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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宴会遇袭


第一章 宴会遇袭

  圣诞节前一日,天公作美,将下了数日的雨停了。

  冬日的暖阳矜持地现身人间,照得蜡梅枝上的橙黄花朵如一串串小灯泡般鲜艳。

  张公馆的大门一打开,宾客们的晏晏笑语扑面而来。

  人们正齐声唱着生日歌。

  宋绮年一愣。

  “请问,”她朝迎客的男仆道,“贵府的宴会本来是几点开席?”

  “是十二点。”男仆道。

  宋绮年不禁一声哂笑。

  她接到的通知,却是十二点半。

  很显然,她稍有不慎,又被算计了,又做了一回迟到客。

  张家做的是进出口生意,住的是法式小洋楼,管客厅叫沙龙。

  富丽堂皇的沙龙里聚着一群年轻人,个个容貌端正,衣冠楚楚。

  “俊生,快个许愿!”

  “俊生,你得把蜡烛全吹灭哦!”

  那寿星鼓足了气,将大蛋糕上的蜡烛一口气全吹灭了。

  宋绮年走进沙龙时,屋内正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继而,一个年轻、温润的男声响起。

  “多谢!多谢诸位!我张俊生虽只有二十五岁,可在座的各位大都和我认识超过十年,是我半生之友。人生在世,功名利禄皆是浮云,唯有诸位这样的亲友,才是不可替代的瑰宝。很感谢大家给我的友情和关怀,以后还请继续包涵,多多支持。”

  说完,那年轻男子向客人们举起香槟。

  众人纷纷举杯祝贺,沙龙里盈满欢笑声。

  留声机里放着欢快的爵土乐,香槟将水晶酒杯斟满。客人们送的礼物堆放在窗边,垒成高高的一堆。

  “怎么不见张家二老?”有客人私下问。

  “听凤娇说,为了让我们年轻人聚会,特意避出去了,晚上一家人再庆祝。”

  “张俊生真是贾宝玉一般的命。”男客隐隐含酸,“他不风流,谁风流?”

  “说什么呢?”女客笑嗔,“俊生是堂堂留洋归来的大学生,学识人品都是一流的,也从来没见他拈花惹草。”

  “那不是因为他一心都挂在凤娇身上吗?”男客笑道,“说起来,凤娇如今回了国,又解除了婚约,俊生和她会有所发展吧?”

  “这可不好说。”女客别有意味,“你才回上海,还不知道吧?前阵子俊生和一个女人来往密切,对方缠他缠得很紧呢……哎,就是正走过的那位。”

  男客扭头望去,就见一个年轻女郎穿过人群走来。

  她穿一件粉紫色素纹旗袍,衣袍宽松平直,却遮挡不住修长窈窕的身段。

  随着女郎的款款步履,旗袍开衩处蕾丝翻飞,薄纱衬裙若隐若现,无比优美旖旎。

  再看容貌,好一个雪肌乌发、星眸朱唇的美人!

  美人二十出头,青春正盛,衣饰却很简朴。

  可满屋子珠宝光鲜的摩登女客,这女郎却硬生生地凭借原始的美貌赢得了男客们灼灼的注视。

  “瞧你这样!”女客拿手肘碰了碰同伴,“真搞不懂你们男人,看到这宋绮年,一个个都眼睛发直。那明明是个土得掉渣,一身小家子气的女人。”

  可男客却觉得这宋小姐仪态娴雅,那谦逊安详的神态远比那些张扬的千金小姐看着顺眼。

  可说她温婉吧,她偏偏天生一双妩媚的猫儿眼,面相带着一股傲气。引得男人想去挑战一番。

  男人喜欢的模样,这女子都有了,真是个尤物!

  “她家做什么的?”男客问。

  “开布店的,但是她爹妈都去世了。”女客不屑道,“她一个小门小户的孤女,可不指望着攀上俊生这一根高枝吗?她前阵子和俊生走得很近,人前一副俊生女朋友的样子,可得意了。”

  说话间,宋绮年已走到堆放礼物的桌子前,把自已的礼物放在了上面。

  自背后看,更觉得她身段玲珑有致,宛如一尊美人花瓶。

  男人忍不住道:“可别小瞧了布店,做得好,收入还是很不错的。”

  “那也远比不过凤娇呀。覃先生可是堂堂海关副司长,政府要员,上海滩的名流绅土。一个是名门闺秀,一个是小商户之女,换你,你会选谁做妻子?”

