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对，我等了好多天才拿到。”

　　她垂颈细细打量，刚从外面回来，发丝上有汗，脸颊泛些微的粉。

　　被认真对待的，何止是一个小小的陶瓷。

　　家里没人抽烟，这样的花色，总不能是送给其他长辈，谁会收到这个礼物，已经不言而喻了。

　　姜好把它小心地收回盒子里，后知后觉发现家里还是只有陈嘉卓一个人。

　　她仰头问他外公外婆中午没有回来吗。

　　“没有，外公没和你说吗？”

　　陈嘉卓中午时收到消息，外公说家里有个亲戚出事，应该是比较棘手，他们得很晚才回来。

　　他把自己知道的都向姜好转告了。

　　“原来不是工作。”姜好也不清楚，不过既然没有通知她，说明不是问题应该不大。

　　“你饿了吗，我上楼放一下东西，然后我们就出去吃饭。”

　　姜好心情很不错，飞快拎着大包小包跑上楼。

　　一小时后，出租车停在某条夜市街的路口。

　　再往里就进不去了，长街窄巷太多，不好调头，姜好和陈嘉卓就在这下车。

　　姜好还穿白天那条裙子，她带路，给陈嘉卓做介绍。

　　“这边好多店都开了十几年了，稍微难吃点的都留不下来，竞争特别大，你下次如果还来西城，就来这边吃饭，随便挑一家味道都不会差。”

　　说话时，她习惯看他，没有注意到迎面跑来的小孩，陈嘉卓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姜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和自己一样的洗衣液味。

　　他很高，离得越近越能明显感受到，她穿平底帆布鞋，发顶还不及他下巴。

　　往里走，人流变多，叫卖声，路人的交谈嬉笑，高低腔调，糅进黄昏里，烟火气很浓。

　　姜好带着他一路走到最里面的一家特色菜餐馆。

　　店内装修独特，暗红木桌，沙发椅，餐座之间用复古的棕色玻璃珠帘做隔断。

　　店里生意火爆，服务员确定人数后安排好餐位便离开。

　　两人面对面坐着，姜好递一份菜单给他，自己也摊开一份。

　　灯光柔和，她低头研究菜品，抬眼问他口味，“你可以吃辣吗？”

　　“一点。”

　　“我也是，只能吃一点。”她笑，“看来我们俩能吃到一起。”

　　服务员送来一份大麦茶，放到桌子中央，热气上升，白茫茫挡住视线，她看不清陈嘉卓的脸，也没看见他眼中浮出的笑。

　　她很有亲和力，如果她愿意，一定能轻易拉拢人心。

　　陈嘉卓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两人有各自的事业，对家族生意没兴趣，对养孩子也不上心，他很小的时候就出国，在国外长大、生活，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吃饭。

　　偶尔回港城，倒是能遇上人多的家族聚餐，只是人心不齐，没有人是真正把心思放在吃饭上的。

　　点完餐，耐心等待。

　　姜好没有看手机，问起陈嘉卓后面的计划。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美国呢？”

　　问完才想起这话会不会没有礼貌，像是在赶客一样。

　　姜好补救一句：“我是想着，看看怎么安排比较好。”

　　“八月初左右。”陈嘉卓说。

　　他不是直接回美国，在这之前要先去一趟港城，他祖父身边的秘书已经转告过不止一次，要他早些回去。

　　“这么早吗？”姜好皱皱眉，她觉得陈嘉卓才来没多久。

　　陈嘉卓说：“以后还有机会。”

　　姜好不甚了了地点头。

　　她没有太相信，以后这个词太缥缈了，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是很浅的，可能转个身挥别，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后来饭菜送上桌，吃到最后时，姜好给自己和陈嘉卓各自倒了杯大麦茶。

　　以茶代酒，她朝他举杯，声音清脆，“那就祝你有一个难忘的假期。”

　　陈嘉卓勾勾唇角，和她碰杯。

　　这些画面都是隐藏于记忆长河里的草蛇灰线，一切有迹可循，他也有预感隐现。

　　她会一语成谶，而他真的忘不了。

第8章

　　当晚回去，进了房子还未见到外公外婆，姜好才感觉到事情应该没有她想的那样轻松，拿出手机给外公打电话。

　　等待接通时，陈嘉卓陪在一旁。

　　手机搁在耳边，她不安地看向陈嘉卓，“我真粗心，一整天都没想起来打电话问一下。”

