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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下潮涨
[“自尊常常将人拖着, 把爱都走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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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照常上班。
上午舒云没去所里,她得联系一下手里那些小项目的客户们, 一直到中午才回到华勤。
刚好饭点, 虞饶和许雯拉着她去楼下商圈吃饭。
今早天亮的时候就在下雨,空气里淅淅沥沥的凉,天也是一片阴沉的空白。
三人进了家平日好评如潮的面馆, 舒云没什么胃口, 点了碗清汤面慢慢吃着。
面前的许雯和虞饶也提不起精神。
许雯和她吐槽:“梁总今天不知受什么刺激了, 好几个高管合伙人过去和他开会,好像是一个数据勾稽弄错了吧,他直接当人面说干不了就走人。太恐怖了。还好我今早不用和他汇报工作。”
舒云夹面条的手一顿, 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昨晚,她说完那句话就溜回家了,心脏刺激得怦怦直跳, 一整夜两人都没有通电话, 平常互说晚安的习惯, 也在此刻断掉。
虞饶也撑着脸摇头:“我就在现场。小云你是早上没来所里不知道, 梁总那脸叫一个黑。一早上没人敢主动和他说话。”
舒云默了一瞬, 问:“……那他现在呢?”
“开完会了就去机场了。”许雯双手合十,“还好走了。让香港的同事们去伺候吧。”
“噢, 还有, ”她说,“昨天那个匿名贴, 你千万不要太放在心上。这种职场举报大戏, 每年快年终预审分项目的时候就要上演一波。什么□□易、吃回扣,还有举报人婚外情的呢。庄黎会处理的。你放心好了。”
舒云笑一笑:“嗯, 谢谢雯雯姐。”
许雯指指边上的虞饶:“饶饶姐几乎每隔几月就被人举报一次,说她是然哥的小女朋友。”
虞饶一顿,“你能不能别给我捅刀子。”
许雯还她一个飞吻。
舒云看她们谈论举报,语气虽抱怨但仍旧从容。
其实今天起床的时候,她已经不在意举报的事了。
谁爱举报谁举报吧。工作她是得继续干的,工资也是得继续拿的,反正天塌不下来。
但她在意梁遇臣,她在意这段关系在他那里的定义。
他们明明可以工作是工作、恋爱是恋爱,但他为什么总在亲密后给自己塞那些好项目,把她置于一个不清不楚的界限里?
他明明答应不干涉的。
舒云更气自己,她做不到那么强大而无畏,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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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遇臣登机的时候,他站在候机厅里迟迟不动。
隔一会儿就拿出手机划两下,却不知道在划什么。
身后的秘书心惊胆战。
今早梁遇臣在所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平常他虽也是冷脸,但说话至少平静,下属犯错,他虽严厉但不会直接当人面说“干不了就走人”这种重话。
毕竟身为管理者,暴躁易怒、不留余地,都是职场大忌。
秘书见时间不多,上前轻声提醒:“梁总,头等舱的乘客可以登机了,您要不要先上去,如果落了什么文件,我去给您拿?”
“不用。”
梁遇臣最后看眼手机,微信置顶的人从昨晚到现在安安静静,他冷笑了一下,脸绷得厉害。
忽地,手机屏幕一暗,有电话进来。
却是李宗然。
他接起来。
李宗然还是拿不准:“小舒云那边你准备怎么弄啊?后天要去北京通讯集团的项目了,她的预算我报不报啊?”
梁遇臣凉道:“别管她。”
“……”李宗然扯扯嘴角,“你们真行。”
这话像是触了他逆鳞,冷声:“还有事没事?”
李宗然也不惹他了:“没了没了。挂了。”
可要挂断的前一秒,梁遇臣又加了句:“她既然想做那些小项目,你记得把该给的权限都放给她。”
“我记着呢。放心吧。”
收起手机,梁遇臣望一眼候机厅落地窗外等待起飞的飞机,提起步伐登机了。
周三,舒云交接完工作,正式离开通讯集团,她没去北京,继续在耀城一心一意完成手里那些小项目。
从前在大项目组,都是听上级说话办事,把工作完成就万事大吉,但这次不是了。她的角色已经从单纯的执行变成自主决策。
若中间哪个环节出现问题,她也需要独自解决。
虞饶给她招了个实习生打下手,一个研二的男生,叫余一,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一问年龄,居然还比她大一岁。舒云这日带他去领电脑。
余一看见带自己的leader是舒云时,眼睛都亮了,两人一聊,还都是耀大的,便更觉亲近。
余一笑说:“那我叫你小云老师?”