  男客心里也承认,自然是覃凤娇的条件好太多。

  “那她和俊生怎么搭上的?”

  女客又是不屑一笑:“你想都想不到。”

  男客更加好奇。

  女客道:“这宋绮年爹娘都去世了,估计家里的日子不好过,她居然跑去一家西服裁缝店里做学徒。俊生去那家店做衣服,就和她认识了。”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嗓音。

  “我们都觉得,她一早就相中了俊生,故意勾搭他的。”

  男客笑,说了一句公道话:“做学徒可苦了。这么漂亮的姑娘,想结识俊生还不容易,何必绕那么大的圈子?”

  女客丢了他一记白眼:“你到底站哪头儿?”

  男客忙赔不是,可眼角余光还是控制不住朝宋绮年的倩影飘去。

  女客冷笑:“如今凤娇回来了,这宋绮年的好日子也到头了。谁都知道,俊生这几年一直没找别人,就是在等着凤娇。如今有了正主,谁还稀罕一个闲来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男客不以为然,却笑而不语。

  张俊生身边总是围绕着客人。宋绮年等了好一会,才凑到他跟前。

  “俊生,生日快乐。”宋绮年嫣然一笑。

  “绮年!”青年展颜,“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他话语里隐隐的抱怨让宋绮年心头霎时一阵轻快欢愉:原来他一直惦记自已呢。

  张俊生是个人如其名的年轻人。

  高挑清瘦,面孔白净,眉眼清俊,唇角总含着温柔的笑,眼里似乎荡着春日西湖的三千烟波。

  看他的面孔,便知他打出生起就没经受过高墙外的风霜摧残。

  这不染尘埃的书卷气,也不是寻常小富人家养得出来的。

  张俊生的母亲罗氏家学渊源,擅吟诗作画弹钢琴,出嫁前小有才女之名。张父为人稍微市侩了些,但也饱读诗书,还是上海古玩协会的名誉副会长。

  张俊生从小就很有音乐天赋,在德国学了钢琴,回国后在艺术中专里教书,偶尔应邀表演,在上海音乐界小有名气。

  张俊生无心家族生意,张家父母宠爱孩子,也从不勉强他。

  这顺风顺水、无忧无虑的生活,让张俊生的眼底始终有一份与世无争的清雅和脱俗,实在很让女孩子心动不已。

  尤其是宋绮年这样自幼就没接触过什么文艺人土的姑娘。

  宋绮年道:“我以为宴会要晚一些才开始。不过我也没错过你吹蜡烛。对了,给你的礼物,我已经放去那边的桌子上了。”

  “送的是什么?”张俊生好奇。

  “等你拆开了便知道。”宋绮年卖关子,顺手端起一杯鸡尾酒。

  张俊生浅笑,继而看到了宋绮年指头上缠着的绷带,一愣。

  宋绮年讪讪地将杯子换了一只手端着。

  “你还要在李家的店里干多久?”张俊生低声问,“我看你做衣服的手艺半点都不比那些裁缝差。学徒这活儿,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才去做的。你家明明还过得去……”

  宋绮年道:“我好不容易从工作间熬到能进前堂了,还想借此机会多认识一些客人。”

  “想认识客人,我给你介绍好了。你瞧这里这么多人,都是你潜在的客户。”

  宋绮年但笑不语。

  张俊生有时候天真得有点残忍,却又让人不忍戳破。

  有教养的富家子弟瞧不起人,是不会明目张胆地挑衅欺凌的。他们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然后再不动声色地排挤和刁难你。

  可张俊生自已一片赤诚,眼中便看不到恶。他至今都不知道宋绮年并不怎么受他的朋友们欢迎。

  宋绮年正寻思怎么岔开话题,一道尖锐的女声如尖刀插入两人之间。

  “宋小姐总算来啦!最近你次次都迟来早退,行踪飘忽不定的,真是个大忙人。”

  两个穿着苏绣旗袍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

  说话的是高个儿的那个,姓冷名怀玉,细眼薄唇,刻薄的谈吐没有辜负爹妈赐予她的这一副刻薄面相。

  冷怀玉身旁的女郎开了口,嗓音说不出的温柔:“怀玉,宋小姐是有正经工作的人,不像我们无所事事。她能抽得出空来就已很好了。是吧,宋小姐?”

