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什么意思？】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叫做有意为之？】

　　【这样在小桑月的伤口上撒盐真的好吗？】

　　【卧槽？？？】

　　【小桑月故意把修眉刀留下的？】

　　【啊啊啊啊啊不会吧！】

　　【这也太可怕了！】

　　直播间逐渐分为两种声音。

　　小桑月坐在镜头前,自从千阳说出那句话之后，她整个人僵硬无比，双眼失神,嘴唇翕动，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其他事情吗？”千阳问道。

　　小桑月怔怔地抬头看她,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有。”

　　“说来听听。”千阳道。

　　小桑月先是沉默几秒钟，抿了抿干涩的唇瓣,眼角闪动泪光，说道：“我有一个哥哥。”

　　“嗯？”

　　“他……从小患有自闭症。”

　　【宝宝干嘛要和骗子说家里的事？】

　　【前面2b看不出来吗？明显千阳那句话说到她心里去了。】

　　【不会吧？小桑月为什么会故意留下刮眉刀？】

　　【虽然我相信千阳大师说的话，但是小桑月真的很关心哥哥，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怎么说呢，关心哥哥是真的，不想被继续拖累也是真的。】

　　【我家里也有一个精神病叔叔，只能说一家人都被他折腾得很惨。】

　　【就算不想被拖累，也不必这么极端吧？】

　　【天呐……那个千阳说的是真的？】

　　小桑月脸色发白,不再顾及弹幕的言论，声音发涩地说：“他不肯去看医生，不肯离开自己的房间,在家里只有我能靠近他,和他说话。”

　　“听说、听说您可以治病,所以，我想请您帮他看一下。”

　　千阳沉吟片刻，问道：“到医院检查过吗？什么原因导致？”

　　“我哥小时候去过医院，就是普通的自闭症,医生说经过调理和训练,应该可以慢慢恢复。可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他的自闭症变得更严重了。”

　　“在此之前，发生过自|杀行为？”千阳问道。

　　“嗯……”

　　千阳皱眉道：“如果属于病理上的问题，我恐怕没办法帮到你。不过，听起来他的病有些奇怪，我可以帮你看一下。”

　　小桑月立刻道：“谢谢大师。”

　　小桑月并没有回应此前千阳说的话，她的态度几乎可以说是一种默认。

　　【小桑月你……】

　　【你真的故意留下了修眉刀？】

　　【为什么不回应？】

　　【我不理解，你不是和哥哥关系很好吗？】

　　【如果不是妈妈发现得早，哥哥就真的死了。】

　　【好无语，脱粉了！】

　　……

　　【小桑月的粉丝能不能冷静一点？】

　　【具体发生了什么谁知道啊？】

　　【不是承受到了极限，谁会对家人做这种事？】

　　【让子弹飞一会儿吧！】

　　意识到小桑月前后对待千阳的态度发生转变后，直播间粉丝展开了激烈地讨论和不由分说地指责。

　　原本潜伏在小桑月直播间的千阳粉丝反而出来替她说话了。

　　这段时间在千阳直播间的所见所闻，已经让他们知道了世界上有很多迫不得已的事情。

　　鲨鱼平台默默观战的数位大神主播不由感叹起来。

　　“千阳大师的粉丝质量很高啊。”

　　“感觉大部分都是高知人群，有钱有同理心。”

　　“难怪那么舍得打赏，真让人羡慕。”

　　“不不不，一开始她的直播间也是乌烟瘴气，大部分人转粉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实不相瞒，我原来有一个黑粉天天私信骂我，前段时间忽然发了长篇大论向我道歉，说他看了千阳大师直播后，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该对一个陌生人抱有这么大的敌意，还给我打赏了两千块的礼物。”

　　“卧槽？！这么神奇吗？那我高低得去看一下！”

　　……

　　小桑月整理了一下情绪，说道：“大师，您稍等一下，我爸妈大概不会同意，我用手机和您连线。”

　　“好。”千阳道。

　　紧接着，小桑月对直播间观众道：“不好意思，今天我的状态不是很好，直播到此结束了。”

