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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萌芽


第18章 萌芽

  佟闻漓听阮烟说去西贡的商场顶楼吃一顿法餐是她能想到的全世界最浪漫的事情。

  从前兴致乏乏的佟闻漓却在那一晚深以为然。

  昏暗的烛光下, 黑色的桌布上放着一套泛着光泽的银色餐具,餐布布散着玫瑰花瓣,她抬头, 中间的玛瑙瓶里放着一支佛洛依德玫瑰,上面的露水表明它才刚刚被修剪下来。

  全是法文的菜单她看不懂,更别说算得清楚用外币标注的价格了。

  这样的昂贵和精致却依旧比不上面前只是脱去外套后简单地穿了一件松散款的黑衬衫的男人。他的袖口卷起, 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那手从手肘到手指, 修长漂亮地如同模具雕塑。

  深色夜里, 他的发梢柔软, 坐在对面,一点都不真实,更何况他还绅士风度地点了餐,依旧帮她切着眼前的牛排。

  她突然想起他说他以后当她的靠山, 够不够格。

  她在穿上这条精美梦幻的裙子的时候怯懦地想, 要是一切都能成真那就好了。

  但她知道,她对他的那些摸不清楚的情绪在慢慢地发生变化, 他做的每一件事,送的每一样东西,她都记得,哪怕只是对他来说,那是如同捞起一颗即将掉落在肮脏的下水沟里的槟榔那样的简单……

  那牛排最后落到她面前。

  他于是给自己添了一点红酒。

  她依旧不算规范地拿起刀叉。嗯, 比之前的还要更好吃一点。

  他见她不语, 把自己的酒杯递到她面前, 把最近几天发生的事简单地一笔带过:“甘家那边很快就会有结果, 牢狱之灾是免不了了。阿漓,既然拿回来钱, 他们就是与你无关的陌生人了。”

  他是在提点自己不要心软牵挂那点血缘之情而不忍。

  佟闻漓只是面无神色地说:“我明白,先生。”

  “那我们不谈这个了。”他掀过话题,自己的杯子递过来,“拿回了东西,应该要庆祝一下的。”

  佟闻漓点点头,拿起自己的酒瓶,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杯壁,“先生,谢谢您。”

  “谢谢你自己,如不是阿漓自己的坚持和勇敢,也不会有今天的结果。”他目光浅浅地看着她。

  红酒香甜,她于是决定放过自己,良辰好景极难辜负:“您说的对,我要谢谢我自己。”

  她决定让那些事告一个段落。

  面前的佛洛依德玫瑰开得盛大,玫红色花束在昏黄的夜里染上小提琴的悠扬。

  “什么时候来的西贡?”他随意支配着话题。

  “不久,一年半前,快两年了。”

  “的确不久。”他点点头,晃着杯子自言自语,“难怪阿漓的越南语说的如此不好听。”

  佟闻漓微微皱眉,表示有些不满,“我跟您在一块的时候,要么说的是普通话,要么说的就是广东话,我什么时候说过越南语了。”

  “强买强卖的那一晚。”他撑在桌子上的手敲了敲,“那晚你敲开我的车窗,试图把你卖不出去的玫瑰花卖给我的时候,你说的就是越南语。”

  “什么强买强卖,我那是送您的花!是最好看的那一朵,是你自己误会我的意思,非得给我钱的。”她盯着他认真地说。

  他像是故意惹她,只是挑挑眉说:“那你也没有拒绝。”

  “你都把自己的西装口袋巾和钱塞我包里了,我怎么拒绝?”

  “那我的西装口袋巾呢?这许久了,也不见你还我。”

  “我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他反问了她一句。

  眼见要装不下去了,她迅速掩盖过去,“您那么多的西装口袋巾,缺那么一块吗,别小心眼嘛。”

  他眼见她扭转话题,也没计较,只是笑笑:“行,我小心眼。”

  佟闻漓把脸埋在杯子里,用舌尖去尝那点红酒,含糊不清地说道:“本来就是。”

  “好像很久没有听阿漓说起广东话。”她听到他突然这么说。

  “是吗?您想听我说广东话吗,是因为我广东话说的好是不是?”她真诚问到。

  “嗯,因为你的普通话,其实也一般。”他下着判断。

  佟闻漓被他几次三番惹毛了,伸出刀叉从他面前恶狠狠地戳走一块牛排,“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说。”

  面前的人不由地笑了,得,小狗狗也是会炸毛的。

  他于是微微上前俯身,半个身子占在不大的两人桌上,五官靠近,眉眼含笑,鲜少有明暗变化的眼里映着跳跃的烛火,手背支着头,靠近她,一字一句地说:“我认错,阿漓说普通话很好听,说起广东话来,更好听。”

  他这声阿漓尾音上扬,听上去有些亲近。

  烛火里他无法挑剔的五官近在咫尺,她顿时感觉到脸上隐隐发烫,于是她立刻把眼神挪走,专心戳着自己面前的牛排,胡乱地问着:“那……那、越南语呢……”

  “唔?”他松散下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表示爱莫能助:“那我也不能昧着良心哄你吧。”

  哄~他这是在哄她嘛?

