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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你好难追


第57章 你好难追

  16年6月下旬。

  京华后巷酒吧1995门口。

  周易宁看着面前这个羞涩地低下头依旧拦着自己路的女生,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易园。

  那个也是这么柔弱羞赧,却可以头也不回地离开的易园。

  夏风燥热,周遭的霓虹灯连成一片,天空宛如被披上一块巨大的黑幕。

  将近凌晨,后巷最热闹的时候。

  出租车来了又走,人走了一拨又换上另一拨。

  他想着事,一时没出声,面前的女生又喊了句。“学长。”

  周易宁回过神。

  回忆一下子被勾出来,他重新看向面前这个女生,打心底里地烦躁。

  他掀眸半撩不撩地朝她笑,眼里没什么温度,嘴里的话冷淡得不近人情至极。“谁是你学长?”

  女生颤了颤,似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句话。

  周易宁扯着唇角笑了笑。

  他没了耐心,想开口说点什么,眼角余光却又瞥见一个急匆匆从1995里四处张望地跑出来,在视线往他这边瞥过来的那一刻停下脚步,走了几步最后停在人行道树边上盯着这边站定的女生。

  他勾唇笑了下。

  似是觉得可笑至极。

  人的喜欢和厌恶似乎从来都不需要理由。

  他们可以在某一刻极其厌恶你。

  也可以因为你唱了首歌,或者是一副好看的皮囊,又对你笑脸相迎。

  他故意压低了些声音,问面前这个女生。“喜欢我?”

  女生朝他看一眼又匆匆低下头点了点。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拖着尾音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假象。“你喜欢我什么呀?”

  “你、你很好、哪里都很好。”

  周易宁勾起一侧的唇无声笑。

  他好?

  可能全天下最烂的人就是他。

  从根上就腐坏了。

  他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抬步想离开,却又鬼使神差地朝那个树边上看了眼,随口丢下一句。“我啊……同性恋,喜欢男的。”

  见女生还想跟上来,他气死人不偿命地散漫加了一句。“你先去变个性,没准我就喜欢你了。”

  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在1995重新见到唯筱。

  所有人都以为在16年,他第一次见唯筱是在1995。

  但其实不是。

  但他也不知道。

  明明那晚只是隔着夜色远远瞥了她一眼,可这一次,他还是第一眼就把她认了出来。

  他装作第一次见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

  ——weixiao。

  他知道她对他有意思,但对他有意思的人多了去了,周易宁没把她放在心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干脆减少了去1995的次数,一次性避开。

  记不清过了多少天,临近期末,周易宁忙于学业,也渐渐开始忘了这号人。

  却又在某一次吃饭的时候,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那个最近追着周易宁跑的唯筱,在我们高中也挺招摇的,听说我们那一届的高考状元,高衍,也喜欢她。”

  “不过比起来,还是老周牛逼点,不仅成绩好,脸也好哈哈哈。”

  在这一刻,那个不说喜欢他,却总是假装和他偶遇搭话,明摆着想撩他的人,再次在周易宁脑海里清晰起来。

  高衍喜欢她吗?

  于是,在余方喊他去后巷的时候,他没拒绝。

  结果也如他所料,她也在。

  那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女孩。

  五官偏明艳,性格张扬却又懂得收敛,姿态大方,会玩,骨子里藏着些骄矜气。

  但这些都和他没关系。

  他的第一反应,是——

  原来高衍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他不想否认自己卑劣的那一面。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于高衍喜欢的女孩子喜欢自己这一点,有窃喜,有扭曲到近似于报复的快感。