　　【？？？】

　　【什么意思？】

　　【后续呢？】

　　【后续？去千阳直播间啊！】

　　小桑月无心顾及直播间观众，直接切掉了直播和连线。

　　千阳一边享用自己的晚饭，一边等待小桑月重新申请连线。

　　就在这时，杨茂下班回家了。

　　“师父？你怎么在吃零食啊。”杨茂诧异地问。

　　千阳随口道：“我不会用燃气灶和电饭煲。”

　　杨茂无奈地说：“你可以点外卖啊，附近有一家堂食店还不错，可以送外卖的。”

　　这段时间杨茂经常加班，杨微忙着冲刺高考，晚上几乎都不在家吃饭。

　　千阳下山后，没有自己动手做过饭，对厨房的东西非常陌生。

　　“这些就挺好了。”千阳道。

　　杨茂脱下外套，卷起袖子，说道：“我给你煮碗面吧。”

　　千阳想了想，点头道：“那也行。”

　　【大师兄居家好男人啊！】

　　【嘿嘿，如果大师兄追我的话……】

　　【想得美！】

　　【感觉好久没见他啦！】

　　看到这条弹幕，千阳朝他招了招手，“徒弟，和他们打声招呼吧。”

　　杨茂走到桌边，撑着桌沿和大家打了声招呼。

　　忽然，他晃眼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说：“师父，你做了什么？”

　　千阳无辜道：“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为什么直播间观看量接近两百万了？！我靠！它还在疯涨！”

　　千阳笑了笑，把他推过去，“给为师煮面去吧。”

　　随着小桑月下播，大批量观众不得已地涌入了她的直播间。

　　不多时，小桑月重新申请了连线。

　　同意连线之后，千阳明显感觉到镜头颜色暗了一些。

　　小桑月调整了一下镜头，将手机垂挂在胸前，戴上了耳机。

　　“大师，我现在带你去见他。”

　　“好。”

　　小桑月一鼓作气走到门后，纤细的手握住了门把手，细看之下就能发现，她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

　　她将门拉开，走进了一间装修风格淡雅的客厅。

　　“直播结束了？”

　　这时，一道男人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小桑月身形明显凝滞了几分，她抬起右手，盖住了摄像头，大概不希望自己的家人暴露在镜头之下。

　　小桑月到：“嗯，我今天有点累，就结束了。我先去看一下哥哥的情况。”

　　“等一下，你先过来，我和你妈有事情问你。”

　　她盖住镜头的手指有了一个明显的收缩动作，有些紧张。

　　“我先看一下……”

　　“过来！”

　　忽然，一道十分锐利的男声传来。

　　厨房里正在烧水煮面的杨茂都吓了一跳。

　　【妈耶……】

　　【这谁啊？吓得我屎都夹断了。】

　　【小桑月之前说过，她父母比较严格，刚开始做直播的时候，和爸妈还闹了一阵子。】

　　【好吓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感觉下一刻戒尺就要落在手上。】

　　小桑月犹豫几秒钟，见父母没有放她离开的打算，只能稍微捂住镜头，走到了客厅中。

　　她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颤抖着，透过手指缝隙可以看见沙发上坐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将一把鲜血还未擦干净的修眉刀放在了茶几上。

　　“你跟我解释一下，你的刮眉刀为什么会出现在盥洗台上？”桑父问道。

　　镜头有了一个起伏的晃动，仿佛小桑月加剧了呼吸。

　　“我、我修完眉毛忘记了，对不起。”小桑月颤声道。

　　“忘记了？你有自己的化妆间，为什么会把它带到卫生间去？”桑母厉声问道。

　　小桑月解释道：“上面有些脏了，我想清洗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哥他差点死了！我们辛辛苦苦照顾他，每天过得如履薄冰，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们所有的心血都差点付之东流了！”

　　“你哥他生病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能仔细一些呢？”桑母言谈间，已然哽咽了起来。

　　小桑月愧疚地说：“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注意？”桑父冷笑一声，“桑月，你真的不是故意把这东西留在卫生间吗？”

　　小桑月盖住镜头的手指剧烈抖动了一下。

　　“爸，我、我怎么会是故意……”

　　“你怎么不是故意的？”

　　“这么多年，你难道不知道你哥哥的病吗？我们家里所有尖锐的东西都收起来了，我们就这样过了快十年，你怎么可能会做这么粗心的事情？！”

