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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块砖头
许央愣了两秒, 以为真的是便利店搞活动。
因为它就是个普通笔记本, 但是, 封皮上洒脱飘逸的“满分宝典”四个字像是秦则初的笔迹。
她随手翻了几页, 心脏重重跳了下。
感觉像是有嫩芽破土而出,在心底拱了她一下。
秦则初排出三枚硬币, 说话漫不经心:“来,给你加三天的幸运Buff。”
许央抬眼。
秦则初笑起来:“你家那个许愿池里的硬币不是你扔的?”
许央:“你怎么——”
没问下去, 他翻窗那晚应该是在院子里“考察”过。
“拔毛啊, 疼死了。”武子期撕开嘴上的胶带, “有没有王法天理!不是你说的今儿不接——”客。
秦则初手一抬, 扯了段新胶带再次封住他的嘴巴。
武子期:“呜呜呜。”
许央有点想笑:“秦则初,他是谁啊?”
秦则初:“打劫的。”
许央:“……”
武子期跳离柜台两米远,扯开胶带,大声笑道:“小仙女,我不是打劫的,我叫武子期, 是初爸爸的同学。”
许央朝他笑了下:“你好。”
武子期在裤子上擦了几下手, 走过来两步,向她伸出手。
许央已经转过脸, 低头捡硬币往零钱包里放。放好硬币, 她拿起两卷垃圾袋, 垂着眼睑,虽然知道笔记是借给她的,还是问了句:“物理笔记是要借给我看吗?”
“不然?”秦则初手肘支在柜台上, 声音懒洋洋,“主要是因为那谁,张斌?笔记太丑。”
许央:“……”
店外有人高声说话。
“五一连放三天假。下周二开始上课,周四周五考试。”许央快速说完放假和考试安排,抓起笔记本往外走。
身后传来秦则初的轻笑:“欺负我不会算数,周二开始上课,不是才放一天假?”
许央回到家里,先把所有垃圾桶都套上垃圾袋,然后拿着笔记回自己房间。今天新晒的被子,刚收回来,非常松软。
她踢掉鞋躺上去,翻开笔记本第一页。
好学生物理笔记。
“好”字上面有个“乖”,被划了道斜线。
被子尚留有太阳的余温,许央陷在被子里,觉得烫极了。她合上笔记本塞进枕头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落日余晖映在淡紫色的窗帘上,添了一层梦幻。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被子里爬出来,伸手从枕头下摸出笔记本,翻开来看。
字体好看,知识点归纳条理清晰,难重点和易错点总结一针见血,分析得很有趣。有时还会配个火柴人插图,往外抛搞笑的小段子。
张斌的笔记也很好,给人一种‘啊,怪不得是学霸’的感觉,但看时间长了会觉得枯燥无味甚至犯困;秦则初的笔记,胜在有趣有梗,而且脉络非常清晰,顺着他的思路解题,茅塞顿开。
许央趴在床上,翘起两条小腿晃荡着,不觉看了十多页。
直到父亲敲门喊她吃饭,她才察觉到时间流逝。
正在看的这页右下角贴了张星空贴画。
许央滞了下,快速翻了几页,发现每隔两三页的空白处都有贴画,图案包罗万象,棒棒糖橘子汽水鲸鱼老虎甚至还有公主裙。
秦则初的爱好挺……多。
许央翘着唇角,穿鞋下楼吃饭。
母亲刚回到家,正在厨房洗手,父亲走过去拿筷子,对母亲说:“我觉得央央变活泼了。”
母亲:“是么,可能是因为五一放假。”
父亲:“正好趁着五一出去玩一圈吧,央央总是太.安静太闷,活泼是好事。”
母亲:“不行,五一过后她们要考试,期末前最后一次考试,非常重要。”
“又不是高考。”父亲不太赞同,拿着碗筷走出厨房,已经开口问,“央央,五一放假想出去玩吗?公司放假,我和你妈妈都有空。.”
母亲把毛巾摔在洗手池上,气愤地追出来,刚要开口反对,就听到许央说:“我想在家复习功课。”
父亲:“……”
母亲:“……”
许央很开心的样子,又说:“我觉得这次物理考试,我可能能考满分。”
*
武子期骑着自行车追上秦则初:“到底什么情况?你和小仙女认识?她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秦则初:“她是我女鹅。”
武子期反应半天,等到了护城河才反应过来‘女鹅’是什么意思。
“我勒个大操,女鹅?我说初啊,你能不能把舌头捋直再说话!跟着我读,er儿。女儿。”武子期若有所思道,“她也给你叫爸爸?四舍五入,我和她结婚了。”
秦则初:“??”
秦则初:“你们一个个都是逻辑鬼才。”
武子期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一个个?还有谁?”
秦则初:“一个跳拉丁的傻逼。性别男。”
“一听就是个骚哥,喊他出来喝酒?”武子期挺感兴趣。
“他这几天有点事,今晚估计出不来。改天再说吧。”
秦则初挑着讲了几件霍向东和马尚飞干的傻逼事,但没提霍向东家里的私事。
秦则初开启新生活,武子期真心为他高兴。
半年前的一天,老曹的课上。
有人给秦则初打电话,陌生号码,前两次都被他摁断,第三次又打来,武子期给他打掩护,秦则初偷摸接了电话,喂了一声,半分钟没说话。
半分钟后,他抓着手机猛地站起来,踩着课桌跑出教室。
老曹拿着三角板暴跳如雷。
武子期抢在老曹前追出教室,秦则初已经跑下楼梯,等武子期跟看门大爷废了半天劲终于出了校门,秦则初早已没了踪影。
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再打就是关机。打车去他家,家里没人。武子期在他家门口蹲了一夜,秦则初一直没回来。
凌晨五点,迷迷糊糊中,武子期接到秦则初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说:“秦川没了。”
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秦则初就挂了电话。
自此以后,再没了消息。
直到上周,武子期从旧手机里翻出一张秦川和秦则初的合影,发给了秦则初。
秦则初回他:【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武子期当时激动得心脏炸裂。
辗转来到滨城,很想问问秦则初这半年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秦川怎么就没了……疑问太多,一时不知道从何问起,关于秦川的死,秦则初明显不想多聊。
知道他这半年一定很难熬,所以看他现在正常上学,而且认识了新同学,看样子相处得还不错,武子期开心到想哭。
*
秦则初拽着武子期跳到炮楼上,指着远处的一个炮洞,说:“那里有个傻逼乐队,每天鬼哭狼嚎,吉他像弹棉花,鼓点永远跟不上节奏。这会儿没音,估计正在睡觉。”
“你没进去指导指导他们?”武子期说出来,才发现自己声音带着哭腔。
“我大儿子怎么了,来让爸爸瞅瞅。”秦则初掰着他的脸,“操?眼圈都红了!你哭了!”
武子期鼻音浓重:“我哭不是很正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看动画片都会哭的天使男孩。”
“……行吧。”秦则初没有深究,“天使男孩了不起。”
武子期:“我饿了,想吃饭,想喝酒。”
秦则初:“走,爸爸管个够。”
附近有家特色饭馆,秦则初以前来过,菜还可以。
“老大,不对啊。”武子期往驴肉汤里丢着饼丝,“上回视频,你问好学生喜欢什么样的,你说的好学生是不是就是那个小仙女?!”
“我不像好学生?”秦则初舀了勺驴肉汤,一副老父亲护崽的口吻,“她还小着呢。谁都不能打她主意。”
武子期啧啧道:“你抱着个破本贴半个小时的娘炮贴画,就是在等她吧。”
秦则初:“我还不能有个特殊爱好?”
武子期意味深长:“可以有。”
吃过饭,天已完全黑透,街灯璀璨。
滨城地方不大,好玩的地方集中在护城河中心这一片,七七八八逛下来只用了一个小时,中间武子期还去拉了次肚子。
晚上十点,酒吧一条街逐渐热闹起来。
武子期人来疯,愣是用一段吉他solo给一家冷清的酒吧暖热了场子。酒吧老板送了他们两杯酒,问他有没有兴趣以后在酒吧驻唱。
武子期指向秦则初:“我就是瞎几把弹,这位才是真大佬。”
秦则初坐在沙发里,低头刷着手机。明明灭灭的灯影在他脸上无声划过,辨不出情绪。
酒吧老板笑着和他打招呼,他像是没听到,视线全在手机上。
武子期笑着化解尴尬:“我们还是高中生,学习忙,没时间搞别的。”
“这样啊,暑假也是可以的。”酒吧老板诚意很足,和武子期聊了一会儿,最后给了他一张名片,临走时还在说,“你们回去再好好考虑考虑。”
“我也来滨城混得了,就我这段solo,在海城的酒吧人家肯定以为我在砸场子。”武子期非常享受这种被当成宝的滋味,屁股挨着秦则初坐下,勾头去看他的手机,“我操!你在学习!!”
秦则初口算出答案,填上去。提交试卷,确定。
界面弹出一个条框:【恭喜你,本次答题正确率100%,打败了99%的考生。】
“你居然!在酒吧!做!数学题!”武子期快把眼珠瞪出来,“老曹如果知道,会感动哭的!”
秦则初退出做题网站,熄灭手机屏幕放在桌上,伸手拿起酒杯,慢悠悠地说:“爸爸现在可是好学生。”
武子期:“我有点不适应。”
一杯酒喝完,两人点了根烟。
秦则初靠在沙发背上,眯起眼看向舞台上的乐队,缓缓吐着烟圈。
半年没上课,最近两周才正儿八经捡起课本,五一过后考试排座位,总不能真让许央给他留座位。小姑娘脸皮薄,有点难为人。
那就他选人家,给她留座位呗。
武子期吞云吐雾,目光随着秦则初的视线流转,落在乐队身上,雄心壮志道:“暑假我就过来,打下这个地盘。”
秦则初没说话。
武子期又说:“你真不考虑?你的吉他弹奏,你的声音,还有你这张脸,一旦在这台上亮相,必须是这条酒吧街上最牛逼的崽。”
秦则初咸鱼瘫,吐烟圈:“不要崩我普通人的人设。”
武子期:“??”
