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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别走。”


第34章 “别走。”

  雨幕中, 盛开的雏菊微垂,湿润的空气夹杂着花草的清香,而这座原是孤寂的亭子在朦胧的雨帘里, 也多了那么两分诗意。

  男人的西装有些大,穿在唐淳的身上就像是小孩套了件大人的衣服,显得格外娇小。

  傅皓月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女孩,那双猫眼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看起来乖巧地不像话。

  他不明白, 这丫头为何会对自己事情那么好奇。

  一滴水从唐淳的额角滑落,傅皓月见此,目光沉了些许, 随后从裤袋里掏出一块手帕, 正想要伸手替她擦拭的动作却是在半路一滞, 又转而伸至唐淳眼前,出声道:“拿着擦下。”

  唐淳看着傅皓月递过来的手帕, 想要推辞的念头犹豫了片刻, 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心里却是在暗暗嘀咕道:这祖宗还真是一副老人家的做派,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随身携带手帕, 可真是老古董了。

  傅皓月见她接下手帕, 这才淡淡地收回视线,看着亭外的烟雨朦胧,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丫头讲述自己的过去。

  “傅家最早是朝廷官员出身,后来转行做起了商人, 在清朝年间就有隶属于自己的商会。傅家的人大多都有一片碧血丹心,我爷爷与父亲便是如此。”傅皓月缓缓开口,而唐淳的思绪似是也随着男人平淡的口吻不断飘远。

  关于自己的那些过往, 傅皓月本以为自己早就已经记不得了,但如今再次回想起来,那一幕幕的画面竟是也这般清晰。

  “父亲在我幼时便同我舅舅一起在一场大火中去世了,从小是我母亲一直照料我至长大。”傅皓月说得很简单,仿佛幼时丧父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轻描淡写的事情。

  事实上,这场所谓的大火,完全没傅皓月讲述的这般简单。

  傅皓月的舅舅,也就是老夫人的弟弟在年轻时就是个极其聪明的人物,从小学习成绩优异,放在如今,舅舅的水平绝对是清华北大等顶尖学府的保送生,更不用说是在那般教育水平极其落后的年代。

  后来,因为国内的科技水平与教育水平受限,傅皓月的舅舅便去了美国求学,当时也是被美国顶尖的大学所收录,一学便就是三年。

  那时,通讯技术还不算太过发达,傅皓月的舅舅只能隔段时间给家里写信。信中的他在字里行间里展露的都是对科学技术的敬佩,他说,等他学成归来,定是要回国大展一番宏图的。傅家的人都是如此,即使傅皓月的舅舅从本质上来说并非是傅家人,但也总是透着一股子的赤忱。

  后来,三年时间一晃而过,随着回国之期逐渐临近,书信的频率却开始变得越来越少,小舅子每次说要回国,但却总是会被各种琐事所困扰,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在阻止着他回到祖国。

  一连拖了六个月,再次来信时,收到的却是他被美国警察所拘留的事情,拘留的理由很荒谬,想要出来就需要天价的保释金。

  傅皓月的父母不傻,自是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对于国家来说,像舅舅这种人才无疑是一种宝贵的稀缺资源,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如此,傅家不知道究竟是谁不想让他回来,但无论如何,那终究是傅家的人,任谁也不能阻止他回家的脚步。

  再后来,傅皓月的父亲便身携巨款与律师一同去了美国,一去便又是一个月。

  不过好在,两人兜兜转转终是又坐着飞机回了国。傅皓月的舅舅欣喜不已,在酒店的晚宴上与同座的人畅谈未来,他在国外努力刻苦学习了这么多知识,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报效祖国。

  正是风华正茂,满腔热血正待挥洒,而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一场大火烧毁了所有的梦。

  大火燃了整整一个晚上,原先富丽堂皇的酒店成为一片废墟,而在废墟之下所掩埋的,还有整整四十八具尸骨,傅皓月的父亲与舅舅也在其中,没能幸免。

  整整四十八条人命,上有年过八十正在酒店办寿宴的老头,也有出生不过才一岁同父母一齐前来吃饭的小孩。

  大火的原因不明,纵使调查了整整一个多月也寻不出半点线索。那时还没有什么所谓的监控,既然没查出什么其余的起火原因,那便十有八九是他人纵火。

  当时因为丈夫和亲弟一同葬身于火海,傅夫人悲痛欲绝,自那以后便总是病魔缠身,时不时便会卧病在床。

  这其中的猫腻,其实傅家的人都心底清楚,小舅子在美国时回家频频受阻,好不容易回了国便恰好遇上大火丧失性命,若说其中没有任何关联,任谁都没办法简单地说服自己。

  然而,那纵火之人可真当是狠心,整整四十八条人命,无一幸免,背后阴险狡诈之人想取傅家二人的性命,竟是还硬生生地拿四十多条人命陪葬!