　　“你是不是嫌弃你哥？你是不是觉得他是你的累赘？你是不是觉得他会拖累你？！桑月，你就是这么没有良心的人吗？”

　　桑母哽咽道：“桑月，他是你哥啊！他只是生病了，你怎么、怎么能想他死呢？”

　　小桑月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手指已经快要盖不住镜头了，“爸，妈，我不是……”

　　“桑月，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眼睁睁看着你哥……”

　　“如果是你生病了，你哥怎么会对你做这样的事情呢？”

　　小桑月的声音一下子被堵在了喉咙口。

　　【啊……】

　　【爸爸妈妈怎么能这么说？】

　　【外人不相信小桑月就罢了，你们怎么能这么揣测她呢？】

　　【对啊，小桑月多少次提起哥哥心疼得哭了，她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

　　【好心疼小桑月。】

　　“是……我是故意的。”

　　半晌，小桑月忽然平静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卧槽？？】

　　【你有病啊？？再怎么说他都是你哥哥！】

　　【你这样和动手杀人有什么区别？】

　　【最毒妇人心！！！我真是看错你了！】

　　【好恶心！你自己都知道哥哥以前对你很好！】

　　……

　　【小桑月，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

　　【所以……那个千阳说得都是真的？】

　　【我去！】

　　忽然，直播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啪！”

　　突然一道清脆响声，镜头晃动了起来。

　　小桑月被重重打了一巴掌，身体险些没站稳跌坐在地上，她被打得弯下腰，巫师帽子掉在了地上。

　　即使如此，她的右手依然牢牢挡住了镜头。

　　透过颤抖的手指缝隙，镜头中出现了一个男人。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发红而不停抖动，胸口起伏剧烈，俨然生气到了极致。

　　“畜牲！你这个畜牲！他是你哥！”

　　一滴液体掉落下来，渗透她的指缝，模糊了镜头。

　　【干得漂亮！】

　　【CS该打。】

　　“管理员，把我直播间骂人的踢出去。”千阳蹙眉道。

　　管理员9958：【好的。】

　　“……凭什么？”

　　片刻后，小桑月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你凭什么打我？！”

　　“凭我是你老子！”

　　小桑月逐渐拔高了声音：“我做错什么了？这么多年还不足够吗？”

　　“我只是想要正常的生活！我不想每天活在他的阴影之中！”

　　“我不想每天喊他吃饭！不想像条狗一样被拴在家里！我不想听你们吵架，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更不想连削一个水果都要用钥匙开锁才能拿到水果刀！”

　　小桑月的声音逐渐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我不想每天面对他！我更不想每天面对你们！”

　　“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啊？他只跟我说话，只听我说话，他不愿意去医院，不愿意治病，他每天想尽办法求死！我能怎么办？！”

　　“你们希望生病的人是我吗？是不是生病的人是我，你们就高兴了？”

　　她身体颤抖得厉害，嗓子几乎都要喊破了。

　　客厅中的两人如石雕一般，怔愣地站在原地。

　　“他是你哥啊……”桑母喃喃道。

　　“他是我哥！他是我哥！可是，我不能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啊！”

　　“妈……你还记得我为什么没有念大学吗？你们只知道数落我不务正业，可每天除了待在家里我还能做什么呢？”

　　“什么地方需要一个随时随地都要放下手上事情，回到家里的学生和员工呢？”

　　小桑月渐渐哭出声来，“我做错什么了？我做错了什么了？我只是想要普通人的生活！我、我只是……”

　　“为什么只有我的哥哥生病了？”

　　听到这番话，桑母再也无法忍耐，捂着脸痛哭了起来。

　　【……唉。】

　　【小桑月之前说过，哥哥只肯跟她说话。】

　　【哥哥出了什么事情，岂不是全都要小桑月处理？】

　　【这些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天呐，感觉像被哥哥拴住了。】

　　【好窒息啊。】

　　……

　　【emmm这就是你害死哥哥的理由吗？】

　　【我不能理解，再极端也不能帮助哥哥自|杀啊。】

　　【说白了还是自私，觉得自己有能力，挣到钱了，不愿意再照顾哥哥这个废物。】

　　【你没错做什么，哥哥做错了什么呢？是他自己想生病吗？他只是没办法控制自己而已。】

　　【与其帮助他自|杀，不如想办法治好哥哥。】

　　【没想到你是一个杀人凶手！】

　　这一场争吵在父亲的沉默和母女俩的哭声中结束。

　　“带我去看看你哥吧。”

