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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暴雨
“于是王子对燕子说:「你可以叼下我宝剑上的宝石」。燕子照做了,她叼走——”
《快乐王子》的故事念到一半,罗心蓓停住了嘴巴。
艾莎已经睡着了,她抱着自己的小兔子,安静地枕在柔软的黑发间。
故事书慢慢合上,罗心蓓就这样看着艾莎睡着的脸庞。
于是原本逼迫自己在面对孩子时必须压下去的情绪,在寂静的、远离家乡的夜晚,重新上头了。
这个混蛋苏东哲,他怎么会想出那些侮辱人的话啊。
木门咔哒一声拧开,罗心蓓闻声扭头看去。
暗色的房间内,自门缝中逐渐打开一角明亮。门外站的人背对着走廊上的灯光,头顶与肩膀洒满了金色的轮廓。
手握着门锁,木门在身后轻轻关紧。
忽视了那道看来的视线,郑非缓缓抬起脚步,他来到了艾莎的床边,在床边驻足。
就像是任何一对父母会做的事情那样,会在孩子睡着时忍不住多看一会儿孩子的睡颜。
郑非静静伫立着,他垂眼看着艾莎睡着时的脸庞。
哄睡的小夜灯无声旋转着,在墙壁上飘起一颗颗小小的星星。星星排着队的,钻进了婴儿床上的云朵帷幔。
“某个人可没告诉我,她是去见了她的前男友?”
语气在「前男友」上加重,拖长。
视线收回,郑非扭眼看向了罗心蓓。
一股冷风,好像吹进了炎热的夏夜。坐在房间一角整理艾莎的衣橱的曼迪偷偷看了一眼身后。
她的视线在那个高大的身躯背后只停留了一秒,就赶紧转回头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对于郑非口中的略带暧昧的「前男友」,罗心蓓愣了一下。
她慢半拍地,才抬头看向郑非。
睫毛频繁眨动着,掩盖着她此时的无话可说。
“他说要来给你道歉。”郑非又说。
罗心蓓毫无反应,她坐在艾莎的床边,抱着手中的童话书,一动不动。
手指紧紧捏着童话书,因为紧张,指尖无意识地扣进了书本的硬壳。
一只手,抽走了罗心蓓手中握着的救命稻草一样的童话书。
书放去婴儿床中,郑非拉起罗心蓓的手。
木门关上,房间内重新回归了童话故事般的夏夜的宁静。
站在这个位于中央公园大厦顶层的住宅中,苏东哲彻底没了那股嘻嘻哈哈的二世祖模样。他没什么心情去观赏这个房子外能看见半个纽约了,老老实实地站在这里,时不时抓几下头发。
天天把自己捯饬得堪比男团爱豆一样的发型已经被自己抓得乱糟糟的了,苏东哲吸吸鼻子,嘴巴闭紧几次,又咽下一口烦闷。他耷拉着头,眉间皱起一团丧气。
手焦虑地反复摸索着左手手臂,把手腕上戴的几串串珠推来推去。
寂静空旷的客厅中,靠窗的楼梯上传来皮鞋踩踏台阶时清脆的回响,苏东哲抬头看去。
那个姓Brady的男人正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他的身后跟着那个小小的白色的身影。
看到罗心蓓的瞬间,苏东哲的嘴巴支支吾吾的,像水里的鱼,一张一合。
苏东哲站在原地,他的身子晃来晃去,鞋底反复交替踩踏着地毯。
“心心。”苏东哲眼巴巴地看着罗心蓓跟在郑非身后走进客厅。
他哭丧着一张脸,声音小声,几近呜咽。
他现在唯一能活的机会就在她嘴里了。
手放开罗心蓓,郑非转身在沙发中坐下。
身子惬意地陷进皮质沙发,郑非伸出手。右手作邀请状,在苏东哲的方向划去罗心蓓的身旁。
看了一眼沙发上稳如泰山的男人,苏东哲又看向罗心蓓。
他一看到她,脸上迅速堆积了可怜。
“心心,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跪下了。”苏东哲连连道歉,他扑通一声跪在罗心蓓的面前,“真的,你快让你老公把我的通缉令下了吧,我嘴贱,我不该乱说。我给你道歉!”
苏东哲瞪着眼睛:“要不你打我几巴掌行不行?”
