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

　　“请帮我叫林安过来。”

　　徐丽丽脑中霎时警铃大作，八成是宋承然此时情绪不佳，缺席的林安又正好撞枪口上了。

　　她不敢有所耽搁，急匆匆地跑回去通知林安。

　　当林安知道这条消息的时候，一张脸都快皱成苦瓜了。

　　她不仅仅是身体不适的原因，在心理层面上，她也不乐意见到宋承然。

　　在提出离婚之后，他们之间竟然发生了那档子事。任由她怎么想，都觉得不正常。

　　想必，清醒后的宋承然也很后悔。

　　现在他特意喊她过去，难道只是为了工作上的对接吗？

　　等林安到了办公室门口，在看到仍旧如平时一般意气风发的宋承然时，她的心口忽然酸得厉害。

　　她不自觉地抓着身侧的衣摆，捏出纠结的弧度来。

　　办公室里太空了，有股湿寒的气流似的，浸得她的心都有些冷了。

　　宋承然早早就发觉了她的到来，在她走进通往办公室的短窄走廊时，他就已经听到了她颇为沉重的脚步声。

　　他微不可查地咬了一下牙，努力平静着语气：“林安。”

　　“宋医生，有事吗？”

　　她的表现似乎比他还要镇定，那般沉静的外表下，只有当事人才能发觉自己的心绪波动有多么厉害。

　　宋承然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如鲠在喉，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空气中，只弥漫着一层死寂。

　　林安清清楚楚地窥见了他的反应，她已经不在意他的感受了，以为自己能毫不顾忌地切断二人的关系。

　　此时此刻，她却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忍不住地退缩。

　　“如果宋医生没有要事，我就先走了。”

　　她有些仓促地转身，生怕眼眶中热烫的泪水在他面前落了下来。

　　在林安离开的那一瞬间，宋承然的眼中有着明显的慌乱，心脏也毫无章法地快速跳动起来。

　　他深藏在心里的愧疚再也压抑不住，如脱缰野马一般，瞬间倾泻而出。

　　“林安，对不起。”

　　闻言，林安有些惊愕地停住了脚步，好似在怀疑着那道声音只是自己脑中的幻想而已。

　　她百般回味，几乎将每个字词都来回思索了一番，才慢慢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宋承然，竟然向她认错了。

第12章

　　我还是很喜欢你

　　林安就这么僵硬地站在办公室门口，一脚已经踏出了门槛，可她怎么也迈不出第二步。

　　他在做了伤害她的事情之后，只需要简简单单地说出一句道歉，就能够轻易地动摇了她。

　　她怕下一秒，自己就会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不顾一切地接受他的歉意。

　　墙壁上的时钟秒针走过了很多圈，时间就这么静悄悄地逝去。

　　见她仍是不肯回头，宋承然不禁软下语气来：“我们谈谈吧。”

　　林安深吸了一口气，他们始终都需要做一次了断，而且她也……

　　也想知道他道歉的意义。

　　她快速地擦拭去眼角沾着的泪水，等再次面对他时，她几乎恢复了正常的情绪。

　　只有眼角的微红，证明自己刚刚哭过。

　　她在宋承然的对面坐下，等待着他的开口。

　　宋承然的表情颇为沉静，就这么垂眼注视着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却让林安的心狠狠地跳动起来。

　　面前的他，仿佛他们初遇不久时的模样。

　　那时，她只是刚刚通过宋奶奶，认识了宋承然。

　　她记得那一天的天气并不好，外头风雨大作，医院里的灯光也很暗淡。

　　几名护士急急忙忙地推着送往手术室的手术推车，混乱的脚步声，家属的痛哭声，似乎一切都停在最糟糕的时刻。

　　只有宋承然是从容不迫的，沉稳地从走廊的另一端走来。

　　剑眉星目，墨发纷飞。

　　白大褂的衣角随风飘荡，笔挺修身的西装裤，走廊里回荡着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有力响声，似乎都在映衬着他的冷静决绝。

