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早点睡

第19章 早点睡

　　宣迪正咬着苹果躺在床上, 打算睡前跟Not found说句晚安，没想到却收到他这么一条回复。

　　她整个人愣了下。

　　——你失恋过吗？

　　你，失恋过吗。

　　有过吗。

　　宣迪思绪翻页般倒回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大把药片, 掉发，父母争吵, 如困在深渊的闷窒夏天, 那意外照进的一丝光亮。

　　操场，偷看，微笑, 不经意地回头对视……原以为是场美好的救赎故事，不想最后只是一场自己单方面的可笑妄想。

　　宣迪回神, 轻轻扯了扯唇, 将这些早已忘了的破事踢出去。

　　所以Not found的这条消息是什么意思。

　　他失恋了吗？

　　宣迪给他回复：「是你吗？」

　　18：「一个朋友。」

　　18：「失恋要怎么走出来。」

　　这还是Not found第一次主动跟自己聊天。

　　他愿意跟自己分享他的负面情绪, 找自己倾诉, 是件好事。

　　或者是夜晚让人更容易共情, 又或者，是这个问题触到了宣迪心底封尘的回忆, 她认真打着字，回复着Not found这个问题。

　　只是写了很多很多后，突然反应过来——

　　她是黑桃D，她不是宣迪。

　　这样认真倾诉过去做什么。

　　没必要，她不用网络对面那个陌生的网友听自己的以前, 最后再互相安慰。

　　宣迪把情绪上头打的小作文全部删掉，重新回了一句：

　　「想让失恋的人快速走出来, 只有一个办法。」

　　18：「？」

　　98K：「给他（她）找一个新的对象,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明白？」

　　-

　　收到回复的裴绎轻哂一声, 关了微信。

　　果然是海后，走出失恋的方法就是再换一个。

　　也许在她眼里，人的情感都是可以无所谓地捡起，又无所谓地放下，永远不会在心里留下存在过的痕迹。

　　可她是黑桃D。

　　宣迪是宣迪。

　　她们不一样。

　　裴绎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种感觉。

　　是她笨拙地为自己撑伞，是她竭力扶着喝醉的裴蜜，是她一次次细心善良的小举动，还是拍卖行外她撞到自己怀里抬头那瞬对上的清澈目光。

　　总之，一切都似乎不一样了。

　　叮，微信又响。

　　裴绎垂眸。

　　98K：「当然，作为朋友，你也可以多陪他出去玩玩，吃饭看电影什么的，如果是女孩子的话，请她喝点奶茶，甜甜的东西最治愈啦。」

　　算是说了一句有人性的建议。

　　裴绎难得也回了她：「谢了。」

　　只是虽然建议是好的，裴绎却没办法去实施。

　　裴蜜都约不出来，他这个普通朋友又能以什么借口叫她出来。

　　-

　　其实这几天，宣迪的生活过得很平静。

　　沉淀下来看了些短视频运营方面的专业书籍，每天不去考虑这周录什么视频，跟什么热点，彻底抛开弹幕焦虑粉丝焦虑，去思考未来的路。

　　就在今晚，宣迪收到了PC互娱人力资源部发来的面试通知，再三确定自己不是冲动后，她在V站主页发布了自己会暂时离开一段时间的消息。

　　粉丝们当然不能接受，纷纷猜测她离开的原因。

　　【发生了什么？哭了，DD不要退圈啊！】

　　【不是退圈，不是写了暂时离开吗？D一定回来的！】

　　【不知道DD怎么了，但尊重她的决定，也等她回来。】

　　【呜呜呜呜呜我每周的快乐源泉没有了。】

　　同样对此震惊的，还有陈延。

　　第二天早上刚到公司，陈延便急急忙忙拿着手机冲到裴绎办公室。

　　“听说了吗，黑桃D宣布暂时退圈了。”

　　裴绎正在看一批人力资源部送过来的求职者简历，头都没抬，声音也淡淡的：“是吗。”

　　“你——”

　　好歹也跟人家聊了一段日子，怎么这么冷漠。

　　果然是个无情的家伙。

　　陈延反复看着黑桃D的那条声明：

　　【因为最近遇到了一些事，对未来有了不一样的规划，所以这段时间要暂时跟大家说再见啦，希望回来的时候，大家能看到一个更好的黑桃D。爱你们。】

　　私心来说，陈延算黑桃D半个粉丝。后来因为合作时她的爽快，更是觉得这个女人现实中应该也是那种很讲义气的姑娘。

　　除了海了点，其他都没毛病。

　　“你说她遇到什么事了。”