舒云连忙摇头:“不用喊老师的,我资历也不深。”
“那……我比你大一岁,总不能喊你小云姐吧?要不我喊你老大?”
舒云思索片刻,觉得这个称呼可行:“那行。”
拿完电脑,舒云带着他回办公室,等上行电梯的时候,意外碰见了宋游。
宋游看见她在所里,诧异了一遭:“你没去通讯集团吗?”
舒云微一蹙眉:“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通讯集团?”
她有些慌张:“我、我听别人说的。以为你通讯集团做完,后面就直接去天星了。现在已经十月份,十一月底天星的项目又要开始了,你是李总的人,李总肯定会带你的。”
舒云总觉得她在套话,也没精力应付,只如常一笑:每天更新各种资源,欢迎加入南极生物峮伺弍耳二5九一四柒“这个都是听安排的。没到出差前一天,我们也不知道具体行程。”
上行电梯到了,她带着余一走进去:“我们先上去啦。有时间再聊。”
宋游看不破她脸上的笑,尴尬应道:“嗯。”
电梯门关,舒云笑容收敛,她看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忽地感觉自己随意调动表情的能力比以前强了不少,明明是在笑,但笑里有几分真意,她自己都不知道。
某一瞬,她忽地反应过来,她好像越来越像梁遇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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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舒云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工作上。
一共四个小项目,其中三个初创公司,一个发展已经比较成熟。
舒云细致地看了他们近两年来的财报和流水,三个初创公司面临的问题很相似,缺乏资金、仓促开工、产品线混乱。
她放在一起在做,很快给出了解决方案,并且给他们申请了相关的知识产权和一个近期政府发布的中小企业帮扶资金。
其中一个公司老总想请她吃个答谢饭,舒云婉拒了:“这是华勤应该做的,如后续还有问题,我们一定保持沟通。或者等公司开始融资甚至上市的时候,答谢饭再吃也不迟。”
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舒云自己都愣了一遭。
这都是梁遇臣从前常用的话术,她耳濡目染,竟也能出口成章了。
想到梁遇臣,她心抽了下,又很快忽略过去。
对面老总听她这样讲,被拒绝也高兴,笑着同她握握手:“好的。后面有劳舒老师费心了。”
舒云一笑,递出手:“应该的。”
十一月,天越来越冷。
前面三个小公司的项目已经基本做完,只等她出报告,在华勤内部走完风控流程就结束了。
舒云第一次独立写项目报告,即便有模版,但仍旧摸不着头脑。风控那边卡了她很久,一直不给过,也不告知原因。
毕竟风控中心忙,对她这种小项目关注度也不高。
卡了一周,客户开始催,舒云也有些急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打电话问了一下虞饶。
他们还在北京通讯集团的项目上出差呢,似乎在饭桌上,有点吵。
听她说完,虞饶立刻说:“那我把风控那边的电话给你,你直接打电话问她们主管。硬气一点,小项目怎么了,三百万不是钱?”
舒云感激地点点头:“行,谢谢饶饶姐!回来请你吃饭!”
“小事儿。”
放下电话,李宗然瞧了眼身边垂眸喝水的梁遇臣,明知故问:“谁的电话啊?”
“小舒云的。她应该是过风控的时候被卡了,风控那边不搭理她,项目太小了。”
“噢,原来是小舒云。”李宗然挑挑眉,又看一眼身边的梁遇臣。
梁遇臣仍旧喝着水,面色喜怒难辨。他最近烦得很,懒得理会他那挑衅的眼神。
许雯问:“小云这次怎么不和我们一起来北京啊?一点都不正常。”
梁遇臣动作微停。
他忽地想起那晚,在她楼下,她脱口而出的质问
——“那梁遇臣,你觉得我们的关系也正常吗?”
他侧脸似乎冷了些,眼神锐利一瞬,又微微落下去。
这时,又有人问:“那后面今年的天星又要开始了,小舒云还和我们一起吗?”
梁遇臣:“都吃完没有?”