  太老爷痛失爱子,再加上年轻时于战乱时期经历了太多,在那之后没过几年就走了。偌大的一个傅家,夫人不过是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妇女,傅皓月也才是没成年的小孩,而周围均是豺狼虎豹,无一不是虎视眈眈着傅家的这块肥肉。

  而傅皓月便是在那样的环境中,一点点扛着长大的。

  谁也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哪些,那些曾经在危难时刻对傅家落井下石的人如今都被傅皓月收拾地一干二净,无一有得安宁,祖辈们都教导他要忠善纯良,但在那种情况下,他只能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母亲本就是温婉的江南女子,因早产生下我之后便伤了身子的根基,后来又遇到对家绑架,在被救回来的不久后也就走了。”

  傅皓月轻浅的声音回荡在唐淳的耳畔,一字一句都像是揪着唐淳的心。

  捏着手帕的手不断收紧,唐淳看着男人的侧脸,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视线落在亭外的雏菊花上。

  讲到这里,男人收回视线,侧头对上唐淳那双满是心疼的眼睛,不免有些失笑,“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你倒也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唐淳的喉咙有些涩,总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比这世界上真正悲惨的人,要幸运太多了。”傅皓月说着,语气带着两分深沉。

  该不公的,应是那无辜去世的四十多条人命,该不公的,是那些痛失亲人的家庭。在那场大火正盛时,傅皓月就站在十米开外的位置上,看着旁人拿着水桶奋力救火的忙碌身影,看着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倒地时撕心裂肺的场景,看着刚怀孕的女人挺着大肚在那无声痛苦的画面……

  那场火的火光是这般明艳,明艳到将世人的所有悲痛都照得一干二净。

  只记得那时他还小,同傅家的几个仆人一起站在酒店外,不少仆人都在捂面大哭,也不知是真是假,可他站在那里,却是一滴泪都掉不出来。

  后来的日夜里,他脑海中便时常会浮现出当时的画面,偶尔梦中也会梦到那些素未相识的人泪流满面时的模样。

  傅皓月知道,那是愧意,比起丧父的悲痛,这种愧意反倒折磨地他难以入眠。

  只是时间长了之后,那种梦便没再做了。

  亭外的雨渐渐小了好些,唐淳明白,在傅先生身上所经历的事情绝不是他口中这么两三句话可以概括的。

  而就在这时,远处的小道上突然出现了小刘的身影,只见他正举着一把伞又带着一把伞,朝他们的方向疾步走来。

  小刘气喘吁吁地赶到,将手中的雨伞递给了傅皓月。

  “先生,车上只有这两把伞了。”

  傅皓月接过黑色的伞,随后慢条斯理地打开,缓步走出亭子又将半边的伞往唐淳的方向带。

  “走吧。”他轻声唤了一句,干净的字眼里藏着两分温柔,令唐淳的心绪泛起一阵波澜。

  唐淳紧拽着手中的手帕,片刻后走至傅皓月的伞下,两人的距离被顿时拉近,而唐淳也因此闻到了傅皓月身上那淡淡的冷香,带着檀木的味道。

  小刘没有多呆,在把伞送给傅皓月之后又赶紧去接老李。

  上山的一路,两人一前一后,可下山的路上,两人却是并肩齐行,尽管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但不知为何,却是比来时的气氛要柔和了许多,连带着近几个月的疏离也开始渐渐消散。

  ……

  傅先生买的别墅就在距离山脚十公里外的地方,因为三人都淋了雨,因此一回到别墅便赶紧跑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唐淳没带换洗的衣物,这会儿找人去买还需要些功夫,原先套在身上的衬衫被淋湿了大半也没法穿,唐淳正是顾虑到这点,因此一开始在老李建议洗个热水澡时并没当即应下。

  傅皓月似是看出了唐淳的顾虑,于是沉默地去自己卧室里挑了一件从未穿过的休闲衫和裤子,还挑了件看相不错的,递给了唐淳。

  唐淳起初是想拒绝的,毕竟衣服这种比较私人的东西,还是别随便碰比较好,但傅皓月转口一句‘没穿过’让唐淳顿时没了拒绝的余地。

  傅皓月的身材虽然看上去清瘦,但由于身高比较高,骨架也极其优越,因而他穿的衣服套在唐淳的身上难免大得有些离谱。

  待唐淳洗完澡出来时,天色已经不晚了,许是没想到这趟上山会耽误这么长时间,老李便直接让小刘去附近的餐馆买了些饭菜,想着今晚就先随便填了肚子再说。

  饭菜刚送到别墅,唐淳便动身前去卧室想唤傅皓月用餐,只是人站在卧室外敲了半天门也没听见动静,于是自作主张地开了门,却在推开门的第一眼便瞧见了正躺在床上闭目休息的傅皓月。

  男人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唇色发白,脸颊却透着微红,身上的衣服换成了休闲衫,应是洗完澡之后才躺在床上的。

  唐淳面色一紧,随即立马上前,此时也顾不得所谓的礼节,直接将手贴在了傅皓月的额头上。

  滚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令唐淳顿时黑了脸。

  他发烧了,而且温度还不低。

  昏昏欲睡的男人感受到了额头上的触感,此时微微掀起眼皮,在眼前朦胧的画面中依稀认出是唐淳的身影。

  干燥的嘴唇微抿,男人抬手轻轻推开了唐淳的手掌,一边转身一边用沙哑的嗓音开口道:“没事,睡会儿就行,晚饭不用叫我。”