  什么情况下要哄人呢,是面对一个不懂事的晚辈?比如比自己年纪小很多的小姑娘?还是他自带的教养和礼貌。

  于是她又只能扯着话题说,“虽然我越南语说的不好,但我都认得,我也听得懂,交流完全没有障碍的,而且就是凭借我的说的奇奇怪怪的越南语,才能引来那么那么多的人围观。”

  “围观什么?”他来了兴趣,抿着红酒问她。

  “就我要去讨钱的那天,我还叫了好几个孤儿院的小孩子跟我一起,我说越南语可难听了,一边哭一边说就更难听了。”

  她把去佟艳红家卖惨的故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边,中间有些中文表达不好的,她手舞足蹈地开始用广东话说起来。

  她一说起广东话,那灵动的样子又出现了,地道的形容词穿插在描述过程中,在他从来安静的夜里掀起一片不小的波澜。

  他不由地多喝了几杯,听着她喋喋不休。

  “所以你看,就是因为我说越南语足够难听,足够吵闹,他们才会注意到我,我顿时就拿着我那两个脸盆敲得咣咣作响,那气势简直就是一夫当关——”

  她还没说完呢,脚下的凳子就被拉过去,她轻巧地被他拉到他身边.

  “近些。”法餐厅里的钢琴小提琴此起彼伏,他像是为了更好能听清她在说什么一样,把她挪到他身边,重复她刚刚未讲完的话题,“接着说,一夫当关,然后呢?”

  他的唇就出现在她目光可及之处,薄薄的唇瓣上微微扬起,她原先要说的那半句话说的顿时断断续续,干巴巴地阖着唇瓣,“万、万夫、莫开……”

  “万夫莫开?”他的手还撑在她的椅背上,品着这个词。从某个角度看来,她就像被他搂在他宽广的怀里一样,他支着脑袋,眼里荡漾着酒精带来的迟钝,带着微醺的笑意,“我可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女孩子。”

  她没见过他那样笑,像只刚剥下人皮后懒散的狐狸,就连打在他侧脸上的灯光都带着西贡夜里潮湿的迷幻。

  她看出了神。

  *

  所以那一晚,佟闻漓也喝了不少的酒,她也说了好多好多关于她的故事,关于她的过去,关于她的国家……唯一没有聊到的就是她的未来。

  他一直安静的坐在她面前听他说着,秋水目里缱绻地映着餐桌上的点点星火。

  她最后醉的不行,摆摆手,“不说了,总是说我的事,多没趣,你呢易听笙。”

  面前的人也喝了不少,但不同于她立刻上脸的样子,他近乎都看不出来,只是在那儿纠正道:“常人不叫我的中文名,你该学着他们唤我一声先生。”

  他时而突然来的古板让她不是特别喜欢,她晃了晃脖子上千斤重的脑袋,“说说你的事吧。”

  她晃脑袋的时候险些撞到醒酒器,他伸手,把她那醒酒瓶子拿开,这在她看来以为他是不让她再喝了,于是她紧张地抱紧容器底部比她脸还大的醒酒器。

  他只得缩回手,无奈地笑笑,在那儿回着:“我?说什么。”

  “说你的过去,说你从哪里来,最喜欢什么,最讨厌什么。”她眨巴眨巴眼,抱着醒酒器一脸认真。

  “这样。”他像是真的有认真地思考她的建议,但再张嘴,说的却是:“我倒是知道你从哪里来,最喜欢什么,最讨厌什么。你想不想听我说说看?”

  “不可能。”她迟钝地摇摇头,坚定地说:“你不可能知道的,你说说看。”

  “你从广东来,曾经最喜欢吃冻起来的酸葡萄,但因为它小时候磕坏过你的一个门牙,你就移情别恋了虾饺。最讨厌下雨天和大暑天,可偏偏西贡只有下雨天或者大暑天。”

  面前的姑娘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你说了一晚上了,他心想。

  他没说话,依旧看着她,秋水目里带点也因为酒精而迟钝的笑意。

  她于是整个人的神情变得十分虔诚,连抱着的醒酒器都放开了:“先生,我当时在祠堂庙宇里见到您,就觉得,您长得跟神佛一样的好看,我阿爸说,你是个好人。现在来看,您不仅仅是一个好人,还是个通晓过去、了解未来的人,我往后去了寺庙后,给你供香火,三头大香七跪八叩的。”

  她说的话乱七八糟的,毫无章法,他最后得到他是一个好人的定论。

  他是个好人吗?