秦则初:“我们普通人只知道学习。”
武子期:“……”
音乐突换,震耳欲聋的摇滚响彻酒吧,舞池涌动,群魔乱舞。
“挺野啊一个个的。”武子期开了瓶酒,和秦则初一起干进去半瓶,酒劲上来,趴在秦则初耳朵眼吼,“台上打鼓的那个傻逼,是在用棒槌捶衣服吗?!待会儿再把鼓戳烂。”
不知哪里突然出了事故,音乐声戛然而止。
他们这个位置离舞台挺近,武子期这一嗓子,一秒变磁铁,成功吸附了乐队所有成员的注意。
“……”
打架子鼓的是个绿头发壮汉,大花臂,金项链。
他拿着鼓槌站起来,默默朝武子期走过来。
武子期:“操。”
秦则初咬着烟,看戏似的抖着肩膀笑。
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串陌生号码,来电显示海城。
秦则初顿了半秒,问:“我号码你还告诉谁了?”
“没啊,没来得及说。”武子期犯怂,往他身后躲,“爸爸,救我。”
秦则初摁灭烟,拿起手机接听电话。听了一句,突然站起来。
武子期以为他要去和鼓手打架,抄起桌上一个酒瓶跟着站起来。
再然后,武子期听见秦则初叽里呱啦说了几句鸟语,回头对他说了一个字:“走!”
武子期:“我走,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那我还是——”
秦则初踩着桌子,瞬间没了人影。
半年前课堂上的一幕重演,武子期惊出一身汗,扔掉酒瓶跟着跑出去。
耍着鼓槌走过来的鼓手:“??”
武子期没命地跑,出了酒吧门没看见秦则初,急得差点哭出来。
小腿突然被什么东西怼了下,以为鼓手追过来给了他一脚,刚要跑,肩膀被人搭住。
“我草你祖——”武子期回头,“我以为你他妈又跑了。”
“现在去海城。”秦则初把自行车怼他身上,急切道,“抓紧时间。”
武子期抓着车把跨上秦荷那辆女士自行车,连蹬了好几圈才追赶上秦则初:“老大,去机场吗?打车去啊。”
“先回宣坊街。”秦则初骑着单车冲出人群熙攘的酒吧街,“我抄近路回,这个点,骑车比打车快。”
武子期紧跟着他:“发生什么事了?海城怎么了?”
秦则初声音颤动:“秦川有消息了。”
“!!!”武子期张嘴愣了半天,“啊啊啊啊啊啊啊川哥在海城?!!!我就知道!川哥没有死!川哥怎么会死!”
“老大,爸爸,初……我我我太激动了啊啊啊!”武子期瞎吼了一通,“还回去干什么?现在打车去机场啊!”
秦则初握着车把的双手指节泛白:“我得把秦川带上。”
武子期没听懂这句话什么意思,但不妨碍他高兴:“好好好,你说怎样都好。刚是川哥打的电话吗?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地下暗号?我是不是你的福星,我刚来川哥就回来了……”
一路狂飙回到宣坊街,秦则初把单车往院子里一撂,飞奔向阁楼。武子期赶到的时候,秦则初已经拎着骨灰盒下楼,还用手机约了个车。
秦荷正在洗漱,听见声响,拿着牙刷走出来:“则初,怎么了?”
“有急事,我们现在去海城。”秦则初头也不回地疾步走出院子。
武子期擦了把汗,撂下自行车跟上,还不忘跟秦荷告别:“姑姑回去吧,我们打车去机场。”
“什么事这么急?”秦荷走到院门,巷子里已不见两个少年的身影。
秦则初一手拎着骨灰盒,一手拿着手机在网上订机票:“你身份证带了么?”
武子期摸摸裤兜:“带了带了。”
出租车从前街弄堂进不来,要绕到后街。
出了巷口,秦则初右拐往后街走。
借着街灯,武子期看清他手里的骨灰盒,喉咙发干:“老大,不是,川哥他——”
秦则初沉默小跑了一段路,说:“有人给我打电话,说秦川出事的前一天,他们见过。”
武子期焦急道:“川哥现在哪里?”
秦则初攥紧手里的骨灰盒:“这里。”
巨大的喜悦瞬间被漫天盖地的绝望替代,武子期扁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赶到和司机约定的地方,手机地图显示车辆还有一分钟到位。
秦则初站在街边,向左看去,依稀看到有辆空车在等红绿灯。回过头,青石墙内,二楼窗户亮着微弱的光。
两周前的一个夜里,他就是从这里翻墙爬的那扇窗。
脚底有块碎砖头,他抬脚碾了碾,舌尖抵在唇角,弯腰捡起来。
拿在手里掂了掂,一个跳跃,砖头在夜空中飞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砰地一声,砸中了那扇拱形窗户。
武子期猛抬头:“怎么了?!”
秦则初:“我请个假。”
第20二章合一
武子期:“请什么假要砸烂人家窗户?”
秦则初望着窗户:“没砸烂。我砸的是窗棱。”
武子期:“……”
有区别?
咱也不知道, 咱也不敢问。
绿灯行, 出租车驶过来。
武子期招手:“老大, 车来了。”
出租车停靠在路边, 武子期和司机确认订单后,拉开车门钻进去, 然后喊了声:“老大,上车。”
秦则初扶着车门, 跨进一条腿, 最后看了眼窗户。
窗帘晃动, 有人影出现在窗后。
他关上车门:“走吧。”
同桌半个月, 忘了加联系方式。这次离开滨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
许央小心翼翼地掀起一角窗帘,借着昏黄的街灯,远远看见有个人影站在车前,抬头朝她的方向看着。
白衣黑裤,有点神似秦则初。
她揉眼的功夫, 人影已经不见, 只余两个车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爸妈不在家,许央锁好窗户回床上继续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 她在阳台一角看见一块碎砖头, 窗棱上还沾着砖渣。
许央连忙去调家里的防盗监控, 回放跳到昨夜有响声的时间点,能清晰地看到空中飞来一块砖头,砸中窗棱。思来想去, 她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
父母选择报警。
附近没有监控,家里的监控检测不到街上。警察过来调取监控做了笔录后就没了下文。小泥湾杀人事件后,家里找安保公司装了一套最高级的防盗警报系统,但却检测不到飞来的一块砖头。母亲非常生气,一通电话打到安保公司,安保公司派人过来升级系统……
最后,父亲给许央房间换了防弹玻璃。
许家是宣坊街最富有的一户,宣坊街统共就这一座花园洋房,平时有个风吹草动就格外引人注意。
经过这一通折腾,宣坊街的人几乎都知道了许家花园洋房昨夜遭了贼。
秦荷听到这事时正在吃饭。
邢建军添油加醋说了这事,然后嘿了声,龇着黄牙说:“昨晚凌晨那个点,不就是你那个亲侄子回来的时候?”
秦荷瞪他一眼。
邢建军继续道:“昨夜着急慌忙回来,一句话不说就连夜跑走,怕是做了什么好事吧。你说我算不算人证?”
秦荷:“就算是天上下金子,秦则初也不会弯腰去捡。”
邢建军抖着烟灰:“不稀罕捡金子,那要是黄花大闺女呢?”
秦荷:“邢建军,你什么意思!到底想干什么?!”
邢建军转着一双浑浊的眼睛:“他那么大个人住在咱们家,每天开销多大?他爹不是在海城有房子吗?他既然赖在这里不走,留着海城的房子做什么,反正他爹也死了。”
“邢建军,我以为你至少还有一层脸皮的。他每天开销花你一分钱了吗?两年前,秦川给我的三百万,不是全被你偷走赌掉了吗!”秦荷嗤笑一声,“13号院本来就是秦家的房产,是谁赖在这里不走?你要搞搞清楚。”
“婊.子!”邢建军掀翻饭桌,滚烫的粥浇了秦荷一身,她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
“反了你了!”邢建军连扇了她两巴掌,拽着秦荷的头发把她按在地上,骑在她身上一拳拳往脸上揍,“我现在就让你搞搞清楚,谁才是这里的男人。”
邢建军解开皮带,粗暴地撕烂她身上的裙子。
一个小时后,秦荷在冰凉的地板上醒来。
右眼睁不开,脸颊肿成球,嘴角的血已经干涸,下.身撕裂。抽屉被撬开,扔在地上,里面的存折不翼而飞。
秦则初转给她的十万元,她另外存在一张卡,藏在了便利店的仓库里,邢建军不知道。这钱她没打算动,留着给秦川买墓地。
刺眼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秦荷闭上眼,有那么个瞬间,她想杀了邢建军。
*
五一假期正式开始。
许央复习了一整天功课,晚饭过后,客厅电视放着市新闻台。
“……4月14日晚发生在本市小泥湾街区的恶性凶杀案,不日前已告破……嫌疑人王某不服判决,于今日提出上诉……据悉,王某坚称自己没有杀人,但警方明确表示,王某行凶的罪证证据链确凿……”
许央拿了一个猕猴桃正要上楼,下意识瞥向电视,不由愣住。电视里那个身穿橘黄马甲的男人非常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返回到客厅,盯着屏幕里的那张脸,在脑海里搜索着记忆。
天都大厦后街,秦则初……
许央猛然想起来,前段时间她坐公交去书店买书,买过书后走天都大厦后面的商业街,突然被秦则初拽进一条死胡同,当时地上躺了个昏迷的男人。
她看清了男人的脸。
就是电视上的这个王某。
秦则初解释说,他看见了凶手,被认了出来,所以被跟踪。
但是这个王某却坚称自己没有杀人,还要上诉。
许央看完这则新闻报道,决定选择相信警方和秦则初。判决结果出来后,被告坚持上诉的案例她看过不少,其实就是秋后的蚂蚱,心理上来说,反正已经是最坏结果,不如垂死挣扎博一下,图个万一。
当然也有例外。
许央用勺子挖着猕猴桃上楼,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遗漏,但又死活想不起是什么东西。
假期第二天。
许央去3号院喂弄堂里的那只猫,路过便利店,店门紧闭。
她想,可能是关店出去玩了吧。
假期三天结束,周二上课,秦则初没有去学校。
下午放学,许央特意去了趟便利店,店门依旧紧闭,听弄堂里的阿婆们说,老板娘这几天病了,所以歇业几天。
秦则初会不会是在照顾他姑姑,所以没去上课。许央犹豫了下,没有去后院找他。
周三,秦则初依旧没有去学校。
最近总是神出鬼没的霍向东意外现身理二(七)班,在秦则初的位置上坐了一天,时不时和马尚飞闲聊打屁,偶尔问问许央,秦则初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放学时,霍向东又问:“许央,秦则初明天来考试吗?”
