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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故人


第51章 故人

  六月末, 等再过一阵子,就是小暑。三伏天越来越近,凉爽的山区里也能感受到一重一重暑气。

  耳朵缺了一块的大黄狗跳过木篱笆,颠颠地跑到谭落跟前, 一个劲冲她摇尾巴。

  “好好好……等会儿, ”谭落绕开那只叫“来福”的狗, 走向后院的水井,“我打完水给你拿肉吃。”

  来福像是能听懂她的话,叫了一声。

  顷刻间,谭落汗毛倒立,吓得陡然停在原地, 警觉地回过头, 看向那座瓦房。

  瓦房里没什么动静, 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这才放下心来,转而怪罪来福:“别叫, 邱老师在干活呢。”

  这狗是村民养的, 整天在山野间自由自在地奔跑。有时候疯起来,可能十天半个月都不着家。

  谭落到这村子以后,来福就盯上了她。原因很简单, 这个白净的小姑娘会赏它肉吃。

  但来福是山里的野娃, 没那么乖, 谭落打水的动作很慢, 它等得着急,又汪汪汪催了几声。

  瓦房里, 极有震慑力的威严女声穿墙而出:“谭落!”

  谭落两眼一黑。

  很好……死定了。

  她冲屋里喊:“马、马上来!”

  “都怪你!”谭落压着声音, 气得弹了来福一个脑瓜嘣。

  她加快速度, 灰头土脸地从井里捞上一桶水,拎进低矮的瓦房。

  瓦房里是个大开间,一眼能看见床,床对面摆着一张比乒乓球桌更大的木桌子。

  桌子上铺满各种碑文的扫描件、复印件、照片,除了这些,还有常见的笔墨纸砚。

  谭落大气不敢喘,先扫了眼书桌上的情况。

  邱素宁戴着一副老花镜,她身着对襟的麻布短衫,正在小心地伏案描画。

  “邱老师,”谭落轻声呼唤道,“您喝茶吗?我给您泡。村里人昨天送来的茶叶特别香,是手工炒制的。”

  邱素宁摘下老花镜,举止优雅稳重:“嗯,泡吧。”

  她很轻地舒了口气,蜻蜓点水一般,青石板似的面容微微缓和。

  谭落心下掠过一丝庆幸。

  太好啦,邱老师没因为来福乱叫而迁怒于她。

  下一秒,邱素宁陡然拔高音量:“谭落啊,我说那只狗——”

  她话音未落,谭落求生欲极强地鞠躬道歉:“对不起邱老师!我发誓!以后它不敢再乱叫了!”

  她把腰杆挺得板板正正,站军姿般等待首长训话。

  邱素宁被她一惊一乍的样子逗得发笑:“你紧张什么?我又不骂你。”

  谭落看出来,邱素宁今天心情不错,肯定是工作有了很大进展。

  邱老师招招手,让她到跟前坐下,一起喝口茶。

  邱素宁是一位严肃庄重的女性,偶尔有点凶。谭落看她手头的工作即将结束,才敢问她是否要喝茶。

  假如她在邱素宁全神贯注时出言打搅,免不了要挨一顿批评。

  跟着邱素宁做了八年,谭落基本上摸清她的脾性了。

  八年前,她卷铺盖走人,离开了小红楼。

  走是走了,去哪呢?

  无助时,谭落想起了屡屡劝说自己的曲荷深。

  她给曲老师打电话,询问文物修复工作的收入情况。

  曲荷深给谭落买票,让她到下江来。在下江郊区一处简朴的白房小院里,谭落第一次见到了邱素宁。

  曲荷深扶着谭落的肩膀:“妈,她就是我说的孩子。”

  邱素宁淡淡瞄向谭落,随即摇头道:“不行,这孩子太瘦弱,干不来我们这活儿,我们的工作很苦。”

  谭落当即争辩:“我很能吃苦!”