  或许吧,在这小姑娘心里,他大概是比大罗神仙还好些。

  不过弄个贡品搞三柱香日日拜他还是省省了吧,他怕被这小姑娘拜折寿了。

  *

  今晚的红酒其实算不上烈,这才让她不是立刻昏睡过去,而是能倒豆子似的倒了那么些的话出来。但上了车之后,他明显感觉到旁边的小姑娘不是很舒服了,靠在一边,一声不吭。

  “不舒服了吧。”他递给她一块凉毛巾,让她捂着发烫的脸,“就说别喝那么多,不长记性。”

  司机问到他们该去那儿的时候,先生轻声出言道,去一号公馆吧。

  旁边的人露出一张小小的脸孔,脸颊一边的肉被毛巾挤成一个嘟起来的小圈圈,她像是要强行进入这个话题一样:“一号公馆我去过的。”

  “当然。”他心想,你去的次数倒是不少了。

  “我看到过一个很大很大的玫瑰庄园。”她盯着他的脸,“我在那玫瑰庄园里还看到你了先生。”

  “嗯。”他点头敷衍道,“那你明天白天没事了可以再去庄园里到处看看,下午的那片只是外围的,里头更深一些的,你还没有去过。”

  “我现在就想去看看,可以吗?”

  现在?他抬头看看朦胧的不适合去花野丛中的月色,又看了醉的有些糊涂的人,摇了摇头。

  “不成。”

  *

  车最后停在了庄园门口,佟闻漓扒着那车窗门不肯走,虽然不吵闹但在那儿轻轻地说她想回堤岸去。

  酒色染红她的眼尾,那样子娇弱又难过。

  他叹了口气,只得哄她:“走了,看玫瑰庄园去了。”

  “哈?”她呆呆地扭过头来,望向他。

  先生掌心向上,伸出给她:“不去我反悔了。”

  这招对她是管用的,她于是把自己的手搭上,从车里下来,但她忘了自己穿着裙子,脚差点踩到,趔趄了一下之后,他扶起她,她一愣,看到裙摆,在那儿自言自语道:“这裙子真好看。”

  他手还扶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我有点像做梦,先生,我是在做梦吗?”

  他有些头疼,决定往后还是别带她喝酒了,顺着她的话题说:“是梦,你在做梦呢佟闻漓。”

  “那你怎么会来我的梦里?”

  他只是带着她往前,想看完那玫瑰就带她回去睡觉。

  她站在原地不动,轻轻唤他:“先生——”

  她因为醉酒眼尾有些红,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非得在那儿要个说法。

  月光下,她充盈的发丝几根还落在他扶着她的手背上,他叹了口气,只得柔声配合着她的跳跃话题说:“嗯、想来阿漓的梦里看看。”

  于是她原先呆滞的眼睛里充满了神彩,似是高兴起来,“那我带你看看我的玫瑰花!”

  说完后她就抓起他的手腕,她的体温比他高些,温度从她的手掌传来,她提着裙摆在前头奔跑起来,油画图案匿进稀薄的月光中,风把她的发丝全部送过来,模糊着她原本清晰的五官。

  他跟在身后,即便他只需要迈大一些步子就能跟上她,但走在薄薄雾色里透出来的月光和高大的热带植物形成的通道里,好像那真的是她的梦一样。

  ……

  最后,她跑到玫瑰花园的墙角,那儿有一棵死了一半的古树,在某个夜里被雷劈成倒后,一半死了横在泥土里,还有一半突兀地还在那里长。

  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就这样坐在一棵已经枯死的一半树上,坐在那儿仰着头看着月亮。

  他站在那依旧生长的树下抽烟。

  夜色太安静了,安静地好像他们两个是灵魂一样。

  “先生……”

  他听到声响后转头看去,她依旧抬着头,望着月光,缓缓说:“我阿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是吗?”

  她说的是广东话,没跟从前一样体贴地翻译成普通话,好似那只是她的自问,无需别人回答一样。

  但他还是回答了。

  “嗯。”

  他只能这样遗憾地承认这个事实,跟她一样,坐在那枯木上,灭了烟看着月光下的她。

  她转过头来,抱着膝盖:“所以、所以这个世界上,真的,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是吗?”

  这句话像是证明了白日里她阻断了那些反射弧,以至于在喝完酒的夜里,她才能后知后觉地再去回想着麻醉失效后的疼痛。

  水盈盈的月光掉进她的眼睛里了,月光应该跟砂砾一样的膈眼,她的眼眶很快就红了。

  他于是伸手,用指尖去揩要从她眼尾掉下的月光:“不是的。”

  他的动作很轻盈,跟她初见时他慈悲地捞起那落到尘埃的槟榔一样。

  她抬头看着他,只听他说

  “这一片玫瑰,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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