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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积雨云
[据说, 一起见证初雪的人,也会见证爱与别。我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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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坐回车里。
暖风开得很足,舒云直愣愣地坐着, 包放在腿上, 她捏着书包带,不停地绕上,松开, 又绕上。
气氛很是微妙。微妙得她只敢看窗外后退的街景。
那一瞬的相撞, 她几乎实打实听见了寒风里, 他的心跳。
沉稳、有力,仿佛暴风雪里的一处藏身之所。
舒云抿着唇,胸腔也在隐隐颤动。
她回忆方才他的面容, 幽蓝色夜幕下,她看见他深渊般的眼睛,以及缓缓滚动的喉结。
他本来是想说什么呢?
“晚上想吃什么?”梁遇臣的声音忽然响起。
舒云吓了一跳, 身体里尚未恢复节奏的心跳又乱起来。
她转回视线, 才发现他也在看窗外, “……我们不和其他同事一起吃吗?”
梁遇臣面无表情摁一摁领带, 幽幽道:“他们应该不会想和我们一起的。”
舒云:“……”
她还偏不信了, 悄悄掏出手机给许雯发消息:【雯雯姐,你们吃饭了嘛?】
许雯直接发了张照片过来, 是海底捞的火锅。
许雯:【我和骏哥已经吃上啦!你和梁总那边还顺利吗?结束没有?】
舒云抬眸看梁遇臣一眼, 夜幕将他轮廓显得柔和不少,他目光依旧望着沉闷的冬夜, 不知在想什么。
她低头打字:【刚刚结束, 准备去吃饭的。】
那边“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一会儿,跳出来一段:
【真不好意思啊, 今天把你一个人留给梁总。但我们都不敢和他一起。明天请你喝奶茶,不要生气噢。】
舒云只好打字:【奶茶就不用啦,没事滴。】
收好手机,她继续直愣愣靠进柔软的座椅里,望着车顶出神。
梁遇臣终于转过头:“这回信了?”
舒云抿着唇不理他。
他后脑勺上是长了个眼睛吗?
良久,她才小声说:“肯定是您太凶了……”
梁遇臣听见,也不反驳,只没什么意味地笑了半声。
或许是车内空调气温太高,舒云竟觉出几分燥热,她拧开水,小口小口喝着。
汽车在往市中心的方向开,估计还有一会儿,她从包里拿出电脑,决定用工作麻痹自己。
她翻开记事本摊在键盘上,刚写下一行字,梁遇臣就微微调整坐姿,看了过来:“在写什么?”
“盘点的情况总结。”
舒云视线黏在纸张上,习惯先写草纲,再用电脑打字。
梁遇臣看她低头歪歪扭扭写字,墨水颜色渐淡,她使劲划拉两下,轻轻“呀”一声,从水性笔里取出笔芯查看,语气为难,“啊,怎么没墨了。”
舒云甩了两下笔,确认是一滴也没有了。
工作进度卡在第一步,也是没谁了。
她收好笔,干坐两分钟,目光暗戳戳地往梁遇臣那边瞟了瞟。
所以,要找他借吗?
梁遇臣佯装没察觉她这边的动静。
果然,小姑娘磨蹭一会儿后,转过来问他:“梁老师,您有笔吗?”
他明知故问,“你要?”
“嗯!”她眼睛很亮,巴巴瞅着他,小声,“我想写写总结报告,所以……可不可以借我使一下?”
梁遇臣看她两秒,不紧不慢从储物格里抽出自己的钢笔交到她手上。
钢笔点在她手心,舒云下意识握紧,像握住一块温润的玉。
他散漫地学着她的话,“可以,使吧。”
舒云心尖一跳,像是被挠了一下。
她道了谢,珍而重之地接过,正想拔盖,却怎么也拔不开。
正奇怪呢,梁遇臣幽幽传来一句:“旋转的。”
舒云动作一僵:“……”
她埋着头,手上轻轻一拧,笔帽轻松打开了,“您不早说。”
梁遇臣好笑:“你不也没问?”
舒云:“……”
她有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没再讲话,将记事本摊在电脑键盘上,手握着黑色钢笔,一边抿唇思考一边写字。
梁遇臣瞧一眼她认真的侧脸,灯光落在她眼底,流水似的浅浅浮光,她睫毛上沾了根围巾的绒毛,随着她写字时的拧眉、舒展,飘飘然落下去了。
良久,他收回视线。
不过一刻钟,她打好草纲,将笔还给他,又忍不住说:“梁老师,您这个笔好好写噢。又轻便又称手,样式还好看……”
其实她想问的是在哪买的,但没好意思问出口。
钢笔这种物品,私人感太强,她刚刚看了一圈都没找见logo,估计也不是一般的牌子,价格只怕也不低。
舒云终究还是没问,只说:“谢谢。”
“不谢。”
梁遇臣接过,放进了车内的储物格里。
舒云没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开始写word报告。
她进入状态一向很快,敲键盘的声音不大,但也噼里啪啦的。
昏暗的车厢里,路灯在两人身上划过,梁遇臣听着她的打字声,竟有几分放空。
不知不觉,身边的声音安静下去。
梁遇臣抱着胳膊最先回神,看她凝眉屏气,手里删删改改,许久也没有进展。
“遇到困难了?”他问。
“嗯……”舒云点头,手停在键盘上,拿不准地说,“有点不知道怎么往下写了。”
她有些丧气:“……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判断是不是对的,我就是依葫芦画瓢写一下,后面肯定也是要给雯雯姐他们修改的。”
梁遇臣不置可否:“你先说你的。”
舒云思索几秒,笃定道:“我觉得他们有所隐瞒。而且这个刘经理,空话一套一套的,问什么都打太极。”
“他有的话完全前后矛盾。”她小身板一下坐直,“一开始他说一期二期的精装房都卖完了,但我去拍照,里面还是水泥石灰墙。”
她看向梁遇臣:“他和我说这是房主自己弄的。可那栋房还没交钥匙呢,房主怎么进去得了?”
