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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日出


第28章 日出

  半夜十二点, 那三个大学生一人抱着一部手机,在打排位赛。他们挤在下铺,看上去要把那张小床压塌了。

  谭落昨晚没睡好,这会儿困得睁不开眼, 可是车厢里太吵了, 她戴着耳机, 音量开到最大都没办法屏蔽噪音。

  三个男的比一群疯狗还闹腾,他们连着输了好几把,越挫越勇,有种今晚不胜不归的架势。

  谭落很崩溃。

  她哒哒哒地敲着手机,给池倾阳去了条消息。

  [毛笔成精:我要死了……我好困]

  [毛笔成精:他们是不是不打算睡觉?]

  下一秒, 池倾阳从上铺跨了下来。

  他腿长, 胳膊一撑, 双脚轻松着地, 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练过轻功似的。

  池倾阳提高声音对那三人说:“不好意思, 我女朋友要睡觉了, 麻烦小点声。”

  谭落把被子往上拽,盖住了脸。

  女朋友。

  为什么他能脸不红心不跳,无比顺口地说出这三个字?

  她想, 池倾阳说不定很适合去当演员。

  这家伙演戏演得太真了吧!

  胖的那个伸出食指:“一把, 再打一把!”

  “已经十二点了。”池倾阳不肯妥协。

  戴眼镜的冷笑:“才十二点。你们又不是小学生, 睡得这么早。”

  “说不定人家真是小学生呢。”他的朋友附和道。

  “哈哈!小学生早恋啊, 不得了。”

  “可不,这年头的小学生会玩。”

  谭落气坏了, 她猛地坐直身子, 吼道:“你们好歹也是211大学的学生, 这么没素质!我非得给你们拍下来,发到网上去!”

  她掏出手机,点开短视频APP,继续虚张声势:“我有几十万粉丝,这件事必须让全国的人都来评评理!你们马上出名!”

  那三个学生被她吓住了,信以为真。

  戴眼镜的男生赶紧站出来说“别别别”。

  他匆匆收了东西,和两位朋友道过晚安,夹着尾巴溜走,回到相邻的隔间去。

  剩下的那两个人只敢对谭落摆脸色,却不敢讲话了。

  池倾阳伸手关灯,翻回上铺。

  谭落拉上围帘,重新躺下去,止不住地偷笑。

  很快,她的手机震动。

  [池倾阳:挺聪明啊]

  [毛笔成精:(叉腰得意.jpg)]

  [毛笔成精:我刚才演得怎么样?]

  [池倾阳:不错,像是有几十万粉丝的网红]

  谭落忍着笑声,嘴唇抿成一道弯弯的上弦月。

  [毛笔成精:我肯定比你演得好,因为我有被恐吓的亲身经历]

  [池倾阳:我演什么了?]

  [毛笔成精:?]

  [毛笔成精:你不是一直在演男朋友?]

  他没有立刻回复。

  谭落眼巴巴盯着聊天界面,过了好久,他仍旧没回。

  她一阵纳闷,放下手机,转而盯着上方的床板。

  上边安静得很,池倾阳突然不回消息,难道是睡着了?

  谭落想了想,在对话框里输入“睡觉吧”二字,配上小月亮的emoji。

  正要发送,“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重新跳了出来,她赶紧把那几个字符删掉。

  差不多又等了半分钟,池倾阳终于回她了。

  [池倾阳:你怎么知道我在演戏?]

  谭落把这句话反复看了几遍,没懂他的意思。

  他跟别人说,他是自己的男朋友。

  这不是演戏,还能是什么?

  谭落的指尖悬在输入法键盘上,犹豫半天都不知道该按哪个。

  她一下子不会接话了。

  在她举棋不定时,池倾阳发了个“晚安。”

  晚安后面特意加上句号,仿佛在以此终止话题。

  谭落锁了屏,把手机按在胸口。

  不回了……

  这时候,或许装作睡着了比较好。

  她闭上眼,慢慢侧身,面对墙壁。

  虽然思绪乱糟糟的,但是理智被困意战胜,兵败如山倒,她很快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宿算是安稳,隔壁的两个大学生不敢作妖,她睡得不错。

  清晨,将近六点,谭落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了。

  她很少赖床,即便是大冬天,也能轻松战胜被窝的诱惑。

  谭落坐起身,发现被子上压着池倾阳的羽绒服。

  她隐约想起昨晚有段时间很冷,她蜷缩着,哆嗦不已,被冻得半梦半醒。可后来又睡得很踏实,没再感到寒冷。

  所以,是因为多了这件羽绒服?

  她抚摸着那件外套,想不起池倾阳是何时帮她盖好的。

  除了她,车厢里另外三人都在熟睡。对铺的两个大学生正在打鼾。

  谭落伸了个懒腰,走到外面,准备简单地洗漱一下。

  她刚走出车厢,霎时,眼前一亮。

  她折了回去,探到上铺,摇晃睡梦中的男生:“池倾阳,你醒一醒。”

  他睁开惺忪的眼:“怎么了……”

  “你下来嘛,外面好漂亮。”

  池倾阳有点晕,起得稍显费劲,他揉揉眼睛,从上边爬了下来。

  “这里。”

  谭落站在走廊里招呼他,等他出来,她重新关上了门。

  “你看,日出。”

  动车途经了一片湖泊,窗户外便是波光粼粼的水面,许多水鸟盘旋其上。

  太阳从遥远的东方升起,小小的,像是神明盖在蓝天的印章。曦光映照在湖面,划出笔直的橘红,仿佛一条通向天穹的路。

  走廊的窗户很大,视野开阔。

  此时此刻,那扇窗户如同一块巨型画框,框住了这片景致。

  “是不是很漂亮?”谭落期待地问。

  池倾阳看得出神,一时忘了应答。

  她注视少年的侧脸,微微一笑。

  不说话也没关系。

  喜欢就好。

  走廊里一片寂静,没有别人。两人得以独享这份惊喜。

  忽然,谭落想到了什么,指着那片湖说:“这不是你的名字吗?”

