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月光甜瘾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4章


第24章

  天边最后一抹光亮隐去,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

  隔壁楼传来晚课的铃声,衬得昏暗的办公室里越发安静。

  “撞到你了?疼吗?”

  男人的嗓音与平常淡然的语调截然不同, 前一句像拉满弓的弦又急又紧, 后一句却蓦地放软,尾音微微上扬, 透出几分少有的温柔与关怀。

  话音响起的同时她的手也被拉了过去。

  不同于之前在澜湖公园里翻看她掌根伤口时的一触即放, 这一次,他牢牢握着她的手。

  光线黯淡, 他看不清她手背的红痕,伸手按亮了桌上的台灯。

  亮白的灯光骤然亮起, 忻棠一时不适应, 下意识地低头避开。

  目之所及的视野里, 男人的手指白皙修长, 手背的骨节微微泛白,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指, 手心里温暖干燥的触感顺着她的指尖, 沿着手腕胳膊一路攀升到肩膀上去。

  一股陌生的异样感觉自心底升起。

  不讨厌。

  但也说不上喜欢。

  忻棠轻轻挣了挣,却没有挣开,只好先跟他解释:“这不是刚刚撞的……”是做饭时不小心被热油烫的。

  可话才说了一半,就被门口突然传来的声响打断。

  那音量其实不大,只是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听来,显得特别突兀。

  忻棠和郁韫林不约而同地循声看去,就见助教潘奕直愣愣地站在敞开的门边, 一脸震惊地瞧着他们, 而他面前的地板上, 散落着一片纷乱的资料。

  对上两人的视线, 潘奕猛然回神,“对、对不起!”他说着便蹲下身去,胡乱收起地上的资料。

  忻棠趁机抽回了手。

  郁韫林手心一空,下意识地把视线转回到忻棠脸上。

  桌上的台灯只照亮周围的一小片区域,她的脸半垂着,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两片纤密的长睫,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不时颤动一下,仿佛停在花间的蝴蝶,随时都会振翅飞走。

  掌心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他放下手,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潘奕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办公室门口,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忻棠低着头轻描淡写地解释了手背红痕的由来,想了想,又抬起眼帘,对上男人的视线,小声建议道:“下次,找个机会和潘助教解释一下吧……”

  现在正是刷好感度的关键时期,要是因为今天的事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惹得“挡箭牌”心中不快,从而和她划清界限、断绝往来,那之前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郁韫林闻言,蹙了蹙眉心,反问道:“解释什么?”

  忻棠一时被问住。

  对啊,要和潘奕解释什么呢?

  解释她一个做甜品的出现在教授的办公室里,两人靠得极近还拉着手,但他们绝没有不正当关系,只是……普通朋友?

  潘奕会信吗?

  忻棠背着手,无意识地捏着那几根曾被他握在手心里的手指,咬着唇思索片刻,没什么底气地回道:“要不……就说他看到的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看到了什么?”

  “他又是怎么想的?”

  “解释完之后他就信了?”

  “你确定不会造成反作用,引起更多的怀疑?”

  郁韫林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连珠炮似地扔过来,直接把忻棠给问懵了。

  她的确不知道潘奕看到了什么。

  她自以为他的震惊来自于她和郁韫林拉着手,可要是他来的更早一些呢?

  早在郁韫林冲进办公室之时,他就到了,那么他看到的——

  将是她趁着郁韫林不在办公室擅自打开他办公桌的抽屉,结果被郁韫林当场抓住……

  那潘奕不也一样会露出震惊的表情吗?

  如果把她今天来郁韫林办公室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地跟潘奕交代一遍,包括她的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郁韫林的U盘里

  ——那么郁韫林的反常举动又该怎么解释?

  退一万步说,就算给出了合理的理由,那么为了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特地去和潘奕解释,不会让人觉得欲盖弥彰吗?

  就如郁韫林说的,很可能会引起更多的怀疑……

  忻棠想着想着,脑子乱成一团,就像被啾咪抓过的毛线球一样,怎么也理不出思绪。

  她苦恼地皱起脸,向郁韫林求助,“那您说怎么办?”