舒云靠进椅背里,嘀咕说:“不就是他们资金不足,装修干不下去了?”
梁遇臣手臂撑着扶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也不要轻易下定论。这些可以作为行业直觉保留猜想。”
“其实我有很多疑问,但他总打官腔,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舒云说。
“我们来的目的不就是这个?核实与判定。”他看向她,“他们的态度也是一种软依据。”
舒云认真听着,待他说完又垂眸细细思考,梁遇臣也不打扰,等她自己消化。
慢慢的,她才回过神,明白了些。
舒云眨眨眼,忽地冒出一个问题:“那如果他们造假……我们没有披露出来,会怎么样?”
梁遇臣微不可察地挑一下眉,半真半假:“那就一块儿蹲局子。”
“……”舒云真被他这话唬住了,纠结着眉毛,半响才弱弱地问,“真的假的?”
“你现在改行还来得及。”他扭头过来继续逗她。
他眸色幽微,桃花眼上深深一道褶,嘴唇薄而浅红,带着少见的纨绔气,舒云脸上顷刻热了几分。
“我才不改行呢。”她赶紧别过头看自己的电脑屏幕,嘴硬道,“您肯定忽悠我呢,哪一行没有幸存者偏差和受害者偏差?”
男人目光再度看向窗外,莞尔笑了笑,赞同:“确实。”
隔了几秒,他眼前什么一晃,一只手捏着手机伸到他面前,舒云仰着脸冲他笑:“我问百度了,明明受贿才会蹲局子,您又骗我。”
“又?”梁遇臣抓住她话里的漏洞,不紧不慢地问,“你先说说我上一次骗了你什么?”
“……”舒云语塞,一时说不出话来,回忆这一个月,也都是自己的心酸成长史。
他好像之前确实没骗过自己,可为什么她会有,被他忽悠过的感觉?
舒云又偷偷瞧他一眼,他手指抵着下颌角,唇角还挂着一点淡笑。
她默默拧开水瓶抿一口水,听着自己混乱的心跳,觉得应该是他车里开了空调的缘故。
不然,她不会觉得热的。
-
晚高峰的堵车近乎瘫痪,直到七点,两人才在路边下了车。
推开车门,夜风一下席卷,舒云仰头,却意外地发现黑灰色的天空下有晶莹透亮的雪花飘落。
她睁大眼,回头去看梁遇臣,语气惊喜:“梁老师,您真的好准啊!”
他不解:“嗯?”
“天气啊,真的下雪了!今年的初雪诶!”舒云冻得搓搓手,但还是很兴奋,“您是怎么预测的?”
梁遇臣手插在大衣兜里,抬眸望着落雪的黑天,眼底却是一种死灰般的平静:“拿命换的。”
他轻声说。
舒云一怔,以为是听错:“……啊?”
他回头,已换上寻常面容:“开个玩笑。”
“您可别吓我。”她掏出手机走上人行道,一边对着飘雪的天空拍照,一边自言自语,“不知道耀城那边下雪没有。”
梁遇臣跟在她身后,寒风扑上胸口,他猛地咳嗽几声。
舒云回头,看他皱着眉,担忧道:“您还在咳嗽么?”
“没事。”他平复下来,往商场入口抬抬下巴,“先进去吧。”
“噢!”舒云收好手机不再流连,裹着衣服往门口走。
吃饭的餐厅在二十四层,环境清幽,但人似乎不太多,可能是工作日或者已经过了饭点的原因。
服务员引着两人在窗边坐下,从高层看,雪花像是夜里撒下来的白色幕布,混合着近处远处的霓虹,跟水晶球里飞舞的碎片似的。
舒云忍不住又掏出手机拍照,发在了三人宿舍群里。
高诗琪:【牛哇!】
高诗琪:【舒老师真会享受。】
舒云抿唇憋笑:【噫,恶心死啦,别喊我老师。】
方杳也加入进来:【怎么会恶心呢,舒老师习惯就好噢。】
一旁的服务员过来添茶水,抱着菜单过来了。
梁遇臣看她抱着手机又瘪嘴又偷笑的,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
舒云抬头,嘴边的笑容还收不住,她赶紧坐直,摸摸鼻子:“抱歉梁老师……”
他看眼服务员,示意将菜单给她:“点菜。”
“好。”她赶紧锁了屏放去一边。
舒云翻开沉重厚实的皮面菜单,就被上面的价格给震惊了。
为什么一份素食沙拉都要卖188?