　　彻底安静下来之后，千阳提醒道。

　　小桑月没有回答，默默离开了客厅。

　　走到最角落的一扇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情绪，拧开了房门。

　　这是一间四处封闭的屋子，角落墙上安着一盏昏黄壁灯，墙上贴满了厚厚的隔音棉，大概为了防止小桑月哥哥伤害自己，房间除了一张床垫以外，什么都没有。

　　走进房间，小桑月放轻了脚步，往床上看了一眼，说道：“哥哥下午才从医院回来，现在还在休息。”

　　深色床单里，躺着一个身形瘦长的男人。

　　随着小桑月走近，一张病态苍白的脸出现在了镜头中。

　　男人脸颊消瘦惨白，五官和小桑月有七分相似，纤长睫毛盖住阴影，在眼下投出一片浓厚阴影。

　　小桑月走到哥哥面前，半蹲在地上，忍不住用手抚了抚他的头发，“这是我哥。”

　　小桑月轻声地说。

　　“我最喜欢哥哥睡着的样子。”

　　小桑月摩挲着哥哥清瘦的脸颊，声音仍然有些哽咽。

　　她掀开被子一角，看见哥哥裹着厚厚纱布的手腕，指尖微微颤抖，握住他毫无血色的手指，坐在了床边的地上。

　　“大师，您看得见吗？”

　　“嗯。”千阳应了一声。

　　小桑月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承认故意犯下错之后，直播间的观众和自己的粉丝会如何看待她，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记得小时候，哥哥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性格孤僻，不爱说话，经常一个人待在角落里。因为他长得很好看，我身边的小朋友都很喜欢他，但是无论他们做什么、说什么，哥哥都不会理会，他只听我一个人说话。”

　　说到最后，小桑月声音中漫起了一丝笑意。

　　“那时候我特别沾沾自喜，觉得哥哥只喜欢我，其他小朋友都很羡慕我。”

　　“虽然哥哥生病了，可是他会跟我说话，会陪我玩，会给我买玩具，陪我画画，和别人家的哥哥没什么不同。甚至，我觉得他比别人家的哥哥更好，不管我做什么他都愿意陪我，我犯了错，爸妈惩罚我的时候，他也会挡在我前面。”

　　“那个时候……”小桑月声音顿了一下，“我是真的认为，就算一辈子和哥哥待在一起也没关系。”

　　“其实……哪怕到了现在，我也依然……”

　　小桑月声音堵在了喉咙，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自嘲笑了一声，仿佛在嘲笑自己已经失去了说这句话资格。

　　【假惺惺！】

　　【emmm这不是你直播撩汉的惯用手段？不会觉得还可以给自己挽尊吧？】

　　【嘴上：我愿意一直陪着哥哥。行动：哥哥你这个累赘去死吧！】

　　【现在装什么兄妹情深？要不是妈妈发现得早，你哥就死了！】

　　【小的时候是你的虚荣心在作祟吧？】

　　小桑月看不见弹幕上那些攻击的言论，自然不会受到影响。

　　她仿佛陷入了回忆中，情绪十分低迷，千阳也没有出声打扰。

　　千阳说过，心理出现问题的人，不止是小桑月的哥哥。

　　“后来，我上三年级的时候，班里几个同学不喜欢我，把我骗到了一栋烂尾楼。”

　　“那里很黑，很可怕，没有一个人，没有一束光，可是天已经黑了，四处都是荒地，我不敢一个人离开……好奇怪，那天竟然是一直不肯出门的哥哥找到了我。”

　　“他从来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也从来没有一个人出门，那天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找到了我，好像超人一样。”

　　“那天，我哭得很伤心，为了逗我开心，哥哥背着我，给我讲了一路的故事，我哭得累了，就在他背上睡着了。”

　　想起往事，小桑月心里是愉悦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情绪再度变得低迷，“在那之后，哥哥的病情就变得越来越严重，越来越不可收拾。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他来找我，才会加重了他的病情。”

