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我的时令男友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4章 种子


第4章 种子

  黎晓原本想着把那些农具送人,但是用得着的人家中都已经有了,用不着的人更是不需要。

  扔掉,黎晓有些舍不得。

  农具后头还藏着一只篓子,黎晓把它扯出来之后才发现还有一只小小的在里面,这是她小时候背过的。

  这两只竹篓都变成了红棕色,如铁锈一般是竹子氧化后的结果。

  黎晓把那只小背篓拿在手上,没闻到什么霉味,也没看见霉斑,篾条甚至还很光润。

  这叫她怎么丢得下手?

  潺坑村也有几间荒屋的,房子都是歪的,草植的触须钻进门窗、砖缝里去,把屋子涨得碎裂开来。

  作为一个九年无主的庭院来说,黎晓院里的杂草实在不算很多。

  她甚至沿着毛茸茸的南瓜藤寻到了一只葫芦形的大南瓜,黄绿皮子。

  可郑秋芬没种过南瓜,村里种南瓜的人户太多了,黎晓记得秋天后门的石阶上经常会刷新各种大小颜色的南瓜,总是绊她一跤。

  “又有人送来一个南瓜!上一个还没吃完!奶奶我明天不想吃南瓜圆子啦。”

  “那就吃南瓜饼。”

  “炸的,我要炸的,我不要蒸的!”

  有了这个盼头,她带着一天好心情去上课。

  黎晓蹲在南瓜边上,伸手拍了拍它,南瓜的声音是闷闷的,很实在,但这实在又可靠的声音让黎晓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应该是小鸟的馈赠吧?’

  她抬头看向自家的外墙,一只尾羽飞翘的黑白鸟儿在她的注视下飞走了,墙面上全是藤蔓攀爬过的痕迹,斑斑点点的棕绿色。

  黎晓记得春日里茂盛的时候,卷卷的幼藤甚至能叩响她房间的窗户,但现在只有墙根底下有一点点蜿蜒的绿,这是才新长出来的细藤苗。

  舅公住在隔壁村里,偶尔买河鲜会来一趟,顺便溜达一圈。

  黎晓想着也许是他时不时就进来拔拔草,所以才没让这些草植蓬乱开来,也没让那果子树胡乱生长。

  “应该是这样。”黎晓想着下次去见舅公的时候,要再给他提两箱牛奶。

  院里的土地在郑秋芬手里是有规划的,除开后门那条被踩得板结的小路和前门铺了水泥的平底之外,剩余可以种植的土地差不多是一个左边窄右边阔些的‘凹’字。

  那株瘦高高的桑葚树就种在篱笆院门边上,一到养蚕季,小孩都来摘。而橘树和枇杷树都种在屋子右边的,橘树离屋子近,枇杷树离屋子远。

  后门一开,阶下两旁种的是葱、韭、蒜、香菜一类的,郑秋芬炒菜的时候敞着门窗,缺什么就快步走出来蹲在阶上一薅,随便冲冲切切就下锅。

  黎晓扯断了一根细长的草叶,嗅了嗅,才发觉这根本就是长疯了的韭菜。

  她又仔细看了看,杂草里偶尔还能找到一些蔬叶,尤其是茼蒿、萝卜特别的分叉绒绒叶,它们甚至都还长在原来的地块里,虽然因为没有打理采摘而近乎野化了,但闻起来的确就是那味道。

  郑秋芬用的菜种大多还是老种子,所以能够自己播撒繁衍。

  得益于此,黎晓竟然还能在土地里看见活着的,郑秋芬的痕迹。

  她眼睛一热,眼泪止不住地漫出来。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但在潺坑村其实也是育苗播种的季节,所以秋分那一日的雨是催苗的好雨。

  葱蒜香菜都还可以再种一波,菠菜、茼蒿甚至是最佳时期,还有那种嫩嫩小小的鸡毛菜,不到一个月就能长成,一大堆炒完只剩一碟子。

  “长得快的菜就是没滋味,煮煮面还可以,炒么,还是油冬菜好吃的。”郑秋芬说。

  秋分种油冬菜,霜冻后味道更甜,如果是春播,反而抽薹抽得乱七八糟,而起吃起来粗拉拉的,满口渣子。

  黎晓去超市买了一双皮手套,在院子里拔了一上午的杂草。

  叔婆第一次从门口摆过去的时候黎晓没看见,第二次她背着手走过来,那张耷拉着的老脸被篱笆墙托住了。

  “拨拨到一边,晒晒,烧烧掉。”她挥着一个大大空空的老丝瓜指挥起黎晓来。

  “烧掉?”黎晓是见过郑秋芬做这事的,一下想不起是为什么了。

  “嗯。”叔婆把把那个老丝瓜怼到黎晓怀里,又扬扬一个小纸包,说:“要种油冬菜嘛,烧了之后灰拌进土里才种的好。”

  黎晓抱着那个轻飘飘的,已经晒成棕褐的老丝瓜,又接过来用纸包包着的油冬菜种子。

  她其实只是想把院子稍微整理一下,不愿冬日落得一副萧索相,并没有想种菜。

  但,叔婆戳戳她手里的纸包,道:“这个时候不种油冬种什么?油冬最好吃了,其他鸡毛菜随便撒一点啦,这个菜种是本地的矮油冬啦,最好吃了,肥甜的。生菜啊,包菜啊,花菜啊,也都好种的。我看人家种的散花菜好吃,不要实花菜,你去不去买苗?我打听来是在镇政府旁边的小店买的,还会直接配好土。”

  在黎晓记忆里,叔婆对她都没什么好言语的,忽然说了这么一番又多又密的,黎晓觉出来了什么,问:“叔婆想买种子、肥料吗?是我给您带回来,还是咱们一起去买?”