“不知道。”许央咬了咬下唇,“我回去问问他。”
“回去问?!”霍向东提高音调,一个猛转头,“你知道他家在哪儿?!!”
许央点头。
“我真是服气了。”见旁边有人看过来,霍向东压低声音说,“许央,你好歹是学委,你同桌连着旷课好几天,全班就你一个人知道他的家庭住址,你居然一声不吭?”
许央低着头没说话。
霍向东:“我听说,他五分钟之内用两种方法,解出一道张斌半个月都没解出的物理题,怎么?你是怕他这次考试抢你第一的名次?”
“不是。”许央小声解释,“上周五放学我见过他,他那天旷课是因为他以前的同学来找他玩。我告诉了他放假和考试安排。他昨天没来学校,好像是因为他姑姑生病了。我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也不来上课,本来就打算放学去他姑姑家问的。”
许央眼睛蒙了一层水汽,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霍向东歪头看她:“你这就哭了?”
许央抿唇:“没有。”
霍向东捋了捋头发,有点无措,也不是不会哄女孩,就是许央这个情况吧,有点棘手。
不能动手动脚,更不能直接上嘴。
限制正常发挥。
操。
“许央。”霍向东站起来,“我来给你劈个叉吧。”
许央:“??”
霍向东走到过道上,边捋衬衫袖子边嚷嚷:“都让让,我要开始劈叉了。”
原地腾空,两条长腿呈一条180°直线。
教室里还没走的十几个同学鼓掌喊:“东哥地表最骚!”
霍向东坐在地上,回眸一笑,许央不知什么时候已离开教室。
他笑容逐渐凝固,问:“马仔,我劈得不直?”
马尚飞:“直直直。”
霍向东:“那怎么把许央劈走了?”
“可能是——”马尚飞支吾半天,“可能是太直了,显得中间那个包特大。”
霍向东:“…………”
竟然无话可说。
许央刚走出楼梯口。
霍向东从后面追上:“许央,你和秦则初是邻居?”
许央脚步没停:“算是。”
“你们住在哪儿?我和你一起过去。”
“南风路宣坊街,我妈妈在学校门口等着我。”许央抬头看他,“你有事?”
“嗯,我找秦则初有点事。”霍向东叹了口气,“算了,等他明天到学校再说吧。”
*
晚饭后,许央借口去弄堂里喂猫,去找秦则初。
便利店依旧没有营业,她直接去了后院。门铃响了很久,院内才有了动静。
秦荷戴着墨镜,手指夹着半根烟,披头散发地打开院门。
宽大的墨镜遮挡了她半张脸,看不出表情。她斜靠在门上,抽了口烟,没有说话。
许央怔了两秒:“阿姨好,秦则初在家吗?”
秦荷:“你找他有事?”
嗓子是哑的。
许央无来由地紧张:“学校明天考试,老师让我通知他。”
秦荷:“你和他是同学?”
许央点头。
“正好,你帮他请个假,他恐怕不能考试。”秦荷说,“他不在滨城。”
“不在滨城?”许央吃惊,抬眼看秦荷,“阿姨,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秦荷笑了下:“你们关系很好?”
许央垂眸,答非所问:“这次考试很重要的。”
“这样啊。”秦荷又抽一口烟,“但是我也联系不到他。”
许央小声问:“他走的时候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说。”
“是和他同学——”许央思索着那天下午便利店里的自我介绍,“他是和武子期一起走的吗?”
秦荷再次笑了下:“这你也知道?”
许央觉得秦荷今天怪怪的,现在已近黄昏,她却戴着墨镜,而且说话有点阴阳怪气。许央抿唇站在院门口,一时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秦荷夹着烟摇晃着往院子里走。
“阿姨。”许央喊了声,声音有点怯怯的,“你能给我秦则初的电话吗?”
“你等会儿。”秦荷扬起夹烟的手,没有回头。
两分钟后,她拿着一张纸走过来:“我打过了,一直关机。”
“谢谢阿姨。”许央接过纸,上面写了一串电话号码。
“他应该在海城。”秦荷语气平静,“他走的时候说有急事,要去海城一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许央:“几号走的?”
“五一前一天夜里。”秦荷看着她,“也就是你家遭贼的那晚。”
许央眉心一跳:“你知道他走的时候几点吗?”
秦荷思索了会儿:“不到夜里一点。”
秦荷:“和他那位同学一起打车去机场。”
许央想起窗户被砸那夜,街灯下的那个神似秦则初的身影。她锁好窗回到床上时,记得床头的闹钟指向十二点四十五。
真的是他?
砖头也是他扔的?
许央心脏砰砰直跳,有个羞于启齿的念头冲撞而出——他扔砖头可能是想告诉她去海城的事。
秦荷看着许央,问:“你和秦则初是同学,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人?”
许央垂头,小声道:“我觉得他是个……三好学生。”
为人好,学习好,长得也好。
秦荷扬起唇角笑,像是自言自语:“那比他爸强多了。”
许央觉得自己脸可能有点红,她捏着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和秦荷告别:“谢谢阿姨,我回家了。”
“许央。”秦荷突然叫了她一声。
许央回头。
“有个问题想咨询你。”秦荷说话严肃,“你们学生高考,档案是不是管得特别严?”
许央:“高考是挺严格。”
秦荷默了默,问:“我举个例子,假如,我是说假如,家里出了个杀人犯,会影响你们高考吗?”
“考生没问题就可以参加高考。但是,”许央说,“大学毕业后,有些工作性质会要求政审。”
秦荷若有所思道:“还是会影响啊。”
许央:“是吧。”
秦荷把烟头摁灭在院门上:“没事了,你走吧。”
许央走到巷口回头。
巷子里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一股穿堂风刮过,她凉至脊背。
因惦记着纸条上的电话号码,许央没有深思秦荷的这些话,急着往家里赶。回到自己房间,书包里的手机正在震动。
许央拿出手机,屏幕上一串陌生号码。
会是秦则初吗?
许央深呼吸,接通。
“许央,我,霍向东。”电话里夹杂着细碎风声,“我现在宣坊街口,秦则初家是几号?”
许央提起的一颗心直直坠下:“我刚从他姑姑家出来,他不在滨城。”
霍向东:“他去哪了?”
“海城。”许央说,“说是有急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
许央:“喂?在听吗?”
霍向东:“你有他电话吗?”
许央:“我刚拿到号码,待会儿发给你吧。”
霍向东挂断电话,半分钟后,收到许央的短信。他照着号码打过去,听筒里传来机械的提示音:【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霍向东提脚碾灭地上的烟头,骂了句,走进充满各种欲望和罪恶的暮色里。
*
室内没开灯,空气里都是浓烈的酒气,暮色沉沉,映着床上醉成烂泥的邢建军,像个死人。
秦荷靠在床头抽完一根烟,沉默着解开邢建军身上的绳子。
她死死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最终一手拎着绳子,一手拎着电锯离开房间。
*
许央趴在床上,手机屏幕黑了三次后,她咬着唇拨通秦则初的号码,等待的瞬间,感觉心脏一下蹿到了嗓子眼。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电话接不通的机械提示音,连打三通,都是如此。
许央编辑短信:【秦则初,你不考试了吗?】
觉得不太妥,来来回回编辑好几遍,最终全部删除,什么也没有发。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说不出什么心情。
考试前十分钟,上交手机之前,许央再次拨打电话,依旧无法接通。
两天考试结束就是周末,周末过后,便利店终于开门营业,许央去买过一次东西,秦荷笑着跟她说了声谢谢。
周一,各科考试分数陆续出来,许央物理果然考了满分。周二,老暴公布总分排名,许央班级第一,比第二名仅仅多一分。
许央自己清楚,其实她是退步了的,如果这次不是物理提了分,总排名她估计要跌出前三。
周三这天,老暴拿着排名表排座位。
所有同学站在走廊里等着被喊名字进教室选座位,同学们叽叽喳喳,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在商量着同桌人选和心仪座位。
许央趴在栏杆上,眯眼看着阳光下的国旗,突然想起某天中午,秦则初不紧不慢地说,他查看了最近十五天的天气预报,要到下下周三才会有雨,等那天再把雨伞带给她。
‘下下周三’的今天,太阳依旧明媚。
“许央。”老暴站在讲台上,提高音调又叫了声,“许央!”
许央这才缓过神,垂头走进教室,没有挑选,直接坐在原来的位置。
老暴看着她:“许央,你不换别的座位?”
许央:“不换了。”
老暴点头,叫第二名:“王雯雯。”
王雯雯走进来,选了第二排正中间的座位。
老暴接着喊:“张斌。”
张斌站在教室门口看了眼,径直走到秦则初的座位旁,问:“许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许央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抬头往教室门口看,像是期待着什么。
张斌站着没动。
老暴看过来:“张斌,选好就坐下。许央,你是有选好的同桌?”
许央胸口砰砰砰,双拳紧握放在腿上:“秦则初他——”
老暴手一挥,打断道:“先不管他,他可能不来了。”
许央脑子嗡嗡嗡,不来了吗?
张斌在秦则初的座位坐下,同学们陆续选好座位。
这次,马尚飞坐在了许央后面,杨音音比他晚一步,没得选,只能退而求其次成为了他的同桌。
课间,大家忙着搬书,教室里非常热闹。
杨音音和马尚飞商量:“我不想搬书,我想坐原来的位置。”
“想得美。”马尚飞屁股不动,“想继续赖在这,你倒是考在我前面啊。”
“哟。”杨音音嗤了声,“你考得好你能耐,你怎么不考进前五自己选同桌?”