  “清者自清,问心无愧便好,何必在意别人怎么想?”他淡淡地回了一句,转身走到门边开灯。

  雪亮的光线刹那间充满整间办公室,忻棠下意识地闭上眼。

  空寂的办公室里,男人不紧不慢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就好比刚才,如果我说,我急着关抽屉,并不是因为里头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你信吗?”

  忻棠缓缓睁开眼睛,隔着宽大的办公桌,男人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一眨不眨地与她对视,一双幽深的黑眸在灯下闪着坦荡的碎光。

  忻棠眨了眨眼,避开他的视线。

  其实,她刚刚没有说实话,她并不是什么都没看到,只是没看清而已。

  当时她瞥到抽屉里除了一些常用的文具,还有一张塑封过的照片,因为放在最里头,她只瞧见了一个泛黄的小角。

  但她非常肯定,那张照片就是之前在家门口的电梯前,从突然塌掉的纸箱里飘到她脚背上的那一张。

  当时郁韫林也是异常紧张,喝令她不许动,然后飞快地捡起那张照片藏进书里。

  说起来,她和那张照片倒是有缘无分,两次差点看到,却又两次被他阻止。

  而一张老照片,被他从老宅带回家,又带到办公室,放在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可见他对照片里头的人怀有多深的感情。

  当然,那人肯定不是他的亲人,也不是朋友、同学,要不然也不会怕她看到。

  那就是……少年时代的初恋情人了?

  可那有什么不能看的?

  难不成……

  是个男的?

  转眼的功夫,忻棠的脑海里就掠过诸多思绪。

  但她很快压下那些胡乱的猜想,诚心实意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郁教授,您放心,我对您的私事没有任何兴趣。不管您抽屉里放着什么,您在我心中的形象都一如既往地光明正大、刚直不阿、怀瑾握瑜、高风亮节……”

  ——他喜欢女人也好,喜欢男人也罢,都和她没有关系。

  她只是想让他当个挡箭牌,在必要的时候,到一众亲戚面前露个脸而已。

  她可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两人好不容易拉近的关系出现裂痕,因此,卯足了劲吹起彩虹屁表明自己的“衷心”。

  那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蹦的成语听得郁韫林头疼,他捏了捏眉心,打断道:“《成语词典》看了吗?”

  忻棠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大概又用错成语了……

  虽然只是随手翻过几页,她还是大言不惭地点头,“当然看过啦。”

  “既然如此,回去复习一下A音序,一周之后我要检查。”

  忻棠:“……”

  和教授聊天都这么危险的吗?一言不合就要背词典?

  忻棠的脸色瞬间萎顿下去,“不是,我……”是来给你送饭的,不是来要作业的!

  可对上男人清凌凌的目光,她硬是将到了嘴边的话改成了,“您放心,我保证对答如流!”

  话说得铿锵有力,心里却叫苦不迭。

  可谁让现在是争取他好感的关键时期呢,他想体会为人师的快乐,满足他就是了!

  可话又说回来,一查就查整个A音序,未免太看得起她了!

  说到底,都怪自己吹牛不打草稿,现在好了,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被自己作没了……

  二十分钟后,忻棠一手提着保温桶,一手捏着U盘,愁容满面地走出数科院大楼。

  来的时候天还亮着,走的时候已经漆黑一片,就好比她来的时候一身轻松,走的时候心情沉重!

  可怜她一个学渣,好不容易毕了业,还要被教授各种“虐”

  ………

  忻棠忍不住叹了口气,却见一个清瘦的男生从前头的树影下走出来,他单肩背着书包,手上抱着一叠资料,郁郁地开口:“忻棠。”

  “潘助教?”忻棠惊讶地停住脚步。

  “有件事……我考虑了很久,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说一声。”淡白的路灯下,男生的脸色看起来十分凝重。

  难道跟郁韫林抽屉里那张照片有关?

  忻棠按下心头的猜测,问道:“什么事?”