  傅皓月侧身躺着,只留给唐淳一个倔强的背影,仿佛真的只要睡一觉就会没事。

  “先生,您发烧了,去医院看看吧。”唐淳说着,这会儿对待一个发着高烧的病人,语气格外温柔。

  傅皓月的这个温度并不只是简单的低烧,摸起来像是有个三十九度,他的身体本就不好,这个程度的发烧很有可能会引起一些其他的毛病,不能耽搁。

  然而,生病中的傅皓月哪儿是那么好说话的人,这会儿背对着唐淳一身不吭,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眉头微蹙,仿佛就像是用行动在告诉她:我是不会去的。

  屋外的天色已然昏暗,卧室里点着暖黄色的灯,落在男人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令人怜爱。

  记忆里,傅皓月的脊背总是这般挺直,如那长青的柏树,可此时此刻,他侧躺在床上,屈膝弓背,看着极其脆弱。

  心尖不知为何泛起一阵心疼,唐淳起身,将被掀在一旁的棉被轻轻盖在了傅皓月的身上,随即又动作迅速地走出了卧室。

  老李这会儿还在餐厅摆弄餐盘,见唐淳神色紧张地走来,忍不住询问了一句:“怎么了?先生这是又不打算吃饭了?”

  “先生发高烧了,这会儿得去医院。”唐淳语气微冷道。

  老李听此,神色一怔,沉默片刻后,微微叹气道:“不可能的,就以先生的脾气,哪儿会那么容易去医院。”

  每每祭祖回来,傅皓月便会习惯性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关就是一宿,饭也不吃。老李是知道他的脾性,因而在唐淳出来时便下意识地以为先生是又不打算用餐了,却没想到竟是发了烧。

  “别墅里有药吗?”唐淳将老李的反应看在眼里,思忖片刻后也没多浪费时间。

  “只有一点普通的感冒药和伤药,退烧药怕是……”

  话音刚落,唐淳迅速地报出了几个药名,“那就让保镖先去买这些药过来,越快越好,先生的身体不好,我怕多烧下去可能会引起其他的并发症。”

  老李果真是高级管家,这会儿也没多耽搁,直接拿出手机将唐淳刚刚报的药名一五一十地吩咐了下去。

  屋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唐淳想起先生的腿脚,眉间的褶皱不免越发深了些。

  ……

  安静的房间内,傅皓月躺在穿上,又冷又热的身体折磨地他头昏脑涨。

  自唐淳离开房间后,他便又重新仰躺在了床上,恢复了以往板正的睡姿。

  腿脚关节处传来密密麻麻的酸疼,像是有无数个虫子在啃噬着他骨头,而脑子里也像是有根针,在不断地扎着他。

  喉咙干涩地要命,就连呼吸都带着两分生疼。

  以往的各种记忆如走马观花一般在脑海中不断回放,就连那些原本早该淡忘的画面不知为何在此时也变得极为清晰。

  又是那间房,印象里他似乎也是生了病,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母亲的身体不好,总是卧病在床,可每次他生病时,她也会毅然从下床来照顾他。

  她的声音很温柔,但又带着说不出的坚毅。

  他不喜欢喝药,从记事开始,他喝了太多太多的药了,有些甚至都已经苦到了骨子里。

  但每次生病时,母亲都会亲自给他喂药,他是不想喝的,但母亲眼中的心疼却又让他不得不张嘴咽下那一口口苦到几乎让人作呕的药。

  他不敢皱眉,不敢露出半分痛苦的表情,因为他知道,母亲会心疼,会自责。

  每一次,母亲给他喂药,嘴里便总是会用那语重心长却又富含期许的声音开口——

  “皓月,你要好好活下去,这傅家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如今你爷爷和你父亲都已不在人世,你可千万不能倒下。”

  “傅家百年的根基,唯有落在你的手上,断然不能让你爷爷和父亲失望。”

  ……

  傅家,百年根基。

  这偌大的傅家已经没人能主事了,只有他一个。

  他得好好活下去,得将这百年的基业传承下去。

  他不能死,他不能倒下,他必须得守着傅家。

  脑海中各种零星的画面在不断回闪,母亲入葬时的场景,傅家佣人离开的背影,直至那古老的四合院大门被关上——

  如今早已是物是人非。

  母亲,这傅家,究竟还剩下了什么?

  耳边似是又突然响起了轻声的呢喃,和记忆里母亲的声音有些像,傅皓月缓缓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线已然让他分不清眼前之人是谁,只能依稀听到几个字……

  “该吃药了。”

  一阵无名的悲愤突然涌上心头,男人扬手,猛然打掉了递过来的东西。

  “滚!”

  这几乎是他用自己命喊出来的话。

  然而,下一刻,当视野中的人影要转身离开时,一阵心慌却是又迅速紧拽着傅皓月的心脏,令他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眼前的人——

  “别……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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