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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下潮涨
[光明与灰暗, 一线之隔;原则与利益,一念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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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舒云结束了电力集团的项目, 正式回到耀城。
过年的时候, 她只短暂地回来过一个星期,但因为是春节,还得回洛城看婶婶和奶奶, 就没和梁遇臣见上面;而他也忙, 香港南城两头跑。
今天飞机落地, 梁遇臣派了司机来接她;他也昨天才回耀城,估计还在所里开会。
舒云坐在空旷的后座,窗外耀城的高楼呼啸而过, 阳光洒在她腿上,奶油似的柔软,也不燥热。
耀城的春天一向如此。
舒云微微侧头, 把脑袋抵在玻璃上, 看外面郁郁葱葱的香樟树。一连看了好几个月的雪山和戈壁, 骤然回到温暖地方, 她还有些不适应, 如梦初醒一样。
已经四月了呢。再过两个月又要生日了。
时间好快,她遇见梁遇臣的时候才二十二, 现在居然都要二十四了。
这两年, 好像很多东西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手机微微震动, 梁遇臣给她发来了消息:【还在和天星的人开线上会, 延迟了半小时。你先回吴妈那,晚上在那吃饭。】
舒云赶紧回复:【好。】
打完字, 她心里不由疑惑。她记得去年三月天星的项目就陆续出报告结项了,现在都已经四月,居然还在开会?
看来今年的天星似乎真的岌岌可危,她不止一次刷到财经大v博主的帖子,分析天星集团楼盘烂尾、投资欠债……崩盘与否只是时间问题。
她隐隐担心起来。
如果天星真的崩盘,梁遇臣作为合作方第一负责人,肯定是要担责的。
而这个责任担多少,会由财政部定夺。那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出神间,车已下了高架,转到历史文化街区。
还是那个黑色铁门的海派别墅,车开了进去。
吴妈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她来很是高兴。见她还拎着个行李箱,便放下水壶过来接手。
舒云哪好意思要吴妈帮忙,自己哼哧哼哧搬上去。
吴妈怕她拎不起,一直跟后边,又问:“遇臣有和你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他会议延迟了半小时。”舒云算算时间,“应该六点半能到?”
“行。那我提前十分钟再炒菜。”吴妈笑一笑,将她送到三楼卧房前,要她稍作休息便下去了。
舒云看时间还早,脱了衣服准备先洗个澡。
她风尘仆仆蓬头垢面,这几天电力集团的项目结项,每天熬到三四点,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她实在有些挺不住。
好在一切完美收官,不算白忙一场。
洗完澡,裹着浴巾对着镜子吹头发的时候,梁遇臣回来了。
浴室水汽氤氲,吹风机的声音掩盖了渐进的脚步。
当她从镜子里看见人时,还没来得及回头,梁遇臣已从身后将她一把抱住。
后背的曲线与他的胸膛相贴,他手臂环着她腰,力气大得像要把人嵌进身体里。
舒云心尖儿一跳,赶紧关了吹风机:“你回来了……”
想转身,却被他按住身板。
后背再次贴进他怀里。
舒云只好去看镜子,里面的人高出自己一个头,身上是板正的烟灰色西装,领针扣在领带下方,显得人分外高大挺拔。
四个月不见,他头发长了一点,容貌似乎更成熟俊朗了,不知是不是工作不顺心的缘故,连带着气息也凌冽起来。
两人目光在镜子里交汇几秒,她双肩裸露着,只抹胸裹了浴巾,被他锁在怀里,竟有丝别样的刺激。
水雾弥漫,梁遇臣扳过她下巴,从后面吻她。
舒云身体打颤,想要推开,自己却先软了,“……现在几点了?”
“六点半。”
他说着,呼吸也低下去,唇瓣也去吻她肩头。
手往浴巾里探去,舒云一激,想坚守最后的阵地:“我身上水还没擦干呢。”
梁遇臣逗她:“我帮你擦?”