  潘奕不答反问:“你知道计算机学院的叶珊珊教授吗?”

  忻棠摇头。

  “学校里都在传,她是郁教授的未婚妻。”

  忻棠:“……”

  忻棠身后的办公楼里,郁韫林坐在办公桌前,手边的第一个抽屉开着,而他正垂着眼,端详着手中的照片。

  那是一张老照片,塑封的边角微微泛黄,而照片里冲他微笑的柔弱女孩儿,已经长大成人。

  郁韫林默默看了片刻,便将照片放回抽屉,想了想,又拿出来,塞进电脑包最里层的袋子里,准备晚上带回家。

  说起来,这照片不是他特意带过来的。

  之前在电梯门口掉到忻棠脚背上的时候,他随手将它夹进一本书里,整理的时候忘了拿出来,直到那本书被他带到办公室,才发现照片在里头。

  他当时没在意,随手放进抽屉,谁承想,竟然差点被忻棠发现……

  想起当时情景,郁韫林的耳边蓦地回响起她说的那番话——

  “不管您抽屉里放着什么,您在我心中的形象都一如既往地光明正大、刚直不阿、怀瑾握瑜、高风亮节……”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歌颂名垂青史的伟人……

  郁韫林的唇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就在这时,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知道抽屉里放着的是自己的照片,她还会这么说吗?

  *——*

  忻棠对郁韫林有未婚妻这件事深表怀疑。

  她亲耳听郁韫林说,他是独身主义者,这辈子都不会结婚。

  难道,他迫于长辈的压力,妥协了?

  不行,她得问个清楚。

  忻棠想着便拿出了手机,刚翻出郁韫林的手机号码就有电话进来。

  是惜惜的爸爸郁承晏打来的。

  他说正好路过这边,有件事想当面问问她的想法。

  一刻钟后,忻棠和郁承晏面对面坐在甜品铺二楼的沙发上。

  郁承晏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惜惜的幼儿园近期打算开一个烘焙课程,主要是教小朋友们做些简单的点心甜品,正好上次义卖丁园长了解到你是甜品师,便托我问问你有没有意向。”

  忻棠很喜欢小朋友,甜品工坊也时常在周末举办亲子DIY活动,教学经验也算丰富。

  因此她一口答应下来。

  郁承晏立马将园长的联系方式发给她,又接着说道:

  “这家幼儿园隶属于砾实国际教育集团,集团从幼儿园到高中,各个阶段的学校都有,光在江州,就有近十所。

  而最近国家推行‘双减’政策,很多学校都打算在课后托管或周末时间开设烘焙课堂。

  我和砾实的董事长很熟,如果你有意朝这个方向发展,我可以帮你推进。”

  郁承晏坐在沙发上,微微俯身,看着忻棠的眼睛不疾不徐地说着。

  他虽然穿着严正刻板的西装,可神情随和,身上找不见一点大集团CEO的架子。

  而且他能从一件小事出发,全面了解相关的信息之后,结合当前的政策,站在她的角度分析未来的商机。

  忻棠佩服的同时,又打心底里感激,“郁先生,谢谢您!”

  他却一言带过,“谢什么,朋友之间相互帮助而已,不过——”

  他话锋一转,“别喊我先生,叫我承晏或者晏哥都行,至于‘您’以后就别用了,我虽然当了爸爸,但也没那么老。”

  他说着便笑起来。

  忻棠也跟着笑。

  他和郁韫林是堂兄弟,两人的长相有五六分相似,性格却迥然不同。

  一个正颜厉色,像冬日清晨的严霜,一个却和颜悦色,让人如沐春风。

  说完正事,郁承晏便把话题带到了惜惜身上,“这几天小丫头一直处于兴奋状态,每天给我打电话翻来覆去地念叨着那天义卖的事,我听的耳朵都要生茧了。”

  他虽然一副嫌弃的表情,可眼底的笑意却浓得快要溢出来,

  “你不知道,义卖前一晚,听说我去不了,小丫头发了多大的脾气!还好有你这天降神兵帮我收服她!”