　　他安慰：“如果出事应该已经通知你了，可能是太忙？”

　　也有道理。

　　但是姜好仍旧控制不住自己乱想。

　　好在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外公他们没什么事，是姜好的表舅出事了。

　　姜好家亲戚不多，外公不是西城人，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早年间出国，当时交通不发达，联络大多靠信件，久而久之关系便淡了，这些年来往甚少。

　　表舅是外婆那边的亲人，是名工程师，今早突发心梗入院了，他妻子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只能外公外婆过去帮忙。

　　他比姜好妈妈还小几岁，算是远亲了。

　　陈嘉卓猜的没错，确实是因为事情太多，外公外婆忙昏了头，忘记给姜好留消息了。

　　况且家里不止她一个人，他们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外公三言两语解释完，告诉姜好他们今晚不回家了，之后外婆又接过手机，细细叮嘱她晚上不要出门，有急事就找陈嘉卓陪着。

　　姜好乖巧应声，“知道了，那外婆你和外公注意休息。”

　　挂了电话，肩膀塌下来，终于松一口气。

　　“没事了？”

　　姜好点头，但是面上神色并不轻松，眉梢带愁色。

　　陈嘉卓不清楚她在烦心什么，他不擅长安慰人，可能见多了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她不开心，他的情绪好似也蒙上一层灰。

　　他垂眼看她，尽可能给出让她心安的提议，“明天如果还是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找他们，今晚就早点休息？”

　　“好，那你也早点休息。”

　　-

　　次日一早，因为心里惦记着事情，姜好没有睡得很沉，闹钟还未响就迷迷糊糊转醒。

　　再闭眼却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索性起床洗漱。

　　洗漱完听到外面有动静，还有外婆的声音，姜好连忙出去。

　　楼下，外婆牵着一个很小的女孩在客厅，陈嘉卓站在一旁。

　　外婆和蔼地笑，弯腰和小女孩柔声介绍，“悠悠知道这是谁吗，这是嘉卓哥哥。”

　　悠悠好久没来这边了，怯生生的，还没陈嘉卓腿高，不抬头连他的脸都看不到。

　　外婆教她：“来，咱们说哥哥好。”

　　陈嘉卓只能被动的等在原处，然而一片安静，悠悠死活不开口，搂住外婆的腿往后躲。

　　外婆也不强求，本来就是哄小孩而已，摸摸她的头，带她到餐厅那儿吃东西。

　　姜好看着好笑，轻快地跑下楼。

　　“外婆，悠悠怎么过来了？”

　　悠悠是她表舅的孩子，表舅结婚晚，小孩才三岁多。

　　碍于身边还有悠悠在，外婆微不可闻地叹口气，拉着姜好走到一边。

　　“她爸爸情况不是很好，需要转院，你外公在帮忙联系专家，我待会儿还要回去，你帮外婆照顾一天悠悠？”

　　姜好当然愿意，亲人出事，她只能尽己所能出一点力。

　　“我妈妈她知道吗？”

　　外婆摇摇头，“她工作忙，有你外公在就够了。”

　　“我带了两件悠悠的衣服，和她平时喝的奶，都在沙发那边的包里，外婆先回医院了。”

　　临出门前，外婆又和陈嘉卓说了几句话，隔着距离，姜好也没听见说什么，只看到他低头听外婆说话，不时地点头。

　　餐厅里，悠悠很乖的在吃包子，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姜好心一软，过去坐在一旁，给她剥鸡蛋吃。

　　悠悠一条鹅黄色的小裙子，肉乎乎的，很可爱，能看出来被照顾得很好。

　　她还记得姜好，睁着圆圆的大眼睛，软声叫她：“小好姐姐。”

　　姜好心都要化了，揉揉头捏捏脸，“悠悠好乖哦。”

　　陈嘉卓送了外婆出门，回来继续吃早餐。

　　他没有多少和小孩子相处的经验，拿出敬而远之的态度，坐到了姜好对面。

　　刚一坐下，悠悠就偷偷去看他，她不认识陈嘉卓，觉得他又高又冷漠，有点怕他，手里的鸡蛋都吃慢了。

　　姜好目睹一切，清清嗓子，朝陈嘉卓眨眨眼。

　　他眼皮微撑，无声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