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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数九寒天
冬天就得是冷冷的, 霜是严白的,风是粗粝的,一切都是严肃的, 并不闹着玩。
在最寒凉的三九天, 黎晓洗了一个冷水脸。
刺骨的冰, 让她脑袋里那些杂乱的念头都没了, 清醒又通透。
玻璃上满是霜花,等到太阳出来渐渐开始化, 是一场雨。
有人在的屋宇可能真有人气, 黎晓揭开覆在墙角香草上的那张塑料膜, 只觉一股浓劲的绿意蒸腾上来。
这些香草是昏了头才买回来的,黎晓对着手机上的科普看了几次, 勉强才辨认清楚。
煎牛排、煎土豆上惯常用的是迷迭香, 烤鸡或者西红柿料理里多用百里香,但大概也不必要分的那么清楚吧。
还有一种很常用的香草叫做罗勒,因为错过了播种的季节, 她那时候没有买, 只在启星的菜谱书里看过几次。
秦家的院里多是秦阿公养的花, 黎晓记得秦阿公喜欢绣球,但绣球的花期不是很长, 眼下正是休眠期,所以庭院看起来有些空。
依傍着屋宇还有一株金桂,厨房窗台下有个长盆, 细细的小葱长得很疏,黎晓本想把那天鸡毛菜的笑话讲回去。但秦阿公说等来年春天的时候,鼠尾草长起来了也就漂亮了,还有一块空着的地方种的是薰衣草, 六月的时候花朵就已经收掉了。
启星有段时间睡眠不太好,所以种些薰衣草来泡茶喝。
黎晓的眼皮和鼻尖在寒风里凉透,她回了回神,见土地上的霜白褪得缓慢,就把塑料膜又覆了回去。
天阴霾霾的,路上偶尔有霜冰,这样的天气老人是不会出门的。
黎晓去叔婆家看她,就着她的手喝了一碗甜蛋汤,然后去鹅圈看看呱呱和嘎嘎。
它们俩似乎也在等黎晓,看见她来了,并不叫唤,黑豆般的眼睛闪亮着。
黎晓喂了青料,换了水,就见两只鹅一如既往要去河里嬉。
“今天很冷啊!”黎晓叫道。
两只鹅当然不理它,潺坑村的河流从来没有彻底冻上过,只有一些水流平缓的地段会结一层薄薄的冰。
黎晓抱着胳膊看着它俩大摇大摆走上冰面,然后猝不及防堕进冰洞里去。
两鹅摆了摆脑袋,没一声叫唤的,黎晓还想说真牛真耐冻,就见它俩窝窝囊囊地蹿上岸了,没事鹅一样又摆回来了,步态照样优雅,直直朝黎晓来了,没有一点要绕一下的意思,还得黎晓乖乖给它俩让步。
没有水可以嬉,出来晃了几步就要关回去了吗?
黎晓觉得它俩有点可怜,由着它们往圈外去,直往叔婆家里去。
叔婆家的门槛低低的,两只鹅一迈就进来了,在屋里主人般巡视了一圈,立在电视机旁看得还挺专心,叔婆看着好笑,刚好可以就伴。
她瞧着黎晓要走了,忍不住‘诶’了一声。
“怎么了叔婆?”黎晓问。
黎晓是郑秋芬的孙女,又不是王荷花的。
叔婆对于自己的孙孙也没办法开口,要求他们留下来陪自己,年轻人有自己的事要忙,怎能浪费在老人身上?