　　“你说她为什么突然就要离开啊？”

　　“哎，你倒是说句话行不行。”

　　陈延一直碎碎念，裴绎终于受不了地抬起头，“我又不是她，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要离开。”

　　“你可以在微信上问问她啊！”

　　对视片刻。

　　裴绎从一堆资料里选了几个简历不错的，起身丢下两个字：“无聊。”

　　陈延：“……唉不是，你等会。”

　　人力资源办公室在楼下，裴绎没等电梯，直接从楼梯下去，陈延还不死心地跟在后面：

　　“怎么说也合作过嘛，就当是关心一下，礼貌性地问一句，我们——”

　　刚走到楼下的安全门，陈延的嘴便被裴绎伸过来的一只手给捂住。

　　同时，他身体往后，隐到了门后。

　　陈延呜呜的叫着，“干嘛？”

　　“闭嘴，别说话。”

　　“……”

　　说完，裴绎视线便往外看出去。

　　人力资源部正在等待面试的大厅那，坐着一个他异常熟悉的身影。

　　宣迪。

　　今天她和往常不太一样。

　　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下面搭配了豆沙粉中裙，高跟鞋。

　　如果之前觉得她娇小一只，像个恬淡的小姑娘，今天便看到了她的第二面。

　　很知性，也很女人。

　　她安静地坐在那，偶尔会抬头看一眼正在面试的房间，看上去有点紧张。

　　陈延跟着裴绎的视线观察了会，好像明白了这人突然在这里躲起来偷看的原因。

　　“啧，是挺漂亮的。”他说，“虽然个子不高，但身材比例不错，皮肤还白。”

　　裴绎转身望着他。

　　？

　　陈延被他盯得莫名：“我说错什么了吗？”

　　大家一起偷看漂亮妹妹，不要做出一副在偷看你老婆的样子行不行？

　　裴绎：“滚回你的楼上可以吗。”

　　……就没见过这么霸道的。

　　陈延骂骂咧咧地回了楼上。

　　裴绎再回头的时候，宣迪刚好被人唤了名字，她站起来，理了理裙子，朝面试的房间走进去。

　　磨砂玻璃窗可以看到模糊的影子，裴绎看到她走进去，微微弯腰，又坐下。

　　接着便是和面试官的交谈。

　　裴绎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顿了顿，给正在面试的那个经理打去电话。

　　很快，他看到面试官站起来，走到窗口接了他的电话。

　　“是，老大，怎么了？”

　　这批老员工都是众游过来的，和裴绎熟，年轻人，又是做游戏的，裴总裴总的总觉得把人叫老了，后来有人喊裴绎老大，喊陈延二哥，渐渐的，老员工之间，称呼就这样被保留了。

　　裴绎当然不能直说自己的目的，装作随意地问：“在面试？”

　　“是。”

　　“哪个职位。”

　　“现在正在面的这个，是应聘短视频运营的。”

　　“嗯，电话放一边，我听听。”

　　“好。”

　　那经理便把手机放到了一侧。

　　面试继续。

　　很快，裴绎便从手机里听到了那道轻柔的声音。

　　回答问题不卑不亢，思路清晰，逻辑也很清楚。

　　被问到“为什么会选我们公司”时，她停了几秒，然后笑着说：

　　“一种直觉。”

　　“我相信我和PC互娱会互相成就。”

　　握手道别，面试结束。

　　裴绎听到椅子被挪动的声音，不动声色地走到电梯处，按了下楼键。

　　接着，经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结束了，老大。”

　　“就她，给offer吧。”

　　“啊？”那边微微一愣，“你不用再看看简历什么的吗？还是个应届——”

　　“不用了。”

　　挂了电话，电梯门开，裴绎跨进去，几乎完全在自己预算的时间之内，身后响起高跟鞋交错加快的声音。

　　“等一下！”

　　宣迪两三步赶上了电梯，刚走进去便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愣了下，“裴绎？”

　　裴绎表情平静：“这么巧。”

　　宣迪还是不敢相信似的，又看了一遍。

　　竟然真的是裴绎。

　　这几天为了应聘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临时抱佛脚啃专业知识，原本想面试结束再找机会约他，没想到这就遇上了？

　　“你怎么在这？”

　　裴绎顿了顿，其实是想坦白自己身份的。

　　“我在这里上班。”他说。

　　谁知宣迪完全没领会，不仅没有，还好像找到了队友似的问：

　　“真的吗？这么巧？他们给你的待遇好吗？那些五险一金每个月都按时交了吧？”

　　“……”