  池倾阳疑惑地转过头:“啊?”

  “阳、倾、池。”谭落一字一顿地慢慢说,“阳光,倾洒在,湖面。所以是阳倾池。”

  池倾阳的笑点比喜马拉雅山更高。

  有时候,江澈在班里开玩笑,别的同学听完笑到肚子疼。他倒好,不仅不为所动,还摆出一脸“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表情,仿佛在看一群智障。

  然而,谭落这个冷笑话竟然把他逗笑了。

  少年牵动唇角,笑得十分轻软。笑完他不忘纠正道:“不对,照你这理论,应该是阳倾湖。”

  “差不多,湖不过是大一点的池子。”

  池倾阳懒得和她争论这个,任由她胡说。

  谭落靠着车窗,油然感慨道:“你的名字多好啊,是一幅风景。谁给你取的?”

  池倾阳怔了半晌,有些恍惚地说:“我妈取的。”

  随后,他告诉谭落:“我妈去世了,在我中考后不久。”

  谭落浑身一凛,哑然失语。

  “我妈走得很突然。因为在我的印象里,她身体一直很好。”

  “那么健康的人,病倒了,毫无征兆。她在医院里也没待几天,人就没了。”

  谭落什么都没问,池倾阳像回忆往事那样,径自说起过去。

  “她和我爸离婚后,我跟着我爸,房子分给她,她一个人住在新城区。”

  “那时候中考刚结束,我跟江澈去参加夏令营了。天南地北,整天到处跑。”

  “等我……听到消息赶回来,我看见她……她……”

  池倾阳强迫自己尽力回想,试图把那个场景描述清楚。

  谭落很不安。

  因为他的身子不停颤抖,嘴唇渐渐没了血色。

  他断断续续地吸了一口气,竭力说下去:“我赶到医院时,她躺在太平间,盖着一块薄薄的白布。”

  池倾阳捂着脸,掩饰痛苦:“医生说,她死前一直在问,我还有多久能回来。一直在问……不停地问。”

  谭落第一次见他这般脆弱无助。

  动车驶过那片湖泊,窗外变成了一片荒田。

  谭落一下子想起了很多事情,关于自己的。

  同时,也有很多想不通的事,关于他的。

  比如,父母离婚后,他为什么会选择跟着父亲生活呢?因为他和父亲的关系很恶劣。

  而他的母亲为什么会突然病倒?

  他好像刻意模糊了这部分内容,谭落能听出来。

  他跟父亲的矛盾究竟发生在母亲去世前,还是去世后?

  谭落有种预感,他母亲的死,大概就是父子关系崩裂的导火索。

  尽管她有种种疑惑,但她一个字都没问。

  “池倾阳。”谭落柔声呼唤他的名字。

  少年缓缓抬起布满血丝的眼。

  她说:“我要抱抱你。”

  这不是争取许可的问询。

  而是一句通知。

  谭落说完,不等对方点头或摇头,她张开手臂,轻轻拥住少年颤抖不止的身体。

  她拍着他的后背:“不是你的错。”

  在她怀中,池倾阳的颤抖越来越剧烈。

  他回拥着她,手臂收紧,勒得她骨头发痛。

  谭落一声不吭,纵容他释放情绪。

  她认为,人是需要发泄的,当一个人渴求安慰,不能一味地同他说“没事没事”。

  听池倾阳说这些,谭落蓦然想起自己爹妈闹离婚的场景。

  那天是周四,她记得很清楚。

  她放学回家,听见爹妈又在客厅里争吵,吵得天翻地覆。她不敢进屋,就坐在大门外等他们吵完。

  贾俪和谭永德为了离婚协议争执不休。

  贾俪说:“孩子给你。”

  谭永德说:“我不要。”

  贾俪说:“我也不要。”

  谭永德:“送孤儿院。”

  贾俪:“可以,挺好。”

  爹妈每天都吵架,谭落从小就认定,他们迟早有一天要离婚。

  她以前时常思考,爹妈离婚后自己要跟着谁过。

  可她万万没想到,谁都不愿意要她。她是一颗被父母踢来踢去的皮球,他们还想把这颗皮球扔进垃圾桶。

  为什么都不要她?她到底做错什么了?

  这是她至今都想不通的问题。

  谭落听到那些话,当即逃跑了。她的腿根本不受控制,完全是自主反应。

  她一路狂奔,跑到江边的大桥上,想着干脆跳下去。

  她不会游泳,跳下去,再也没事了。

  谭落回忆起自己当时的心情。

  她很希望有人能抱一抱她。

  包括后来,谭永德进了监狱,她遭到校园霸凌时也是这么想的。

  不一定非得是人,哪怕一只狗,一只猫也好。

  来蹭蹭她吧。

  稍微给她一点带有生命的温暖。

  然而她不曾如愿。

  谭落不希望池倾阳和她一样绝望,所以她张开了怀抱。

  这是她能够想到的,最极致的安慰。

  池倾阳的情绪到达峰值,他逐渐冷静下来,不再发抖,呼吸也恢复平稳。

  谭落感到很抱歉:“都怪我,害你想起伤心事。”

  他及时澄清:“不怪你,是我自己想说的。”

  她问:“好些么?”

  他点了下头:“谢谢。”

  于是,谭落稍稍推了推他,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察觉到她微小的动作,池倾阳加重力道,不肯放手。

  “一分钟,”他哑着声,以祈求的口吻,“再让我抱一分钟。”

  “……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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