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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纹身


第24章 纹身

  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

  扑克牌翻起。

  21点。

  牌局结束。

  “靠——”一个棕发年轻男人猛地拍了一下牌桌。

  他一下子心落千丈,闭上的眼睛好像他再也不想多看一眼现在的局面。

  “抱歉,先生。”荷官用尺子刮走了男人面前的全部筹码。

  数百万美元换成的筹码,一秒内就输了个精光。

  现在还倒欠赌场32万美元。

  牌局已结束,荷官已经收好了扑克牌。但男人还坐在牌桌边,他握着双拳,歪坐着身子沮丧地盯着绿色的牌桌。

  “今晚手气不好。”跟在他身边的一个金发女人说道。

  她把手搭在他瘦弱的肩膀上,试着想安慰他。

  “我们走吧。”她又说。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了。”站在男人另外一边的女人撅起嘴巴。

  赌场内人满为患,嘈杂的音乐、开到某个程度的柔和的灯光,亮色的环境色和筹码碰撞的声音刺激着每个人的兴奋阈值。偷偷打足的氧气让人难以疲劳,这里没有时钟,除了赔率的那些数字,这里的数字没有一个是和时间有关。

  没人知道现在到底几点了。

  更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到底玩了多久。

  在赌场内,有人一夜暴富,有人一夜破产。

  而对这些场面已经司空见惯的荷官,对于男人正在牌桌边苦闷地把头发揉成一团的模样,也只是问了一句:“继续?”

  继续?

  揉搓脑袋的手停下了,慢慢搭在牌桌边缘。

  男人瞪起眼睛,他强撑清醒,看着荷官面前的筹码。

  在开这一局之前,他刚刚卖掉了一台超跑。

  折半卖的——

  太亏了——

  纠结的脑袋又想回到干枯得像骷髅一样的手中。

  纠结、想要翻身、苦于没有本金。

  站在荷官身后的安保冷眼旁观着一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安保收回了视线,那双平淡的眼睛向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很快,就有一个高瘦的男人慢慢溜了过来。

  “想要帮忙吗,先生。”这个男人看见棕发男人时有着就像看见好友般的热情,他趴在赌桌一旁,“无利息,超划算。”

  “无利息?”棕发男人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是啊。”男人慷慨笑起,“只要你赢钱之后分我三成就行。”

  “我想你肯定下一把就能翻身。”他又说,“人一旦输到底就会开始幸运啦。”

  原本在清醒世界会被当作狗屁的话,但在极度疲惫和不得不赌一把翻身的现实面前,轻而易举地瞬间占据了上风。

  “下一把就翻身。”棕发男人盯着眼前男人脸上的笑容。

  他点点头:“行,我分你三成。”

  “多慷慨的老板啊!”男人高兴地站直身子,“你要多少?”

  盘算了一下欠款和赔率,棕发男人张开右手。

  “嘿,肖恩。”在他说出想要借多少钱时,那个金发女人摇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可以先借一点。”她谨慎地瞟向那个男人,“赢了再加注。”

  “那我没办法一下子翻身啦。”肖恩说。

  尽管他对于女伴建议表现出了一些不满,但是转头面向这个天降“好心人”时,他还是说:“就先给我50万。”

  “50万?”男人爽快点头,“行。”

  筹码推出,男人在牌桌一旁找了一张凳子。

  “祝你开始幸运,先生。”他笑眯眯地围观起牌局。

  果然,人好像在输到底就开始幸运了。

  10万的筹码就开始赢了。

  但是幸运之神突然降临,人又开始后悔没有多下注。多下注的话,一把就能把欠款全都赢回来了。

  “你的筹码。先生。”第三把,荷官把已经翻了几倍的筹码推给了肖恩。

  刚刚输钱的脸红,现在变成了赢钱的脸红。

  “哇哦。”一直待在牌桌一旁的男人鼓了鼓掌。

  “我就说吧。”他笑嘻嘻地说,“输到底就开始幸运啦。”

  “那什么时候开始倒霉呢?”肖恩好奇地问。

  “当然是赢到头的时候。”男人回答,“但是你才赢了这几把,这才连赢钱都算不上呢。”

  “行!”肖恩高呼一声,“再来!”