  就好像,是那种,终于有一个人或物是属于他,而高衍夺不走的满足。

  他就像是躲在暗地里,心思见不得光,丑陋又卑鄙的乞丐。

  明明渴望。

  却又嫉妒。

  这一次,她上来找他说话。

  他没拒绝。

  这种注意让他和她开始走近。

  久而久之,他好像也知道,为什么高衍会喜欢她了。

  可在她第一次向他告白的时候,他还是没答应。

  他承认这个叫weixiao的女孩不错,但他没想过要怎么样。

  他还没坏到为了故意报复易园和高衍而牵扯上别人,也做不出来这种事。

  而且。

  他从来不觉得所谓的恋爱、或是结婚,有什么是长久不变的。

  如果有些人得以没变,那也只不过是因为他们过得太过顺遂,没有遇到足以使他们劳燕分飞的坎。

  这些太过缥缈,不牢靠,也不现实。

  她蛮横地拦住他,问他:他不喜欢她哪一点,她改。

  他笑得懒散,说她都挺好的。

  她真的都挺好的,唯独有一点,眼光不太好,喜欢错了人。

  像他这种人,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呢。

  可他没说出来。

  唯筱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那天晚上,他在宿舍阳台吸烟。

  火光星星点点在晚风里亮起来,他垂眸出神地看着吐露的烟圈消散在风里。

  轻飘飘的,一眨眼就没了影。

  余方从宿舍外边冲进来。“操操操,周易宁,唯筱和别人在一起了。”他一溜烟跨进阳台,手机屏幕在夜晚里亮得刺眼。

  手机里是江程发过来的照片,唯筱趴在一个男的背上。

  那会,给周易宁发告白短信拦路告白的人很多,但大多数在遭到拒绝后也就偃旗息鼓,唯有的几个追周易宁追得不放的人里,唯筱是条件最好的那个。

  就连余方都劝他装逼装装就得了,过了这村没这店,赶紧答应才是正事儿。

  听到余方的话,他愣了一秒。

  余方反应过来锤了一下自己的头。“操我都要被江程这小子搞死了,你又不喜欢唯筱。”

  是啊,他不喜欢唯筱。

  周易宁继续动作,重新咬上烟头,双手撑在栏杆上看向不远处的篮球场,又抽了一口。

  他、不喜欢唯筱。

  他本来以为唯筱可能就像大多数说喜欢他的女生一样,就这样放弃了。

  可她就像是没发生那回事一样。

  周易宁想问她,她不是有男朋友了吗。

  可他没立场,也没资格。

  她还是和之前无数次来找他一样。

  只是。

  她也不再随口就说喜欢了。

  周易宁觉得这样也挺好。

  两个人像是朋友一样。

  再后来,唯筱知道江程他们几个把林子扬认成了她男朋友,故意当着大家的面澄清了一次。紧接着,又私下找周易宁解释了一遍。

  周易宁笑着说:挺好的。

  唯筱问他什么挺好。

  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当时他怎么就说出了“挺好的”三个字。

  唯筱和周易宁身边的人越混越熟,慢慢地,大家开始自动地在背地里把她和周易宁凑成一对。

  只是,唯筱再也没正儿八经向周易宁告白了。

  即便大家打趣,她也只是像朋友一样糊弄过去。

  时间一晃,这样说不清道不明近似于好友的关系保持到17年周易宁大四毕业。

  他很早以前就已经决定。

  等大学毕业就离开京华,去南郡重新开始。

  当初之所以报京华。

  也只不过是想再见易园一面,把房子拿回来。

  到了现在。

  房子没了,易园恨不得他离京华远远的。

  他好像也没什么原因,再留在这个自己出生的地方。

  他会在南郡那边稳定下来,然后可以的话,再把外婆接过去。

  这辈子好像也就这样了。

  可在唯筱小心翼翼问他毕业以后打算怎么办的时候。

  他迟疑了。

  他没立即回答,唯筱像是看出了什么,强掩着落寞故作无事。“你要是离开京华的话,以后估计也不经常见了,抽空我去那边旅游找你吃饭。”

  他靠在窗户边上,将手里的烟戳灭在垃圾桶上,开玩笑似地说。“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去哪你去哪。”

