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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新土豆和旧星星
镇上的养老院当然不会是什么高档次的, 但叔婆在养老院的日子算是最高一档的了,因为黎亚敏一个月还接她回家住几天的,而黎晓也已经来看过她两次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带了一箱子软面包, 叔婆什么都说好, 最后最后才小声抱怨说伙食不好, 肉没肉味, 菜没菜味。
这一锅的鸽子汤叔婆一顿喝不完,黎晓本来想分一半出来放冰箱里明天再喝一顿的, 但叔婆不想麻烦人给她热。
“人老了, 做什么都要看脸色。”叔婆哀了一句, 忙又提起精神来,请了另一位阿婆来一起喝。
“叔婆下次想吃什么?”黎晓问。
叔婆是非常不想麻烦黎晓的, 但的确很盼望她来探望自己。
“只不要再买鸽子了, 好贵的。”叔婆说。
“长人伯说再有几天,可以挖新番芋吃了,到时候煮番芋豌豆饭, 加一个山药肉饼汤。”黎晓说。
叔婆红着眼睛笑, 嘴上挑刺, “看看你有多少收成?”
黎晓的土豆没有打过药,没有撒过化肥, 收成不会太好,但趁着下过雨的土地疏松,一耙子起出来, 提着草辫子一抖,一个个黄土豆就露出来了,一把得有二十来个,最大不过鸡蛋那么大, 最小只有硬币这么小。
新土豆饱满光亮,土在皮上都黏不住,手指一抚就掉了。黎晓已经小心挑选了,但有时候也会如长人公说的那样,一把都是小小的土豆崽崽,指甲盖那么大,无助地暴露在风里,黎晓想把它们再塞回去也来不及了,只能捡回篮子里。
一想到将用启星新买的小土锅做土豆崽崽焖饭的滋味,米饭和土豆都能烙出焦巴来,黎晓的眼泪都要从嘴里流出来了。
土豆崽崽她得第一时间捡起来,免得掉进土里都找不见了,但大土豆可以晾一会,等她扒够了在一起装起来。
所以启星看见黎晓的时候,她正蹲在一地黄圆的土豆中间,咪咪睡在田埂上,它有个外出专用的软垫子,底下缝了一层防水尼龙料子,咪咪转脸一看启星,轻轻沙沙响,跟风晃草叶一个声,黎晓还在扒拉土豆,直到听见启星拿了箩筐捡土豆的响动。
“给你衣服弄脏了。”
“弄脏了就洗,有什么大不了的。”
启星提着两筐土豆,黎晓捧着咪咪回家,她满脸土汗,觉得不太漂亮,所以一直低着头,忍住想用咪咪擦脸的冲动。
“等你洗完澡差不多就能吃了。”启星说:“没泡米,来不及用砂锅做焖饭,葱油土豆排骨、椒盐河虾好吗?”
“好好。”黎晓一不小心仰起脸来,小花猫的脸蛋被启星看了个正着,真真人随咪相。
黎晓连忙往家里跑去,有了热水器是方便,水龙头一拨就是热水,老冰箱的配件启星已经在网上找到了,约了老师傅明天来看看,到时候黎晓就能冻点红豆冰棍,冰点绿豆汤喝了。
现在这暮春时分还有几分爽朗,吹干的头发落下来,贴在后颈上,跑起来的时候被风一拨就散开,不会黏黏的。
饭菜已经摆在桌上了,秦阿公难得被允准喝浅浅一碗底紫红桑葚酒,黎晓有一杯桑葚气泡水,启星的位置上却摆着一只碟形的香槟杯,黎晓闻了闻,感觉是度数不低的酒。
“我的不是酒吗?”这感觉桌上好像就她一个小孩。
“你想喝吗?”启星问:“可以抿一口试试。”
黎晓端起他的酒杯喝了一口,蜂蜜的甜和柠檬的酸也太哄人了,裹着威士忌的气泡裂在口腔里,烧得她一下就脸红了。