　　【天呐……】

　　【那个时候哥哥虽然生病，但是真的对小桑月很好啊！】

　　【呜呜呜要是我遇到这种事情，从来不会一个人出门的自闭症哥哥一个人找到我，给我讲故事、背我回家，我真的会愿意陪伴他一辈子啊。】

　　【是啊，让自闭症患者给你讲故事？这和天方夜谭有什么区别。】

　　【哥哥很爱妹妹啊。】

　　【你是真CS，哥哥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可以送他去死呢？】

　　【好无语啊，哥哥又不是不能自理，只是陪他说说话而已！】

　　【哥哥是因为你病情才变得越来越严重，你竟然狠心帮他自|杀？】

　　【你爸说的对，你就是CS。】

　　千阳手动踢了几个骂人的观众。

　　“大师……”小桑月声音变得有些迷茫，“我哥……他还能变好吗？不需要很好很好，哪怕和小时候一样，也没关系啊。”

　　千阳看着屏幕里熟睡的男人，说道：“或许可以。”

　　小桑月愣了几秒，“……什么？”

　　“真的吗？我哥还可以变好吗？”

　　千阳垂下眼睛，说道：“我需要和你的父母聊一聊，了解一些他的情况。”

　　“好！”

　　小桑月离开房间，打算回到客厅，拉开门才发现父母二人就站在房间门口，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爸，妈……”小桑月喃喃唤道。

　　父母二人脸上的紧张还未褪去，桑父问道：“你在和什么人说话？是不是又在密谋伤害你哥？”

　　小桑月攥着手机的手指一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说道：“你们跟我过来一下，我有话要说。”

　　两人不放心地往房间里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异样之后，才关上门，和小桑月一起回到客厅。

　　“你要说什么？”桑父冷声道。

　　小桑月说：“我找到了一位大师，或许她可以让哥哥好起来。”

　　闻言，两人顿时愣住了。

　　“什么？”

　　“谁？”

　　小桑月取下挂在胸前的手机，将镜头翻转到前置，放在了父母二人的面前。

　　“她是千阳大师，帮助过很多需要帮助的人，她想向你们了解一下哥哥的情况。”小桑月摘下手机，关掉了蓝牙。

　　千阳面前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蛋面，雾气模糊她的脸，看不清楚她的样子。

　　“你们好，我是千阳。”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惊讶道：“你是千阳大师？”

　　这回轮到千阳惊讶了，问道：“你们认识我？”

　　桑母神情变得激动一些，“我听说过您！您很厉害，真的可以让桑辰恢复正常吗？”

　　既然认得自己，千阳就不需要浪费唇舌说服他们了。

　　“嗯，我可以。”

　　【我去，主播这么牛逼吗？小桑月父母竟然认识她？】

　　【说了你们孤陋寡闻还不信，年轻人对玄学不感兴趣，不了解，国内很多中年人都认识她。】

　　【难怪她的粉丝打赏能力那么强，原来大部分都是有收入的人群。】

　　【我靠……给我整迷糊了，她真有这么厉害？】

　　【拜托你们小桑月粉丝去了解一下主播好吧？一张嘴就在骂。】

　　【小桑月故意留下刮眉刀也是她先提出来的！】

　　“我先了解一下他的情况。”千阳呲溜了一口面条，“我还没吃饭，不介意我边吃边问吧？”

　　“不介意不介意！”桑母连忙摇头。

　　“他出生时候发生过什么吗？”千阳问道。

　　桑母不知从何处听说过千阳，仿佛十分新来，知无不言道：“没有发生过什么，只是生产的时候有些不顺利。”

　　千阳接着问：“在生他之前呢？你有什么去过什么特殊地方？”

　　听到这话，桑母皱起眉头，仔细回忆一番，“我记得好像没有……”

　　这时，桑父开口道：“你生下桑辰的三个月前，去寺庙祈福，出来之后摔了一跤。”

　　桑母点了下头，“对！我想起来了，当时从十几格台阶摔下来，我晕过去了，醒来之后去医院检查，身体和孩子都没什么问题。”