她努了努唇,揉了揉自己的膝盖,说:“多穿点啦,冻得骨头疼。”
“好,我等下还来把鹅带回圈里去。”黎晓想了想,说:“叔婆,要不要给你装个监控,你上次说星星给他外公装的那些监控报警器,好几个呢,我也瞧见了,弄起来很简单,可以连到我的手机上。”
叔婆连连摆手,道:“不要不要,我比他年岁轻,你别担心,我不要。”
“不贵的。”黎晓说:“那你出钱,你有钱的。”
叔婆笑了起来,银牙一闪,她很快抿起嘴唇摇摇头,轻声说:“没事啊。”
这些事叫黎晓来做的话,旁人知道会指摘叔婆子女不孝,落了话柄。
黎晓走出叔婆家,空气里远远飘来一股酒香味,是村头人家在烧酒了,还没呢,等秦阿公也烧起酒来,整个潺坑村都会变得摇晃柔软起来,叔婆也能慢慢悠悠背着手走出门,去到阳光底下和老邻一起聊聊天了。
黎晓仰起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离黎她的生日还有小半个月,但年前年后包厢的位置都是很紧俏的,需要提前预定。
黎晓今早起来发信息回绝了陈美淑,她不愿过这个生日,不愿过这个母难日,不想在自己生日这天还得歌颂陈美淑的奉献。
就当她自私好了,就算她是狗窠里养出来的畜生好了。
黎晓的上一个生日是跟褚瑶一起过的,那天是工作日,年末两人都很忙,黎晓在加班,褚瑶甚至还要紧急出差,她匆匆忙忙在公司边上的甜品店里拿了一个圆圆的小熊蛋糕,想给黎晓过一个生日。
大楼里其他的公司陆陆续续下班关门了,两人惯常摸鱼见面的平台上也关了门上了锁,褚瑶进不来,黎晓出不去,就看着她哆哆嗦嗦在晚风里点蜡烛。
火苗露头就灭,根本凑不燃,褚瑶捂着风先点烧了一根烟,拉开外套挡风,叼着烟把生日蛋糕上的蜡烛慢慢点燃了。
黎晓看见她妍丽的面孔亮着一个笑,赶紧闭上眼睛许愿,又鼓起腮帮使劲对着玻璃窗吹了一口,褚瑶微微荡开点身体,蜡烛一下就灭了。
愿望达成。
这样的生日,黎晓能记一辈子。
十八岁的生日除了那条星星项链之外,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同前些年都一样,郑秋芬做了几个好菜,没有蛋糕,但是有长寿面。
黎晓吃很饱,同启星、郑秋芬一块看电视。
看着看着,郑秋芬和咪咪的呼噜声响了起来,此起彼伏的。
“那么点个猫,呼噜比我奶还响亮。”黎晓惊叹。
“响不过我阿公,他吃了老酒后那个呼噜啊,我觉得屋顶就是给他打呼震裂掉的。”启星说。
秦家的堂屋那时会漏雨,黎晓记得小时候秦阿公每年都要爬几回房顶,后来是启星爬,拿块塑料布修修补补,但总是修不好,凑合住。
夏天下雨的时候,黎晓还觉得有趣味,屋外哗啦哗啦,屋里滴答滴答。
她推着盆着找各种漏雨的地方,掉在塑料盆上是‘啪’一声,掉在不锈钢碗里是‘叮’一声,有时候雨太猛,连阿公的酒盅都被黎晓拿去接雨。
“这能接多少啊?”启星也没比她聪明多少,把秦阿公的雨鞋摆那接水了。
雨停了,阿公要下地去扒田埂放水,一踩,鞋筒里的水呲喷出来,洗脚兼洗脸,差点连裤头都湿透。
秦阿公一边倒水一边追出来骂,启星逃得飞快,猫在她房间里等风头过去。
郑秋芬站在后门阶上搅打碗里的鸡蛋,叫道:“骂什么呐!屋顶也修修啊,天寒起来可怎么好!”
冬天这漏雨可太烦闹了,阴湿湿的,没处下脚,趣味变成了一种凄楚和残忍。
秦家这屋子,肯定是启星工作后挣钱翻修的。
女儿女婿好挣钱,没想过给阿公修屋,也可能是秦阿公不想用女婿的钱,省得日后多个话柄。
可自己攒了几千块打算修屋的钱,最后用在郑秋芬的丧事上。
“今年真会有雪吗?”