　　裴绎只能无奈把话接上，“交了。”

　　“那就好。”宣迪看上去挺满意，“对了，你这是要去哪？”

　　“出去办点事。”

　　叮，电梯门开。

　　走出来看到停放有序的汽车，宣迪才回神，懊恼地拍了下头，“光顾着和你聊天，都没按楼层，跟你一起来停车场了。”

　　说着她便转身又去按电梯，身后却落下一道声音：

　　“去哪，我送你。”

　　宣迪手一顿，回头。

　　眼神轻轻对上，莫名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无声无息地发散开，模糊不清，却让人心潮微妙起伏。

　　一声清咳打破气氛。

　　裴绎补充：“老板想喝XX家的东西，最近的一家分店就在你家附近，所以你要是回家的话，我顺路。”

　　“回家。”宣迪也从那种微妙氛围中回神，“我当然回家。”

　　“那上车。”

　　“好。”

　　宣迪跟在裴绎后面，悄悄拿手机给关靓发了个消息。

　　「临时有事，不去找你了。」

　　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抑制被刚刚那个对视刺激到狂飙的肾上腺素。

　　三次元的鱼诱惑就是大，她这样在网络久经沙场的刚刚差点都没控住。

　　稍稍加快的心跳在坐到车上后慢慢平息下来，宣迪扣好安全带，善解人意地又问了一句：“随便带人，要是被你们老板发现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裴绎单手扶着方向盘打弯，口中淡淡回复：“他看不见。”

　　“……？”

　　这怎么说的老板跟个瞎子似的。

　　算了，瞎不瞎又关她什么事。

　　宣迪悄悄坐正，看似在目视前方，实则余光一直落在裴绎身上。

　　这大概是自己见过的最有腔调和风格的司机了吧。

　　清冷的五官，清爽又带着点层次的短发，叠穿的宽松外套，黑白色的涂鸦内搭好像还是某个牌子的合作款，再加上左耳那枚标志性的银色耳圈。

　　他像极了漫画里的bad boy。

　　宣迪最上头的那种。

　　“你男朋友找过你吗。”

　　一声冷不丁的问候把宣迪从自己的世界拉回来。

　　她迟钝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裴绎是在关心自己失恋的事。

　　好不容易甩开那个身份，宣迪当然要把“前任”有多远甩多远。

　　“没找，找我干什么，他已经有新欢了，昨天刚结婚。”

　　要不是时间有点仓促，孩子都可以生出来。

　　果然，裴绎的眼神里露出一丝不敢相信的疑惑。

　　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但终究没问出口。

　　顿了顿，“那你没事吧。”

　　宣迪轻轻笑了笑，“我很好啊，有那么多朋友关心我，找新工作，重新开始，而且——”

　　她目光落向裴绎，“我肯定会遇见更好的，你说对不对。”

　　似是而非，眼神暧昧。

　　裴绎嗓子莫名堵了下，像是被某种正中下怀的期待一剑封喉，提醒他即将泄露的情绪。

　　他点了点头，含糊地发出一声嗯的音节。

　　失恋的人都会说自己很好，但是真好还是假好，裴绎也不能探究她心底最真实的一面。

　　但至少她现在在自己眼皮底下工作，彼此便有了来日方长。

　　汽车转弯，在某知名饮品店门口停下。

　　“你等我一下。”裴绎解开安全带下车。

　　宣迪看着他的背影，唇角轻轻弯了弯。

　　她打开微信，看到关靓发来的回复：

　　「小姐，什么事值得你取消我们逛街这么大的事啊？」

　　宣迪打字回复：「遇见裴绎了。」

　　关靓：「……」

　　关靓：「所以你就抛弃了我，选择了男人。」

　　宣迪：「姐妹祭天，法力无边。」

　　关靓：「……」

　　没一会，车门被拉开，裴绎坐进来。

　　宣迪很自然地收起手机，正要开口，却看到他手里提了两杯奶茶。

　　好奇道：“你老板一个人喝两份啊？”

　　谁知裴绎把其中一杯递了过来，“给你的。”

　　清冽的声音伴着奶茶香落在耳边，宣迪微怔，愕然地看着裴绎。

　　她没想到他会给自己也买一杯。

　　这还是长这么大第一次有男人给她买奶茶。

　　也是这个秋天，她收到的第一杯奶茶。

　　救命，好浪漫。

　　宣迪在心里直呼sos，脸上却波澜不惊，抿了抿唇，伸手去接，“干嘛突然给我买奶茶？”

　　“会员日送的。”

　　宣迪的手停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