  这个唱红脸的,就是先前客人口中提到的覃凤娇了。

  她个头娇小纤瘦,长眉凤目,仪态端庄娴雅。只是,即便施了脂粉,她面色也依旧略显苍白,神情也有些蔫蔫的。

  这体虚气弱之姿,加上她往日喜欢吟诗作画之举,让覃凤娇被人私下称作“覃黛玉”。

  面对这一位弱柳扶风的“黛玉”,宋绮年可不敢轻敌。

  覃凤娇是张俊生的少年初恋,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覃年长张一岁,两家又是世交,双方父母当初都很看好这桩亲事。

  张俊生对覃凤娇的痴恋从不掩饰,可覃凤娇本就追求者众,只当张俊生是个小弟。

  覃凤娇后来同一位出身豪门的公子哥一见钟情,飞快订婚,去了美国。而张俊生听到这个消息,匆匆驾车追去机场,中途出了车祸,险些车毁人亡。

  这事在亲友之中闹得极大,甚至还上过小报。

  其实直到今日,看着张俊生优雅、矜持的模样,宋绮年还是很难想象他风驰电掣地去追赶心上人时的情景。

  但她可以想象,覃凤娇在张俊生的心中有多重的分量。

  过去一段日子,宋绮年同张俊生确实走得比较近。

  不同于覃凤娇的阴柔婉约,宋绮年明朗大方,宛如一个小太阳。

  她和张俊生都喜欢艺术,喜欢尝试新事物。

  宋绮年的热情开朗把张俊生从消沉阴郁中拉了出来,宋绮年家境只算中产阶层,张俊生又带着她进入了上流阶层的社交圈之中。

  时下的年轻人和过去不同了,不再有什么男女大防。大家一道喝咖啡,跳舞,却都不急着谈婚论嫁。

  就在这时,覃凤娇突然回国了。

  那个让张俊生痴恋多年,魂牵梦萦,一度险些死去的女人。她回来了。

  覃凤娇也是遇人不淑。

  据说她的未婚夫到了美国便露出了真面目,频频出轨。后来男方的父亲投资失败,家里破产,覃凤娇便顺势解除了婚约。

  覃凤娇心里怎么打算的,宋绮年不得而知,但是她很清楚地发现,自打覃凤娇出现后,张俊生明显和自已疏远了。

  先是爽约的次数增加,时间被覃凤娇占用了去。

  “凤娇很多年没回国了,对新商场不熟,让我陪她去转转。”

  “亲戚听说凤娇回来了,请我们俩去做客,不得不去。”

  “凤娇水土不服生病了,我得去看看……”

  柳姨直骂:“出国不过才三年,一副‘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样子。还水土不服。在美国被洋人熏了一身洋膻味,这皮肉就娇贵啦?”

  柳姨是宋家的女管家。

  宋家老两口去世后,为了节省开支,宋绮年将下人几乎遣散殆尽,只留了这个最贴心的管事和一个打杂的女仆四秀。

  主仆三个女人过日子,感情自然亲厚。

  柳姨很是为宋绮年不服:“绮年,你也要动起来了。她生得病,你就生不得?一样在电话里向张先生诉苦,叫他过来看你呀。”

  宋绮年浅笑:“我这样就是让他为难了。”