黎晓想起秋分时节的那场雨,那天的雨真会如郑秋芬所说的,化作年里年外某一日的雪吗?
潺坑村完完全全的落雪是很少见的,大概三两年才有一回,雨夹雪倒是年年会下,落地就融,接都接不住。
黎晓对于年前年后那绵绵不断的雨雪日子很有记忆,所以这两天但凡天气好,总会背着咪咪出去走走。
公交车又不收咪的钱,兜了一大圈回来,也才两块。
咪咪是自己进黎家的,那时候还小小一只,感觉断奶还没多久,郑秋芬没赶它,喂了它一点鱼饭,它就待了一整个冬天,春天就不见了,冬天又回来了,中间偶尔闪现,吃饱喝足后纡尊降贵让黎晓摸摸,然后又消失了,连着两年都是这样。
算算,它得有十三岁了。黎晓不敢再想下去。
九年啊,真是很漫长很漫长的时间,是猫咪的整个青春年华,黎晓消失的一干二净,但咪咪居然还认她,还认这个家,实在很宽容了。
“你常有回家里来逛逛吗?”
黎晓歪过头轻轻挠挠咪的下巴,觉得应该是有的,人也许不好贸贸然进来的,但猫咪有途径。
背着咪咪回家的时候,有一辆白色的轿车从黎晓身边驶过,停在岛外超市前头的空地上。
秦双打开车门走了下来,转头看了黎晓一眼。
黎晓忙道:“阿姨好,来看阿公啊?”
秦双把提包换了只手拿,站在原地等黎晓走近自己,然后才道:“晓晓啊,真是好久没见了。”
她快速地扫了黎晓一眼,又盯着她的脸看了看,瞄了眼她背篓里的老猫。
“从哪里来呀?”秦双问:“怎么背着猫?”
“随便逛逛。”黎晓说:“猫猫年纪大了,带它出来晒晒太阳补补钙。”
“噢,”秦双对于玩物丧志,不求上进的年轻人没什么好感,面上有一缕轻慢的神情,含着很客气的笑容,一面走一面说:“我听星星讲了你的事。父母子女是天注定的缘分,你妈妈总有苦衷的,你要体谅她,不要同她置气。她可能也是看你年纪轻轻的,不去挣钱窝在村里跟老人家一样晒太阳混日子怎么行呢?她也难,心急啦,良言苦口嘛。有什么阿姨能帮忙的地方你只管开口就是了,你跟星星是小时候的朋友啦,阿姨也是看着你长大的。”
启星根本不会对父母讲黎晓的事,他甚至不会对父母讲他自己的事。
秦双说这句话,许是随口扯的寒暄,又或者,带着点想要激怒黎晓的意图。
但她好像的确知道一点陈美淑同黎晓之间的事,但又知道的不多,所以说的闪闪烁烁,看似苦口婆心,全是讥讽。
不管秦双是怎么知道的,总之不可能是启星说的,黎晓就是很笃定。
黎晓对秦双其实一直有一种隐秘的喜爱,因为她生得美丽,性情又很有女人韵味,同陈美淑的俗气不同,秦双总是很优雅。
她每每出现在启星面前时,总是非常的温柔,极尽弥补之能,夹在他和启鹏之间是那样的无可奈何和惹人怜惜。
但是此刻,秦双好像在黎晓眼前掉了那层美好的皮,在对陈美淑没有所求之后,黎晓连带着对秦双也没了滤镜。
“好,谢谢阿姨。”她盯着秦双笑起来,说:“我小时候就一直在幻想,你也能是我的妈妈就好了,你来看星星的次数可比我妈多多了。”
秦双都不算看着星星长大,又怎么好意思说是看着黎晓长大的?
黎晓长得纯良,不笑都是一副乖娃娃相,笑起来更是讨人喜欢了。
秦双看着她这张脸,没料到会挨她这一句刺,简直不敢置信。
直等她背着猫走远后,秦双才喘一口气,紧紧握住包柄,道:“这还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