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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夏耳落地时是后半夜, 机场彻夜亮灯,永远接待疲惫的旅人。

  夜间巴士已经没有了,她打了个车到市区, 到酒店先休息一下, 睡醒再坐大巴回家。

  因为一直忙着,等坐上回镇上的大巴才想起来, 陈岁让她落地后给他发消息来着。

  她刚想发,看到聊天框里系统那句“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莫名又停住了。

  一来现在发太晚了, 已经不是落地的第一时间, 再发好像已经没必要了;二来, 算时间,陈岁现在也下飞机了, 他不是也没给她发消息?

  她已经够主动了,不想再主动得那么明显。

  夏耳别扭地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回到织女镇,夏家的小饭店还开着, 因为夏家出了夏耳这么一个有出息的闺女,她家在整个镇上都非常有名望。

  她的电影上映时, 她家里还组织过镇上的居民去电影院看电影, 这么一传十十传百, 夏耳在镇上已经是个“传说”级的人物了。

  夏耳回来是先到店里。她家冬天不开烧烤店, 改做早餐和家常菜, 附近邻居一听说夏耳回来, 纷纷到她家店里来看她, 跟她说两句话,夸她有出息。

  “当初我就说么,这孩子长大绝对错不了, 你看看现在,咱镇上有谁能比你们俩潇洒。”

  “要说生孩子,还是你们家会生。像我们,操心完上学,操心孩子工作,操心完工作,还得给孩子买房,结婚。像你们家,生个好女儿,直接一步到位,坐享清福,真是羡都羡不来。”

  徐凤琴跟夏爸爸一起受街坊邻居恭维,乐得合不拢嘴,表面上还要摆手:“哪儿的话,做父母哪有不操心的,也得操心。”

  “像我们家那个不成器的,毕业了也不知道工作,非要去考研,这考研也没考上,你说一个小姑娘大学毕业当个老师不挺好的?非不愿意,就要往那大城市跑,真要有你家夏耳那本事还行,那不是没有吗?”

  说话的是程可鱼的妈妈,似乎为了过年,重新烫了一下头发,眉毛是具有时代特色的青色,老一辈们时兴绣眉,绣出来都是这个颜色。

  夏耳好多年没跟程可鱼见面,听她这样说,不由得问:“程可鱼回来了吗?”

  “没呢,她哪有你这么孝顺,估摸不到大年三十儿是不会回来的。”

  “那行,好长时间没见了,等她回来我要跟她见一见。”

  “那敢情好,让她多跟你学学,你也替婶子开导她一下,女孩子当个老师,比啥不强?”

  夏耳“哎”了一声,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年味这东西,越是小地方,年味就越重。

  你看那集市上到处都是人,一年到头攒下的钱,都准备在年根底下花出去,买鸡买鱼买鸭买鹅,年货用车拉,瓜果饮料啤酒牛奶成箱买,走到街上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

  这些年小镇变化也不小,经济逐年发展,镇上也修了路,就拿家门口来说,以前都是砂石路,现在也变成了柏油路。

  镇上的店面也比以前强了不少,可见小镇生活水平。

  孩子回家,是父母最高兴的事儿,夏家为了夏耳忙前忙后,备了好多夏耳爱吃的东西,到了三十那天晚上,夏耳跟爸妈一起包饺子,看春晚,听他们聊这一年家里发生的事儿。

  说着说着,徐凤琴就叹:“早知道孩子这么懂事,当初多生两个好了,起码一个不在家,另一个还能陪陪我们,过年也热闹。”

  又说:“你看那年陈岁在咱们家过年,多热闹。”

  夏爸爸:“是啊,不过还是生个哥哥好,生个哥哥,咱们耳朵也多一个人疼。”

  “陈岁那孩子真挺好,可惜没摊上个好爸妈。以后要是找对象结婚,知道他家里这个情况,那不得介意啊。”徐凤琴说。

  夏耳饺子捏一半,听见这话抬头问:“为什么会介意?”