  邱素宁停下写字的动作,抬起手,把镜框往下扒拉。她的眼神很锐利,像是一眼能把人看透。

  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越过眼镜上沿,直勾勾盯了谭落一会儿。

  邱素宁把眼镜扶回原位,平淡地说:“先试一个月。”

  谭落远比她想象中坚韧,不怕累,不嫌脏,不喊疼。机器人都没她这么能干。

  这一个月,一试,就过去了八年。

  谭落那时太需要一份能挣钱的稳定工作,否则,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她跟着曲荷深的母亲学习修复文物的手艺,走上了一条崭新的道路。

  谭落起初的想法十分功利,她想着做几年文物修复,多赚点钱,把那一百万的窟窿填上。

  一开始,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做得久了,谭落发现她也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邱素宁的茶碗见了底,不劳她发话,谭落赶紧帮她重新倒满。

  邱素宁边喝茶,边问她正事:“那块碑,你昨天去看了吗?情况怎么样?”

  谭落刚想喝一口,闻言,立刻放下茶杯正色道:“看了,风化不算严重,有几处完整的断裂,较好复原。但是石碑底部受虫害侵蚀,有部分文字很难辨认,需要借助更精密的仪器,我暂时只能拍照和手抄,一会儿给您看看照片。”

  邱素宁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无意识地点了点头:“这块碑文拓完,我们先回一趟下江吧,把手头这些东西整理入库。”

  “好。”

  谭落喝茶时,一直按着右侧下腹。邱素宁发觉她这个举动,也伸手按了那一下:“怎么的?这里疼?”

  “嗯,有点儿,不要紧。”

  谭落的肠胃不太好,她小时候不好好吃东西,落下了病根,吃的食物凉了热了,都容易引起胃疼。

  每次在荒山野岭找石碑,她们的生活条件都非常艰苦,吃不上什么好东西,所以谭落的胃三天两头犯病,她都习以为常了。

  邱素宁很担忧徒弟的身体:“这次回下江,带你去大医院看看吧。你这小小年纪的,胃总疼,得引起重视。”

  谭落把碎发别到耳后,轻轻羞笑道:“不小了邱老师,我都二十六了……”

  邱素宁悄悄打量自己的徒弟。

  这些年,她亲眼看着谭落长大,从乖巧懂事少女,出落成素净温柔的女人。

  谭落过得很节俭。她拿了工资,省着不花,邱素宁从来没见过她给自己买衣服。

  她所有衣服,都是曲荷深把自己的旧衣服打包寄来,接济给她的。

  谭落是个漂亮姑娘,打小就水灵,这几年越长越好看。

  摸着良心说,邱素宁没少折磨她。她跟着自己干活,吃了很多苦。

  在他们这行,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

  但是即便如此,依然没能搓去谭落骨子里那种典雅清隽的美丽。

  以至于总有人找到邱素宁,想拜托她牵线搭桥,把这好徒弟介绍给熟人认识认识。

  万一运气好,促成了一段良缘呢?

  每次遇见这种事儿,邱素宁采取的策略向来简单粗暴——装聋、装瞎、装哑。

  她徒弟根本看不上任何人。

  她这徒弟啊,心里早被别人给占满了。

  同一时间。

  枉海市人民医院正在举行学术交流会。

  “小池啊……来我们这里吧。我们院长特别看重你。”

  心宽体胖的外科主任对池倾阳发出邀请,希望他能加入自己的团队。

  池倾阳本科毕业后没有留在A大,而是去了南方的一所大学读研。

  研究生读完,他直接进入了这所大学的附属医院,成为该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主治医师。

  周主任早有耳闻,说池医生是个不可多得的大帅哥,他没当回事,心说能有多帅?这一见才知道,那简直是一张帅到容易惹祸的脸。

  池倾阳的表情不多,他不怎么笑,话也少。他往那一坐,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清高雅致,像是一幅淡写轻描的山水画。

  周主任见过他主刀,做的是小手术,切一个增生瘤,和他寡淡的个性不同,他下手快准狠,缝合技术也十分精湛,有整形外科的水平。

  如今,业内传闻他在另寻机会,好像是打算换个城市生活。

  不只有周主任想收编他,这位池医生是外科学界争相挖角的好苗子。

  周主任也是A大医学院毕业的。这次,池倾阳前来交流学习,周主任赶忙代表自己所在的医院递出橄榄枝。

  他帮池倾阳对比两边的福利待遇,说完,还抛出了美人计:“我们医院啊,有好几个特别漂亮的姑娘。正好你也没结婚嘛……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