算盘打得真响。舒云哼哼:“你不怕把你衣服弄湿了……”
“没事,一会儿换一件。”他手下用力,动作不安分起来。
舒云手扶住水台,有些心痒,但又有些害羞:“现、现在吗?”
“不行?”
“吴妈不是开始做饭了吗?”她小声。
梁遇臣咬她耳朵,鼻息扑在她纤细的脖颈上,他似乎急于宣泄什么:“你不想我?”
“唔,想……”
四个月没见面,怎么可能不想,可是,“万一吴妈上来了怎么办?”
“不会的。”他凑过来吻吻她嘴角,蛊惑她和自己一起纠缠堕落。
身体稍稍分开,舒云抬头,从镜子里看见他修长的手指从一旁的盒子里拿出一枚安全套,单手借着牙齿撕开,戴上。
他眼底有股权利场征伐的冷厉,混杂着情欲的柔软,意外地矛盾又和谐。
橡胶的声音清脆地绷着,像也将她的手与脚一把绷起。
就在水台前,浴巾、西服掉落在脚边,他的衬衫也被她扯得不像样。
或许是她□□他还衣冠楚楚的缘故,总像自己略低一筹,舒云回过身不服气地去拽他领带。
梁遇臣眯了道眼,扣住她手腕要她搭在水池边,而他的手掌就这么覆盖在她手背上,银色的腕表硌着她的手臂。
他吸口气,眼底暗哑,凑过去吻她,不再保留克制。
这个澡洗得尤为漫长。
舒云拿了新的浴巾裹上,红着脸逃出浴室,怕他又薅住自己一顿折腾。
梁遇臣没话好说她,只隔着门框瞧她一眼,由她去了。
他将散落在地板上的几枚用过的安全套的包装拾捡起来扔进垃圾篓里,也转身出来了。
舒云正在换干净的衣服,她刚从青海回来,整个人有点累,但却很精神,梁遇臣瞧见她眼底的乌青:“你熬了多久?”
“一周。”她打个哈欠。
他点头:“辛苦。”
但没办法,行业性质是这样,每个项目结项前都很累。
舒云瞪他一眼,立马凑过去控诉他:“知道我辛苦你还一回来就欺负我。”
梁遇臣看她,忍不住摸摸她腰,低头含了下她唇:“……没忍住。”
他到家的时候,脑子里明明还在想工作的事,但一上楼瞧见她,在自己浴室里一边哼歌一边吹头发,声音好听又俏皮,是他这几个月梦里出现过的声音。
只不过他梦里的她是哭求的,叫喊的,受不住的。
他站在外边听了会儿,就直接进去了,后面也一发不可收拾。
梁遇臣换了身休闲款的衬衫,两人下楼吃饭。
经过二楼的时候,舒云往那间紧闭的卧房看去。
她之前问过他一句,他说里面都是没什么用的东西。
但她总是对他的世界感到好奇,毕竟要是真没用怎么可能锁在这样气派却禁闭的卧室里?她经过的时候总喜欢偷偷瞧一眼。
饭菜已经上了,还是热乎乎的,吴妈却不在。
舒云四处看看:“吴妈呢?”
“散步去了。”
她点点头:“难怪。”
“难怪什么?”他将筷子分给她。
舒云嘟囔:“难怪你刚刚说吴妈不会上来,原来早有预谋……”
梁遇臣无声一笑。
饭都盛上了,正要开吃,梁遇臣电话却响了。
他走去客厅的窗边。
是李宗然打来的,说天星那边情况有变,屈总要现在见他一面。
梁遇臣目光透过玻璃门盯着庭院里的黑夜,良久,他说:“好。”
舒云意识到他有事,也站起来:“你要出去吗?”
“嗯。天星的屈总来了。”他边说边上楼换衣服。
不一会儿,他重新下来,身上又换成了偏正式的西装西裤,边下楼边系领带。
舒云又问一句:“屈总现在从南城过来的?”
