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

　　玻璃门上的手掌印逐渐清晰, 唇齿间都是对方的味道。积压的情绪通过这样的方式得以抒解，锁骨相摩, 许柠微微退开, 顷刻又报复似地咬上去。

　　酥麻的微痛让霍存屿有一瞬的失神，随即低笑, 心底终于有了实感。他没动, 只是俯首吻在她的额头。怀里的人身子轻颤, 贝齿一松, 抬眸怔怔望着他。

　　霍存屿轻轻捧起她的脸颊, 啄吻她的唇。在大脑空白的刹那，许柠透过水雾, 看见他拿过放在架子上的小盒子……

　　目光迷散, 她的唇瓣微动，含糊地嘟囔。男人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下一瞬，收起全部温柔。山崩地裂，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两个人。

　　许柠倏然洇出眼泪, 眼尾红似血, 周遭稀薄的空气让她倍感窒息。

　　四年前酒馆里的遗憾, 用另一种方式弥补, 她终于能抱着他肆意哭泣。

　　最后被抱回卧室时，许柠全身脱力，意识却无比清醒。霍存屿给她穿好睡衣，又取来吹风机，给她吹干湿发。

　　一切结束后，两人无声相拥，静静听着对方的心跳声，久久没说话。

　　太多的感觉堆叠，许柠脑袋昏涨，余光望见他眉眼间的疲惫，喃喃问：“今天怎么过来的？”

　　连行李箱也没有带，明显是匆忙从国外赶回来的。

　　霍存屿嗓音微哑，语气却很欠儿，“飞来的。”

　　“......”

　　许柠在被子下轻踹他的小腿，“认真点。”

　　霍存屿轻笑着勾牢她的腿压住，凑到她耳边耳语：“老实点。”

　　热气拂耳，许柠果然乖乖不敢再乱动，只是闷闷地继续追问：“怎么过来的呀，还是借程总的车？”

　　“没，坐地铁。”

　　许柠垂眼，思考片刻，说：“明天陪我去买车吧？”

　　“要送车给我？”

　　霍存屿亲亲她的耳骨，愈发不正经，“这是钱色交易啊......”

　　露骨的话让许柠脸颊一烫，她使劲儿掐他的腰，“想得美，我自己开的。”

　　霍存屿很刻意地装委屈，哼了一声。

　　不过许柠很吃这一套，凑到他面前，快速在他唇上轻啄后又溜回他怀里，小声说：“以后你过来，我开车去接你......”

　　霍存屿很受用，随即将人捞出来，覆上去。

　　在失控前，许柠双手抵住他的肩，脸红到耳根，“不要了......累。”

　　霍存屿本就意犹未尽，闻言却也只好作罢，把人往胸前一摁，气息不稳地哑声道：“那就别招我。”

　　许柠很无辜，“谁招你了......”

　　“睡吧。”

　　霍存屿胡乱地揉她的头发，然后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遥控，却被许柠阻了动作，霍存屿挑眉，“笨蛋，关窗帘。”

　　许柠摇摇头，“今天不关。”

　　淡淡的月色透过薄薄的纱帘照进来，将眼前人的脸庞照亮。她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他？

　　许柠深深凝视着他冷白的脸，目光温柔如水，“想好好看看你。”

　　下一瞬，霍存屿骤然松开她，眼底情绪翻涌，随即撇过脑袋，压低声音警告般开口：“都说了别招我。”

　　许柠失笑，两人共用一个枕头，她望着他的侧脸，没说话。

　　没过多久，霍存屿转回来，无声将人抱紧，心脏像是浸在荔枝气泡水里，又甜又麻。

　　卧室里犹如温暖的春日，窗外却飘落起绵绵的春雨。雨丝将楼下的漆黑商务车打湿，车内安静，却漫着凝重的气氛。

　　卓遂望着坐在左侧的女人，从车窗仰首眺望楼上，连发丝被雨淋湿也毫不在意。他抿抿唇，漠然开口提醒：“林小姐。”

　　女人双肩微动，收回视线坐正，将眼里的嫉恨藏起来，勾唇偏过头朝卓遂开口，“卓总看到了吧？”

　　卓遂神色淡淡：“所以呢。”

　　“哈！”

　　女人全身上下透着精致的美丽，她理了理微湿的金发，眉眼间的偏执难以掩饰，“我想卓总和我一样讨厌父母给我们安排的联姻对吧？”

　　略微停顿，她继续说：“而且我知道，卓总喜欢许柠很久了。”

　　卓遂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被算计和试探，是他最不喜的。

　　“那么我们就是统一战线的。”

　　女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霍存屿和许柠，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这点你和我都清楚。既然他们迟早会分手，我们何不助推一把，这样你我也能快点得到自己想要的——”

　　“林小姐，”

　　卓遂打断她，“他们的确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闻言，女人面色泛起喜悦之色。然而下一刻，卓遂又道，“但你我，更不是同类。”