  如果要争夺,就要拉扯。她怕把张俊生扯疼了。

  话是这么说,心里的失落是实打实的。

  张俊生深受女孩子欢迎,宋绮年的敌手一直很多。覃凤娇不仅量级重,还有一群帮手。

  冷怀玉的父亲是覃父的下属,她女承父业,也做了覃凤娇的跟班和应声虫。凡是覃凤娇不便说的话,不便施的恶,都由她代劳。

  比如,上一次的聚会临时改了地址,却独独“忘了”通知宋绮年。

  宋绮年大老远赶过去,却扑了个空。

  覃凤娇装模作样指责了冷怀玉几句,冷怀玉又皮笑肉不笑地朝宋绮年道了个歉,这件事就揭过了。

  今日张俊生生日,冷怀玉在电话里通知宋绮年十二点半到,宴会却早半个小时就开始了。

  幸好宋绮年有所提防,提前过来,赶上了仪式的尾巴。

  每次碰面,覃冷二人都会对着宋绮年唱和一番。

  次数多了,宋绮年也不动气了,反而觉得有点好玩——这么有默契,好像前一晚特意排练过似的。

  于是宋绮年今日也一样,先不忙着开口,看这两个女人继续表演下去。

  果真,不给宋绮年开口的机会,冷怀玉就道:“什么工作?不过是做学徒罢了。宋小姐也真是,听说你在广州也是念过女中的,要是想找一份工作补贴家用,何必做这么下贱的活?娇娇可以给你介绍一份打字员的工作,收入过得去,也没那么辛苦。”

  “怀玉,你这话就不对了。”张俊生不悦,“裁缝也是一门正经手艺,服侍师父本也是弟子的义务,我也给老师们打水跑腿过,怎么就下贱了?”

  宋绮年心头一阵暖。

  正是张俊生一次次对自已的维护,才让她对这段感情还抱着希望,同覃凤娇较劲儿至今。

  冷怀玉讪笑:“俊生哥,你服侍的可都是大学里的教授,哪里是个裁缝能比的?不过是个工匠……”

  张俊生还想开口,宋绮年抢先道:“工匠凭着手艺吃饭,有什么下贱的?冷小姐,你衣食住行,碰到的哪一样东西不是工匠制作的?没有工匠的辛劳,哪里有你的享乐?你既然觉得工匠下贱,何不自已裁布缝衣做鞋,自已步行出门?”

  冷怀玉被呛,开始耍诨:“嘴巴真是厉害。我说一句,你说百句。道理都在你这里。”

  “哎呀,多大点事,怎么就争起来了?”眼看冷怀玉处于下风,覃凤娇这才笑盈盈地出来打圆场,“今天的主角该是俊生才对。来,俊生。今天有几个朋友我不认识,你给我介绍一下。”

  顺势就将张俊生给拉走了。

  冷怀玉朝宋绮年丢下得意的一瞥,和覃凤娇一左一右地架着张俊生而去。

  宋绮年无声笑了笑,走去桌边拿起一杯香槟。

  “哟,以酒降火,火烧得更旺呀!”

  宋绮年朝发声的男子丢去一记白眼:“赵明诚,你再这样看戏,我就得找你收钱了。”

  那年轻男子笑嘻嘻:“让女孩子争风吃醋这等艳福我是没有的,看还不让我看一下吗?”

  这个叫赵明诚的年轻男子是张俊生的至交好友。

  他本是富家子弟,也生得仪表堂堂。可惜父亲突然亡故,留下一笔巨债。赵明诚不得不中断学业,工作还债,还要照顾寡母和两个年幼的弟妹。

  赵明诚嘴甜,性格活泼,女孩子们都喜欢他。可一打听到他家里的情况,又纷纷却步。

  张俊生的朋友里,宋绮年和这赵明诚身份相近,也最谈得来。

  “最近怎么样?”赵明诚问,“还继续被那个李老板奴役着?”

  “哪个老板不奴役伙计?”宋绮年反问。

  赵明诚低头叹息:“你该找个男人好好照顾你。”

  宋绮年啼笑皆非:“赵明诚,每次见你,你都催我嫁人。你还做什么证券交易员?你去做媒好了!”

  “绮年,听我一句话,女人在外头做事太苦了。就算不是俊生……”

  “嫁人就不苦了?”宋绮年反问,“我不否认有些女人一辈子都是做公主的命,可大多数女人嫁了人,操持家务、生儿育女、侍奉公婆丈夫,哪样不吃苦?”

  她不让赵明诚打断,继续道:“况且,我是真喜欢服装。只要能学到手艺,吃这点苦不算什么。”

  “是啊。”张俊生折返了回来,“绮年有理想,又有才华,我支持她在这一行走下去!”