“咩~~~”马尚飞贱贱地捏着鼻子叫了声,“杨音音,你爸妈怎么给你起的名字?羊音,不就是咩——”
杨音音抓起课本打他的脑袋,马尚飞抱着头嗷嗷叫。
排过座后,教室里只余第四组第一排挨着墙的一个空缺,秦则初缺考没有名次,最后一个空缺自然只能是他的。等原来坐在那里的同学把书搬走,张斌帮着把秦则初的书搬过去,然后搬自己的书过来。
刚开始两天,许央不太习惯。后来有次课间,她和杨音音一起去小卖部买面包,找到最爱吃的红豆面包,突然想起那天在便利店买的同款面包,以及第二天被迫和秦则初坐同桌的心情,她清楚记得,她当时祈祷的是——快点考试换座位,远离血煞。
临近期末,课业一天比一天紧。
班里学习气氛渐重,偶尔听杨音音说,霍向东这次没考好,在竞赛班排名很靠后,上课也不太积极,老师说他状态不佳,取消了他的一个竞赛资格……
在便利店买垃圾袋时,秦则初找零给了她三枚‘加了幸运buff’的硬币。许央把这三枚硬币全扔进许愿池里,没投中猫爪,没任何动静。
又一个周三。
上午第一节 课,老暴正在用三角尺画图,教室门口突然有人喊了声:“报告。”
许央正在抄题,听到声音,她猛抬头,又迅速垂下脑袋。
一时间,觉得全世界被抽空,只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秦则初,你还知道自己是学生?了不起啊。”老暴敲着手里的三角尺,“不要耽误其他同学上课。你先回座位,下课去我办公室。”
教室里有人窃窃私语。
许央始终垂着脑袋,生怕他会问‘老师,我座位上怎么有人?’
好在。
老暴接着说:“你去第一排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秦则初坐下的声音,同学们的议论声,老暴敲三角尺的声音……
课堂回归正常。
许央抬脸,隔着三排距离,她看见秦则初的身影,头发好像比以前略微长些,侧脸与脖颈裸露出来的皮肤,看起来比以前黑了一个色度。
秦则初突然向右扭了下脖子。
许央急忙收回视线,直视黑板。
一节课终于结束,秦则初跟着老暴去了办公室,第二节 上课时才回来。
结果课上到一半,有个老人把秦则初叫出教室。
班里有人认出来这个老人是滨城三中以前的老校长:“我说呢,哪个家长这么牛逼,上课时能直闯教室。”
“秦则初和老校长什么关系?”
“卧槽,老校长打人了!”
走廊上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我让你跑!!”
许央座位靠窗,她能清晰地看到老校长举起手里的拐杖,一棍棍落在秦则初背上、腿上。
老校长边打边吼:“我今天非打断你的腿!让你再跑!!”
秦则初站着没动,待老校长打了几棍后,他突然说了句什么,老校长手里的拐杖已经举起,听了他的话后,所有动作突然暂停,然后慢慢收回拐杖,一个字没说,转身离开。
秦则初抬手揉了下后脖颈,跟上。
他再来上课,已经是下午。
许央反复检查了几遍手机,确定没有漏接过秦则初的电话。下午有多次机会,她都能和秦则初说上话,但始终没有鼓起勇气过去。
秦则初也没有主动过来找她。
马尚飞倒是找过他,但杨音音这两天正和马尚飞闹别扭冷战,马尚飞和秦则初说过话后回来,杨音音没有八卦他们,马尚飞也没主动说。
许央什么消息都没听到。
下午放学,杨音音收拾着书包:“许央,外面好像变天了,我们打车去吧,还能早点回家。”
杨音音今天生日,两天前说好请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吃饭。许央和另外两个同学订了蛋糕,约好今天放学过去拿蛋糕,然后再去KTV。
张斌加入她们的讨论:“杨音音,算我一个。”
杨音音笑:“给红包吗你?”
张斌:“要多少?现封。”
马尚飞哼了声,重重踢了下凳子腿,拎着书包离开。
杨音音切了声:“拽什么拽,反正不请你。”
许央慢吞吞整理着书包,偷眼看见秦则初正趴在桌上睡觉,可能是这边动静太大,吵醒了他。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靠着后桌坐了会儿,然后拎起书包站起来。
许央忙移开眼。
怕他看到自己,又怕他看不到。
余光里,秦则初走过讲台时,好像看了她一眼,又好像没有看。
没有停留,他径直走出教室。
许央拉上书包拉链,有点讨厌这样的自己。
畏手畏脚,磨磨唧唧。
其实她一直很羡慕杨音音的性格,热情奔放,开朗大方,有话直说。像今天这种情况,如果是杨音音,她肯定第一时间直接过去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再解释下座位的事情。
KTV里,许央有点心不在焉,分吃过蛋糕,她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一直在包厢里待着,出来时才知道外面下着小雨。
街灯初上,夜色渐浓。
许央在隔壁精品店买了把伞,这片不太好打车。她往前走了一段路,在路边一处显眼的广告牌旁停下,撑着伞等出租车。
五六分钟后,没等来一辆空车,等来了一群混混。
六七个青年,头发五颜六色,纵欲脸,叼着烟。
许央攥着伞柄背过身。
口哨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流里流气的调戏声:“小妹妹不要怕,哥哥不是坏人。”
许央当即就走,几个小青年嬉笑着跟在她后面。她走快,他们也快;她走慢,他们也慢。压根甩不掉。
雨渐大,夜渐浓。
许央越来越慌,下一个路口时,她疯狂跑起来。
慌不择路,她闷头撞进一条暗巷里。
青年们嘻嘻哈哈。
“小妹妹,你跑什么跑?哥哥有这么凶?”
“哎唷,怪不得能跑,这双腿啧啧啧,真够味。”
“哥哥没钱花了,妹妹能不能借哥哥点钱花?”
“不借也没关系,哥哥带妹妹去挣钱啊。”
“……”
暗巷灯光昏黄,僻静破败。
许央缩在角落,觉得自己的人生要终结在今晚。
突然。
巷口传来一声闷响。
隔着雨丝,许央看见巷口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半边掖在裤子里,半边耷拉在外面,纽扣系得乱七八糟。碎发凌乱,嘴里叼着烟。
许央想大声叫,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发不出声音。
他晃过来。
越来越近。
秦则初。
许央觉得世界在眼前渐渐抽离,只余秦则初慢镜头般走过来的画面。
秦则初不紧不慢,一层一层卷着袖口晃过来。
在青年们嘈杂的声音里,他走到许央跟前,站定。
然后。
他在许央脸上吐了口烟,说:“她家有的是钱,多要点。”
第21二场雨
许央全身僵硬, 不可置信地瞪着秦则初。
秦则初再吐一口烟, 似笑非笑:“分我点啊。”
他这个样子, 比那些青年混混们更流氓色气。
许央大脑停止转动, 完全不懂现在的秦则初。
“操!”一个红毛冲过来,“你哪来的?!”
秦则初咬着烟没动, 眯起眼看着许央。
下一瞬,他抓起许央的一只小手。
就在许央以为他是要抓着她跑的时候, 秦则初拽着她的手, 按在了他裤腰上。
然后。
用她的手指扯开他裤子里掖着的半边衬衫。
许央:“!!!”
秦则初没算完, 继续牵着她的手指, 再勾了勾他的内裤边沿。
指尖划过他小腹,温热瞬间蹿进身体。
许央整个人木掉,大脑一片空白。
冲过来的红毛一个急刹车,盯着他胯骨露出来的一小截纹身愣住。
秦则初咬着烟,缓缓回头,慢条斯理道:“你刚说什么?”
红毛支吾:“你、你是花爷的人?”
秦则初哼笑了声, 突然出手扼住他的脖子, 说话依旧不紧不慢:“你看我有钱吗?”
红毛讪笑:“哥们,误会误会。”
秦则初:“你还没回答。”
红毛:“有有有, 有钱, 有钱人。”
秦则初拿掉嘴里的烟, 笑:“有钱?”
红毛:“有有有啊——”
秦则初突然把烟头摁在他脸上,边摁边拧:“老子有钱你怎么不来要!”
“不是,我啊啊啊——”红毛被秦则初一脚踹飞。
其他几个小青年手拿板砖木棍甚至匕首一哄而上, 秦则初一个字不说,来一个踹一个。
许央双腿发软,撑伞缩在墙角,完全被吓呆,什么反应都给不出。一片混乱中,她最后只看见秦则初拎起仅剩的一个站着的人,直接抡在墙上,这人哼都不哼一声,咚一声砸在地上。
秦则初冷着脸,转身大跨步到许央跟前,一把揪起她,往自己膝盖一摁,抬手就打。
连打三下,每下都用了全力。
掌掌打在屁股上。
边打边训:“考试的时候脑子不是挺好使吗?这会儿怎么就傻逼了!人多的地方不跑,专往黑灯瞎火的死胡同里钻!等着被人轮?!”
“鼻子下长的是什么!不会喊?!”
“撑个破几把伞!这时候了还怕被雨淋!”
他打完屁股,拽出许央手里的伞,“砰”一下合上。
一手拎着她,一手握着伞柄转身去戳地上离他最近的红毛,伞尖次次戳中红毛身上的要害部位。
秦则初边戳边训:“学会了吗!伞就要他妈这样用!”
许央撇着嘴,闷声哭出来。.
屁股火辣辣的疼。
滨城已进入夏天,她今天穿着夏季校服,上衣短袖,下身是个短裙。布料虽然不算很薄,但秦则初的力度非常大,巴掌打在她屁股上,那层布料跟没有一个样。
恐惧、疼痛、羞耻。
所有情绪最后都化为眼泪。
“现在知道哭了?!”秦则初依旧冷着脸,“如果我没来,你现在正被——”草哭。
许央攥着他的衬衫,脸垂在他怀里,压抑呜咽。
秦则初咽下没来得及说的两个字。
地上的青年挣扎着爬起来,有个头铁的,拿着木棍冲过来,被秦则初一伞给捅倒。
红毛小声说:“他是华爷的人,我们走。”
青年们陆续溜走。
灯影摇曳,暗巷幽静。
许央的细小呜咽声挠得秦则初心痒痒,火气消去后,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过分。
操了。
还真是把自己代入老父亲身份了。
打她屁股,吼她。
这个操作他其实是跟着秦川学的。
记得小学二年级的一天,放学路上,他被几个大人强拽进面包车里。当时他完全吓傻,只会嚎着嗓子哭。
秦川找到他,不哄不安慰,第一件事就是打他屁股,边打边骂。
把他打懵之后,秦川一手抱着他,一手捡了根铁棍冲进那群人里,说:“秦则初,你给我好好看着,老子是怎么揍人的!”
