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偏偏

第1章 偏偏

　　2008年。

　　一月初，N市大雪封门。

　　从六楼看出去，天空是雾蒙蒙的，马路被白雪覆盖，校外停放的汽车像一个个裹满糖霜的方面包，蓬松可口。

　　“嗯……”

　　季翩翩舔了下唇，饿了。

　　她下床，光着脚从橱柜里翻出一个超市面包——撕开、咬住、皱眉。

　　难吃！

　　凑合吧，这种天气她宁愿饿死也不要离开暖气充足的宿舍。

　　叼着面包片，季翩翩坐回床上，盯着放在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笔记本不大，约莫十二英寸，联想的牌子，季鹤羽新宠。

　　季翩翩出发来S市的前一夜，撒娇卖萌拿命威胁：“哥，你总不忍心你未成年的妹妹在一个陌生城市，为了专业课去网吧查资料吧！”

　　季翩翩说得那叫一个有理有据：“网吧多乱啊，什么人都有，你妹妹我万一失足……”

　　书案前捧了本硬壳书的季鹤羽略微抬头，夜灯从上而下，将他凌锐的黑发阴影打在额头，衬得肤色霜白，男人高鼻薄唇，五官轮廓清俊，唯有一双黑眸冷沉，透着股不好相与的冷凉气质。

　　季鹤羽声线如冰：“失足？”

　　兄妹俩生了六七分像，却一个冷得像冰，一个软得像糖。

　　季翩翩不怕他，眨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对吧，我这一失足你就没有妹妹了！”

　　“哦，”季鹤羽啪嗒一声合上书，面无表情：“那你加油，我独生子的梦想全靠你实现了。”

　　季翩翩：“……………………”

　　别人家相差七岁以上的哥哥都是宠妹狂魔，只有她家这位是个妥妥的冷血大魔王！

　　季翩翩气得牙痒痒，又不敢去求爸妈。她能脱离高三这个噩梦，出门悠闲学专业已经是天大的好事，哪敢再提要求。

　　再说她的培训学校里有学生专用机房，除非她想回宿舍刷动漫追剧玩游戏，否则真心不用自带电脑。

　　季翩翩垂头丧气地抵达S市，找到专业老师，办理入住手续，打开行李箱的瞬间——

　　季翩翩：“！”

　　这敷衍地扔在行李箱夹层，黑漆漆的笔记本不正是季鹤羽的心头肉！

　　季翩翩喜上眉梢，给她哥打电话，响了一声后，那边传来残忍的挂断声。

　　季翩翩半点不生气，给他发消息：【谢主隆恩！】

　　季鹤羽：【深夜在线，杀无赦。】

　　季翩翩美滋滋：【明白！】

　　-

　　季翩翩这么想带着笔记本，除了刷动漫追剧方便外，还有屏幕里的游戏——《天泣》。

　　这款上线两年有余的大型网络游戏，早已风靡全球，下至七八岁小学生，上至二十四岁老男人（专指季鹤羽）都在玩。

　　按理说季翩翩是没资格玩的，身为高三在读生，头顶高考倒计时，别说网游了，连睡觉都成问题。

　　但季翩翩不是普通的高三生，她以自己拉胯的成绩，毒倒七八个补习老师后，意外获得一线生机。

　　班主任老王语重心长地叫了季爸爸：“季翩翩这成绩，上本科有难度。”

　　季爸爸赶上那个年代，凭借着敢闯敢干的性子白手起家，钱赚得着实不少，也娶了爱妻，生下一双儿女，按理说该享福了。

　　哪知他那不听话的混蛋儿子考上一等一的好大学，却大三、退学；女儿打小乖巧可爱是个贴心小棉袄，偏偏成绩不好，熬夜熬得瘦成竹竿愣是考不进班级前三十。

　　眼瞅着两个孩子竟然没一个能大学毕业，初中没读完的季爸爸心脏痛！

　　老王知道他的心情，琢磨半天道：“倒也有个方法能让季翩翩考个正经本科。”

　　季爸爸眼睛一亮：“怎样，要请几个家教？三十个够吗！”

　　老王：“………………”

　　三十个？是一人帮提升一个名次的意思吗！

　　那您女儿也考不到班级第一！

　　请家教是没用的，孩子要开窍早开窍了。

　　老王建议季翩翩走艺术类高考。

　　季翩翩这学生平日很努力，性格也讨喜，老师们都很喜欢她，可成绩怎么也提不动，眼看连个好专科都够不着，实在惋惜。

　　老王想到她家境不错，想必负担得起学专业的费用，本着拉一个是一个的念头，他叫来季爸爸商议。

　　音乐类需要从小学，美术类也至少得一两年缓冲，唯独新兴的编导和主持，有望速成。

　　季翩翩别的科很差，唯独语文相当不错，作文还拿过奖，她去试一下编导专业是很有希望的。

　　再加上季翩翩的外表生得出色，口齿又清晰伶俐，主持专业也可以尝试。

　　老王一通话说下来，季爸爸哪有不听的道理。

　　中国传媒大学！

　　北京电影学院！

　　哦，他女儿文化分不够，肯定考不上……

　　但还有好多其他本科（重读）大学能选择！

　　只要过了专业课，季翩翩至少也能上个二本。

　　季爸爸自打发家后，最大的愿望便是——家里出个正经大学生——没毕业的季鹤羽不算，臭小子气死他算了！

　　于是，季翩翩从高三的题海中脱离，走上了学专业的康庄大道。

　　其实艺考并不容易，只是季翩翩很适合编导专业。

　　她打小爱看电影，跟着季鹤羽可谓“阅片无数”，再加上她喜欢写点东西，各种观后感小作文烂腰小故事写满过三个日记本。

　　而编导专业，重要的考核项目便是写影评和即兴创作。

　　虽然季爸爸还在和儿子冷战，但也很尊重他的意见。

　　季鹤羽点评：“挺好。”