  他语气夸张,声调抑扬顿挫,听得忻棠忍俊不禁,

  “惜惜特别讨人喜欢,和她在一起,我感觉自己也变成了小朋友……下次有机会,再约她一起玩!”

  郁承晏闻言立刻收起笑,一本正经地提醒道:“那你可得说到做到,小丫头记性可好了。”

  忻棠笑着点头,“我记性也很好的!”

  郁承晏还要回郁家老宅,喝完一杯青柠肉桂茶便起身告辞。

  忻棠把他送到门口,临上车前,郁承晏突然想到什么,顿住脚步,回头说道:

  “对了,我在幼儿园公众号上看到你和惜惜、还有韫林一起拍的照片,很好看,惜惜还专门交代,让我把照片洗出来摆在她床头,到时候我也给你带一张。”

  忻棠想说洗她和惜惜两人的照片就行,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郁承晏又接着说道:

  “说起来,从我有记忆开始,韫林除了上学,就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书,不管我怎么引诱他都不出来!而你,是第一个成功让他在春天出门赏花的人。”

  第一个让他出门赏花的人不是惜惜吗?

  忻棠摆着手否认道:“不是啦,他是为了陪惜惜才……”

  “我家惜惜才没那么大的面子!”郁承晏笑着打断忻棠的话,“不过韫林虽然在数学方面出类拔萃,但他的情商是和智商是成反比的,要想他那颗榆木脑袋开窍,你还得多花点心思才行。”

  让郁韫林开窍?

  ——郁承晏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

  忻棠想着便说:“我听说郁教授有未婚妻了……”

  “未婚妻?”郁承晏浓眉一抬,露出疑惑的眼神,“你是说叶珊珊?”

  见忻棠点头,他了然地笑,“你别在意,那只是老爷子帮他物色的相亲对象而已。”

  原来只是相亲对象……忻棠悬在心口的疑问瞬间消散殆尽。

  *——*

  樱花开始凋零的时候,清明假期也临近了。

  同往年一样,忻棠要回老家扫墓。

  为了避免车流高峰,她打算提早两天走,正好那天大姨要来江州办事,忻棠便和她约好晚上一起回去。

  这天恰巧是周五,郁韫林要回老宅,忻棠便做了一些卡通小甜品让他带给惜惜。

  午后两点,忻棠拎着甜品来到郁韫林的办公室,见门上挂着“外出”的牌子,猜他开会去了,便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了钥匙。

  这钥匙是前两天郁韫林给她的。

  他虽然和她约好六点吃晚饭,但偶尔也会因为会议延时或临时组织的讨论不在办公室,怕她在外头干等着,便配了把钥匙给她。

  忻棠进了办公室,将带来的两个纸袋放在墙边的茶水柜上,两个袋子看着一模一样,但一个给郁韫林,一个给惜惜,怕他弄混,便打算写张便签提醒他。

  她走到办公桌前,找来纸和笔便弯腰写起来。

  而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叶珊珊也来找郁韫林,她就走在忻棠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起先并没在意前头那个扎着丸子头、提着两个浅黄色纸袋的女生,见对方停在郁韫林的办公室门前也只是撇了撇嘴角而已。

  毕竟每天以各种理由来找郁韫林的女学生多得数不清,但她们最终都会被门上那块“外出”或“请勿敲门”的牌子劝返。

  这女生当然也不会例外。

  而比起她们,自己和郁韫林的关系则要亲近许多。

  一时间,叶珊珊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优越感。

  她目不斜视地经过忻棠身后,打算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去等郁韫林,却听到一阵钥匙转动的声音,扭头看去,就见那女生打开了郁韫林办公室的门!

  叶珊珊震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郁韫林的办公室别说让人自由进出,就是敲门都不让!

  而她为了见郁韫林一面,还特意掐着他会议结束的点,早早地候在这里!