　　“原来如此。”千阳颔首，喝了口面汤，“桑辰那一日就该胎死腹中了。”

　　几人听后大惊失色，忙道：“什么？大师，不可能吧？桑辰怎么会……”

　　千阳道：“这么说吧，他已经死了半条命，另外半条命全靠你当日为他祈福吊着，因缘巧合之下，他有了“佛缘”。”

　　千阳转而问小桑月，“你幼时被困在烂尾楼里，附近是不是有一座山？”

　　小桑月怔怔道：“是。”

　　“那山上是否有你母亲祈福的寺庙？”

　　桑母呼吸凝滞，“……是，那座寺庙的确就在烂尾楼后方山上。”

　　千阳道：“那就对了。”

　　发现他们还是不明所以的表情，千阳解释道：“那一日，你为腹中胎儿祈福后，在山下摔倒，本应失去这个胎儿，不过寺庙中的大人保了你儿一命，他便成大人座下的童子，缔结了佛缘。”

　　“但是，在成年之前，他不可以靠近那座山，一旦被大人发现，他*的命就会被收回去，成为大人座下真正的童子。”

　　“怎么会这样……”桑母喃喃道。

　　【我靠？我好想听说过这种话说法。】

　　【不儿，这些不是传说吗？】

　　【啊啊啊啊那怎么办啊？】

　　【小桑月哥哥还有救吗】

　　【等等，主播如果救了他，不就是在和寺庙中那位大人抢人？】

　　【妈耶主播悠着点儿，不要因为救其他人，把自己牵连进去啊！】

　　【千阳你谨慎点吧，如果他早就该死了，你也没必要强硬地救他一命。】

　　【千阳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大师，我哥他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小桑月问道。

　　千阳道：“由于当时他并未上山，那位大人好心绕过他一命。但是，那天之后，童子的身份会让他看到、听到、感觉到普通人类无法察觉到的东西。”

　　千阳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匪夷所思。

　　“什么普通人类无法察觉的东西？大师，您是指什么？”

　　“比如世人熟知的鬼、怪、妖、灵……甚至一些拥有神性的东西，他全部都能感觉到。”

　　千阳抿唇，接着说：“对于玄门弟子来说，这是万中无一绝佳的天赋，对于普通人和自闭症患者来说，这是无穷无尽、无时无刻地折磨。”

　　“他的世界不是只有普通人类，而是充斥着奇怪的、世人无法理解的东西，倘若早期遇到有缘人指导他修行，或许他会成为一个小有所成的玄门弟子。可惜，他没有这一份机缘，只能独自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煎熬，活着比死亡更加痛苦。”

　　他们无法想象，一个自闭症患者在那样地煎熬之下，每一天都在承受多么大的痛苦。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不愿靠近医院那种游魂横行的地方，不停地寻死，何尝不是一种对自己的救赎呢？

　　客厅三人全部傻眼了，原来在他们不曾知晓的时候，桑辰承受得痛苦比他们想象中多得多。

　　“大师，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我们怎么做才能救他？”

　　“他这一辈子真的太苦了……大师，求您救救他吧！”

　　【唉。】

　　【自闭症本来就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结果他的世界到处都是看不见的鬼怪，这特么谁能受得了？】

　　【自信一点，正常人都受不了。】

　　【千阳打算怎么做啊？】

　　【啊？？？】

　　【真的这么离谱吗？】

　　【主播说什么你们都信？我怎么越听越玄乎。】

　　【虽然她看出了小桑月故意放刀，我还是不太相信她。】

　　“咳咳。”千阳坐直身体，拍了拍胸口，“但是不幸中的万幸，你们遇见了我。只要让他拜我为师，引领他进入玄门修行，他的病自然就会好起来了。”

　　童子啊！

　　天生的玄门奇才啊！

　　万里挑一的天赋啊！

　　虽然桑辰的天赋不能和她相提并论，但他是千阳下山后，遇到的第一个全能型人才！

　　若是好好教导一番，他必定可以成为玄门弟子中的龙凤！

　　三人被她说得发蒙，桑母迟疑道：“让他拜你为师？”

　　千阳正了正神色，抱拳道：“我乃小千山千家第三十三代传承人千阳，座下目前只有两个半弟子，他若入我门下，就是三师弟了。”