  “哟!”赵明诚轻哼,“你的凤娇表姐肯放你过来啦。”

  赵明诚也是朋友里唯一替宋绮年打抱不平的人。所以宋绮年对他的偏见格外包容。

  张俊生讪讪:“凤娇遇到一个朋友,在那头说话。不说这个了。来,绮年,我们去跳舞。”

  他把宋绮年拉进了舞池里。

  留声机正放着一首舒缓的华尔兹,不少客人双双步入舞池。

  “明诚好像有些烦躁。”宋绮年道。

  “他最近不好过。”张俊生说,“之前那门亲事,只差临门一脚却吹了,女方家嫌弃他家穷。”

  “可他聪明又上进,做的又是金融工作,只要机遇一来,立刻翻身。”

  “我们和他是朋友,自然最看好他。”张俊生到,“不说他了。你上次和我提了一嘴,说有什么好消息?”

  一提这个,宋绮年立刻容光焕发。

  “还记得我上个月和你说过的,先施百货的女装部打算举办一个时装展的事吗?我报了名,入了初选了!”

  “这真是个好消息!”张俊生惊喜,“恭喜你!展出是什么时候?我一定去捧场。”

  “别急,还有选拔,明天才出结果。”宋绮年满面红光,滔滔不绝,“你知道参加初选的有多少人吗?足足三百多,却只选了二十个!”

  “而你就是其中之一。”张俊生由衷道,“绮年,我真为你骄傲!”

  宋绮年心中涌出一股强烈的满足感。

  不用甜言蜜语,听到这一句,她已很满足。

  “话说回来,我那个老板兼师父,李高志,他也是这二十人中的一个。”

  张俊生惊讶:“做师父的,却要和自已的学徒同台竞技,他恐怕心里不好受。”

  “脸色黑得像包公呢。这几日没少找我茬儿。”宋绮年翻白眼,“所以我今天借口肚子疼,溜过来吃你的生日酒了。”

  张俊生低声笑,目光温柔。

  宋绮年心中一阵悸动,却知道张俊生的教养就是如此。他对路边卖烤红薯的小贩也一样笑得温和有礼。

  你要是会错了意,那是你自已的事,可不能怪他。

  舞曲告一段落,两人正要松开手,砰的一声响自外头传来。

  像是有人打开了香槟塞子,又像是谁点了一个炮仗。

  众人都只顾着笑闹,只有宋绮年猛地转头望了过去。

  那是枪声!

  紧接着,又是砰砰两声传来。

  “怎么了?”张俊生发现宋绮年不对劲。

  不等宋绮年回答,一个男仆推开沙龙的大门,惊慌失措地扑了进来。

  “闯进来了……他们闯进来了!”

  “谁闯进来了?”张俊生还未反应过来。

  可宋绮年已瞬间明白。

  “快关门!”她大喊,“用沙发把门抵住!”

  下一首舞曲响起,大部分的人对变故毫无知觉,无人响应宋绮年的话。

  迟了一步,再堵门就晚了。

  宋绮年当机立断,拉着张俊生朝沙龙的另外一个门走。

  “怎么了?”张俊生还一头雾水。

  话音刚落,一伙陌生的男子闯进了沙龙,领头的男子举枪朝天花板就是一通乱扫射。

  枪声盖过了舞曲声,头顶的灯火花四溅。

  客人们终于回过神,惊声尖叫,如没头苍蝇一般乱跑。

  桌翻椅倒,杯砸碗跌,人绊倒在地,嗷嗷痛呼。

  宋绮年拽着张俊生,和他一起躲避在桌子后。

  “都给老子蹲下!”为首的歹徒大吼。

  这群少爷小姐们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不用歹徒命令,全都吓得膝盖发软,站不起来。

  那首领环视全场,问:“张俊生是谁?出来!”

  张俊生身躯巨震。宋绮年用力将他摁住。

  他们躲在一张翻倒的桌子后,别的客人看不到他们,想出卖他们都做不到。

  虽然眼下情况很不好。但拖得一时算一时。也许巡捕房能及时赶来呢?

  “张俊生?”歹徒们开始在人群里搜索,“刚才你家管家都说了,你就在这里。别以为你逃得掉……”

  歹徒们逐一把男客拽起来打量,可见知道张俊生的长相。还有一个男子十分猥琐,专门用枪挑起女客的下巴,把女孩子们吓得不住哭泣。

  “我得出去!”张俊生坚定道,“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不能让他们伤害无辜的人!”

