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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

  温万华曾经是江芸的房东,江芸找他租来一楼的门面,开了间小超市。

  现在灰尘堆积,暗不见光的仓库,曾经是她们母女唯一的家。

  江枝六岁之前,以为家就该是那样。

  狭小,闷热,见不到阳光。

  江枝六岁那年,见到了这一生中最可怕的“嚼舌根”。

  嚼舌根的主角,是住在小超市楼上的言蹊哥哥的妈妈。

  那年江枝还无法理解“捉奸在床”这个词,她只知道那段时间,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这个词。

  每次别人说起这四个字,一定是带着眉飞色舞的嫌弃。

  而她听到这个词最多的地点,是小超市。

  那时候江芸还没像现在这样天天打麻将,她大多数的时间都站在收银台后面。

  每个客人来结账,她们一定都会大肆谈论一番“捉奸在床”。

  伴随这个词的,还有“衣服都扯烂了”,“都进门了还在动”这样绘声绘色的形容。

  以及,这个词出现以后,她不再被允许和楼上阿姨打招呼。

  一开始,她还不知道的时候,曾经跟阿姨挥了一次手。

  当时江芸在结账,刚结完账隔壁粉店老板娘看见她的动作,立刻把她拽进怀里,按住她的手。

  江枝抬头,看见粉店老板娘和卖银器的婆婆交换了一个眼神。

  紧接着,老板娘像唱戏一样,在她头顶喊道:“咦,什么味道?”

  “骚味嘛。”婆婆和老板娘一唱一和,用她从没听过的刻薄语气说,“没办法,有些人嘛,痒不晓得拿拖鞋拍拍,非要捅,尿尿的地方,能不骚嘛。”

  江芸看了眼楼梯,又看了一眼被粉店老板娘圈在怀里的江枝,神色有些不忍,但最终是没说话。

  老板娘和婆婆还在大声喊话,江枝其实听不懂内容,只能凭着语气,猜测她们说的话应该很不好。

  而且,在她们说话的时候,那个总是会亲切分给她水果和零食的二楼温柔阿姨,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像是淬了毒的眼神仿佛要把她们生吞活剥,更印证了江枝的猜测。

  那之后没过多久,江枝就再没见过二楼的阿姨。

  二楼阿姨从镇上消失的第二年,她被江芸送到了乡下外婆家。

  从外婆家被接回来,万华叔叔成了她的爸爸,她喜欢的言蹊哥哥,成了她真正的哥哥。

  他们搬出了那个终年潮湿、泛着霉味的阴暗小仓库,住进了宽敞明亮的二楼。

  房间有了大床,她不用和妈妈在闷热的夏天挤在一起。

  家里装了热水器,她再也不用端着盆,去邻居家借浴室。

  江枝曾经天真的,那是好日子来临的开始。

  却没想到,那是她噩梦拉开的帷幕。

  温言蹊住在二楼时,温柔体贴,会经常分给她好吃的。

  住在一起后的温言蹊,偏执狠戾,眼神淬着和他妈妈一样毒。

  他的控制欲强到任何事只要偏离他预想的轨道,他不惜毁掉一切,也要掰正。

  江枝曾经听见江芸无意中用他讨厌的花色给他盛了饭的碗,在深夜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也见过落在他书本上扰乱他视线的的蝴蝶,被他抓着翅膀钉在软木板上,直到蝴蝶的翅膀在挣扎中静止。