  “哪个家庭幸福的小孩儿,父母不希望孩子也找个同样幸福的家庭?不是妈有偏见,一般离异家庭的孩子,性格上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你以后结婚也是的,一定要找家庭正常的,不然指不定有什么问题。”

  夏耳觉得这是母亲的偏见。

  她没法认同,但也不想在过年的时候惹妈妈不快,就没有说什么。

  隔着窗子,她看了一眼前院。

  多少年了,他们家的房子,又跟很多年前一样,永远没有光亮。

  家家户户都点着灯,只有他们家,黑得十分突兀。

  也不知道陈岁今年怎么样,吃饺子了没。

  跟爸妈包完一大锅饺子,妈妈就去厨房煮了,夏耳又跟爸爸一起去外面放鞭炮。

  夏爸爸问:“闺女,想放哪个?”

  夏耳指着里面那个说:“放最大那个。”

  “行,就放最大那个。”

  夏爸爸点燃礼花,咻一声,一道彩色亮光窜上天空,嘭一声炸开,其他烟花顿时黯然失色,都比不上自家烟火亮眼。

  夏耳当场掏出手机来拍照,发到微博上去,跟读者们问好:“新年快乐呀。”

  很快收到上百条在线评论:“大大新年快乐!”

  放完烟花,夏耳和爸爸回到屋子里,饺子已经煮好了,夏爸爸剥蒜,夏耳去厨房拿碗筷,徐凤琴往桌子上端菜,虽然只有三个人,也是乐融融的。

  等全部忙完,也快要零点了,夏爸爸给自己倒了杯酒,也给徐凤琴倒了一杯,他举起酒杯,望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感慨万千地:“现在这日子啊,一年比一年快,一晃眼,这一年又过去了。”

  “我们小耳朵,也大学毕业了。”

  “这一年,我跟你妈两个,虽然没事吵几句嘴,但也挺好,日子小吵小闹地过,就没什么大风大浪,平平淡淡的,这就是幸福。那希望来年,还能继续幸福。”

  “如今我们小耳朵也长大了,也找到了自己的爱好和事业,爸妈呢,发自心底为你感到高兴。人在年轻时,很容易迷茫,可能出来好几年,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你能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这是非常好的,我们全家都以你为荣。”

  “祝愿我们小耳朵,在新的一年写作事业越来越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也祝我媳妇儿越来越漂亮,越活越年轻。我们夏家,越来越好。”

  夏耳看着自己的父母,她知道自己是幸运的,能够生活在幸福的家庭。又因为感知到了这份幸福,所以她常对生活报以感恩的态度。

  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祝愿爸妈身体健康,新年快乐。”

  “好,快乐,我们全家都快乐。”

  一家人举杯畅饮,在电视机里所有主持人的倒数声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喝完酒,夏耳拿出手机,给爸妈一人转了十万块钱。

  爸妈的手机先后响起,他们拿出手机,看到这么大的转账,当场“哎哟”一声,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嗔怪夏耳:“你这孩子,转这么多钱干什么,自己留着花,我们又不缺钱。”

  夏耳笑笑:“这有什么,压岁钱嘛。”

  这边说着话,爸妈的手机就开始响了,是其他人打电话来拜年。

  屋内是爸妈的欢声笑语,屋外是接连不断的烟花,夏耳蓦地想到什么,掏出手机,看到不断跳出来的拜年消息,她全都没点。

  她直接搜索“陳”,出来陈岁名字,她点进去,在对话框那里给他发了个消息。

  另一边。

  陈岁端起面碗,起身刚准备去倒掉,听见手机“叮”一声响,他拿起来一划,看到空白的消息列表那里,躺着一条来自“Ear”的未读消息。

  他点开。

  Ear:[嘿,新年快乐呀!新的一年也要开开心心,工作顺利,坚持自己想做的事情吧!*^_^*]

  最后还带了个颜表情。陈岁凭空联想了一下,夏耳做出这个表情会是什么样,脑海中刚浮现这个可能,他忍不住,嘴角不由得弯起。

  他单手打字,回复:[小耳朵也新年快乐。]

  Ear:[嗯!对了,你吃到带枣的饺子没有?]