  那是周易宁第一次表露出这种暧昧的倾向。

  没怎么思考,顺口就说了出来,说完之后连他自己也被这话惊得滞了一瞬。

  “我这人虽然爱玩,但挺恋家的。”唯筱只是摇头,却没否认他的话,解释道。“而且我也受不了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以后估计就待在京华了。”

  周易宁抬眸看着这样的她,一时没说话。

  良久后,包厢里的人出来喊他们进去。

  唯筱率先抬步往回走了两步,他倚在墙壁上掀眸突然出了声:“我不走。”

  话落,他看到那个向来随心所欲的女孩悄悄松了口气。

  他勾唇笑了下。

  他没想这么多。

  只是在那一刻觉得,留在京华也不错。

  他留在了当初实习过的公司,在外边租了个房子。

  一群人照样像大学时时不时聚在一起。

  可在八月底。

  唯筱再次拦住他,挑明了问他要不要和她在一起。

  他沉默了。

  他一直自欺欺人地以为两个人可以以这种关系保持下去。

  可唯筱说。

  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她说,她追得累了,不想再追了。

  周易宁突如其来地有一刻的心慌,心像是被人猛地一拽往下坠。

  他强压下来。

  明明紧张得迫不及待,又若无其事、故作轻松地应承下来。

  他知道自己对唯筱的不同。

  他告诉自己。

  人总得试试,不是所有人都会是另一个“易园”。

  唯筱的确不是易园。

  她甚至和易园一点儿相似之处都没有。

  她要的感情,纯粹容不得一点儿瑕疵。

  可是。

  他并不干净。

  他骨子里本来就是一个烂透了的人。

  又哪里经得住深究。

  -

  一八年的二月,唯筱分手,外婆病危接连砸在他身上。

  就好像,这些糟糕的事是说好的一样,猝不及防打得他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外婆做完手术转入普通病房,周易宁从西塘匆忙赶回京华。

  “不是,我是她男朋友你是她男朋友,她出国了你不知道?前几天不是就走了?她怎么来?”余方还在电话里大咧咧地嚷嚷,周易宁往机场外迈的步子慢了半拍停下来。

  广播在催促未登机旅客及时安检,行李箱滚在瓷砖上的咕噜声响个没停。

  余方在电话里一直喂喂喂。

  周易宁站在原地,有一瞬甚至觉得方才那句出国是因为自己太过心急而一时出现的幻听。他掀唇想要回他,喉咙却干涩得厉害,克制地轻滚了下喉结后,他说话,声音似低喃,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带着一丝微颤。“唯筱出国了?”