  这一把,贫瘠的筹码,换来像小山一样垒起的筹码。

  债款已经赢平。

  接连不断的幸运,令肖恩也意识到了幸运之神大概很快会离去,他捧着面前的筹码,对着牌桌又开始了迟疑。

  “还来吗?”荷官问。

  肖恩抬起头。

  他看着荷官,那股赌徒们常有的心理又冒了出来。

  最后一把。

  就最后一把。

  视线慢慢数了一圈筹码。

  “来。”肖恩点了点头。

  荷官依然专业、熟练。

  几分钟后,筹码哗啦推倒,债款输出了新高度。

  输到一无所有的手,在400万美元的债条上按了指纹。

  安保继续守在荷官的身后,赌桌轮换了新的赌徒。

  日复一日。

  老虎机哗啦啦掉落着金币,把人一步一步带去更大的牌桌前。

  然后被赌场把握着牌局的输赢。

  小赢是甜头。

  输才是常态。

  或许有人的确幸运,凭借着幸运连赢几局。

  但是,没人可能一直赢。

  如果有——

  牌桌前围坐了6人,第三把玩家轮流过位,荷官低头发牌,但牌局旁已经悄然围近了几个安保。

  扑克牌顺位发出,荷官发完扑克,他不动声色地看向了斜前方。

  眼神对上,安保收回与荷官对视的眼睛。

  他转头看向头顶的监控。

  看向监控的视线,在监控中立刻被锁定了牌桌。

  几个摄像头悄然扭转,对准了牌桌上的玩家。

  每个人,从头到手,绕着圈的。

  放大。

  放慢。

  调距。

  最后切红热。

  “没有。”

  耳机中传来监督员的声音。

  干净的却连续几日每把必赢的赌桌,更加令人怀疑。

  这几个人总是能赢钱的人,他们近几日每次来时都高声赞叹着自己的幸运。

  只要他们坐在这里,赌场再也无法控制输赢。

  在监控的盯梢下,一把牌局又赢了。

  荷官分出玩家赢走的筹码,他不再平心静气地等待过位然后继续发牌,而是又看了一眼安保的方向。

  没多久,赌场经理汉斯来到了这里。

  他略微离远了牌桌,没有打扰那些赢到连连感谢上帝的玩家们。

  ‘发牌’。汉斯用眼神示意。

  荷官收回视线,他继续发牌。

  荷官发出一张公共牌。

  “过牌。”关位玩家说。

  牌局继续轮下去了。

  看着牌桌,汉斯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

  他的视线在一个棕发男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秒,转去了下一个男人脸上。

  牌局上的筹码高高垒起。

  已经连续赢了三把,一想到自己翻倍赢下的钱,肖恩脸上一阵灼热。

  他吸吸鼻子,用颤抖的手扶了一下脸上的眼镜。

  下一秒,一只手拿走了他脸上的眼镜。

  “抱歉,先生们。”

  牌局被被叫停,除了一个新玩家茫然看着安保们抓住其他人的手臂。

  像钳子一样的手抓着手臂,肖恩被像一块破布一样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他想跑都不成,就这样被安保的蛮力扯着向离开赌场的方向踉跄走去。

  “嘿!嘿!嘿!”肖恩挣扎起来,他瞪着眼睛大声叫道,“我是芬恩布莱迪!自己人!”

  布莱迪。

  这个姓氏,的确令保镖们迟疑了一秒。

  手机铃声响起,擦拭枪支的软布被扔去了一旁。

  “先生。”在郑非接通电话的时候,汉斯说,“有人在赌场内出千。”

  枪随手腕慢慢转动,郑非欣赏着被擦得光亮的枪身。

  “你不知道规矩?”他反问。

  他的语气是对汉斯连这点小事都要打电话来的不耐烦。

  “他说他是芬恩布莱迪。”

  手枪在眼前停止转动。

  “芬恩?”

  几分钟后,那些‘幸运’的玩家就被带到了质疑幸运的人的面前。

  搭在左腿上的右腿放下,两只黑色皮鞋一起踩在金色格纹地毯中。

  手臂在沙发靠背上收回,郑非笑着打量起站在他面前的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他们被保镖们反擒着双手,还在辩解着自己的无辜。

  那暗藏冷意的眼睛在前方扫了一圈,最终看向了一个瘦弱的棕发男人。

  双手握在一起轻搓掌心,郑非笑了一声。

  “芬恩布莱迪,是吧?”

  “不,先生,不。”肖恩慌张地摇着脑袋。

  他看了一眼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的郑非,立马瞪着眼睛大叫:“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他们让我这样做的!那个眼镜是他们给我的!我发誓我不肯和他们一伙,但是他们一定要我入伙!他们还有团伙呢!别切我的手,我什么都告诉你!”