　　季翩翩正想感恩老哥说了次人话。

　　季鹤羽补充：“上帝关了她一扇门，总得打开半扇窗。”

　　季翩翩杏眼眯起，小脸垮下。

　　季鹤羽细长的眼尾斜向她：“脑子这么笨，学好数理化是不可能了，能写个小作文，倒也饿不着。”

　　季翩翩：“………………”

　　别问，问就是打不过！！！

　　-

　　专业课比文化课轻松太多，尤其最近S市大雪连绵，学校停课三天，季翩翩窝在宿舍里快乐玩游戏。

　　其实她没玩过这种大型网游，高中那么忙，哪有空玩游戏。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她家冷面大魔王玩天泣，她的生死之交（闺蜜）付薛慧也在玩，她的同班同学有六成是做梦都想玩，可惜试卷压顶，没得玩。

　　这么有趣，她怎能错过？

　　只是这一玩吧……

　　似乎也就那样？

　　季翩翩已经玩了十几天，大体游戏路数知道了，就是不停地做任务——系统告诉她干嘛，她就去干嘛，干完了给点经验升个级。

　　像季鹤羽那样打打杀杀独孤求败的场面，她没见过；像付薛慧说的时装美食打造神器发家致富，她也没经历；至于同学们说的师徒、情缘、八一八卦一卦她更是闻所未闻。

　　所以她玩得是个假天泣吧！

　　季翩翩操纵着屏幕中的角色接任务，刚接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任务，有QQ消息弹出。

　　是腐不是付：【啊啊啊啊啊！】

　　季翩翩眼睛疼：【麻烦您改名叫土拨鼠转世。】

　　是腐不是付：【度神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处省略十八条土拨鼠尖叫，付薛慧也不知道是怎么摸到了电脑，好不容易上到QQ，发来的就是这么一串鬼叫。

　　季翩翩从无数个啊中大体看出了让付小姐情绪激动的原因。

　　偏偏是我：【照片？】

　　是腐不是付：【对对对，我度神果然帅炸天！】

　　偏偏是我：【……】

　　付薛慧刷屏式发言：

　　【我做梦都没想到，这世上真有人的颜值和咱哥不相上下！】

　　【不不不，一张照片不能让我变心，我还是最爱咱哥！】

　　【但是这侧脸绝了，还是偷拍的，难以想象本尊有多炸街！】

　　【论坛已经删得一干二净，我手快保存下来了。】

　　【好姐妹，不用谢！】

　　随着付薛慧的碎碎念，季翩翩的聊天框里收到了一张高糊照片。

　　之所以用高糊形容，是因为手机像素不行，角度又很刁钻，还为了避免隐私暴露在周围打了圈马赛克。

　　这……

　　季翩翩面无表情地点开照片，她对付薛慧的审美不抱任何希望——毕竟这是个认为面瘫大魔王季鹤羽巨帅无比的眼拙少女。

　　照片弹开，铺了小半个屏幕，季翩翩耷拉着的眼皮抬起，杏眼明亮。

　　照片整体高糊都掩不住其中人的颜值。

　　这是个从远处拉近后偷拍的角度，看样子是在阶梯教室，男人斜靠在深蓝色连桌椅中，无处安放的长腿跨过台阶还是微曲的状态；上身穿着黑色卫衣，明明是最遮身材的衣服，却因为挺括的肩背而显得有型有料。

　　收束的袖口外是一只足以让手控尖叫的手，手背有着清晰的骨骼凸起，握着笔的手指修长白皙，在黑色钢笔衬托下，冷如冰雕。

　　似是察觉到有人偷拍，男人略微侧头，微垂的眼睫下是一双深邃慑人的黑眸。

　　更要命的是，明明看到了镜头，他竟还弯了下唇，眼中的戏谑击碎冷凝，姿态危险又迷人。

　　季翩翩唰地一下关掉照片。

　　虽然但是……

　　那一刻她居然有种偷拍被抓到的心虚！

　　付薛慧果然有问题。

　　这叫和她哥颜值不相上下？

　　这简直甩了季鹤羽一百条街好嘛！

　　季翩翩不太敢继续看那照片，她戳付薛慧：“你度神究竟叫什么？”

　　她没玩天泣前就听付薛慧日日吹度神，这位游戏里的神仙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传说，甚至牛逼到让官方为他改数值。

　　当时季翩翩也只是听听，如今嘛……

　　想了解！

　　技术如何不重要，长相戳到她了！

　　付薛慧没回她，忙里偷闲的高三生被家长发现，网线电源拔掉一条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