  “你不在说废话?”余方没搞懂周易宁这狗又在搞什么,扯回先前喊他晚上去后巷的事。

  到最后,周易宁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应他的。

  等回过神来,电话已经挂断。

  待在西塘的十多天里,他不是没尝试联系过唯筱。

  可联系不上。

  他以为,唯筱只是把他拉黑了。

  他甚至想过,这次回来后就把所有事情原封不动地向她解释清楚。如果她心里还是有气,不信他,那他就等。

  等她原谅他为止。

  可她出国了。

  就是这么一个,曾经说过自己恋家,受不了孤独,估计以后都留在京华的人,出国了。

  离开自己的爸妈好友,一个人出了国。

  仅仅只是为了躲开他。

  为了躲开他而已。

  周易宁自嘲地笑了下。

  其实他早就料到过这一点,不是吗。

  不然的话,也不会一直对这个阴暗卑劣的开头遮掩不提。

  只是,他没想到,唯筱甚至宁愿自己背井离乡,也要彻底和他划清界限。

  机场二楼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不断地更新实时航班信息。

  周易宁麻木出神地站了一会,迟钝地望过去。

  出国而已。

  其实也不远,只是坐个飞机的距离。

  可又很远。

  至少,远到令他清醒地意识到,唯筱是真的和他分开了。

  意识到。

  唯筱,不要他了。

  强烈敞亮的白炽光聚焦在地板上,形成一个刺眼的光圈。

  周易宁站在原地垂眸盯着光圈轻哂地扯着唇角笑了下,像是释然,可握在行李箱把手上的手愈发攥紧,紧得手背上的青筋在冷白的皮肤上显露分明,指甲也些微失了血色。

  他再一次,被人抛弃了。

  他以为,唯筱不是另一个“易园”,他不是另一个“周京峰”,那他们俩就不会像他爸妈那样。

  可他忘了。

  他叫周易宁。

  那个父亲去世,母亲遗弃,没人要的周易宁。

  -

  后来去后巷。

  几个人笑他说唯筱一走,他又要苦逼地过上单身日子。

  他云淡风轻地笑了笑,随口说了句自己和唯筱分手了。

  也许是他太过淡定,让他们先入为主地以为他一点儿也不在乎这段关系的结束。

  “唯筱人不挺好的,你他妈干嘛甩人家?”

  “操,唯筱怎么不来喜欢我。”

  ……

  他解释了几句,说是唯筱甩的他。

  但没人信。

  没人相信。

  当初那个追了周易宁将近一年半的唯筱,会和他在一起不到半年,主动分手。

  似乎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觉得。

  在周易宁和唯筱两个人之间。

  唯筱更喜欢周易宁。

  可没有人知道。

  两个月之前,周易宁刚用光自己所有的积蓄在京华买了房,为了求婚。

  周易宁想。

  现在分手了,没有人知道也好。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京华依旧是那个京华。

  京大校门口学生来往,小破公司人影繁忙,油烟街依旧热闹熙攘,一切都仿佛还是年前匆忙离开的模样。

  就好像,什么也没变。

  就连他自己,也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身边惯常围着一群人说说笑笑。

  周易宁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单方面被告知一段关系的结束。

  不也有一句话叫,习惯成自然。

  尽管他是被迫的。

  更何况,他也不是没了她就活不下去。

  他本来也没对所谓的伴侣有过什么期待,甚至一度抱着一个人过完一辈子的想法。

  只不过唯筱的出现,让他偏离了原来的路线。

  现在她离开了,也只是回到了本该属于他的那条路上。

  他想。

  就这样吧。

  他仿佛没受到一丁点儿影响,每天照常上下班,跟着张凯军他们熬夜写代码接项目,偶尔去和方子他们几个小聚。

  唯独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失眠。

  从上半夜睡不着,严重到整晚整晚地睡不着。

  京华的确还是那个京华。

  可京华没了唯筱。

  没了当初那个,让他选择留下来的唯筱。

  -

  唯筱这两个字彻底在他的生活里消失,甚至不需要刻意避开。

  再一次听到时,是五月中旬,在后巷的一家会所,那个周易宁曾经在余方手机里见到的背着唯筱的男人口中。

  乍然之下听到这个名字,他有一瞬没反应过来,身体比大脑提前做出动作。

  他停下脚步,躲在拐角里没出去。

  “你这次回来待几天啊?我还以为你伤心得连答辩都不管了。”

  “唯小小我真是服了你了,至于吗?”

  “为了一男人还跑曼城去读研,行行行,你是为了为知识献身。”

  “曼大怎么样啊,就因为你去读了个研,我妈前几天还问我要不要也去。”

  ……

  周易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回来了。

  她要回京华了。

  后来,他打听到了唯筱那个系的答辩日期。

  ——5月18。

  周易宁在前一天就将18号的时间空闲出来。

  可那一天。

  他在华清园的房子里干坐了一天,到底没有往华音去。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他们已经分手了。