“好喝,但是度数太高了。”黎晓说。
秦阿公笑道:“兑一点点红酒在晓晓那杯里嘛,饭后喝清清口,没事的。”
启星起身想去拿酒,黎晓抓住他说:“先吃饭,不要弄了,你杯杯里倒一点点进来。”
她戳戳自己的酒杯,笑得乖乖。
“好,但是要先吃一点饭。”启星说。
桌上的豌豆苗拌水萝卜土豆泥沙拉应该是启星信手添的一道素菜,清淡爽口是不假,但同时芝麻盐的香气浓郁,黑胡椒的闷辣感又很重,难得沙拉素菜都能这么适合下酒,秦阿公是吃了一口又一口。
葱烧的土豆排骨就更不用说了,土豆又软又糯,说不出的好吃,排骨酥烂脱骨,这菜的颜色浅浅的,一点酱油没有,只放了盐。
“我叫星星不要红烧要白烧,是这个番芋灵啊,怎么都好吃。”秦阿公果然还是有口福有经验的。
只椒盐河虾的味道重,又是椒盐又是酱烧,虽然是炸的,但没裹粉,炸熟后再下到酱汁里调弄了滋味,最后抖得椒盐一拌,鲜香浓郁,黎晓连嚼了七八只,壳都不用吐。
秦阿公的小酒早就喝完了,起身去边上兜转一圈消食。
黎晓洗好碗解掉围裙,把杯底的气泡水也喝干净了,她这杯里估计只有两滴点酒味,不上劲。
启星还在洗澡,黎晓上楼时看见他的酒杯摆在临河这面的窗台边,里面还剩着一小半。
“星星喝酒怎么就不上脸呢?”
如果他上脸的话,这白皮肤晕着红得多好看?
黎晓越是想,自己的脸反而越发红,启星走过来的时候她正托着脸,看着窗外深蓝的暮色。
他身上的水汽和窗外的凉风交织在一块,吹得黎晓心神摇晃,启星把喝空的酒杯放下,玻璃轻碰脆响,黎晓盯了他看,道:“你喝酒真不上脸吗?”
“有你一个三步倒不就行了吗?”
黎晓气得把启星扑在床上,只听见他很嚣张在笑。
他唇上的酒味只有一点点了,舌尖上渐渐也淡了,刚刚洗完澡吹完头,启星脸上的确是有点红的,只是没开灯只借着暮光看不清楚,黎晓摸到了那点热意,却分不清是启星还是她自己的体温。
刚才看窗外的时候,黎晓发现河埠头在冬天的时候露出的那个台阶已经被漫上来的河水覆盖了。
谁叫春天的节气里有雨水又有谷雨,一个是冬寒消融,一个是雨生百谷。
可实际上,属于潺坑的梅雨季节甚至还没真正到来,在黎晓从小大的记忆里,温暖和潮湿总是一起的,就像此刻的她。
没有开灯的房间灌着清新的风,有种在旷野的感觉,但羞耻的感觉都被风一阵阵拂干了。
黎晓探进了启星的衣服里,一件毫无难度的白色短袖。
她是不会任何乐器的,但指尖却不由自主在启星身上拨弄。他的肌肤总是凉凉的,但稍微用点力就能摸到热烫的血液。
黎晓摸到他的腰,摸到他的小腹,摸到他的胸。
她在晦暗的暮色中看见自己的手从他的领口探出来,彷佛是贯穿了他的身体,指尖抓向他的正呵气的唇。
启星皱着眉,好似喝进去的烈酒在他身体里烧起来了。
他搁着薄薄的布料抓住她的手,阻止她的肆意。
黎晓低头看着,他身上的短袖是合身的版型,斜斜暴露着腰腹的线条,她将启星的手拂掉。
他倒是也没用力,随随意意撒开手,整好以暇盯着她那迷乱气恼的模样看,以及她那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小磨摇姿势。
黎晓有些羞赧地捋了一下头发,一手捂住他的眼,同时俯身来吻他。
启星陷入黑暗,却得到一个甜蜜又短暂的深吻,从指缝里窥出去,朦胧可见黎晓发醉的样子,她正认真对付那件薄短袖呢。
早知还是穿衬衫好,如此简单不设防的一件衣服也叫她头痛,只一味胡乱推上去,皱巴巴卷成一条卡在肩头,这样子也太乱糟糟了,晓晓会喜欢吗?