他说着,就伸手想去抓罗心蓓的手让她打他。
那只手还没有碰到罗心蓓,右手捏住白色裙身的腰后,郑非把罗心蓓拽后一步。
苏东哲扑了个空,更彻底地跪在罗心蓓的面前。
把两人拽开了一段距离,郑非放开了罗心蓓的裙子。
眼睛对着罗心蓓眨巴几秒,苏东哲又赶紧反应过来。
“对不起啊,哥。差点忘了她是你老婆。”苏东哲对着郑非点头哈腰到已经忘了这里只有他和罗心蓓才听得懂中文。
“我给你道歉。”苏东哲转头又对罗心蓓保证。
他看着她,手在口袋中一阵摸。他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按着屏幕就对手机大喊,“我苏东哲就是贱人一个!我给罗心蓓和她老公造黄谣,她老公28岁,不是老头!”
语音消息嗖的一下发进了群里。
手机放下,苏东哲赶紧又看向罗心蓓。
“心心,我求你了。”苏东哲双手合十,苦苦哀求,“我不能死啊!我还没毕业呢!再没法毕业我爸真的会打死我的!”
他的语气濒临力竭般的沙哑。
“哦!还有,我出轨,我不对!但是我不是故意出轨的,真的。”对着罗心蓓毫无波澜的眼神,苏东哲连连拍着胸膛,“我和孙萌真是在日本偶遇的,她让我喝酒了,然后我就——”
“你活该。”看了这么久,罗心蓓终于吭声了。
给她造黄谣也好,把出轨的过错都推给孙萌也好。
没人逼着他做这些。
这句干脆的话,像在那张通缉令的边缘狠狠钉进去的钉子。
苏东哲的嘴巴卡在了那句还没有说完的话间,他满眼震撼,难以置信地仰头望着罗心蓓眼中还有话语的决绝。
“他说的什么?”郑非在罗心蓓的身后问。
罗心蓓盯着苏东哲的脸。
他大概是真的害怕了。
清秀的脸庞已经通红,一脑门汗。
这张脸,在客厅的灯光下,清清楚楚地与她曾经喜欢过的那张脸庞彻底重叠。
然后是她永远无法忘记的高二末尾的那个夏天。
午后她坐在教室中,困得睁不开眼,手机传来一条短信,提醒她转头看一眼外面。
拿着手机扭头时,看到的是苏东哲鬼鬼祟祟趴在窗边的脸。
他躲着教师前方的历史老师,偷偷给她看他手中的拿铁。
他因为迟到而被老师要求去门口罚站了,结果他跑去学校内的便利店,去给她买拿铁。
这件事几乎成为了他在她这里的免死金牌。
可是少女时代的爱会像吹向天空的泡泡一样,起初它绚烂多彩,如梦如幻。在飞出一段距离后,会骤然破碎。
罗心蓓转头看向了郑非。
他眼神锐利,等待着她的回答。
像在肯尼亚时,那把架在她额头上的枪。
“他说如果他无法毕业,他爸爸会杀了他的。”罗心蓓回答。
鼻尖中哼出一声漠然的气息,郑非看向苏东哲。
“那么你爸爸可以带着你的尸体来领取100万美元的佣金。”
郑非拿起手机,他看了一眼屏幕。
“从现在开始,要小心一些。随便路过的陌生人可能就是想要杀死你的人。”手机扔回沙发,郑非微微一笑,“跑起来吧,先生,祝你好运。”
板上钉钉,生死开始走起了倒计时。苏东哲惶然看向罗心蓓。
“心心,求求你了!”苏东哲大声呜咽起来,“我真的错了,我都说了我错了!”