  “喂!你这个该死的跳蚤!你在撒谎!是你求我的!”旁边那个有着黑发长发的男人顿时气得抬头。

  他发了疯似的甩开了身后的安保,越过中间的同伙猛然向肖恩扑去。

  一只手猛然抓住了那头卷曲的长发,把扑了一半的男人向后拽去。另外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拦着他的脖子让他向后退了一步。

  黑色西装长裤裹住的右腿向前扫去,身下咔嚓一声骨头折断的声音,男人狂叫一声。

  他的脸色唰的一下迅速苍白,扑通一下跪在了郑非面前。

  安保把其他三人一起按跪在地毯上。

  郑非冲一旁招招手,杰森立刻掏出了枪。

  手枪上膛,杰森把枪递给郑非。

  “好好说说。”郑非握着枪,在四人面前蹲下。

  手腕散漫地带着枪,在这几个人之间转动。

  “赚了多少?怎么赚的。还有谁?”

  “先生——请原谅我们——”其中一个男人苦苦哀求着,他的鼻尖疯狂地抽进空气,胸膛抽动地像打气泵。

  “做这些事情之前,没想过欺骗会带来什么样的下场?”他们后知后觉的悔悟,郑非突然有些好奇了。

  “真没赚多少,真的。”男人连连摇头。

  “没赚多少是多少?”

  “真没多少——”

  男人还在搪塞,郑非已经失去了耐心。

  食指在板机上旋转半圈,手握着枪口,枪托猛然冲男人头上劈下。

  男人顿时向一旁栽去。

  枪口顶上已经鲜血淋漓的太阳穴。

  “多少。”郑非平心静气地问。

  “先生,先生。不关我的事——”肖恩在一旁扯着嗓子痛哭流涕,“我是肖恩诺伯托!芬恩是我的朋友,别砍我的手,我爸爸会还钱的!我发誓!”

  枪下的男人也放声大哭。

  “求求你了,先生。”他闭眼大声呜咽着,“我是为了我女儿。她生病了没钱看病!如果你有女儿你就会明白我只能这样做!真的!我说的全是真的!”

  每个出千的骗子,几乎都会来上这样一番说辞。

  好像他们想要赚钱就只能靠这些下流的活计这一条路。

  郑非哼笑一声。

  “那你女儿会认为你有这样的父亲感到悲哀。”眼睛鄙夷看着枪口下的男人,“一个骗子,无赖。”

  枪口收回,郑非站起身。

  他转身,挥挥手让杰森把他们带去隔壁房间。

  “先生。”杰森叫住了郑非。

  他用眼神示意还有一个女人待在这里。

  枪扔去一旁,郑非低头看着掌心中的一滩黏腻的红色。

  手拎起沙发上的软布,擦走血迹。

  “按规矩来。”

  软布扔回沙发,郑非甩手离开了房间。

  铃声响起,拳手钻进了拳台。

  拉斯维加斯的地下拳赛即将开场,拳台上方率先亮起了下注率。

  这里就像专业拳赛一样,有裁判,还有举牌的女人。

  台下环绕沙发卡座,为客人提供酒水和下注服务。

  全场只有拳台亮着灯光,卡座处于一片昏暗,那些盯上拳台方向的眼睛,像回归了崇尚暴力的兽类。

  只有看到随着每一拳飙升的赔率才会闪出贪婪的光。

  雪茄送去嘴边,慢慢吸了一口。

  坐在第一排卡座,眼睛穿过一团散开的淡蓝色烟雾,郑非目不转睛地盯着拳台上的比赛。

  拳拳到肉,砸出血,人会像动物一样兴奋或者痛苦的嚎叫。

  雪茄垂在嘴边,左手向前方伸去。

  手拿起桌上的一杯冰水,水送进嘴中,手指上【LeLe】字母随之靠近脸庞。

  “咚”的一下,红方一拳干倒蓝方。

  “哦!”

  郑非终于笑了起来。

  他欢呼一声,高举双手给他看好的拳手大力鼓了鼓掌。

  手机在冰水一旁亮起来电显示。

  陌生号码。

  眼睛瞥了一眼来电,继续看向拳台。

  裁判数了1、2、3,拳手还躺在地上。

  “红方,胜!”