启星一眨眼,掌心挠搔酥麻,黎晓几乎一颤,收回手,另一只手却始终按在他胸上。
她怔怔的,看看他,又慢慢将手移开。
雪白的肌肤在深蓝的暮色里彷如黎明微晓,绚烂的启明星烧在他心口上,灼热可触。
黎晓没想到会这样,却又觉得好像就该是这样。
她以为自己和启星是重新开始,但在启星这里,其实从未结束,就像这颗启明星,始终在他心上。
黎晓感到一阵尖酸的羞愧,她把掌心烫在那颗星星上,又慢慢攥成拳,她没发觉自己在颤,直到被启星紧紧搂抱住,她同那颗星星紧紧贴在一起,听见启星说:“晓晓,我好想永远跟你在一起,我们结婚吧。”
黎晓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刚才明明索求失败了,但觉得心脏鼓胀温暖,头脑快意混沌,彷佛得到了最充盈的填入,全然圆满,一丝缝隙都不留。
她轻轻抽泣着,仰着脖子在呼吸,好像是有点无法承受,话也说不出口。
“求你,晓晓,求求你,跟我结婚,我们一辈子在一起。”
启星握着她的后颈,又钳着她的腰,分明不是求人的姿态,说的话却极没尊严,像是醉了。
黎晓抿紧唇,伸手去摸启星的脸时,发现指尖上沾了一粒泪。
她觉得启星真傻,男孩并没有什么后发优势,他永远都比黎晓慢一截。
也可能因为年少时是他先没压抑住情欲,才酿成了那样的噩梦,所以时至今日,黎晓走出来了,而他还没有。
黎晓点了点头,于是被他搂得更紧,连呼吸都是逃逸出来的几丝几缕。
“先前为什么不叫我看?”她轻声问:“专门留着今天求婚用的?”
启星没说话,黎晓但凡要琢磨他,总是一猜一个准。
他抱着她挪了一下,侧身去开床头柜,说话声哑哑的。
“求婚的星星不是这颗。”
黎晓没看清他握在手里的戒指盒是什么颜色的,可那主钻边上附着的那两颗彩钻的颜色她一定是知道的,粉色蓝色,是启明星的光芒。
“什么时候买的?”黎晓想着总是最近,却听启星道:“好几年前了,那时候看到了觉得合适就买了,怕以后找不见。”
说话间,戒指已经戴在了黎晓指头上,尺寸也是正好的。
黎晓不知道他买这个钻戒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她看着手上的戒指,眼泪掉在手背上,沿着青色的血脉淌下去,她说得出口的只有道歉。
“晓晓,你再说对不起的话,我真是要疯了。应该是我说对不起的。”
黎晓没有对不起启星什么,启星也没有对不起黎晓什么。
“现在都好了,十八岁结束了,我们可以结婚了。”
黎晓忍了很久的眼泪也没忍住,终是放声大哭起来。
夜里的蝉鸣蛙叫声被哭声压灭了,许久之后才又渐渐浮了上来。
黎晓哭晕过去的短暂时间里,她感觉启星下去了一趟,把一杯水放在床头,然后房间里响起开保险柜的声音。
黎晓动了动,趴在床上看启星拿出一个个存金的盒子还有银行卡。
“阿公已经看过了,他说这个月廿三日子好,那天我请假,我们去领结婚证。”
黎晓点了头才细想他这句话,嚅嗫道:“那不就是五天后?”
“嗯,明天休息,我们去买对戒。这是我的工资卡,密码是你的生日和我的生日。这些阿公让我先给你,首饰金我们明天再去买。”启星坐在床边看她,“阿公说要见你妈妈谈一谈。”
“不要,我自己做主。金价太贵了,金子先不买吧。”她握住启星的食指,轻轻摩挲着,道:“我给你买戒指。”
启星坐在床边看她,听到自己会有戒指,连连点点头。
“那么你妈妈呢?”黎晓问。
“阿公去讲。”启星说:“如果不行,我自己去讲,没什么好担心的,她很清楚我只有你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