  诸如此类,被他毁掉的物品还有很多。

  受害最深的人,是江枝。

  江芸常年看店,对江枝的看管并不多。

  她对江枝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给她惹事,因此住在仓库时,江枝无比自由。

  放学后能甩着书包在巷子里疯跑,能去小伙伴家玩闹,能在别人家看动画片看到眼睛发酸。

  她以为她家也有电视了,可以叫来小伙伴来家里看电视时,温言蹊告诉她,他不许。

  因为他写作业需要安静。

  被他掐过几次,江枝老实了,不再叫朋友来家里。

  她放学小心翼翼地上楼,自己偷偷打开电视机,把音量调到最小的那一格,连她自己都要贴到电视前面才能听到。

  尽管这样,温言蹊仍然不允许。

  他力气比她大,把她整个人压在沙发上,双手钳住她的腿根,冰凉的手指掐住她大腿内侧最细嫩的软肉,疼到她眼泪迸出。

  剧痛炸开,温言蹊的掌心严丝合缝地捂住她的嘴。

  香皂的气息钻入鼻腔,把呜咽都被锁在喉咙深处。

  江枝试过躲进她们的房间。

  她连呼吸都放得轻缓。可纸飞机划破空气轻微的声响还是引来了他。

  温言蹊的耳朵像装了探测器,能捕捉到这个家里任何他不喜欢的频率。

  因为温言蹊,江枝学会了像老鼠一样活着。

  她去别人家玩,等到别人家吃饭的时候,她就只能流连在电影院的榕树下,直到路灯亮起才敢回家。

  偶尔她也会回来的早些。

  小心翼翼地踮着脚上台阶,忽然有只全黑的野猫从楼上扑下来。

  江枝已经竭力克制自己的声音,可是一抬头,还是看见了面无表情的温言蹊。

  他倚在转角处,银色的铅笔尖在指间泛着光:“手。”

  江枝把手藏到背后,后背紧贴着水泥墙,眼泪已经先一步涌出来:"不、不行……别,哥哥,我,我错了……"

  温言蹊叹了口气,眉宇间流露出几分无奈:"那你下次轻点,不要吵到我。"

  江枝点头如捣蒜,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却又在下一秒被他掐住手腕,"但这次要先受罚。"

  铅笔尖刺进掌心的瞬间,江枝疼到抽泣。

  温言蹊像被打扰了似的,皱眉看了她一眼。

  江枝立刻闭嘴,浑身发抖,也不发出声音。

  直到她掌心渗血,血迹在掌心凝成一颗透明珠,他才终于松开钳制,像安抚似的:“别哭了,下次你不要吵到我,就不会疼了。”

  听到“下次”这个词,江枝头发瞬间发麻,她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用浸满眼泪的眼睛看着他:“你就不怕,我告诉爸爸吗?”

  “会有一点。”温言蹊回答的很认真,也认真地补充,“但你最好许愿,他永远在家。”

  江枝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温度,和身后的墙壁一样冰冷。

  她无比清楚的知道,温言蹊是魔鬼。

  对他就像踩在薄冰上,连呼吸都要谨慎。

  可江枝没有坐以待毙。

  她谋划许久的计划,在暑假里一个温万华没有出车的下午,等来了实施的机会。

  她穿了一条只到大腿根的短裤,上楼的时候故意走在温万华前面。

  迈开大步,一脚上两级台阶。

  如她所愿,拎着菜的温万华看见了她腿根上的淤青:“你腿怎么了?”

  江枝的心脏跳的前所未有的快!

  就是现在!她在心里呐喊。

  快说出来!说“是温言蹊趁你不在的时候掐的”!

  嘴唇已经张开,却对上了站在家门口,温言蹊冰冷的视线。

  他就站在那里,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无声地缠上她的脚踝。

  江枝听见自己的声音突然变得又细又软,像只被掐住脖子的猫:“是……我磕到的。”

  她下意识咬住下唇,希望温万华能听出其中的不对劲。

  可温万华什么都没听出来,他只当是小孩子淘气:“好嘛,那以后小心点。”

  那天温言蹊表现的很正常,以至于江枝天真地以为,楼梯间的那次对视,真的只是凑巧。

  所以第二天他邀请她玩捉迷藏的时候,江枝虽然觉得罕见,却也开开心心地去了。

  在他们曾经上过的幼儿园,江枝有一个捉迷藏必胜之地。

  是幼儿园的器材室,里面横七竖八的体操垫、歪倒的跳马,还有堆积如山的呼啦圈,都是遮挡。

  就算打开器材室的门,也未必能找得到人。

  她在讲台下面找到温言蹊以后,美滋滋躲进了器材室。

  却忘了那个地方,本来就是温言蹊先发现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开始她还兴致勃勃的数着数,想看他们是谁找到对方的时间更短。