  叔婆其实很不习惯黎晓这么懂事识礼,周到体贴。

  黎晓在她眼里一直就是胆大包天的疯丫头,她以前跟郑秋芬吵架的时候,黎晓不但敢拉偏架敢回嘴,还甚至是敢骂她的。

  就算后来她爸爸去世了,不知道是因为这件事还是因为长大了,这丫头的性子变得沉默了一些,但依旧是个犟脾气,回回见面也不打招呼,冷冰冰的,明明是欠债的,却一副债主模样,这叫叔婆很生气。

  如今债还掉了,黎晓又变得这么乖,反倒叫叔婆心里别别扭扭的。

  “那你带一点给我嘛。”她硬声硬气地说,似乎在掩饰一点不好意思。

  读大学之前,黎晓甚至都没怎么出过小镇,她的小学在村里的祠堂里,初中和高中都在镇上。

  公车经过学校的时候刚好是课间,黎晓瞧见学生三三两两在教学楼的回廊里谈天,还有学生跑在道上,争分夺秒去小卖部买东西吃。

  这画面随着公交车一掠而过,黎晓恍惚间像是在回望过往。

  秋天的种子店没有那么忙碌,但化肥桶、种子袋,以及一排排的育苗格还是挤得店铺都快没处下脚了。

  农事,黎晓其实没做过多少,小时候下田也不是帮忙去的,而是抓泥鳅青蛙去的。

  泥鳅还能养一养做菜吃,至于青蛙嘛,黎晓纯粹是喜欢,喜欢这小东西翠绿而矫健的模样,一蹦就能从她的课桌落到启星的手臂上。

  启星,他……

  黎晓赶紧截掉自己的念头,可一晃眼,却真看见个拥有一头染金短发的少年在她眼前,巧合得像是从回忆里蹦出来的。

  “姐姐,买什么?”少年至多二十出头,歪头笑着看她。

  黎晓这才恍然,别过眼冲着墙上钉着的那排种子胡乱一扬手。

  “香草啊?”少年走到她身后,说:“欧芹、莳萝、迷迭香,这些都好种的。”

  “都拿一包。”黎晓一时间不敢回望身后,缓了缓又道:“生菜种子,散花菜苗,都要一点,配点土来。”

  小苗块从育苗的方格里起出来,十块也才轻飘飘的一袋,种子就更轻了。

  “姐姐,加个微信吧。”少年给人的感觉很阳光活络,这个年纪的人也呆不到哪去。

  黎晓抬起头,看清了他的脸,麦色肌肤单眼皮,看起来就像被阳光晒透的一把谷子,半点潮气都没有。

  “为什么?直接扫给你不好吗?”黎晓的困惑在于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清丽。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手指在背后的桌沿上不安的抓挠着,说:“方便嘛,以后你要什么种子,可以直接问我。”

  黎晓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干脆亮出二维码。

  “再会。”她温声说,转身时那束低马尾轻轻一扬,像秋风一样宜人。

  黎晓上学时还有同学称赞她各种好看,鼻子高挺小巧,皮肤匀净自然,眼睫毛那么浓,天然的内眼线,眼睛黑汪汪的,很像玩具熊的眼珠。

  但渐渐地就没什么人这么直白地夸赞她了,地铁上下交错间掠过一个惊艳眼神,更像是意外她有这样一张脸。

  疲倦和拮据能磨灭掉很多东西。

  她身上的牛仔衬衫和帆布包都还是上学时买的,穿得久了,布料都很贴合身躯,有种懒懒软软的质感。

  黎晓靠坐着车窗边,看着玻璃窗上虚虚的折影,抑制不住想起那个染了一头淡金发色的少年。

  “好看吗?”他拨弄着头发问,耳垂上新打的耳孔泛着红,还痒,他不耐烦地抓挠着。

  “别抓了!别用手碰来碰去的,感染了会烂的!”黎晓打掉他的手。

  “不是说得烂一回才能不长死吗?”他不依不饶地问,笑时露出来的虎牙尖尖的,“好看吗?”

  “谁说的鬼话!?”黎晓只答前一个问题,避开他凑到近旁的脸,转身去拿橱柜里的茶罐子。

  染了这金头发之后,他皮肤和嘴唇的颜色就显得更清透了。

  黎晓一回身,他又贴到她眼跟前了,逼问道:“到底好不好看?”

  黎晓在茶罐里翻找出两根茶梗,趁势轻轻抿住他的耳垂。

  启星双手撑在黎家矮矮的灶台上,看着黎晓近在咫尺的脸,耳垂上传来刺痛时他反而笑。

  黎晓强作镇定,躲着他的目光又去给他另外一边的耳孔穿茶叶梗。

  “你要觉得不好看,我染回来。”

  “烧钱啊,还凑合。”

  黎晓被他圈住了,只得侧了侧身,却像是送上了自己的脸颊。

  腮上一烫,黎晓转脸张口想要呵斥,唇上又是一软。

  黎晓紧紧闭上眼,闻见他身上淡淡啫喱味,非常老派的桂花香,是从秦阿公脸盆架上挖来的。

  丝丝缕缕,譬如昨日,清晰可闻。

  黎晓豁然睁开眼,公交车的冷气泛着一股金属味,她不喜欢,只得把注意力放在窗外。

  公交站牌旁的电瓶车停车位里,有个白衬衫黑西裤的人在摘头盔,头盔摘掉时他低着头拨散了被压扁的黑发。

  公交车驶动,黎晓移开目光,那站台边的人却一下抬起头。

  他还抓着一把头发,像是提着自己的脑袋。

  这样子有点滑稽,但他的神情却郁郁的,像是阴天。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