  是她先不要他的。

  也是她先抛弃他的。

  不时地往手表瞄两眼,周易宁愈发烦躁,烦躁到下一秒直接将手表一把扯下往墙壁上砸了过去。

  安静的客厅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响。

  这年五月,他终归没有在京华见到唯筱。

  周易宁赶到华音时,教学楼里已经人去楼空。

  因为跑得太过而一直没顺好的那口气在这一刻奇迹般平复下去。

  他自讽地扯了下唇角。

  他以为他可以若无其事地将那一切都当做没发生过,但他不行。

  在这场由唯筱开始的博弈里,他看似主导一切,却又被动地输得一败涂地。

  夜色降临。

  周易宁坐在驾驶座里,时隔三月,再次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他做好了打不通的准备,甚至都在想待会去办一个新号码,可没想到,手机里响起的是“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这是周易宁第一次发现,想要彻底和一个人划清界限有多么容易。

  甚至,不费吹灰之力。

  就像现在这样。

  手机里的通话被自动挂断,他重新拨打了一遍。

  一次又一次,执拗地重复。

  直到手机没了电,自动关了机。

  就这样,他和她好像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就连那仅剩的,一丝联系,也被她斩断了。

  那一天,他在阳台-独自坐了一整晚。

  初夏的风温热又湿润,带着一丝粘稠。

  吹在他的身上,却凉得他心慌。

  手机里,唯筱的所有社交方式,都显示搜索不到,已注销。

  -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绕到华音,路过唯家,抱着那微薄的期待。

  可一次也没见到过唯筱。

  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是在余方的生日趴上。

  他路过台球桌,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说林子扬和邑桑去曼彻斯特找唯筱了,唯筱ins上发了照片。

  他顺势靠在隔壁的牌桌上停下。

  “好像是说国内的号不怎么用了,干脆注销了吧。”

  “你直接去看她的ins,好像是叫……”

  周易宁去搜了。

  唯筱的ins就叫weixiaoxiao。

  他借着这仅有的偷听来的一丝将近于无的联系,贪婪地偷窥着她的生活。

  直到8月13日英国时间凌晨两点。

  她发了一条动态。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被抢劫,就、还挺、意外】

  配的图是一张自己膝盖擦破皮的照片。

  他什么也没来得及想,买了最近一趟去曼彻斯特的航班。

  等下了飞机,站在曼彻斯特大学的校门口时,已经是英国时间8月13日下午五点。

  他认输了。

  她不想见她,那他就只单方面见她。

  她不想和他有丁点联系,那他就单向联系她。

  他也没想见到她。

  只是,不想让她难受的时候,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

  至少,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是有人陪着她一起的。

  一起,难受。

  他走在她平日里走过的道路上,心里奇迹般平静下来。

  校园里的亚洲面孔很少。

  周易宁走了一段路,有一个黄皮肤的人走上前问他是不是韩国人,要不要一起去参加待会留学生的派对。

  他拒绝了,说自己是中国人。

  女生遗憾地叹了口气。

  周易宁恍然之间想起点什么,和她攀谈起来。

  留学生的圈子很小,只要费点力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他托这个女生打听到了唯筱的手机号。

  但一连两次,他也没见到过唯筱。

  直到唯筱生日的那天晚上。

  他知道唯筱住的不是学校公寓,但来曼彻斯特,除了曼大,他也不知道还能去哪。

  他没有抱任何希望地在曼大门口,漫无目的地等。

  可这一次,他等到了。

  那是时隔将近一年,他单方面和她的见面。

  隔着微蒙细雨,深沉夜色。

  犹如16年在1995的门口,只消看一眼,就能让他印象深刻。

  18年到19年,他一共去过曼彻斯特八次,在唯筱曾经走过的校园里走过无数遍,只有两次见到唯筱。

  一次是那个晚上。

  一次是在唯筱的毕业典礼上。

  她好像还是没怎么变,穿着学士服,脸上带着些许笑容。身边的人拿着相机,拉着她往空处走。

  他站在树荫下,看着远处人群里的她。

  却在她连续两次往这个方向望过来的下一瞬,转身离开。

  两个人背道相驰,愈行愈远。

  就像18年以后的他和她。

  这一天。

  是周易宁在知道唯筱的电话号码后,第一次给她发消息——

  【毕业快乐】

  没有署名,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是18年他未来得及说出口的,也是19年没有任何立场说出口的话。