  陈岁看了眼没吃完的面条,回复:[吃了。]

  Ear:[那就好!^o^,我家今年又放了好多烟花,给你看。]

  Ear:[图片]

  Ear:[我记得海城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了吧,不过没关系!我家的给你看*^_^*。]

  Ear:[记得帮我给陈叔拜个年呀!]

  陳.:[嗯。]

  对话聊到这儿,陈岁放下手机,随便扔到桌子上。

  抬起头,简单干净的宿舍里,所有陈设一目了然,屋子里只亮着一盏小灯,桌上的橙色加湿器呲呲喷着水雾,蒙着水气的玻璃窗外,远处一片黑蒙蒙,不似内陆此刻天空色彩绚烂,除了明月星光,什么都没有。

  新疆这边的少数民族不过春节,而阿勒泰这边都是牧民,更谈不上什么节日气氛。

  动保局的其他同事都回老家过年了,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值班。

  原本局里排了班的,大家只能轮着休息,是陈岁出来跟领导说了,让大家回家过年,他留下来守到初八。

  他不需要休息,或者说,不需要回家过年。

  回到家,还不如一个人。

  他点开朋友圈,是各种同学、同事晒的年夜饭,跟家人的合影,他面无表情地滑动着,看遍别人家的热闹,好像自己也能够跟着热闹一下。

  但,那些终归是别人的。

  他体会不了团圆的喜悦,也分享不到那些温馨和热闹。

  但是。

  夏耳发来的烟花,一下子把他拉回到了二零一一年的冬天。

  那个跟夏家一起过年的春节。

  热腾腾的饭菜,冒热气儿的饺子,笑声连天的春晚,夏家父母的斗嘴。

  人生其实是由很多个回忆组成。

  那么,拥有这些回忆的他,是不是也,活得不算太糟糕。

  台灯的柔光顺着灯罩弥散开来,将灯下的三角台历照得分明。

  他看到左上角的年份。

  这一年,是二零一七年。

  -

  大年初一,小镇上的人们,相熟的就会挨家挨户拜年。

  夏耳小时候羞怯,不好意思跟其他人一起出去拜年,长大了也就免了。

  但是镇上的同辈会来夏家拜年。

  夏耳平时起得晚,今天却被来拜年的人吵醒了,因为她在家附近太“出名”的缘故,来拜年的实在不少。

  夏耳被迫起床,出去待客,见了不少以前的同学,免不了一番叙旧。

  等没什么人了,夏耳才去洗漱,正刷着牙,听见徐凤琴在前面热情地招呼着:“呀,小鱼也是大姑娘了,快进来,夏耳在后面洗脸呢。夏耳——”

  夏耳隐约猜到了是谁,连忙吐了口中泡沫,随便抹了下嘴巴跑到前面去,来人背对着门,身穿灰色羽绒服,扎着单马尾,给她父母拜年,徐凤琴给她抓了一把糖。

  夏耳叫了一声:“程可鱼?”

  程可鱼回过头,看到夏耳,眉眼都跟着亮了一下:“小耳朵!?”

  两个女孩儿激动地拉住手,互相打量,程可鱼还是那么高,比以前成熟了一些,大体没怎么变。

  多年没见旧友,两个人都开心不已,夏耳拉着程可鱼回她的房间去,两个女孩儿坐在床边上互相叙旧。

  程可鱼大学考了个双非一本,她爸妈想让她考个教师资格证,然后回到镇上来教书。

  但是程可鱼并不想,她想要到大城市去闯荡,遭到了父母的接连反对。

  “他们嫌我在大城市站不住脚跟,不稳定,养不活自己,说我大学都毕业了,人家都能赚钱养家,他们还得掏钱补贴我租房,不划算。不如回来当老师,吃住都在家,工作稳定有保障,以后就近找个男人,结婚了嫁的也不远,在他们眼皮底下,他们就放心了。”

  说到这儿,程可鱼扯了下嘴角:“还说我,考研都考不上,到了大城市能干得了什么?”

  “考研是那么好考的吗?我这专业那么多人报,一共才多少名额,我难道不想考上吗?”

  “只知道怪我没有用,什么都做不好,不像人家的孩子毕业就大公司offer,赚钱养家,那怎么不说别人的孩子毕业父母就给找了工作,我没反过来怪他们吧?”