  一时间,叶珊珊的心底涌起一阵海浪般强烈的酸意。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透过半开的门看向里头的女人,见她熟门熟路的样子,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来,叶珊珊放在大腿两侧的手紧紧地捏成了拳。

  注意到她带过来的纸袋,叶珊珊猛然意识到,这个女人一定就是惜惜经常挂在嘴边的“糖姐姐”!

  自从上次在郁韫林办公桌上瞥到一个印着月亮logo的小玻璃瓶,叶珊珊便联想到之前郁韫林偷吃惜惜蛋糕的事,她记得那蛋糕的包装袋上也有同样的logo,而那蛋糕,就是“糖姐姐”送的。

  为此,她特意跑去郁老爷子那里打听“糖姐姐”的底细。

  郁老爷子只知道那是个年轻姑娘,在江大附近开了一家蛋糕店,经常给惜惜送吃的,偶尔也会让郁韫林帮着带些甜品给惜惜。

  惜惜十分喜欢她,连带着郁承晏对她的印象也非常好,有一回还特意抽出时间陪惜惜去她开的蛋糕店做甜品。

  叶珊珊听过之后便放下心来

  ——她猜那个女人大概率是看上了郁承晏,为了给人当后妈,巴巴地去讨好惜惜。

  而郁韫林则跟惜惜一样,成了她攀上郁承晏的垫脚石。

  尽管心底对那位“糖姐姐”十分不齿,但总归和郁韫林无关,叶珊珊便将她抛到了脑后。

  那之后的小半个月里,虽然郁老爷子想方设法制造机会撮合她和郁韫林,郁韫林却次次不见踪影。

  她生气过、失望过、难受过,但更多的却是担心自己追得太紧惹他反感,于是生生忍到今天才借着奶奶生病住院的由头,过来找他一起去探病,却没想到竟然撞见了这样一幕!

  原来,那女人的目标不是郁承晏,而是郁韫林!

  短暂的震惊过后,愤怒、妒忌、鄙夷等各种情绪一股脑儿冲上胸口,像一把火烧得叶珊珊前胸后背都疼。

  忻棠背对着门,趴在办公桌前迅速写好便签,贴到郁韫林的电脑上,一转身,冷不丁瞥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三十来岁的样子,身材高挑,穿着浅黄色V领丝质衬衫和高腰格纹半裙。

  她直挺挺地立在那里,半边脸被走廊尽头的窗户照亮,半边脸隐在暗处,衬得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十分瘆人。

  忻棠吓了一跳,随即走过去,微笑着说道:“你是来找郁教授的吧?他不在办公室。”

  说着便打算出门。

  却不想对方踩着高跟鞋迎面走了进来,扬起下巴堵在她面前,涂着红棕色口红的嘴唇一勾,扯出一个冷笑,“我说,是癞□□给你的勇气吗?”

  那语气里的嘲讽意味实在太浓,可她们素不相识,她为何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忻棠正奇怪,闻到她身上飘过来的浓郁香水味,蓦地想起,她们曾经见过!

  那是月初的一天,她在教学楼发女神节活动的宣传单,不幸被郁韫林逮住,被他带走的时候在走廊的转角碰到了这个女人。

  当时的她笑容满面,望着郁韫林的眼神里透着藏不住的倾慕,与现在咄咄逼人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记起当时的情景,忻棠很快明白过来,眼前这位横眉竖目的女人,十有八九是郁韫林传闻中的未婚妻——计算机学院的女神教授叶珊珊。

  忻棠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嗓音跟着冷淡下来,“不好意思,我要走了。”

  言下之意是让她赶紧离开。

  可对方像是没听见般,抱起双臂,眯起眼睛,倨傲又尖刻地说道:

  “韫林的爷爷是院士、父亲是美国名校的讲席教授,自己则是江州大学数科院教授、博导,被誉为国内应用数学领域最受瞩目的新星。而你呢?”

  和反问句一起丢过来的,还有□□裸的不屑眼神,“只是一个在江大门口开小蛋糕店的!不管学历、工作还是家境,和韫林都有天壤之别,如果不是癞□□给你的勇气,你哪里来的胆子去纠缠他?”