  只能谨慎而又小心翼翼,用着这种拐弯抹角,佚名的方式。

  他看着那句唯筱回过来的【毕业快乐】笑了笑,没有再给她发任何消息。

  他没有想过要怎么样。

  他只是想去见她,那就去了。

  他也没有想过要让唯筱知道自己曾经去过曼彻斯特。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她永远不知道。

  毕竟,她也不想再见到他。

  他也不想,让她不开心。

  -

  自那次之后,周易宁没再去过曼彻斯特。

  他知道,唯筱会回来的。

  所以,他只需要,哪儿也不去,等在京华就好。

  六月底,油烟街两家店面出租,周易宁喊上余方,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开个酒吧。

  念头冒得突然。

  周易宁只是想,他得有一个在京华见唯筱的契机。

  京华太大了,要是一个人有心想要避开,好像也能轻而易举地在另一个人的世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个人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正儿八经将上下打理好,到了最后,余方问他酒吧叫什么名字。

  周易宁没想这么多,随口说了句懒得想,就叫酒吧得了。

  或许名字奇怪一点,反倒能惹了她的注意。

  “酒吧”就这样说开就开了。

  周易宁本来是想,将“酒吧”打造得有些名气,唯筱总会慕名而来的。

  但他没想到,没等唯筱来“酒吧”,他先见到了她。

  在夏末初秋的傍晚,天边余霞层叠交染在一起。

  在油烟街的往来人潮里,他再一次,一眼就见到了她。

  他没想打扰她。

  可真真切切又站回在以前走过无数遍的油烟街上,久积压在心底的那些情愫一下子翻涌出来,他的动作远比思维更快。

  他跟着她走进那家餐厅,既期待她回头看一眼自己,又害怕见到她避之不及的眼神。

  整个人矛盾至极。

  他压抑住自己心口的汹涌澎湃,将它们强按在稀松平常的表面下。

  可一年半过去了。

  唯筱不仅模样没变,就连性格似乎也一点儿没变。

  重逢后的第一面。

  他近似于落荒而逃。

  当天晚上在“酒吧”再次见到唯筱时,周易宁就知道,自己开这“酒吧”开对了。

  至少。

  唯筱真的来了。

  他本来不打算做什么,可当梁铭问上来,他改了主意。

  他以为他可以继续偶尔远远见她一面就行。

  但他太过高看自己。

  从18年的2月到19年的9月,整整19个月,一年半的时间,他都忍过来了。

  可等唯筱真的回京华了,他才发现,他忍不了。

  他受不了和她针锋相对,也无法忍受被她这样忽视。

  在华里的第三次见面。

  不是偶遇。

  是他在知道林子扬会去华里之后,猜到唯筱也会去,在那的守株待兔。

  可守来的是,她说。

  她只想和他当陌生人。

  坐在华里的消防楼道里。

  烟头火星烫伤手掌心,他猛地回过神来。

  接下来的那几天。

  仿佛又回到了唯筱刚出国的那段日子,周易宁刚有就这样顺其自然地分开的打算,下一秒又会立即推翻这个念头。

  整个人,自相抵触至极。

  他不是没有尝试放弃过,他也曾以为自己可以放手。

  可他做不到。

  他也想放过她,可他连自己都放不过,怎么放过她。

  是她先招惹他的。

  那他——

  去招惹她一次。

  也算公平。

  -

  我这一辈子——

  无所愿,无所求,穷极一生,也只想拥有那么一个人儿。

  一个名叫唯筱的人。

  那是我爱的人。

  也是我的爱人。

  ——周易宁。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自渡。”灌溉的营养液×135,“蓉蓉”×3。

  大佬,我第一次一次性收到这么多营养液,简直是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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