他突然出声,凉淡的音色,桌面上的人都吓了一跳,安静下去。
大家灰溜溜地赶紧擦嘴:“吃完了吃完了。”
梁遇臣起身,面无表情地起身出去了。
十一月的北京,寒冷而清透,路灯下,泛着萧瑟的金黄。
他看了一会儿,想起方才包厢里虞饶接电话,听筒里溢出来的,女孩儿熟悉娇俏的声音。
思绪又飘远,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给自己递简历。
梁遇臣拿出手机,给风控中心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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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云手里的小项目只剩最后一个。
一个已经小有规模的企业,正在扩张期并且准备C轮融资了。
而且更让她意外的,是这个公司老板竟然是她校友,就是大学里老师讲课总拿他公司当素材的那个,姓丁。
六月份她跟着梁遇臣在香港参加行业二十周年联合会时,她还看见了他。
得知这一层面的关系后,舒云倒不怎么紧张了。
这日,耀城难得天晴了,阳光通透温柔,她带着余一去企业,正式开始走访与沟通。
这是她独立完成的最后一个项目了呢,如果能顺利完成,那是不是也能说明,她不依靠他的资源也能做好?
舒云看落在自己身侧的阳光,她抬手接住,在心里给自己加油。
秘书让他们在休息区稍坐,丁总正在开会。
等待的时候,华勤的风控中心给她打来了电话。
舒云赶紧接起来,她昨天找虞饶拿到电话后就在和风控那边交涉,终于把被卡的地方弄清楚。
现在又打来电话,她心头一肃,以为是报告又出了什么问题。
“您放心,已经没问题了,我在系统上给您通过了。”那头的人一改上次趾高气昂的语气,软声道,“我们这几天太忙了,没有顾得上您这边,抱歉啊。”
舒云意外几分,赶忙答:“没事没事,是我打扰你们了。”
“怎么会?我们这次的疏忽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梁总昨天已经打电话说过我们了,以后我们会重视……”
舒云听见梁遇臣的名字,心头茫然:“梁总?”
“对呀?不是您先去找的梁总,梁总才来找我们的吗?”那头人道歉,“我们真不是故意卡着您的,已经给您放行了,梁总那边……”
舒云只觉心底有凉风吹过,后面的话她没再听了。
电话那头的人喊了她两声,她这才回神,目光微垂:“我知道了。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是我们一开始疏忽了。”
舒云挂断通话,她捏着手机,挺得笔直的坐姿终于塌了下去。
她思绪恍惚,像这半个月来所有的努力与突破都被尽数抹去。
忽地,她觉得没意思透了。
一旁的余一戳戳她肩:“老大,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她摇摇头,似乎深吸了口气,重新坐直身。
又过了几分钟,秘书出来请他们进去。
舒云调整好情绪,换上适当的表情与微笑,拿着文件进去了。
办公室里一股烟味,舒云微微蹙眉,笑容不减。
华勤室内禁烟,梁遇臣也不喜烟味,抽得极少,偶尔压力大会抽,但也从不当她面。
和他在一起的这一年,她几乎都没闻过烟味,他身上一直是她喜欢的清苦气息。
里面的丁总仍带着圆框眼镜,显得整个人世故而狡猾。
他叼着烟抬头,微微一顿:“华勤的?”
舒云走上去,递出手:“丁总您好,我是华勤中国舒云。”
“这么年轻就独立做项目了?”丁总往后靠进大班桌里,上下打量了她一遭,年轻漂亮身材好,尤其是包臀裙下的两条腿,纤细笔直。
他哼笑,故意为难:“我们好歹也出了两百多万的服务费,华勤就派你们两个过来啊?我要求换人。”
舒云的手在空气里顿了顿,她收回手,微微一笑:“没关系的丁总,华勤一直都是客户至上,我们今天来也只是走访一下,与您沟通沟通需求。后期如果您哪里不满意,想换人也是可以的。并且服务费也给您打折,您看呢?”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这招是跟智科的郑总学的,之前郑总要她降20%的服务费也算是给她上了一课,可见降价对客户来说是多大的吸引力。她自然也能拿这个当话术。
丁总看她的眼神微微一变,似乎闪了过了什么。
他笑了一道,缓和气氛:“是是,我小看舒老师了。”
舒云继续说:“其实不瞒您说,我很早就认识您了。在学校的时候,教我们财务报表分析的老师经常提到您,说您是她的得意门生呢。”她想了想,“而且,我大二的时候,还拿过您的奖学金。”
丁总来了兴趣,站起身引他们去沙发那坐,也换了称呼:“居然是学妹啊。学妹好学妹好。学妹坐吧。还有这个男生,也坐吧。”
“谢谢丁总。”舒云说着,和余一坐去沙发上。
趁着秘书上茶喝茶的间隙,余一悄悄问:“真降价啊?”