  这是在说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忻棠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不是怒极反笑,也不是装出来的假笑,而是像听到了一个笑话般,弯起眼角浅浅一笑,

  “没想到传说中的女神教授会用学历、工作和家境来区分人的等级。那么以叶教授的逻辑,国内十多亿和我一样普通的人民大众,在你眼里都是癞□□了?”

  叶珊珊没料到忻棠会抓住这一点来反击自己。

  确切地说,她没料到忻棠会反击。

  叶珊珊撇着嘴打量忻棠一眼,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米白色衬衣,外头罩着一件湖蓝色的V领针织背心,看起来绵软青涩,就像个在读的大学生,没想到嘴巴还挺厉害。

  倒是小瞧她了。

  叶珊珊白了忻棠一眼,嗤笑道:“到底是没读过多少书的,连话都听不懂!既然这样,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隔壁教学楼的铃声就在这时响起,不一会儿,学生们的说话声、笑闹声、自行车的铃声混成一片传来。

  叶珊珊顿了片刻,等那些喧嚣远去,这才接着说道,“收起你的痴心妄想,韫林可不是你这种人能觊觎的!”

  与叶珊珊的激愤不同,忻棠依然淡淡地笑着,

  “我虽然书读的少,但也知道,‘觊觎’是指渴望得到不应该得到的东西,可郁教授一没结婚,二没女朋友,凭什么你能追,我不能追?”

  当然,她对郁韫林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这样说,只不过想气气叶珊珊罢了。

  而叶珊珊虽然清楚自己在“追”郁韫林,但对外一直宣称自己是他的未婚妻,此时被忻棠戳穿,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

  而最让她恼火的,是忻棠最后那句“凭什么你能追我不能追?”

  她们能一样吗?

  她们之间的差距不就是她和郁韫林之间的差距?

  确切地说,那不叫差距,是鸿沟!

  叶珊珊忿忿地瞪着忻棠,正打算拿出当年大学辩论队里最佳辩手的气势,把忻棠怼到哭为止,却听门外传来一道惊诧而高亢的嗓音,“什么,你要追郁教授?!”

  叶珊珊皱着眉转身看去,就见一个穿着蓝黑格子衬衣、背个黑色大书包的卷发男生冲进来,径直冲着忻棠不可置信地问道:“忻小棠,你在开玩笑吧?”

  这个男生叶珊珊不认识,忻棠却认识。

  他叫彭佳宁,是潘奕的学弟,经常去月光甜铺买咖啡和甜品。

  忻棠没想到自己刚刚说的那些气话会被外人听到。

  她找郁韫林当挡箭牌,却从没想过给他添麻烦。

  而她设想的“挡箭牌”范围,只局限于她那边的亲戚,顶多再加个佟伊伊,绝不会影响到郁韫林这边的人际关系,甚至连惜惜都要屏蔽。

  不过幸好她和彭佳宁还算熟悉,等事情过后再和他解释也不迟。

  眼下最重要的,是彻底把叶珊珊的嚣张气焰压下去。

  于是理直气壮地回道:“谁开玩笑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翩翩君子,淑女岂能拱手相让?”

  彭佳宁惊得下巴都合不拢了,半响才把一脸惊叹地摇摇头,“忻小棠,我们郁教授可是天山雪原上的高岭之花,你竟敢‘逑’他?”

  说着竖起大拇指,冲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勇气可嘉、勇气可嘉!”

  叶珊珊却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笑,“什么勇气可嘉,是自取其辱!”

  彭佳宁察觉到叶珊珊话里的鄙夷,惊异地瞧了她一眼,又把视线转回到忻棠脸上。

  忻棠没搭理叶珊珊,只对彭佳宁笑道:“你就瞧好吧,说不定下次见面,你就要叫我‘师母’了!”

  可话音刚刚落下,眼角余光就瞥见门口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转眼看去,就见一身白衣黑裤的年轻男人立在门边,眉心微微蹙起,清亮锐利的视线透过金丝边眼镜,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眼,沉声问道:“叫你什么?”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