  胜利当场开奖,赔率支付,马上等待下一场拳赛。

  手机又亮起了来电。

  “为什么不回拨我的号码。”

  在通话接通时,对面一个女声显得有些不高兴。

  “你是谁。”郑非问。

  “那束玫瑰的收件人。”

  “哦,抱歉。”雪茄夹在指间,郑非撑住下巴,“你叫什么来着。”

  “艾玛福布斯。”

  “哦——”郑非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艾玛。”他又抽了一口雪茄。

  “我以为花之后就是晚餐。”艾玛说。

  嘴中吐出一口烟,又轻轻一吹,顺势将它吹散。

  “你想吃晚餐吗?”郑非问。

  “我们总要见一面吧。”艾玛笑了起来,“没准我们会结婚呢。”

  “嗯。”郑非看着拳台,“回纽约之后我会记得约你。”

  “你不在纽约?”

  “是的。”郑非说,“我在拉斯维加斯。”

  “要预约哦。我最近忙于排练。”

  “嗯。”郑非把雪茄按进烟灰缸。

  “我能把花发去ig上吗?”艾玛又问。

  “随你心意。”郑非耸耸肩膀。

  “还有打上送花者的名字吗?”

  “随你心意。”

  “你的ig账号是什么。”

  “没有。”

  “为什么。”

  “不知道。”

  “我以为你也会像查尔斯一样泡在ig上约那些女人见面。”艾玛说,她又补充了一句,“查尔斯是我的哥哥。”

  郑非不解:“哪些女人?”

  “模特们。”艾玛如实说,“她们说你喜欢那些模特。”

  “哦。”她笑了一声,“没准现在喜欢亚裔模特。”

  “艾玛?”郑非打断了艾玛的话。

  “嗯?”

  “见面聊吧。我现在很忙。”

  “好。”艾玛点头,“谢谢你的花。”

  “嗯。”

  “再见。”

  拇指迫不及待似的挂断了这通电话。

  手机扔去桌上,像在桌上打了一个旋转的水漂。

  手烦闷地捋了一把头发,郑非仰头靠去沙发。

  那几口冰水冷静着灼热的心脏,听着场内铃铛和下注时金钱哗啦啦的嘈杂,他闭眼呼吸了一会儿,才抬起左手。

  【LeLe】。

  看着手上的新纹身,它像有什么毒药似的。只是字母而已,就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手机亮起短信。

  显示收到一张截图。

  一个金发女孩抱着一束玫瑰花,她的ig文案是:【或许,MB。】

  手机又扔回了桌上。

  加利福尼亚——洛杉矶。

  十点。

  雅各布笑着看着罗心蓓推门走进咖啡厅。

  事实上他从刚刚就瞧见她了,她是在马路对面过来的。还在路口等了一阵运送道具的车辆开过马路。

  她总是这样小心谨慎的,眨巴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让人好奇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迎着雅各布每日标配的灿烂的笑容,简直像走上一条两边举满摄像头的路。

  罗心蓓装作一边打量店内四周的客流量,一边若无其事地走近了柜台。

  “明天来吗?”雅各布问。

  明明才刚刚见到她,他就总想问以后的事。

  “今天是我朋友剧组拍摄的最后一天。”罗心蓓说。

  眼前雅各布刚刚还闪着光的眼睛,瞬间变得失落了。

  罗心蓓笑了笑:“明天我妹妹来美国,后天我要和她一起去拉斯维加斯。”

  “拉斯维加斯?”

  “是的。”罗心蓓点头,“她结束了高中生活,要趁着暑假去拉斯维加斯看演唱会。”

  “哦!”雅各布来了兴趣,“谁的?”

  “我也不太清楚。”

  失落的感觉重新涌上眼睛。

  “那你以后还会来好莱坞吗?”雅各布试探着问。

  “不知道。如果没有工作的话,可能不会来了。”罗心蓓想了想,“我们在学校见吧。”

  “那要等很久呢——”雅各布低下头。

  手指戳着屏幕:“你要点什么?”

  “拿铁与两份鸡肉三明治。”

  “拿铁——两份——鸡肉三明治。”雅各布努着嘴巴,认真地戳着屏幕上的菜单。

  订单已下,他又是不管了,只站着这里看着罗心蓓的脸庞。

  “回来时给我打个电话吧。”雅各布突然说。

  “电话?”

  “我们没准可以一起去——散散步什么的——”雅各布害羞地抓了一把脑后。

  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赶紧说:“带着你女儿,我很会推婴儿车的!”

  被雅各布逗得想笑的视线,无意瞥了一眼墙壁上的电视。

  只有一秒,罗心蓓顿时僵立。

  【华尔街日报:布莱迪集团完成重组。】

  布莱迪集团——

  马克布莱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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