　　女人瞬间黑脸。

　　“王叔，送林小姐回去。”

　　在女人错愕的神情下，卓遂走下车。商务车徐徐离去，卓遂在丝丝雨帘之中，抬眸望了眼，随即垂眸摁亮屏幕。

　　那张模糊的照片，承载了他的情感。

　　不合适的人终会分开，他需要做的只是等待。

　　卓遂始终相信，他与许柠才是同类。

　　*

　　翌日中午，许柠才迷糊转醒。

　　这算是近几年来她睡得最沉的一夜，即便是开着窗帘的。她想，折腾的累死才是神经衰弱的天敌。

　　淡幽的月光被明媚的阳光取代，许柠望着面前早就睡醒，正含笑凝视她的人，长长的反射弧这才将害羞的情绪显现出来。

　　脸上一热，她掀开被子，起身下床。然而才迈开步子，腿就发软，身子又往后倒坐在床上。

　　许柠：“......”

　　霍存屿的轻笑声从身后传来，后背倏然贴上温热的胸膛，“还能下床，看来昨晚说累是骗我的。”

　　许柠后背一僵，在心里骂了句混蛋。

　　——昨天差点把一盒都用光，现在还好意思说话！

　　她咬着唇，拍他的手：“起开起开。”

　　霍存屿才不松手，笑着抱起她走到洗手间，一起洗漱。许柠没眼看浴室的一地狼藉，红着脸刷完牙，瞪着霍存屿：“你来收拾！”

　　一个乐呵呵地打扫浴室，一个美滋滋地化妆，然后一起出门觅食。

　　吃过饭，两人一起来到Jeep 4S店。其实许柠早有买车的打算，这几年她赚得不少，只是每天上下班坐地铁也方便，就一直没买车。经过上次会所的事，加上霍存屿时常过来，她想着买车是十分必要的。

　　别看许柠个子不高，喜欢的车型却是越野车。试驾了几款，许柠很豪气地定了辆指挥官，然后问霍存屿，“你觉得好不好呀？”

　　霍存屿：“当然好，很适合你。”

　　“？”

　　他含笑凑到她耳边，“你不就是我的指挥官？”

　　许柠红着脸垂眸，一旁的销售对情侣间的打情骂俏已经免疫，喜滋滋地带着两人去签单付定金。

　　看着许柠掏出银行卡时，销售小姐不禁侧目看了眼霍存屿，在心里啧了声——

　　难怪那么会说甜言蜜语，感情是专业的小白脸啊！

　　在许柠签字填资料的时候，霍存屿收到特助李叙的消息。

　　[李叙]：霍总，您订的车已经从国外运到宁城了，是让人直接开到许小姐的小区吗？

　　霍存屿望了眼许柠的侧脸，眉眼染上温柔笑意，然后他回复：不用，放在车行吧。

　　——笑话，有女朋友接送，傻子才自己开车呢。

　　许柠定的颜色是阿布扎比棕，没有现车，需要等三天。付好定金，两人一起坐地铁去机场。与来时不同，霍存屿看着挽住自己胳膊的人儿，忽然觉得坐地铁也很不错。

　　在机场大厅坐了许久，眼见时间快来不及，霍存屿才被许柠推着来到安检口。

　　“你就这么希望我走？”

　　“是呀。”

　　许柠看着眼前的幼稚鬼，弯唇轻声说：“下次我来接你~”

　　清朗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许柠心里顿时空落落的。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学姐”，熟悉的声音令许柠皱眉，她转身，表情怔凝。

　　女人趾高气昂地走过来，吩咐一旁的助理先去办理登机手续，随即朝许柠露出灿烂笑容：“学姐，好久不见。”

　　“怎么不跟霍学长一起呀？”

　　许柠脸色微冷，抿着唇没搭理，抬腿就走。

　　见状，女人也懒得再装，小跑几步追上去，“许柠，五年了你还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么？你和霍存屿不会有结果的。”

　　掩埋许久的记忆随着女人的出现又清晰复现，许柠压着心底的窒闷，冷眼望着面前的人，忽地呵笑一声。

　　女人愣住，拧眉：“你、你笑什么？”

　　见许柠不语，女人咬着唇低声威胁，“你信不信我把你家里的事告诉他？”

　　“去说吧。”

　　许柠冷然回，“随、便、你。”

　　女人愕然地看着许柠漠然转身，脊背挺直、从容不迫......与她喜欢的人是那样相似。

　　许柠原本该坐地铁回家，可不知不觉走到机场外，浑身无力地坐到隔离墩上。手机提示音响，她打开一看，是霍存屿发来的消息。

　　[H]：马上起飞了，我的女朋友在干嘛呢？

　　眼中酸涩，许柠眼睫轻颤，泪水砸在手机屏幕上。

　　没有结果又如何？

　　每时每刻，她都做好了失去他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