从第二天开始,秦川教他散打、拳击,教他认识人体构造图和穴位,甚至教他怎么利用‘自然客观条件’不动声色弄死人。
*
许央呜咽:“秦则初,你为什么逃课?”
秦则初:“……”
万万没想到,这一通闹腾后,许央第一句话居然是问他这个。
许央嗓子都哭哑了,抽着鼻子又问:“这些天你去哪儿了?”
秦则初垂眸,盯着她看。
雨丝淋在她头发上,湿漉漉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皮肤白得发光,眼睛水润,扁着嘴,一抽一抽地哭,受了极大委屈的样子。
秦则初喉结慢慢滚了一遭,把她搂进自己怀里:“对不起,我去……找我爸了。”
许央抽泣:“找到了吗?”
问过之后才想起来,母亲说,秦则初的爸爸已经死了。
秦则初声音有点闷:“算是找到了吧。”
许央忘了哭泣:“你爸爸他在哪儿?”
“他啊。”秦则初胸腔起伏,似是而非道,“他在我手里。”
许央却听懂了,他爸爸是死了的。
耳朵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脏跳动。
呼吸声,心跳声,在有限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一声闷雷,秦则初松开她,抖开伞:“走吧。”
许央垂着脑袋,一瘸一拐往前走了两步。
秦则初笑看着她:“屁股疼?”
许央:“……”
脸迅速涨红,幸而有夜色掩饰。
秦则初:“不疼不长记性。”
许央:“…………”
抬起左脚踩在他鞋面上。
秦则初低头,这才看见她左脚没了鞋,白色短袜上都是泥水:“你鞋呢?”
许央撇嘴:“跑丢了。”
秦则初环视四周,没看到地上有小白鞋:“你丢哪儿了?”
“不知道。”许央想了想,“应该是来这里前就丢了。”
“……”秦则初把伞塞到她手里,就地蹲下来,“我背你。”
许央把左脚放在右脚上,挣扎道:“反正袜子早就湿了。”
秦则初:“地上可能有碎玻璃。”
许央:“我可以单脚跳到巷口。”
秦则初蹲着没动:“小祖宗。”
他声音带着笑:“蹦过去明早屁股会更疼。”
许央抬起脚想要踹他的背,他突然向后伸手,抓住她伸过来的脚向前一拽,把她扥到背上站起来就走。
许央:“!!!”
只能认命。
不好意思让他背,其实是觉得自己穿着短裙,不方便。但真趴在他背上,发现秦则初背的姿势很规矩。
衬衫袖子已经展平到袖口,隔着一层衬衫,从而避免两人肌肤直接相触,而且他双拳紧握,离她小腿寸许距离,并没有趁机‘吃豆腐’耍流氓。
非常绅士的一种背法。
秦则初一路把她背到一家精品店前,放她在门口:“站着别动,我去买双鞋。”
两分钟后。
他拿着一双拖鞋和一瓶1L容量的矿泉水出来:“只有这种鞋,凑合穿吧。”
许央:“谢谢。”
弯腰去扯泥袜子。
秦则初蹲在台阶上,毫无预兆地握住她的脚踝,右手拿着矿泉水瓶浇在她脚上,冲掉脚面上的泥,脚后跟和脚趾缝里残留的泥比较顽固。
他像是犹豫了下,接下来,居然一手托住她的脚后跟,另外一只手搓洗她的脚趾缝。
!!!!!!!!
如果不是有墙支撑,许央双腿软到能直接瘫在地上。
那!是!脚!啊!
脚踝被他握着就已经羞耻爆表,现在他竟然用指肚揉搓。
有电流从脚底板不断往上蹿,酥酥麻麻遍布四肢百骸。每搓一下,都像是被电到。
虽然是第一次有这种体会,但是许央觉得,脚趾可能是她的敏.感点。
许央紧咬着唇,拼力把脚往后撤,脱离出他的掌心。
秦则初一声不吭,把拖鞋放在她脚边。
许央连忙把脚塞进去,停了半分钟,才缓过劲想起把另只脚的鞋袜脱掉,直接塞进拖鞋里。
她太过慌忙,没有分出心神去看秦则初,其实她只要稍看一眼,就会发现他额头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沿着脸部轮廓往下滴。
有一串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流过睫毛,进入眼里。
有点火辣疼。
秦则初站起来,转身看向马路上的车流,牙齿咬了下舌尖,在心底操了声。
妈的,玩过火了。
许央把鞋袜丢进附近的垃圾桶,撑着伞走过来,细声说:“回去吧。”
秦则初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我叫辆车。”
“嗯。”许央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抬头看秦则初,“华爷是谁?”
刚红毛说,他是华爷的人,而且看样子,他们很害怕这个华爷。
秦则初撩起衬衫衣摆,露出一截胯骨。
衬衫被雨打湿,贴在背上,腹肌在衬衫里若隐若现,连着胯骨线条。画风像十八禁那啥漫。
想起自己刚被他抓着手摸过那里,许央脸一下烧红,忙瞥开眼。
秦则初神态轻松自然,伸手在胯骨上搓了下:“这个贴画,他们以为是纹身。”
胯骨露出来的一小截花纹被他揉搓变形。
“我今晚刚知道,华爷是这片的一霸。”秦则初说,“我贴来装逼的,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说完这句话,他兀自笑了。
笑过之后,又觉得自己特不是东西。
不靠这个华爷的名头,他自己完全可以对付那几个弱鸡小青年,但他那会儿,可能是喝了点酒导致精虫上脑,也有可能是被酒吧萎靡的气息熏的,他也说不清为什么,看到许央白得透明的双腿,半湿不湿的校服,欲哭不哭的样子,他甚至能感觉到体内的多巴胺急剧上升,烧得他难受。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上她。
非常可耻。
他没忍住,抓住她的手耍了回流氓。
揍爬下那几个小青年,窝着的不明情绪发泄出去,脑子才算清醒一些。
可是刚刚抱住人家小姑娘的脚,算什么事。
秦则初站在台阶上,看着横横斜斜的细雨,只盼雨更大些,把他给浇死算了。
他撸了把脸,瞥一眼许央:“你们在附近聚餐?”
“嗯,杨音音今天生日。”许央解释,“他们还在KTV玩,我想先回家。”
“你现任同桌呢?他不送你?”秦则初话里带刺,“张斌可真不是个东西。”
第22二次犯规
现任同桌, 这话说的, 怎么听怎么别扭。
许央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逮一个小屁孩。”秦则初说, “老校长的孙子。”
网约车到。
秦则初在车上大概讲了下今晚的事。
老校长就一个孙子, 名叫章宁,今年读初二, 中二期,叛逆得厉害。他最近认识了一些社会哥, 觉得自己很吊, 没少干混账事。章宁从小跟着老校长过, 跟爸妈不太亲近, 以前还听老校长的话,现在连老校长也管不住他,很是让人头疼。
今天上午,老校长把秦则初叫出教室,秦则初挨了顿揍后,一路把他送回家。刚到家就撞上了章宁领着社会哥偷家里的一个印章伪造一份文件, 老校长差点气中风……
在滨城, 对秦则初不错的人没几个,老校长算一个。章宁的事, 秦则初没碰上还好, 这回正好碰上, 当没看见不是他的风格。
于是,今天下午放学,秦则初跟着章宁来到一家酒吧。
没急着和他打招呼, 秦则初坐在阴影里喝酒,远远看着他闹腾。
半个小时后,突然涌出一帮人找茬。
这帮人看起来不太好惹,听他们叫嚣,他们老大是一个叫华爷的人。酒吧老板对他们毕恭毕敬,可见这个华爷势力不小。他们来了劲,存心和章宁那几个社会哥过不去,社会哥怂了吧唧,把章宁当献礼送了出去。
章宁被带入一个包厢,说是要教他献礼的自我修养。
紧要关头,秦则初把他捞了出来。
章宁刚混上社会,就被社会摆上这么一刀,三观碎一地,推开秦则初冲进了雨里。秦则初叹口气,出来找他,找了两条街,碰巧看见了许央。
*
车到宣坊街。
雨有要停的趋势。
秦则初把许央送到家门口后,准备去老校长家里看看章宁有没有回去。
许央问:“你家和老校长是亲戚吗?”
“不是。”秦则初顿了下说,“我爸是老校长以前的学生。”
许央哦了声。
秦则初单手抄裤兜,抬起一只手摸了把后脖颈的雨渍,拖着腔调问:“许央,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我那?”
“雨伞吗?”许央开院门,“送你了。”
秦则初笑笑,看她走进院子里关上门,然后转身离去。
父母今晚有应酬,许央到家时,他们还没回来。
许央去洗澡,站在花洒下,热水浇在身上,屁股有点火辣疼。她赤着身体去照镜子,屁股上赫然三个巴掌印。
赤红。
因为皮肤白,红色巴掌印格外明显。
三个巴掌印叠加,左右两个臀瓣各一个,第三个巴掌印横穿两瓣屁股。
水珠沿着股沟流过,非常涩情。
羞耻又丢脸。
许央扭头急忙跑回沐浴间,越想越委屈,憋了两分钟,哭了出来。
虽然应该感谢秦则初,但是他也太……变态了。
从记事起,就没人打过她,更何况是打屁股。
洗过澡擦身体乳,涂抹到屁股的时候,她又趴在床上哭了一会儿。
手机上有两条未读短信。
一条是杨音音说张斌知道许央提前走了后,非跟她要许央的电话号码,她玩游戏输了,只好告诉了张斌。
另一条来自张斌,说他从洗手间回到包厢才发现许央提前走了,嘱咐她今天下雨路上注意安全。
许央熄灭屏幕,没有回复。
今晚发生的意外不想让同学们知道。
曾有个学姐,晚自习后一个人回家,路上被流氓尾随。幸亏有好心路人帮忙,在被伤害前,学姐逃过一劫并报了警。不知怎么,传来传去,大家都说她那晚其实已经被侵犯。后来学姐不堪流言蜚语,转学走了。
许央迷迷糊糊睡着,不知父母什么时候回来。
第二天早上,母亲送许央去学校,路上时问她昨晚给同学过生日玩的怎么样,在哪里玩,吃了什么玩了什么,参加生日聚会都有谁,几点到家……
许央一一回答,终究没有告诉母亲昨晚的事情。如果母亲知道此事,大学开学前,她晚上就甭想再踏出家门一步,同学聚会更不可能有。
杨音音生日聚会这次,母亲之所以答应,是因为母亲见过杨音音几次,知道她是许央的后桌兼舍友。杨音音学习成绩中等,性格开朗,穿衣打扮不是花里胡哨的那些“社会姐混混”,母亲虽然对她的成绩颇有微词,但总体还算满意,所以没有阻止许央和她做朋友。
许央在心底叹口气,车到学校门口时,和母亲告别。
母亲打量她:“教室还没到开空调的时候吧,今天要热到36°,你穿裤子不嫌热了?”