郑非挥挥手,一直站在一旁的杰森立即上前一步。
他抓起苏东哲的手臂,像拎起一只火鸡一样,轻松地扯着他离开了这里。
那临走前还在对着杰森耍脾气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后,没多久,就是大概是被电梯门戛然而止了苏东哲的吵闹。
罗心蓓站在原地,她长久地望着苏东哲与杰森消失的方向。
手指颤抖地揪着裙摆的一角,她现在才意识到苏东哲以后可能会怎么样。
会死。
这里是美国。
他真的会死。
她倒是也没那么恨他。
他已经向她道歉了。
身体慢慢转向身后,罗心蓓看向了郑非。
他坐在沙发中,似乎一直在等着她看向他。
那双眼睛沉寂在远离地面的夏夜,暗藏着嗜血的漠然。
像笼罩在拳击俱乐部的昏暗中,他看向拳台时的眼神。
斗兽场是用来享乐的游戏,看着一个勇者死去,只会更兴奋地等待着轮换的勇者。
对视几秒,郑非冲罗心蓓招招手。
“过来。”
手在裙摆边攥成了团。
“马克。”罗心蓓仍然站在原地。
两道视线对峙着,郑非一言不发。
眼中放松了一丝笑意,他看着罗心蓓,耐心地等待着。
这一大片属于狩猎者的地盘,猎物无处可逃。
玛丽珍鞋底蹭着地毯,罗心蓓终于向前走去。
身子小心翼翼在沙发边缘坐下,罗心蓓看向郑非。
大手抬起,一下一下地抚摸起女孩的头顶。
它过于温和,令人更加恐惧。
一下一下的,好像一铲铲填在深坑中的土。
她待在坑底,逐渐窒息。
数着头顶上方一次一次落下的抚摸,手只揪着裙摆一角,罗心蓓把裙摆攥出了一团褶皱。
“他说是你主动联系他的。”郑非轻启双唇。
视线与手一起滑落,停在罗心蓓的脸颊边。手微微弯起,无名指的指尖勾起了她的黑发,挽去她的耳后。
“丈夫不在家,女儿睡着了。你想和他单独见面。”
只在两个人的通话中私密的对话,被完整地复述着。
那森然的语气,好像一瞬间就让夏日回到了冰天雪地。
罗心蓓慌忙抬起眼睛。
“因为他说了那些谎话,我很生气,所以——”
“你应该先告诉我。”郑非武断打断了罗心蓓的辩解。
也打断了罗心蓓的思路。
罗心蓓望着郑非,他正很专心地捏着她的一缕头发。
头发缠在手指上,又松开。
“我忘记了。”罗心蓓不情愿地眨了一下眼睛,“我认为这是我和他——”
视线瞬间撞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罗心蓓扭开头。
“我自己的事情。”她改了口。
手指松开那缕黑发,郑非敛起了脸上的平和。
“给我*。”
话题峰回路转,罗心蓓茫然看去。
“马克——”
玻璃上的倒影,与窗外的曼哈顿重叠。白色的影子站起,打破了两片平静的黑夜。
双膝跪进地毯,白色裙摆坠落在皮鞋的边缘。
微抖的双手拉开西装长裤的拉链。
帝国大厦尖端闪烁着光点,像女孩脑后点缀的钻石发夹。
一闪一闪,停驻在她来回扭转着的发间。
后背深深靠去沙发的椅背,郑非看着罗心蓓的头顶。
她低垂的睫毛,柔软的嘴唇。
他冷眼垂视着她的顺从,看着她伸手挽走不断掉落脸边的长发。
郑非闭上眼睛,他仰头向后靠去。
鼻尖沉沉呼吸着,胸膛起起伏伏,压抑下心中的怒火。
手精准地按住了罗心蓓的脑后。
喉间猛然窒息,像吞下了一大团说不出口的话。
罗心蓓闷哼一声。
一只手攥起她脑后的头发。
就好像是鱼反反复复蹦上岸又跳下水,在窒息与呼吸间徘徊。
脑后终于松开了力气,罗心蓓猛然抬头。
身体失力向后坐去,她大口大口地抽吸着失而复得的空气。
拇指擦过下唇,强硬地揉开了饱满的唇瓣,露出那颤抖的牙关。
“不可以再有第二次。”郑非俯身看着罗心蓓。
指腹缓慢抹走了她嘴角的湿润。
“杳无音讯,与别的男人单独见面。”
像钳子一样的五指,指尖平稳地触及着脸颊,距离脖子只有一线之隔。
心脏蹦跳着,快要突破脆弱胸腔。
罗心蓓抬眼看着郑非。
小巧的脸庞在大手的掌边忍不住缩回一些。
“害怕?”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
一只手捞起下颌,罗心蓓被迫抬起头。
沙发的皮质被磨蹭了几声,郑非微微俯前。
眼睛像盯紧了射击的靶点,越深地凝视着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
她的眉间泛红,眼角残余着未干的眼泪。
慌张的眼睛,总想逃开他。
“为什么要怕?”郑非轻声一笑,“我爱你。”
手向后摸去,紧紧揪住身下的地毯。
“马克——”罗心蓓伸手。
手推去郑非的手腕。
下巴松开了桎梏,手腕被套上了更灼热沉重的枷锁。
大手握住纤细的手腕,郑非轻轻拽着罗心蓓上前。
钻石手镯滑落手臂,
郑非盯着罗心蓓的眼睛。
“还有几个前任?”