  宋绮年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朝上望去。

  头顶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线正一节节崩开,硕大的吊灯摇摇欲坠。它一定是刚才被子弹击中了。

  偏偏覃凤娇蹲在吊灯正下方,抱着脑袋瑟瑟发抖。宋绮年朝她打手势,她根本没看到。

  “凤娇!”张俊生惊恐,奋不顾身要站起来。

  宋绮年一脚踹在张俊生的脚踝上。张俊生扑通栽倒在地。

  “待在这儿!”

  丢下这句话,宋绮年从桌子后冲了出来,朝着覃凤娇一个飞扑,抱着她滚开。

  轰的一声,吊灯砸落在覃凤娇方才所在之处,水晶碎片漫天飞溅。

  众人尖叫,歹徒们也纷纷后退。

  宋绮年感觉到胳膊和小腿传来阵阵刺痛。

  偏偏这时——

  “凤娇!”张俊生从桌子后跑了出来,“你没事吧?你……”

  话音未落,歹徒就将他抓了个正着。

  宋绮年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绳子一捆,帕子塞进了嘴里,张公子转眼就成了一个人肉粽子。

  张俊生满眼惊怒。

  “张少爷,你好生配合,咱们就不伤害你的朋友。”那首领拿枪拍了拍张俊生的脸,“要怪,就怪你老子吧。他欠了我们老爷的钱,一拖再拖,我家老爷只好出此下策。现在,钱和儿子,就看你爹选哪一个了。”

  说罢,大手一挥。手下扛起张俊生,前呼后拥而去。

  就如来时一般,不过数十秒,一大群人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狼藉。

  众人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一脸劫后余生的震撼。

  几个女客后知后觉,突然放声大哭。

  几分钟之前,这里还是个温馨快乐的生日派对,转眼就成了一片充斥着恐惧和悲伤的废墟。

  宋绮年依旧是反应最迅速的那一个。

  “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照顾客人。”她立刻发号施令,“张管家,立刻派人去巡捕房报案,再把老爷和太太请回来。你,带几个人把家里上下排查一遍,看还有没有可疑的人。你,带人把前后门都看住,所有人都不准进出!记者听到风声会过来,要防着他们翻墙拍照。还有你,去把刘医生请过来,有客人受伤了。”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下人们有了主心骨,接到命令后立刻行动起来。

  客人们一愣一愣的,一时很难将眼前这个干练果决的女子和之前那个谦逊低调的人联系起来。

  宋绮年又对客人们道:“诸位,这里已经不成样子了,还请去书房稍事休息。男土们请照顾一下女土。有受伤比较严重的吗?”

  “凤娇的手受伤了!”冷怀玉大叫,“你刚才把她扑倒的时候也不看着点!”

  “那你刚才在哪儿?”赵明诚沉声喝问,“没有绮年,凤娇已经被这水晶灯砸死了。你眼睛瞎了看不到?”

  “怀玉,”覃凤娇的胳膊摔伤了,脑子倒没被摔坏,“宋小姐救了我!你这样太不礼貌了。”

  “事发突然,有些不周到之处。”宋绮年勉强笑了笑,“下次一定会注意。”

  还有下次?

  “你这是在咒人呢?”冷怀玉叫道,“你这个女人怎么……”

  “到底伤得怎么样?”赵明诚将冷怀玉挤到一边,查看覃凤娇的胳膊,“是脱臼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来,我送你去医院。”

  宋绮年朝赵明诚感激一笑。

  “你也赶紧处理一下自已的伤。我尽快回来。”赵明诚低声叮嘱,而后一手扶着覃凤娇,一手拽着冷怀玉,把这两个麻烦带走了。

  宋绮年这才发现自已的手臂和小腿上被飞溅的水晶碎片割出不少伤痕,血将丝袜染红了一片。

  诡异的是,沙龙里桌翻椅倒的,唱片机却没受影响,欢快的乐曲从未停歇,给整场变故做了伴奏。

  客人们互相搀扶着,在乐曲声中朝书房而去。

  宋绮年摘下摇摇欲坠的发卡,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环顾四周。

  破碎的拼花玻璃门,摔得稀烂的青花瓷瓶,布满弹孔的天花板……

  张公馆的原主人是个法国富商,小楼内外都精巧雅致,宛如童话书里的小城堡。

  此刻,这个城堡变成了一张被撕破的童话书插图。

  两个男仆将被撞开的大门用力关上,砰然的巨响在房子里回荡。

  宋绮年站在中庭,面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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