许央体质不算差,但就是怕热怕冷,这毛病从小就有。
“……还行。妈妈再见。”
许央背着书包跑进校门,屁股隐隐有点疼,她想,起码这个夏天,她是不会再穿校服短裙了。
昨晚可能是有夜色掩饰,也有可能是她在KTV里喝了半罐啤酒脑子不太清楚,当时和秦则初待在一起,没觉得什么,但是过了一夜,哪哪都是什么!
许央鸵鸟状躲了两节课,第二节 课大课间,她上了个厕所刚回到教室坐定,窗外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修长,骨节分明,手指匀称。
这只手她认识,昨天刚打过她屁股。
许央脊背一僵,坐着没动。
秦则初站在走廊上,伸手从许央桌上拿过来期中考试的一沓试卷,神态自然地拿起来翻看。
俨然家长附身。
许央有个习惯,每次月考期中期末考,都会用夹子把所有科目的试卷放在一起,便于统一整理。
秦则初很快翻完,合上试卷:“总分第一?”
语气很平。
许央没从这句话里听出恭喜之类的任何情绪,但还是抿着唇嗯了声。
秦则初紧接着:“张斌第二?”
声音终于有点起伏,但语气怪怪的。
张斌这会儿不在座位上,后排马尚飞和杨音音也不在教室。
附近有点空旷,他语气里的别样情绪轻而易举钻进许央耳朵里。
许央不禁抬头看他一眼,相对他的身高,窗台太过低,他微弓着背,一只手搭在窗台上,耷拉着眼皮,面容看起来有些倦。
秦则初抬眼,懒洋洋地:“张斌占了我的座位,学委怎么不管管他?”
想起他曾说过让她帮占座位,许央垂眸,想解释,又觉得没必要。
秦则初笑起来,说话开始不着调:“学委,你是不是只管我一个人?”
“给,你的柠檬饮。”杨音音从后门走过来,把一杯奶茶放在许央桌上,笑着看向窗外的秦则初,说,“那可不是。不管你管谁。你不知道,你旷课的这些天,有人说你闲话,许央为你战斗来着。”
杨音音快言快语,话说出去才觉得好像不太妥,咬着舌尖哧溜跑出教室。
许央捧着奶茶,杯子沁凉,浸到她皮肤里,却远远抵消不了体内的滚烫。
秦则初撩起眼皮,瞬间精神十足:“学委,你怎么为我战斗的?”
许央气音道:“不要听杨音音胡说。”
“好,不听她胡说。”秦则初笑看着她,“你亲口给我说。”
许央:“……”
总觉得这些天不见,秦则初变了。变得越来越变态。
借杨音音的嘴巴说出来,就是——秦则初越来越骚了。
“为前任,同桌战斗的热血画面,”秦则初故意在‘前任’两个字后停顿了下,接着说,“很可惜,被我错过了。”
“想象不出来怎么办?”秦则初像是丢了一个亿,“你再为我战斗一次?”
许央:“……”
许央:“做梦。”
“行,我今晚试试。”秦则初把试卷放回到她桌上,“满分宝典看完了?”
他是想说这次物理她考了满分,多亏了他的那本满分宝典吗?
许央咬着吸管“嗯”了声,想着是不是趁现在把笔记还给他。
“真看完了?这么乖。”秦则初眼睛盛着笑,“以后再想看什么笔记,我都有。不用舍近求远借你现任同桌的。”
许央:“!!!!!!”
太过用力,居然把饮料杯底的柠檬渣滓吸上来,酸涩瞬间溢满口腔。
她吐了吐舌尖,吐出一小截红软的舌头。
其实时间很短,但这个动作像动图,在秦则初脑子里不停循环播放。
天太热,许央脸颊出了层细汗。皮肤白里透红,能清晰看到脸上的绒毛,细汗流过绒毛,黏了颊边几根头发。
湿了的头发,淌汗的脸颊,红软的舌头。
以及凹着的细腰曲线。
白色校服短袖的后腰鼓起,光线原因,从秦则初这个角度,能隐隐看见衣服里面透出来的腰身曲线。
以前一直以为女人穿紧身衣服显出s形身材,才是性感。
但许央颠覆了他的认知。
想起上次在便利店,她也是这样,套一件宽松的连衣裙,身体在裙子里晃荡。
二次犯规啊。
秦则初伸出一只手,把许央后腰的短袖抚平。
许央身体一秒变僵,屁股又有些隐隐作痛。
秦则初一副老父亲的口吻:“校服就要好好穿。”
安慰自己,我是慈祥的老父亲,我在为女鹅的穿衣问题操碎了心。
但又一想,呸,谁家老父亲会对自家女鹅起这种不要脸的心思。
禽兽吧。
“其实,我有个小名。兽兽。”秦则初一本正经道。
许央:“……”
秦兽??
第23二章合一
昨晚送许央回家后, 秦则初去了趟老校长家, 所幸章宁已经回去。
老校长还没睡:“宁宁回来谁也不搭理, 一句话也不说, 直接奔进房间到现在也没出来过,估计这个点已经睡了。”
章宁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老校长:“宁宁, 还没睡?你秦哥哥来看你了。”
屋里又没了声音。
老校长叹气:“宁宁平时就这样,不是针对你, 你别见怪。”
秦则初:“没关系。”
章宁猛地打开房门, 站在门口冲客厅吼:“我平时哪个样了?!”
吼完就转身回房间, 再次没了声响。
不过房门没关上。
秦则初笑笑, 站起来:“我去看看他。”
孙子居然留了门,老校长很激动:“好好好。”
秦则初走到卧室前,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声,他直接推门进去,顺手反锁。
章宁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你想干什么?!”
秦则初不紧不慢, 一层一层往上卷衬衫袖子:“怎么?怕我弄死你?”
章宁辨别着他脸上的神情:“华爷找你麻烦了?”
秦则初单手拉开一个椅子, 坐下来,没说话。
章宁着急:“华爷真找你了?!”
秦则初靠着椅背:“你知道华爷是什么人?”
章宁:“滨城一霸。护城河阎王爷。”
秦则初:“你崇拜他?”
“不不不。”章宁的头摇成拨浪鼓。
“你怕他?”
“没人不怕!他可是阎王爷。”
“那你还去招惹他?”
“我没有!我不是!是他们把我——”章宁说不下去, 眼圈有点泛红。
秦则初把右脚放在左腿膝盖上, 翘着美式二郎腿:“所以, 还是得跟对人。”
章宁抬头看他。
秦则初托着腔调,漫不经心道:“华爷算个屁。”
十分装逼,奈何中二少年最吃这种装逼。
章宁果然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你真不怕华爷?”
秦则初轻笑一声, 没说话,似是很不屑。
章宁从床上跳下来,拉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眼神诚挚:“秦哥哥,以后我跟着你混吧。”
秦则初装模作样地说:“你得排号。”
“排什么号?”
“跟我的人太多,按号来。我得挑选。”
章宁激动得站起来:“我就知道你是有组织的!”
秦则初嘴角直抽抽,这个中二少年未免中毒太深。
章宁:“看在我爷爷的面子上,秦哥哥你能给我开个后门吗?让我插下队。”
秦则初:“你现在知道你爷爷有面子了?”
章宁嘟囔了声,傲娇地偏过头,不说话了。
秦则初做思考状,默了默,口吻无奈道:“行吧,但是——”
“秦哥哥,你喝水。”章宁噌一下蹿出卧室,再噌一下瞬移回来,手里拿了瓶盐汽水,“您请喝汽水。”
秦则初:“……”
连‘您’都用上了,预订这也是个沙雕。
“但是——”秦则初伸手接过来盐汽水,接着上句话说,“组织上的条件比较苛刻。”
章宁眼睛亮晶晶:“我可以!”
秦则初:“第一,要长得帅。”
“我也算是帅吧。”章宁有点不好意思,“我基本每周都能收到女生的情书。”
秦则初上下打量他:“凑合吧。”
章宁:“……”
“第二,”秦则初晃了下手指,“要学习好。”
章宁:“??”
秦则初不说话了。
章宁弱弱地道:“其实我学习还行。”
秦则初:“这个,我要求证的。”
说完站起来。
章宁连忙:“秦哥哥,你别走啊,我现在就可以证明。”
他把书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从中扒拉出来几张试卷,递给秦则初。
“不行,这个不能算。”秦则初瞄了眼卷面,“你得现做一套题。”
他弯腰捡起一张空白数学卷:“就它吧。你现在做,我看着。”
“……好吧。”章宁不情不愿地拿着卷子坐到书桌前,埋头写题。
秦则初坐在他斜后方,充当监考老师。
五分钟过去,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
哦,许央。
他翻窗那晚,曾看着许央做完一套物理试卷。
秦则初手指沿着盐汽水瓶口摩挲,一圈又一圈,蓦地想起今晚刚用这只手打过许央屁股,他立即把手放回裤兜。
半分钟后,没忍住,摸了烟盒和打火机出来。
操。
都他妈什么事。
章宁回头,见秦则初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双眼迷离,吞云吐雾。莫名觉得他有种大佬的气质。
向往之心油然而生,章宁运气,奋笔疾书刷题。
我要加入组织!