梁遇臣抬眸,“对。”
她不可思议看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这个点跨越城市来找人,太过蹊跷与反常。
她又看一眼他的面色,梁遇臣下颌微绷,正低眸扣着西装扣,估计也觉得这次的天星有些棘手。
“那应该挺重要的。”舒云跟着他往门口走几步,“要不你先去,我在家等你?”
梁遇臣没应。
换鞋的时候,他动作顿了一道,回头看她一眼。
舒云没察觉,只瞧见他匆忙打上的领带歪了,便下意识走过去给他重新系好。
梁遇臣身形微停,他目光看着她,而她手指交错缠绕,认真打着他的领带。
“可以了。”她满意地点点头,又站远一步瞧了眼,是正的。
谁知梁遇臣凑过来吻了下她嘴角,将她手一捞:“一块儿去。”
-
和屈总约定的地方是上次丁总带她来的中式庭院。也是两人上回吵架的那个地方。
前面是吃饭的包厢,后头是茶室。
外面小桥流水,假山竹影,灯带藏得很有讲究,即便在黑夜,也能看清庭院的格局。
舒云跟着往里绕了几步,上了连廊,廊边是一条小河,和前面的流水是连通的,里面养了各色的锦鲤,灯光照着,很是好看。
茶室门口,李宗然正等着在。
她现在跟着梁遇臣见李宗然还有林森已经不怎么怯场,也不再多心他的朋友会如何看待两人关系。
舒云如常喊了声:“然哥。”
李宗然冲她点了下头。
梁遇臣扭头看着茶室里面,雕花窗后的碎花窗帘拉上了,黄澄的光线透出来,倒映出一个人影:“屈总一个人来的?”
李宗然:“嗯。”
梁遇臣正要进去,李宗然拉住他:“诶——”
他回头。
李宗然说:“屈总带了点东西。”
梁遇臣面色平淡:“我知道了。”
而后推门进去。
舒云则和李宗然去了这间茶室的隔壁。
说是隔壁,其实就是一个小一点的里间,中间有纸糊的雕花小窗隔开,但并不隔音。
服务员进来也给他们上了茶水。
黄澄澄的茶香,清亮晶莹,舒云闻了闻,是她第一次去梁遇臣家喝的那个,叫苦荞。
她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就这么安静坐着,难免觉得不安,舒云透过纸糊的窗,看见梁遇臣模糊的挺拔的坐姿,以及他对面同样模糊的屈总,她小声:“然哥,我们……就这么喝茶等着?”
李宗然比她更悠闲,吹着茶回道:“也只能等着了。你要饿了我让人上些糕点。”
舒云赶忙推辞:“不不,一会儿还得回去吃饭呢。”
李宗然便作罢。
她喝着茶,又忍不住问:“然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和梁遇臣的关系的?”
“早看出来了。”李宗然指指纸窗那头的人,“就他,万年铁树不开花,一开花很容易发现的。”
舒云被他这比喻逗笑。
“不过你放心,所里就我和林森我们俩知道。我们和遇臣十几年的同学同事了,我们可以信任。”
舒云点头,笑说:“嗯,我知道。”
那边,梁遇臣和屈总开始说话,他们这边便闻声安静了。
梁遇臣看眼桌上推过来的东西,他拨开袋口瞧了瞧便没再看,重新抬眸看向屈总:“屈总既然东西都带齐了,也不必绕弯子,有话直说。”
“梁总,这是一些温补的药材,我们合作四年,我也知道您有时候身体不好……”
梁遇臣适时打断,语气还算礼貌:“屈总,华勤每年都有组织高管身体体检,就不劳您操心了。我就偶尔容易风寒感冒,我自己心里有数。”
屈总停顿了一会儿,似乎也在措辞:“梁总,天星和华勤合作四年,何必现在关系闹僵,我司只需要一点点喘息的时间,最迟今年年底,营收状况就可以扭转。”
舒云这边听着,微提了口气,这怎么越看越像……
梁遇臣清淡一笑:“可根据我的判断,今年年底,天星的情况只会更糟。只怕连后续建楼盘、付承包商的钱也没有了吧。”
“还没到年底呢,梁总就这么下定论?”屈总有点着急,他今日下午的线上会嘴巴都说烂了,还是无法扭转,只能连夜过来,“我们在账面上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华勤高抬贵手,关照我们一年。我们的合作还能继续。”
“华勤关照了天星,那后面谁来关照华勤?”