罗心蓓摇头。
“没了——”
她逼自己看着郑非,借此来证明她说的都是真的。
郑非点头。
“好。”
吸顶的花洒,密集的水幕像下了一场雷暴。暴雨冲刷而下,噼里啪啦地跌落地面。
玻璃框起了属于热带暴雨的世界,把人困在这场雨中。
睁不开眼睛。
雨四面八方落下,罗心蓓晕头转向。
一只手穿过灯光下细如银丝的大雨,掐住她的脖后。
她被扭过头,把自己送去一张俊冷的面庞。
郑非低头。
嘴唇报复似地撞上罗心蓓的牙关。
水珠滴落浓黑眉尖,滚进缠绕的唇间。
牙齿咬起她的嘴唇,又追着袭来,贴紧。嘴唇抿起她的嘴唇,暗自用力。
暴雨铺天盖地。
原来纽约会下雨。
雷声隆隆,滚动在高空中涌动的云层。银色闪电时不时穿透那片薄雾,照亮出一片白昼。
暴雨突降,又渐渐成为淅淅沥沥的中雨。
水珠钉满玻璃,沿着玻璃向下滑落。
白雾中透露着城市的光点,像一片朦胧的油画。
黑发在枕头上滚动,罗心蓓翻过身去。
她趴在床榻中,看着窗外快要平息的那场雨。
夜灯就像一根小小的蜡烛,在漆黑的夜中,在玻璃上回荡出一片温和的光影。
人影晃动,忽暗忽明。
这片天地,好像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手掌撑在女孩微微颤动的肩边,肩头高高隆起,拉长了肌肉的走向,扭曲了脊背上的经文纹身。
郑非低头看着罗心蓓的背影。
手抚摸着那头柔滑的黑发,手指轻轻理开缠在一起的发结。
黑发拢去一旁,露出细腻的脖颈。
手掌搭在背后,像熨斗一样,从颈后沿着脊骨来回。
指尖勾画着脊骨的走向,推起附骨之上的薄薄的皮肉。
眼睛平和地眨动着,看着大手覆盖了脊背。
背后重新飘落一阵空调的冷气,罗心蓓转头向后看去。
麦色的皮肤上,昏黄的夜灯像给他镀满了一层黄金。
郑非低下头,他凑在她的颈后。
鼻尖轻轻蹭着颈后一侧,修长结实的手臂伸出,带着那些斑驳的纹身,像蛇一样缠绕着细白的手腕。
包裹着罗心蓓的手。
“爱我吗?”
声音埋在肩边,发间,像隔着一层林间的雾。
沉甸甸的。
“嗯。”罗心蓓点头。
郑非抬起头。
他看着她,轻声一笑。
“乖女孩。”
巨石沉入大海的瞬间。
罗心蓓半拧着身体,她忍不住皱眉。
右手按着女孩的手,手臂蜿蜒着青筋,游走在大手手背凸起的骨骼间。
左手钻进颈后,抬起罗心蓓的下颌。
“就这样爱我。嗯?”
他好重……
罗心蓓张着嘴巴,咽下无数句。
“好。”罗心蓓哼出一句。
雷声渐渐消失了,只剩窗外薄纱般的雾,还有阴沉沉的夜空。
被子悄悄动了一下,罗心蓓背过身去。
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她缩起身子,终于找了个舒服的睡姿。
一只手,一把把她捞了过去。
手臂带动着她转过身去,让她枕在他的肩边。
这个人有完没完了——
他都已经生气一整晚了。
她现在也有点生气了。
眼睛直勾勾地瞪着那张睡着时也看起来不好惹的侧脸。
突然间,罗心蓓想起了肯尼亚的第一个夜晚。
他们五个人缩在那间小的可怜的、都不太算房子的屋子里。
她转过身去,看着他的脸,猜着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然后她害怕他不带她走,就悄咪咪地先夸他是个好人。
。。。。。。
好人名誉受损啊。
罗心蓓气得抿起嘴。
他连她想要换个睡姿都不肯。
混蛋。
混蛋闭着眼睛,胸膛平缓地起伏。
身上散发着热乎乎的沐浴乳的香气。
然后混蛋张开了嘴巴。
“不想再洗一次澡的话,就把眼睛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