一张试卷写完,秦则初抽了三根烟。章宁小心翼翼地交卷。
秦则初接过来,三分钟判完卷子:“分太低。”
章宁:“我多少分?”
秦则初轻飘飘丢下试卷:“96。”
“满分120,我考96分可以了啊,都及格了。”章宁捡起卷子,小声嘀咕。
“及格就能进,我是垃圾收集站?”秦则初淡着一张脸,把烟头摁灭。
章宁挠挠耳朵:“那组织的入会线是多少?”
秦则初抽眼皮:“满分。”
“操!”章宁骂了句脏话,“你是我爷爷派来的间谍吧!”
间谍,组织。
秦则初脑壳疼:“如果我把今晚的事情告诉你爷爷,你觉得他老人家只会让我看着你写试卷?”
章宁扔掉试卷:“你就是在唬我,根本不想让我跟着你混。”
“来,我问你。”秦则初看着他,“我今晚是怎么把你从包厢里捞出来的?”
章宁支吾:“你拉闸,酒吧突然停电。”
秦则初:“每个酒吧都有应急灯和备用发电机。”
章宁:“那——”
“这里。”秦则初装逼地用一根手指轻敲着自己的脑袋,“脑子。”
“时代在发展,只靠打打杀杀早已经落伍。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秦则初开始灌老掉牙的土味鸡汤,“21世纪最缺什么?人才。”
章宁:“那——”
“你。”秦则初突然朝他竖起大拇指,“我看就是个人才。”
章宁:“……”
听起来有点怪怪的,有点像骂人是怎么回事。
“如果没有伟大的物理电学知识,你现在已经被一群人肛过了。”秦则初往外走,“你自己考虑。”
章宁委屈巴巴地跌坐在床上。
秦则初走出房间,已经是凌晨,老校长依旧在阳台等着。
老校长招手让他过去:“秦则初,宁宁没事吧?”
秦则初坐在他对面的马扎上:“没事,写作业来着。”
“他写个屁的作业!”老校长不觉提高声音,怕章宁听见,又尽量压低嗓音,“不说他了。头疼。”
矮桌上放了一盘毛豆,一盘花生米,还有半瓶二锅头。
老校长拿出两个空杯,问:“能喝点吧?”
秦则初:“还行。”
老校长把两个空杯满上,一杯挪到秦则初面前,一杯放在他右手侧:“这杯给秦川。”
秦则初没说话。
老校长:“来,先走一圈。”
秦则初端起酒杯,和老校长一起,在秦川的杯子上轻轻碰了碰,然后一口闷完,沉默着剥毛豆。
“你今天跟我说,你跑了的这些天都去找秦川了?这么说,秦川是不是还活着?”老校长声带有点颤动。
“没有。”秦则初剥了几颗毛豆,仰头全塞进嘴巴里,“确定死了。”
老校长缓了两分钟,又给自己满上酒:“怎么死的?”
秦则初沉默。
老校长:“他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秦则初继续沉默。
老校长连灌了两杯酒。
秦则初把嘴里的毛豆全咽进去,说:“没做什么,就养着我呗。”
老校长嘴唇翕动,抬起的手因情绪失控颤抖着,他指着秦则初瞪了半天,最后索性向后仰躺在躺椅上,阖上眼。
眼不见心不烦。
秦则初又吃了两粒花生米,端起秦川那杯酒,自己喝了,然后站起来:“章爷爷,你早点睡,我回去了。”
“你给我站住!”老校长突然睁开眼,缓了半天气,“我相信秦川,他不会做坏事。他就是,太优秀了。”
秦则初背对着他站定,喉咙发干。
老校长叹了口气:“你不想说,就不说吧。反正我知道秦川是个怎样的孩子。”
“但是你——”老校长语气凝重,“你敢说,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很满意?”
秦则初开口:“我挺满意的。”
“满意个屁!秦川如果还活着,会希望看见你这个半死不活的样?!”
秦则初:“他不是没活着嘛。”
“混账!”老校长抓起一把花生米砸他背上,“混账东西!”
“如果你不是秦川的儿子,我才懒得管你。”老校长声音逐渐颓势,“前几天,我去了趟你在海城的学校,你们班主任评价你,说了一车的坏话,但是最后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优秀的人。”
“我跟他说,那是他没见过秦川。他不服,开始给我讲你的各种‘光荣事迹’,我听了后觉得,你确实很优秀,但因为我对秦川有私心,勉强承认你和秦川一样优秀。”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每天半死不活,不阴不阳,平淡无奇。简直侮辱优秀,侮辱秦川!听三中物理老师说,你周考试卷故意考了个平均分?挺能啊你。”
“你是不是憋着劲想给秦川‘报仇’?报自个身上来了吧。你现在告诉我,秦川临死前让你给他报仇了?如果他有说这句话,或者有任何一个字透露出这个意思,从此以后我不再废半句口舌。”
“你说啊!”
秦则初握紧拳头,死抿着唇。
“你自己刚说了,这些年来,秦川没做什么,就养你了。我想他一定不图你报答,他想让你怎样活着,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其实你怎样活都和我无关,我跟你说这么多,是烦请你不要侮辱秦川。”
“糟蹋优秀,甘为平庸,就是在侮辱秦川。”
老校长最后踩了一脚自己孙子:“如果你是章宁,我绝不会跟你说这些。你不是一般人,我相信你自己能悟出这些话的含义。”
秦则初从老校长家出来,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走到了哪里,意识回来时,抬头看见一个荒废了的篮球场。
破败,在黑夜里沉寂。
秦则初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被雨水冲刷的篮球场,想起秦川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秦川说,儿子,我最喜欢看你打篮球了。
“秦川,我草你大爷!看老子打篮球,做梦吧你!”秦则初捡起一块碎石头砸到篮球框里,“秦川,你是天下第一号大傻逼!大!傻!逼!日你大爷!”
喉咙喊哑。
哽咽声随着篮球框的沉闷声被雨冲散。
秦则初在篮球场前坐了一夜,天亮时打车回到宣坊街。冲澡换衣服,拎着书包骑上单车如常去学校。
昏沉了两节课,他自己都没想到,大课间时,他居然还能跑过去撩骚许央。
最后骚到自己,捡了个‘秦兽’的别名。
秦则初趴在桌上嘟囔:“我好像要暴露本性了。”
同桌扶住框架眼镜,全身毛孔进入戒备状态。
大佬是不是要开始揍人了?
同桌老杜,期中考试全班倒数第二。他自己坚称是发挥失常,只不过是这学期以来,每次考试都发挥失常,而已。
老杜高度近视,戴着厚厚的镜片。无时无刻不在刷题。
秦则初侧脸枕在课本上,掀起眼皮看老杜:“你眼镜借我戴戴。”
老杜心肝颤了颤,摘下来眼镜递给秦则初。
看着他把眼睛戴上去,老杜弱弱地问:“你也近视了?但是我这个度数很高,你戴上可能会晕。”
秦则初坐直,随手拿本书翻了几页:“要的就是晕。”
一分钟后。
他拽下眼镜,哐咚一头栽在课桌上:“我睡了,别叫我。”
头两节课,脑袋昏沉,但就是睡不着。现在被高度近视镜这么一晃,头晕目眩,栽在课桌上起不来。不到两分钟,直接进入睡眠。
老杜:“……”
戴上眼镜,继续刷题。
秦则初一觉睡到上午放学,豁开眼皮:“操。”
马尚飞坐在老杜的座位上,一直撑着脑袋瞪眼看着他,在等他醒。
“爸爸,你醒了?”马尚飞谄媚地递过来一瓶脉动,“口渴吗?脉动一下。”
秦则初趴着不动,又闭上眼。
马尚飞把脉动放在桌上,伸手搭在他肩上:“睡累了吧,我来给你揉揉肩。”
秦则初享受了十分钟的人工按摩,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奏吧。”
“好的爸爸。”马尚飞酝酿了会儿情绪,“我找不到东哥。”
马尚飞:“其实也不是找不到,我知道他就在家里。但他一直不接我电话,也不见我。我担心他出事。”
秦则初:“所以?”
马尚飞:“东哥家里的事情你也知道吧,我觉得他可能听你的,要不你劝劝他?”
秦则初:“不劝。”
马尚飞:“东哥上次考试没考好,又被取消了一个挺重要的竞赛。如果他家里不出这些破事,他保送复旦垫底,直冲清华。如果他再这么废下去,别说保送了,可能连个普通二本都上不了。”
秦则初:“关我屁事。我又不是他爹。”
好像有点不对,记得霍向东要砍他老子时,他冲过去指着霍向东说,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他儿子。
操。
秦则初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正好看见张斌走出教室。他往后瞄了眼,许央座位空着,应该是去吃午饭了。
“我问你个事。”秦则初胳膊搭在马尚飞肩膀上,“你让我满意了,我就去找你的东哥。”
马尚飞:“什么事?尽管问。”
秦则初:“听说,我不在的时候,有人说我闲话,许央为我战斗来着。”
马尚飞呆呆的:“有……吗?”
秦则初拿起脉动,拧开灌了口,慢吞吞说:“把‘吗’去掉,想好再说。”
马尚飞扭头,死盯着许央的座位看了两分钟,猛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就是你走到校门口又回去那天……”
十分钟后。
秦则初后腰靠在课桌上,一脸满意。他拿起手机:“你把舞骚的号推给我。”
马尚飞一股脑把霍向东所有的联系方式都给了秦则初。秦则初把电话号码存在通讯录,登陆QQ微信,扫码加号。
[大儿子]的头像在消息栏闪个不停,他戳进去。吐出来一篇八百字的小作文。
秦则初没耐心看,一拉到底。
【我觉得,如果川哥在天上看着,他还是喜欢以前那个你。】
【确切地说,是原本的你。真挚热烈张狂吊。】
【你现在,太能装了。】
秦则初眸光冰冷地快速往上翻,看到他昨夜三点给武子期发了条消息,问武子期,如果真有鬼神,秦川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会喜欢怎样的他。
完全不记得发过这条信息,也想不起发这条信息时的心情。
马尚飞:“加上了吗?”