梁遇臣的神色也冷了,“抱歉屈总,今天下午的线上会议,我已经说得很明白,华勤不会包庇任何财务舞弊的上市公司。这是华勤的原则与底线。”
屈总:“还没定性呢,华勤就先给我们下定论了?”
梁遇臣放下茶杯,语气清晰而笃定:“华勤会按照实际情况为天星出具正确的审计报告。”
他又看了眼桌上的东西,“屈总有这个功夫大老远跑来耀城,不如回去好好想想后面的对策。现在还不到穷途末路的时候,社会上关于天星崩盘的议论还只是猜测。不是没有扭转的时机。”
舒云不知不觉手已经狠狠攥住,她心脏都快跳出来。
她眼神盯着纸窗后的两人,屈总似乎叹了口气:“那天星与华勤的合作只能到此为止了。”
梁遇臣点头,合上西装扣起身:“可以。屈总要来解约,我让人接待。”
屈总看他真转身就要走,恨极地站起来:“梁遇臣,天星四年前没有一个董事同意和当时的华勤签约,是我在你最困难的时候跟你签了合同,救了华勤一命!你现在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踢了一道放茶具的红木桌:“华勤当时要是没有天星这个项目,能一步一步水涨船高做到今天行业龙头的地位?会有你梁遇臣的今天?”
梁遇臣身形微顿,目光锐利而冷肃:“那还真得谢谢天星当年的提携之恩了。”
他没有任何松动,只撂了一句话:“屈总来解约的时候记得提前预约。”
屈总怒视着他,摔门走了。
房间里只剩梁遇臣一人,他站在纸窗后,身影挺拔而模糊,西服的颜色跟晕染在宣纸上一样。
他盯着门口的黑夜,不发一言,面色却微微绷着。
等人走远,舒云才缓缓松口气,她摸一摸自己脖子后面,她冷汗都出来了。
李宗然先过去了,舒云跟在后面,也绕到他那边。
李宗然指指袋子:“那这些东西?”
梁遇臣神色冰冷:“原封不动,送回天星。”
“行。”
静默许久,李宗然又问:“我们和天星真的就这样谈崩了?”
“理念已经不合,没有再继续合作的必要。”梁遇臣冷静极了,“否则天星继续这样一意孤行,后面只会拉华勤下水。不能有那一天。”
李宗然点头。
“做好利益切割。”梁遇臣说,“天星要来谈解约,你亲自接待。”
“放心吧。我知道。”
舒云听他们这么讲,也明白了这场谈话的目的。
她做了些心里建设,悄悄上前看一眼袋子里的东西——
一条长长的人参,根茎又长又多,弯弯绕绕地盘亘着,展示在精致的玻璃盒里。
她心咚咚直跳,伸手,小心翼翼地把人参盒子抬起来一点。
下面是一摞摞红钞与金条。
舒云简直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见行贿。
梁遇臣下颌绷着,即便屈总已经走了,他面色依旧难看。
李宗然也没多说,提着袋子先走了。
舒云心还在激烈地跳动。
她觉得茫然,竟又觉得合理,她甩甩脑袋,仍心有余悸。
“那我们……”舒云看向他,声音也有些飘忽。
她第一次明白,原来社会的灰暗面这样具象、直观,离自己那么近。
梁遇臣看她发着呆,走近,安抚地摸摸她脸:“没事。华勤不会接的。我也不会接的。”
“嗯……”舒云后知后觉地点头,还处在方才的惊骇里。
梁遇臣没再给她思考的机会,拾起她手稳稳当当地牵住,“走吧。我们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