  他们坐在手术室外的观摩区,透过面前巨大的单向玻璃,能看到里面正在进行一台桥小脑角区脑膜切除术。

  这台手术的难度系数高达四级,由业界知名的神经外科医生主刀,观摩机会很宝贵。池倾阳看得非常专注,不想被唠唠叨叨的人打扰。

  周主任在边上喋喋不休,他听不见似的,拿着一支钢笔,专心在笔记本上做记录。

  “小池,你的字真漂亮。”周主任由衷夸赞道,“都说咱当医生的写字丑,你这字儿可太好看了。是不是练过书法?”

  “是,练过。”

  “写成这样,得练多久?”

  池倾阳停下笔,时光为他的双眼镀上深沉。

  他的神色极为幽暗,思索片刻,池倾阳说了个时间:“练了八年左右。”

  “练了这么久啊?练字的人手都稳,最适合当外科医生。”

  周主任偶然提起这个,池倾阳的思绪一下子飘远了。

  他莞尔浅笑,引起周主任的注意:“小池,想到什么好事了?”

  手术进入了缝合阶段,即将结束。

  池倾阳盖上笔盖,把钢笔放进白大褂前襟的口袋:“没有,我只是突然想起高中,那时候,大家都笑我写字很难看。”

  “高中?你什么时候开始练字的?”

  池倾阳再度想起了那个人。

  “我高二才练字,有个很好的老师。”

  周主任还想问点什么,可他一扭头,看见池倾阳眼里竟然含着浓浓的悲凉,弄得他不敢再问了。

  手术结束后,池倾阳和主刀医生的助手相谈甚欢。

  这位年轻的助手姓冯,叫冯育知。

  他自来熟,爱笑,笑出来有两颗虎牙。刚认识一上午,冯育知已经和池倾阳勾肩搭背了。

  中午,冯医生拉着池倾阳去医院食堂吃饭,带他体验本院号称“天下无敌”的牛肉火锅。

  排队时,冯育知问:“池哥,明天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去山区义诊?”

  枉海是著名的山城,少数民族聚居,各种村子分布在大山里头。

  由于山城地势险峻,这些年,政府在努力修建基础设施,想要尽可能改善山村人民的生活。但是即便如此,仍有许多小村交通不便。

  这里的村民生了病,很难出来,得不到良好救治。政府非常重视地方的健康问题,因而恳请各大医院派医生下乡义诊。

  这不是免费诊疗,而是由政府补贴报销医疗费用。但是由于路途崎岖,来回一趟要吃不少苦,和吃的苦相比,挣的那点钱实在微不足道,不是谁都愿意去。

  冯育知说:“在村里能见着很多疑难杂症,特别长见识,我听说你下次论文的选题打算做这方面,你可以去亲自看看。”

  路过的女护士打趣道:“小冯,你别拉着池医生趟浑水。人家是来开会的,可不是来遭罪的啊。”

  冯育知连忙说:“哎呀……没那么遭罪,这个村子条件算好的,这俩月有个姑娘最近一直待在那边,人家都能吃苦,咱为啥吃不了?”

  护士笑话他:“啧啧啧……你这根本没安好心,上次义诊回来你就魂不守舍的。说你看上人家了,你还不承认。”

  “真没有……”冯育知脸红得厉害,欲盖弥彰,“我是被人家的敬业精神打动了,她和她师父为了保护文物,一天到晚到处跑,什么深山老林都去过。”

  护士都听腻了,没兴趣再听:“行行行……打住,那位谭小姐的故事你讲过八百回。”

  池倾阳仿佛被电了一下,紧张地问:“谭小姐?哪个谭?”

  “天方夜谭的谭。”冯育知说。

  池倾阳感觉眼前炸了一道白光,心速失控。

  他做了个深呼吸,努力压着激动,又问:“这个人……是叫谭落吗?”

  “哎?”冯育知惊疑地瞪大了眼,“池医生,你认识她啊?”

  “嗯……认识。”

  太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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