  “我以为大学考得远远的,就能远离他们了,没想到毕业了还要被他们控制,有完没完啊!就算我在大城市闯荡失败了,那是我自己的人生,我可以为自己负责!”

  夏耳安慰了她几句,又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程可鱼的目光有些茫然,她看着虚无的前方,说,“我一直在抗争,但是,抗争到现在,我也有点累了,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会做什么,我怕万一在大城市活不下去,最后灰溜溜的回来,听他们的话去当老师,那我搞不懂我在抗争什么,这些年到底有没有意义。”

  夏耳看了她半晌,想要拍拍她的肩,却又感觉不太合适。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夏耳顺着程可鱼的目光,跟她一起望向渺渺的前方,温声开口:“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王小波的《黄金时代》。”

  “没看过,我更爱看言情小说。怎么了?”

  “《黄金时代》里面有一句话,是这样写的:‘那一天我二十一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后来我才知道,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我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什么也锤不了我。’”

  程可鱼品了一下这句话,苦笑:“我这头老牛已经在受锤了。”

  夏耳说:“可是,你才二十三岁呀。”

  “即使我们早晚有一天会变成受锤的牛,但是,只要一天没有受锤,那我们就应该一直生猛下去。”

  “还没有受锤,自己先倒下去了,你还有没有点儿年轻人的样子?”

  “年轻人为什么要怕输?我以为这是中年人才会做的事情。”

  “或许抗争确实没有意义,那也是抗争过了才知道,你都没有抗争到底,怎么就确定它毫无意义?”

  程可鱼听完她的话,沉默。

  夏耳也没再说什么,毕竟是别人的人生,她不能为她的选择负责。

  半天,程可鱼说:“从小到大,我一直以为我们两个之间,你是胆小那个。想不到,真正胆小的人是我。”

  “你说得对。试都没试过呢,怎么就先怂了?我不能怂!”

  程可鱼认真地看着夏耳,说:“谢谢你,夏耳,真的。我不能留在这里,我根本不爱学习,我之所以拼命学习,就是为了能够离开。如果最后没走,那这么多年才真的叫没意义。”

  “嗯。”

  程可鱼深受鼓舞,站起身:“那我先去别人家拜年了,年还没拜完呢。”

  “好的,有空常联系。”

  “嗯!”

  -

  春节过后,夏耳过完十五,就直接回海城了。

  住在家里虽然好,但是总有人登门,父母总是过来关怀她,有点打扰她写作。

  夏耳回海城第一件事就是写新书的开篇。

  在家的这段日子,她已经把想写的内容想了无数次,所以正式创作并没有那么艰难,很流畅就写了出来。

  她把开篇直接丢给主编的QQ窗口,主编一秒接收,开开心心发消息:“终于交了!辛苦了!”

  “没事,哪里不好我可以再改。”

  红到夏耳这个地步,属于随便写什么都有粉丝买账了。

  但是她对待编辑的态度仍旧客客气气的,没有半点架子,接受意见也很虚心。

  这是她对写作的敬畏之心。

  关掉窗口前,夏耳随便扫了眼主编的签名。

  “招坐班编辑,地点海城,要求中文系与新闻系等相关专业优先,有写作经验优先,具体薪资待遇私聊。”

  夏耳手指一顿,继续打字,问:“你们还招编辑吗?”

  “招啊~过年离职了两个编辑,现在人手不够,得招人了。怎么,你有兴趣咩哈哈哈~”

  夏耳想起程可鱼,从小到大最爱看言情小说,说不定能胜任这份工作呢?

  她回复:“稍等,我帮你问一下。”

  夏耳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给程可鱼,问她找到工作没,有没有兴趣来海城做文字编辑。

  程可鱼:“编辑?是负责出版小说,能跟我喜欢的作者接触的那种编辑吗!?”

  “是的,可以的,能催稿能提前看书的那种编辑。”

  “我靠,我上学时看杂志最想当的就是编辑了!我来了!”