　　杨茂算一个，秦舒怡算一个，杨微算半个，两个半徒弟。

　　“这……”

　　夫妻俩四目相对，犹豫不决。

　　小桑月说道：“大师，您有所不知，我哥他不会听任何人说话，您想教导他，恐怕很困难。”

　　千阳道：“没关系，他对你们的话没有反应，因为他能够听见的声音太多了。他唯独对你的话有反应，大概是曾经和他说话最多的人就是你，他认得你的声音。”

　　沉默片刻后，桑父说道：“大师，如果你真的可以救他，我愿意让他拜你为师，今后跟在你身边学习。”

　　桑母叹道：“是啊，只要他还活着，比什么都好。”

　　千阳立刻道：“我可以向你们证明，我有办法救他。”

　　“谢谢大师！”

　　【妈耶，这么神奇吗？】

　　【我倒要看看她怎么证明！】

　　【她听起来还蛮像一个骗子。】

　　【有一种“我看你根骨极佳乃是练武奇才这本武林秘籍五块钱买给你”的感觉。】

　　【可恶！】

　　【怎么老三都轮不上我！】

　　【主播你就不能收了我吗？】

　　【嘿嘿期待桑辰快快好起来！】

　　【以后说不定能在直播间经常看到他了！】

　　小桑月三人重新回到了哥哥的房间。

　　“直接把他唤醒吧。”千阳说道。

　　桑父上前一步，率先挡在了小桑月的面前。

　　小桑月愣了一下，默默停下脚步，不再往前靠近。

　　千阳解释道：“我身上阳气重，一般邪祟不可近身，哪怕隔着屏幕也没关系。”

　　桑父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桑辰的肩膀，将他从熟睡中唤醒。

　　他纤长的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好……安静……”

　　桑辰苍白的唇瓣微动，低声喃喃道。

　　听到他的声音，桑母顿时捂住了口鼻，瞪大眼睛，眼中蓄满了泪水。

　　他仿佛有所察觉一般，看向千阳的方向，虚弱地问：“……是你？”

　　千阳道：“没错，因为我，那些东西暂时不敢进入这栋屋子。”

　　桑辰缓慢地睁大眼睛，环顾这间屋子，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看得这么清楚过了。

　　【我靠！】

　　【他说话了？】

　　【小桑月不是说过他这么多年只跟她说话吗！】

　　【我擦？！！主播这么牛逼吗？？】

　　【要不是小桑月不止一次说过，我都要怀疑是剧本了！】

　　【我的妈耶，玄学见效那么快吗？】

　　“你可愿拜我为师？日后我会教你如何抵御那些东西。”千阳问道。

　　桑辰有些怔愣，半晌点了下头。

　　“哥哥……”小桑月站在墙角，颤声唤道。

　　桑辰听见她的声音，有了一些反应，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朝小桑月伸出了一只手。

　　桑父桑母神情立刻变得紧张，不愿她再靠近哥哥，害怕她会继续伤害哥哥。

　　【emmm】

　　【CS在这里真是煞风景。】

　　【差点害死了哥哥，你怎么好意思站在哥哥面前？】

　　【哥哥不知道你是想让他死，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你出息了，不想被哥哥拖累，就不要摆出一副假惺惺的面孔，让人恶心！】

　　【想到我真情实感地粉过你就难受。】

　　【赛博案底了】

　　【脱粉回踩我真的不理解。】

　　【小桑月粉丝真的喜欢过她吗？理解过她吗？】

　　【她的做法固然极端，但是哥哥痛苦，这些年她就不痛苦吗？】

　　“桑、月。”哥哥依旧朝她伸着手。

　　小桑月靠在墙角，眼中含泪，手指无意识地搅在一起。

　　父母警惕她的眼神，和对哥哥的愧疚，让她根本没有办法靠近哥哥。

　　“对不起……对不起……”小桑月喃喃道。

　　桑辰扯了扯干涩发白的嘴角，露出一个心疼的笑来，“对不起……是哥哥勉强你了。”

　　“哇”地一声，小桑月扑进了哥哥怀里。

　　“对不起……我是真的……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希望哥哥能够死掉……”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

　　在此之前，那是唯一能够和他对话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