　　他的眼中只有那辆推车，周围的事物都没能入他平静的双眼。

　　但是林安不一样，那一刻，她终于感觉到自己二十余年从未有过的爱意迸发了出来，甚至比初次见到宋承然时还要强烈。

　　马路上、病患家属嘈杂的声音似乎都消逝而去，她只能听到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声。

　　在她的眼里，宋承然的身影却愈发变得清晰明朗。

　　她喜欢宋承然，喜欢永远冷静镇定的他。

　　正是因为这一往情深的爱恋，才造成了今日不可收拾的局面。

　　思绪越想飞越远，直到宋承然的一句呼唤，她才从回忆中脱离了出来。

　　宋承然好似有些难以启齿，两颊都用力到紧绷，好似在腹中打了很多遍草稿，半晌才开口说道。

　　“那天晚上，是我误会了你。”

　　林安闻声有些吃惊，却仍是一言不发，继续听着他的话。

　　他避开了面前令人在意的视线，目光落在桌面上。看着未及时合起的病历，上面的字如同弯弯曲曲的蚂蚁。

　　蚂蚁在纸面上胡乱地爬，也在他紧张的心里肆意横行。

　　“我以为……那东西是你的。”

　　听到宋承然的解释，林安立刻明白他所指的东西是什么，她几乎气结：“那明明是你的！”

　　显然，林安对他的误会也很深。宋承然惊讶之余，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清楚地讲述了一遍。

　　林安起初并不相信，等他的话音彻底沉寂下来，她才明白了他话语中的意思。

　　原来，一切都是汪琦美搞的鬼。

　　二人大闹一场，竟然只是因为她随手一扔的东西而已。

　　林安只觉得愤怒的情绪从心中横生了起来，他们与汪琦美无冤无仇，她又何必整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林安。”

　　宋承然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她不明所以地抬眼，就见到他颇为严肃的神情。

　　“无论如何，都是我做错了。”

　　她感觉周遭的风声都慢了下来，只有他的声音紧紧地缠绕在耳边。

　　“请你，原谅我。”

　　他的语气忽然有些急切起来，语速很快，与平日平稳镇定的他几乎判若两人。

　　“轰隆”一声，林安只觉得自己身体的某处恍然崩塌了。

　　头顶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宋承然的身上，漆黑的发丝微微垂着挡住了黑眉，却遮隐不住他双眼之中的真挚情感。

　　原谅他？

　　现在原谅他，又有什么用呢？

　　即使误会解开，也改变不了他们即将离婚的事实。

　　此前。

　　宋承然自顾自地认为林安只是喜欢他的外在，喜欢他身上挂着的荣誉，喜欢着一切虚无缥缈的东西。

　　然而，她只是单纯地喜欢着他这个人。

　　经过此次的误会，宋承然才发觉自己对林安，早就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我们，可以不离婚吗？”

　　宋承然似乎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将内心的决定全盘托出。微颤的声线，在真实地反映着他不够平静的内心。

　　林安被他接连而来的坦白，刺激地几乎无法动弹了。

　　仿佛拨开久久梅雨天气的厚重云雾一般，终于看见期望已久的灿烂日光。

　　可为什么？

　　他为什么到现在才有了觉悟。

　　宋承然等了好久，都没有听到林安的回应。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禁紧紧地攥了起来，用力到骨节发白。

　　他早该料想到这样的结果，又何必将自己落到如此难堪的地步。

　　还不待宋承然将自己的心再次尘封起来，他就被一个倏地凑近的温暖物体抱住了。

　　林安的鼻腔酸涩不堪，积攒已久的情绪在一瞬间都爆发了出来，只能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宋承然不知该做如何反应，只能任由暧昧旖旎的氛围弥漫在不大的空间里。

　　幸而，他并不抗拒这种感觉。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连空气都是缓慢静默的，只有墙壁上的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林安的声音才闷闷地从他的怀中传出：“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