舒云垂眸喝口茶水:“话术而已。哄他的。”
“那要是真降呢?”
舒云觉得现在自己的脸皮也厚了不少:“要真降,那就让然哥来谈。”
她的层级只用稳住客户、完成项目,收费的事儿李宗然会处理的。
余一偷偷比了个大拇指:“牛哇老大!”
后面和丁总的沟通也慢慢顺畅起来。
舒云打起精神,拿出电脑,开始做一些基本的记录。她一投入工作总有极强的屏蔽力,方才和风控那边的对话,她暂时抛出脑海。
一直谈到六点,写字楼外面的天早黑了。
已经到了深秋。
丁总站起来同她握手,笑说:“今晚我这儿有个酒局,会谈一些关于我公司C轮融资的事,学妹要是不急着回去,要不一块儿去吃个招待饭?毕竟融资是大事,也是你工作范围的一部分。学妹可不要推辞。”
舒云思忖几秒,分析着这里面的可行性。
如果是纯粹的吃饭倒还能委婉拒绝,但丁总说要谈融资的事,这就和工作挂钩了,她一定是得去的。
丁总看她考虑的模样,继续笑道:“而且,我记得你们事务所,是可以员工自己接项目的吧?”
舒云微微抬头。
“饭局上都是行业内的大公司大集团,你说不定能碰碰运气独自签到更大的项目,后面也好快点升职,”丁总笑容越来越深,“这样你既能给我们公司把关哪个投资人更靠谱;我也能给你引荐一下,万一你真能独立签上项目呢?”
舒云深吸一口气,她似乎察觉到什么,但限于社会阅历,她又不能完全理解里面的真正含义。
丁总的话半真半假,一半拿工作做捆绑让她推脱不得,一半拿项目做诱饵让她摇摆不定。
独立签项目么?
她其实不太相信,但若只看字面的话,说不心动自然是假的。
她想起方才风控打来的电话,想起梁遇臣那些过夜后交到她手里的项目,想到两人之间那些“正常”和“不正常”的界限……
或许自己足够强大,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了?
丁总又适时加了一句:“舒老师,就算您不想独立签项目,那关注我公司的融资和扩张也是你的工作,不去不好吧?”
舒云心缓慢跳动着,终于,她点头:“好,那麻烦丁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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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饭局在一家隐蔽的中式园林餐厅里,挨着市中心,但闹中取静,一走进去便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潺潺流水。
庭院里一条小溪,中间一座弯弯的圆拱木桥,走上去吱呀吱呀的。
舒云刚进去,兜里的手机便响了。
居然是梁遇臣。
两人大半月没联系了,她不想从工作上分心,也不愿再和他延续上次的掰扯;而他也忙,北京香港两头跑。
舒云脚步微顿,犹豫该不该接,但在铃声快结束的前几秒,她咬咬牙,还是接了起来。
那头出声:“在哪?”
他声音寻常,仿佛这半个月来的不联系没给他带来任何影响。
舒云心里跟抽丝一样,他确实永远理智且高高在上。
她闷闷顶了一句:“我难道还需要和你报备行程吗?”
“我回耀城了。”他语气很淡,“晚上一块儿吃饭?”
舒云简直一激灵,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突然。而且为什么他要吃饭,自己就一定得陪他?
舒云像是被他捏住后颈的猫儿,她不擅撒谎,手心都微微出了汗:“不、不了……我今天约了我大学室友一起吃饭。”
听筒里静默片刻。
“行。”那头挂了电话。
舒云看着手机,心有余悸地松口气。
前面丁总回头:“舒老师?”
“来了。”她加快脚步跟上去。
梁遇臣坐在车里,看着街道对面走进中式庭院的女孩儿,以及她身边的,不知名的男性。
他神色绷着,眼底生寒。他没再犹豫,推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