  夏耳跟主编打了个招呼,直接把联系方式给了程可鱼。

  她说:“如果你到了海城没地方住,可以住着我这里。我交了一整年的房租,房间也很大。”

  “呜呜哇哇!姐妹真好T T。”

  程可鱼的入职很顺利,得益于她这么多年的阅读量,还有对这个公司所出的图书还有签约作者的熟悉度。

  夏耳也为她高兴,邀请她一直住下,家里也热热闹闹的。

  主编审了她的稿,激动得打电话来交流:“太棒了!太好看了!我好久没审过这么好看的稿子了!一定会红的!这样亲爱的,你先写着,尽量快点写完,然后我争取把它推给影视公司,可以吗?”

  夏耳被这么热情地夸奖,还是会不好意思。

  “好的,那就辛苦您了。”

  “不辛苦,你可是给我们公司扛销量的女人。”

  程可鱼入职以后,前三个月都是实习,虽然是实习编辑,但也很敬业,下班回家看到夏耳坐在那,就开始催稿。

  “写稿了吗?主编等着要呢!杂志连载都安排好了,你这边写完,马上安排出版,我们组都等着你呢!”

  夏耳:“……”

  这就是传说中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我让你来海城做编辑不是为了让你催我的啦!

  由于新书的创作背景在新疆,她对那边的地形地貌并不是很熟悉,再加上已经到了三月份,阿勒泰动保局那边已经再次对她发来了邀请。

  邀请她到新疆去参观。

  夏耳很快就答应了。

  起飞那天是周末,程可鱼送她去机场,要进入安检前,程可鱼感慨万分地看着她,说:“说真的,很羡慕你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初都高三了,你说你想考复旦,我还以为你说着玩儿的,就跟我说想考清华一样,谁能想到你真的考上了。”

  夏耳说:“没有啦,我也只是想实现我的目标。”

  “这么多年,你教会我的一个道理就是,想要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你一直在向目标前进,我也要努力,向我的目标前进。”

  “什么目标?”

  程可鱼激动万分:“我要当业内牛逼的编辑!做出畅销书来!带出像你一样的作家!”

  夏耳注意到周围人异样的眼神,连忙按住她:“好了好了,知道啦!你一定可以!”

  跟程可鱼挥别,夏耳安检登机,在乘坐数个小时以后,再一次地,来到了新疆阿勒泰。

  横跨半个中国。

  出了机场,仍旧是孙昊来接的她,过年了,孙昊头发也减了点儿,她一下出来就跟她打招呼:“这里,这里!”

  接到她之后,孙昊带她去停车场,不出意外地,陈岁正在车里刷手机等他们。

  看到陈岁,夏耳握紧背包带子,心里紧张又松弛。

  他穿的比冬天看着要单了些,身材清瘦,即使没露出全脸,也能看出他五官有多么优越,鼻梁高挺似山脊。

  似乎感受到了被人注视,陈岁抬起头,看到车子外面的女孩儿,他扬了扬眉,打开车门下来,朝她走去。

  高高的个子,站定在她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性,让她心脏微微颤动。

  他单薄的眼皮微垂,自上而下缓慢打量她,她受不了这样的注视,呼吸都不敢大声。

  半晌。

  陈岁扬起唇角,发出点评:“怎么回事啊?”

  “嗯?”

  “怎么两个月不见,又漂亮了。”

  不管是客套,还是真心,同样的话从陈岁的嘴里说出来,总带着那么几分,学生时代爱调戏女生的、坏男孩的痞味儿。

  夏耳抿唇笑:“会吗?不是一直这样吗?”