她没勇气继续往下翻了:“梁老师,po文海 棠废文每,日更新Q裙四贰耳2物酒以寺七这个价格天星报销得了嘛?我们普通员工就每人每天一百五的报销额度。”
梁遇臣饶有趣味:“你还担心这个?”
“当然,总不能超额吧。”她犹豫地说,“而且我今天中午已经用掉五十块吃肯德基了。”
“没事,多出来的算我头上。”他说。
舒云心脏小小地跳动了一下,可更多的是一股没来由的谨慎。
毕竟双人晚餐、高档餐厅,在小说里下个剧情就是酒店销-魂了……
“这……不好吧。”她小声说。
梁遇臣目光看着她,似乎能猜透她心中所想,拿起水杯喝口水:“我来南城也十几天了,没划过天星的账,累计起来也有两千多的报销额度,还怕喂不饱你?”
舒云听他这么说,稍稍放下心来。
也是,他招待饭后都没和大家一起吃过饭,报销额度不用白不用。
可……他最后一句,怎么听着怪怪的。
舒云摒弃掉脑海里诡异的想法,开始研究起菜单:“我要一个鸡胸肉欧包三明治,一份藜麦芒果沙拉,一杯黑加仑苏打水。”
她眨巴着眼,合上封皮对服务员小姐姐说:“就这些。”
梁遇臣问:“不要别的了?能吃饱?”
“不要了,应该能吃饱。”舒云说,“也不能都给您把额度吃完了,不然您后面吃什么?”
梁遇臣定定看一眼她认真的小脸,移开目光,抹过桌上的菜单,重新翻开。
“应该能吃饱。”他轻轻重复着她的话,随后抬头,“你有忌口吗?”
舒云手撑着腮帮想了想:“好像没有,我不挑食的。”
男人颔首,给她做了决定,递回菜单:“加一份牛仔骨,其他的老样子。”
舒云咋摸着这句话:“老样子……梁老师您经常来这儿吗?”
“不算经常。”梁遇臣平静地喝着水,“投了点钱而已。”
舒云:“……”
这就是商人吗,拿着客户的报销去自己的餐厅吃饭。
梁遇臣视线望向外面,雪无声随风飞舞,那景色映在眼底,很是空茫。
他手捏着玻璃杯,时不时喝口水,时不时咳嗽两声。
舒云从雪景里回神,总感觉他现在心情不太好,咳嗽也频繁起来,虽然声音很小,但看得出他在有意压制。
她摁亮手机,在地图上搜索药店,最近的一家就在楼下,紧挨着罗森。
反正距离上菜还有段时间,她下去买个药,应该来得及。
她从手机里抬头,笑说:“梁老师我去一下卫生间可以嘛?”
梁遇臣颔首,没有管她。
舒云拿起手机离开座位,走远几步回头,男人依旧看着窗外,身影映着雪景,很是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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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店里,舒云站在货架边,找从前她爸常吃的那款润喉药。
他爸去世前是中学老师,喉片一直是家里常备药。
“还有那种包装的喉片吗?就那种……名字我忘了。”她找到导购,按照记忆比划着。
“那个去年就下市了,”导购带她走到另一款产品前,“您要不试一试我们这边新上润喉药?”
舒云一愣,有些落寞:“……下市了?好吧。”
她没再磨蹭,选了两板润喉药就回到餐厅。
菜已经陆续上来了,可梁遇臣却不在餐位上。
她左看右看,倒是一旁的服务员给她往角落指了指,她顺着看过去。
梁遇臣身形孤拔,站在走廊的转角,很是扎眼。他两手抄兜,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而他对面是上次在酒吧见过的,在他面前哭诉的粉红色头发小姐姐。
这次小姐姐没有哭,而是仰着头在和他说着什么。一头粉色长卷发在昏暗的环境里柔顺亮眼。
随后,粉色长发小姐姐发现了她,便往她这边抬了抬下巴,梁遇臣这才回头,微一蹙眉,转身朝她走来。
舒云眼皮一跳,心脏瞬间沉底,她移开目光坐回餐位,固执地不去看他。
梁遇臣走到她身边,指节轻轻敲了敲她桌沿。
她身形一顿,终究还是抬头。
“你在这里吃完饭再走。”梁遇臣交代说,“司机会在楼下等你,到酒店给我发个消息。”
“……噢,好。”舒云干巴巴地开口。
说完,他就往潘颜的方向走去。
潘颜在门口等他,跟在他身后出了餐厅,还频频回头,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舒云。
两抹身影极快地消失在视野里。
舒云思绪一时凝固,插在兜里的手还捏着润喉药,心头一股说不出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