  后来忍不住踩着木马,扒着堆满灰尘的窗台往外看。

  夕阳把操场染成血红色,却找不到温言蹊的身影。

  在等着被他找到的过程里,江枝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时,器材室里伸手不见五指。

  温言蹊竟然还没找到她。

  江枝不想玩了,推门时却发现进来时轻易推开的门,现在任她怎么推拉都纹丝不动。

  “哥?”她的声音在器材实力发出诡异的回音。

  她不记得自己叫了多久,也不记得哭了多久。

  镇上的幼儿园暑假空无一人,能听见她绝望哭喊的,只有她自己。

  那一夜,长得像永远。

  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能睡着,或者是太饿了,又或者是哭晕过去了。

  直到门锁发出声音,才把她惊醒。

  朦胧间,她看见温言蹊站在门口的身影,修长的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说出她昨天说过的话:“我找到你啦。”

  纵使江枝再天真,也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身体本能往后缩,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人,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般辩解:“不是我告诉爸爸的,是爸爸自己看到的。”

  温言蹊拉着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他的手比铁架还凉:“那下次小心一点,不要被他看到了,好吗?”

  江枝已经吓到哭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好。”

  温言蹊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乖。”

  中午的太阳像烧到通红的火球悬在头顶。

  江枝踉跄地跟在温言蹊身后,喉咙干得发疼。

  她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被锁在器材室里整整一天。

  没有饭吃,没有水喝,和那些被遗忘的器材一样。

  快回到棠里,飘来一阵香醋的酸香。

  凉粉店的阿姨正麻利地拌着调料,晶莹剔透的凉粉裹满红油酱汁,灵活地滚进塑料袋里。

  江枝扯了扯温言蹊的胳膊:“哥,我饿了。”

  温言蹊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我去买。”

  江枝补充:“不要折耳根。”

  江枝几乎是狼吞虎咽吃完一份凉粉,整个头埋在袋子里,像来投胎的饿死鬼。

  从那以后,凉粉就成了江枝最爱吃的食物,没有什么比吃凉粉更能给她带来满足感。

  兄妹俩前后脚进家门,江芸刚好把菜端出来,头也不太地吩咐她:“玩回来了啊?去拿碗筷,把椅子摆上。”

  江枝打了个长达五秒的寒颤,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她整整一天不在家,江芸是察觉不到的。

  更别说开长途客车,三天两头不在家的温万华。

  这个认知像毒蛇般缠上她的心脏——

  在这个家里,如果她不顺温言蹊的意,温言蹊有的是办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折磨她。

  如果说人性一定会带着一部分恶意。

  那江枝平时在平时玩耍打闹,看动画片的时候,早就将那些细小的恶意磨灭。

  而温言蹊不同。

  他日复一日坐在课桌前,恶意和他积攒下来的精力一起,在寂静中疯狂滋生。

  他的身体是邪恶的培养皿,那些没有被消耗掉的精力,被他释放在各个地方。

  江枝开始有意接近温言蹊。

  她放弃试探他的底线,放学不再出去玩,而是在家写作业。

  那时的江芸和温万华没有同居,江枝和江芸的房间里没有写作业用的桌子。

  江枝开始在客厅的餐桌上写,后来她主动邀请温言蹊和她一起。

  江枝用的是卖不出去的铁皮铅笔盒,打开时会“啪”的一声弹开。

  猝不及防的噪音,让她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意外发现温言蹊连头都没抬。

  他正在验算,扎过她的笔尖在纸上刷刷滑动,没有抬起来的迹象。

  原来在学习的时候,温言蹊是可以被打扰的。

  这个发现让江枝松了口气,从此写作业对于江枝来说,竟然成了最放松的时刻。

  她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的,温言蹊学习时喜欢喝甜的东西。

  但他不喜欢喝汽水或者饮料,他只喝凉白开,再放一小勺白糖搅拌。

  江枝猜,是那个阿姨留下来的习惯。

  他经常给自己准备甜水,但不是每次都会喝。

  有了不喝还好,但如果是想喝时没有,后果会很可怕。

  江枝曾亲眼见过他撕碎整本作业,把厨房的空杯子通通砸烂。

  为了不让自己被吓到,每次写作业前,江枝都会提前准备好甜掰开。

  他不是一定会喝,但每次他想喝的时候,一定会有。

  如果说人性一定会带着一部分恶意。

  那以前的江枝在平时玩耍打闹,看动画片的时候,早就将那些细小的恶意磨灭。

  而温言蹊日复一日坐在课桌前,恶意和他积攒下来的精力一起,在寂静中疯狂滋生。

  ——可是。

  ——后来的江枝和他一样,也日复一日,坐在课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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