  “哦……”陈岁点点头,“那就是,一直都这么漂亮的意思。”

  他这样说,显得她说出来的话十分自恋。夏耳红脸,绕过他上了面包车。

  座位上已经备了水和零食,还准备了一个小毯子,大概是怕她路上会困。

  夏耳坐下,把那个毯子盖在腿上,暖意将她笼罩,心中不禁想起上一次她来新疆,陈岁放在她房间的加湿器。

  他总是这么细心的。

  一直都是。

  到了动保局,局内的同事对她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大家也算熟了,彼此都没有那么拘谨。

  回到局里已经快傍晚了,她先到住处放了东西,到局里跟大家等着下班,一起为她接风洗尘。

  这一次完全是私人的接风洗尘。

  席间,大家跟夏耳说起这次公益,在社会上引起了不错的反响,大家捐助的善款分别用在了什么地方,包括接下来的救助计划,等等。

  “单靠我们的力量是不够的,野生动物保护是全民的事情,我们决定让牧民也参与进来,和我们一起完成河狸救助。”

  因为写作需要,夏耳对这些工作有着很浓厚的兴趣,也因此,跟大家多聊了几句。

  这顿饭吃完,新疆的天已经黑了。

  因为纬度关系,这边的日出日落时间比内陆要晚很多,夜里还是冷的,从吃饭的地方出来,大家坐车回宿舍休息。

  夏耳有些困了,在车上忍不住打起了盹儿。

  回到住处,由于这边的风景都是原生态,所以并没有什么路灯,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下车时,开车的人打开远光灯,把院子照得很亮。大家借着这股光上楼,不必担心看不清了。

  夏耳又困又累,回去之后把东西收拾好,换掉睡衣,赶忙去打水洗脸。

  洗了脸回来,忽然想起下飞机之后机票跟身份证一直着口袋里还没收,就去外套里摸身份证。

  这一摸,发现两个口袋里全都没有。

  夏耳心里一惊,又去包里翻,也没翻到。

  裤兜里也是没有的。

  怎么会这样?

  夏耳慌张地站在原地,仔细回忆上飞机后到刚才的每个细节,是落在了飞机上,还是下飞机后的面包车……

  面包车。

  对。

  她在车上掏了手机的,会不会是哪次掏手机的时候,一并带了出来?

  越想越有可能,就算没可能,也要下去找一找。

  夏耳拿上外套,穿在睡衣外面,带上手机,就这么穿拖鞋下去了。

  面包车平时不锁,锁的都是院子。车上也没什么贵重物品,就算车也不是什么昂贵的车,更没有锁的必要。

  从楼里出来,院子里又黑又静的,一点光亮都没有。

  远离城市喧嚣,没有灯火高楼,只有无边无际的夜空,皎皎明月。

  夏耳脸上的水没擦干,这会儿风吹过来,更冷了几分。她打着手电筒走到车边,轻轻拉开车门,猫着身子钻进车里,手电筒扫过座位,没有,又俯身往座位底下看,身份证上的长城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反着光。

  夏耳提着的那口气倏地一松,伸手去捡地上的身份证,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她一下,夏耳条件反射地坐起来,猛地转身去看。

  车外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一手撑着车门,另只手揣在口袋里,像一堵墙,挡住了她下车的去路。

  她刚才吓一跳,手机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

  这会儿黑灯瞎火的,一点光都没有,她撑着座驾的靠椅,害怕地收紧手指,小心地问:“谁!?”

  听见她的声音,来人的右手缓缓从口袋里抽出来。

  夏耳隐约看见他的动作,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很多有的没的片段。比如他会不会掏出一条白毛巾捂住她的口鼻,然后把她迷晕?或者有什么麻醉药剂直接注射到她身体里,等她醒来发现自己在一间废弃的工厂……

  啪嗒。

  打火石受力摩擦,火星点燃棉芯,一簇小火苗倏地在二人中间点燃,他们居然靠得很近。

  火光散落着她脸上,她像只惊慌的兔子,怯怯看着他,脸上的水迹未干,小脸嫩白清透,耳朵周围还有可爱的绒毛。

  嘴唇红得诱人。

  四目相对,他漆黑眼眸里,映着幽微的火光。

  轮廓半明半暗。

  像是狩猎已久的猎人。

  他们静静看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

  好像隔着的那些岁月和过往,那些生疏和客套言语,统统在这一眼中变得不值一提了。

  火光逐渐变得暧昧,黑暗将他们包裹,只有打火机点燃的方寸空间将这黑色撕裂,火光不规则的边际将他们与外界分割开来。

  而这一刻,火光遍及之处,世界只有他们两个。

  只有陈岁知道。

  火光亮起的那一刻。

  他在寒夜之中,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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