秦则初退出[大儿子]的聊天框,霍向东还没有通过好友申请,但能看到他的个性签名:【快来个人哄我。】
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骚味。
秦则初又申请加了次好友,备注写:【爸爸来哄你了。】
这次霍向东通过了申请,并主动聊天:【你是GG还是MM?】
秦则初:【我是你爸爸。】
第24二章合一
秦则初继续:【三儿砸。】
发送。这句话前面出现个红色!
对话框弹出:【对方拒绝接受你的消息, 请验证好友后重新发送。】
“操?”秦则初手心转着手机站起来, “先去吃饭。”
马尚飞屁颠颠:“我请你去外面一家饭店吃, 那家的红烧狮子头超好吃。”
饭后。
马尚飞给养乐多的瓶子灌了些热水, 和秦则初一起去医务室“看病”批假条。
医务室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女校医。
马尚飞戏精附体,哎哟哟个不停:“小姐姐, 我难受,我头疼。我觉得我就是热锅里的煎饼, 反正都烫。”
校医瞥他一眼, 拿给他一根水银体温计:“先量量。”
马尚飞接过来, 给秦则初使眼色。
秦则初上前一步, 挡住马尚飞:“我也不舒服。”
马尚飞赶紧把体温计插.进养乐多瓶子里,然后拿着瓶子往腋下塞。刚塞到腋下,听到嘭一声炸裂的声音。温度计遇热炸了。
马尚飞嗷嗷叫着跳起来:“操操操,我胳膊是不是要被炸飞了!”
校医:“……”
秦则初:“……”
校医一脸冷漠:“班级,学号。”
马尚飞滋哇乱叫着说他胳膊炸了,非要检查胳肢窝。
“你们这样的学生我见多了, 校服是高二的吧。”校医说着抓起桌上的电话, “你们年级主任来了,看你们说不说。”
马尚飞哧溜跑出医务室。
秦则初坐在椅子上, 淡定地从腋下拿出体温计, 举到眼前看了看:“医生, 我38.5度。”
校医放下电话走过来,接过来体温计看了看,确实是38.5度没错。
她看着秦则初, 有点不信:“你再量一遍。”
这次换电子体温计,测口腔温度,甚至比刚才还要高。
校医皱眉:“多长时间了?你这算是高烧了。”
秦则初嘴唇有点干:“一天了吧。你给我开个退烧药就行。”
校医:“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下,只吃退烧药不行。”
最后,秦则初谨遵医嘱,顺利拿了假条和退烧药。
骑车出了校门,接到马尚飞的电话,问他在哪。
秦则初:“我拿到了假条,下午不回去上课。”
“!!!”马尚飞震惊,“你把校医打晕了?!!”
“屁。”秦则初慢悠悠地,“爸爸刷脸。”
马尚飞:“……”
秦则初:“没事挂了,我要回家睡觉。”
马尚飞:“别别,我把东哥的地址给你。”
秦则初直接回了宣坊街,吃了退烧药睡下。
离开滨城的这些天,他作息颠倒,三餐不定,憋着一口气硬撑到现在。昨晚一夜没睡,又淋了雨,终于倒下。
一觉醒来,身上黏湿,凉津津的。衣服和毛毯被汗浸透。
他掀开毛毯坐起来,看了眼桌上的闹钟,这会才三点半。
算下来才睡了一个小时。
他梦见了秦川。
刚醒来时觉得梦境非常清晰,现在坐起来想仔细回忆,却记不太起来。隐约几个模糊的片段闪过,拼凑不成连贯的剧情。
都是些小时候的事。
秦则初两脚踩地坐在床尾,胳膊肘支在膝盖上,默默抽了一根烟。待烟抽完,才后知后觉嗓子非常疼,口渴的厉害。
他把烟头摁灭弹进垃圾桶里,站起来,灌了瓶矿泉水,边脱裤子边翻出来一根体温计。38.1度,降下来了一些。
脱光冲了个澡。
不知是因为把身上的黏湿洗干净的原因,还是因为高烧退了些,他觉得浑身轻松。
甚至有点想出去浪。
手机里一堆消息。
马尚飞发过来的霍向东家的地址。海城同学的问候。还有武子期的长篇大论小作文。
武子期最后说:【爸爸,看在川哥这么吊的份上,你就放过川哥吧。】
以往每每提到秦川,秦则初总是先沉默,继而胸腔被酸涩涨满,漫到喉管,顶得他说不出话。
但是现在,他看着这句话,想也没想,直接发过去一条语音:“沙雕的雕吧。”
[大儿子]秒回一条文字信息:【不许你诋毁我的偶像!!!】
秦则初:“我不是你偶像?”
[大儿子]:【你是我爸爸。】
[大儿子]:【反正川哥是银河系最吊最牛逼最伟大的男人!不接受反驳!】
[大儿子]:【爸爸,这个点你不上课?】
秦则初走下阁楼:“去哄我三儿子。”
推着单车锁上院门,大儿子发来视频邀请。
秦则初接通。
武子期的大脑门出现在屏幕上,他压着声音说:“三儿子是谁?你背着我干什么了!”
秦则初塞上耳机,跨上单车:“干天干地干空气干出来的三儿子。.”
武子期竖大拇指:“还是爸爸牛逼。”
武子期:“不是,你二儿子又是谁?!”
情绪有点激动,声音有点大。
老曹一个三角板砸过来,咣当一声。
“卧槽。”武子期临死前挣扎了一句,“没想到我会死在你另外两个儿子身上。”
秦则初笑:“大儿子,你自求多福吧。”
武子期连忙挂断视频,把手机塞进桌兜里,举起双手向老曹投降:“老师,我刚睡着了,不好意思。我错了,我不该在睡着的时候说梦话,是不是吵着您和诸位同学了?”
老曹十分淡定:“武子期,上来。”
武子期站起来熟门熟路地往讲台上走:“老师,是要我在讲台上表演睡觉吗?这多不好意思,您还上着课。”
老曹哼了声,信步走到武子期座位旁,从桌兜里翻出手机,再回到讲台,抓着他的手,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指纹解锁。
全班同学哄笑。
解锁成功,老曹把手机连上教室里的多媒体。
武子期:“……”
这是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秦则初在线视频。
不过他不慌,想来秦则初熟知老曹的骚操作,知道这通视频必定是老曹打过去的,必然不会接。
老曹一通操作,戳进[爸爸]的聊天框,发出视频邀请。
三声后,[爸爸]接通。
秦则初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教室沸腾。
“秦则初!”
“老大!”
“队长!”
半数男生太过激动,站了起来。后排的人甚至踩在凳子上,使劲朝屏幕挥手。女生们比较克制,但也努力睁着眼睛盯着大屏幕,生怕老曹会挂断视频。
秦则初并着两指,在太阳穴处挥了下,笑容灿烂:“老师好,同学们好。”
教室里的浪潮一声高过一声。
老曹瞪着双眼吹气,说了句什么。教室里吵闹声太大,他的声音被压下去。
秦则初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们瞎吵吵什么,不要妨碍我向我敬爱的曹老师汇报学习。”
教室果然静下来。
老曹背着手,从鼻子里哼一声:“跟我汇报个屁。”
秦则初把手机架在便利店仓库的支架上,边翻找着箱子里的货,抬头看着屏幕笑:“曹老师,有道题我想向你请教。”
老曹:“我已经不是你的老师,不要跟我说话,更不要在我这里嬉皮笑脸。”
秦则初仿若没听见,自顾自地开始念题:“某地附近海面有台风,据监测,当前台风中心位于城市A的东偏南B 方向300km的海面p处,B=arccos√2/10……并以20km/h的速度向西偏北45°方向移动……”
老曹板着脸,口嫌体正直地拿着三角板在黑板上画图。
题目念完,老曹的图也画好。
秦则初从箱底翻出一个东西,拿在手里抖了抖。
教室里窃窃私语:“这是什么玩意儿?”
老曹拿着粉笔抬眼去看大屏幕,眼睛蹿火。一个急转身抓起讲台上的手机挂断了视频,校园网网速不定,早不卡晚不卡,偏偏这个时候卡。
大屏幕定格在秦则初手里的玩意上。
同学们热烈讨论:“什么神器?看材质是铁的。”
“铁裤衩?”
“我看着不太像。”
“蛋兜子??”
“……”
老曹跑过去,伸手把屏幕显示器关了,三角尺敲得震天响:“看黑板!做这道题!”
*
秦则初按照马尚飞给的地址,找到霍向东的窝。
马尚飞说这是霍向东用自己从小到大的压岁钱买的房,离三中不远。小区不算高档,但各种设施齐全,生活便利,是这片炙手可热的学区房。
秦则初按门铃。
足足有两分钟,才听到屋里有动静,秦则初:“外卖。”
霍向东开门。
秦则初肩膀撞着门走进来,皱鼻子:“你这屋里什么味?”
霍向东:“我外卖呢?”
“看来还没闷傻,还知道吃。挺好。”秦则初把袋子放在桌上,穿过客厅,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屋内登时亮堂。
秦则初回头:“我操!我以为你被太阳照得魂飞魄散了!”
霍向东陷在沙发一堆脏衣服里,有气无力道:“你这叫快?过去也就四五个小时吧。乌龟它儿子都该爬过来了。”
他是说秦则初申请加他好友,离那时过去已经差不多近五个小时。
“你还真等着爸爸来哄你吃饭?”秦则初一样样从袋子里往外拿吃的喝的,“要不要爸爸喂?”
霍向东:“滚几把蛋。”
提起喂吃的他就火大,由不得他不迷信,自从遇到秦则初,他就开始走衰运,再也骚不起来了。
气!死!
霍向东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越想越生气,气鼓鼓地坐起来:“秦则初!你的旺仔小馒头是不是有毒!”
就说呢,有那么好心喂他吃小馒头?
秦则初已经开始吃小龙虾,无视他的问题:“家里有啤酒吗?”
霍向东:“不知道!”
霍向东又躺回沙发上,他有种很恶心的想法——当初的那包旺仔小馒头没准是用尿和面做的。谁吃谁倒血霉。
妈的,老子也要尿回去。
不是要喝啤酒吗?好,这就掂一瓶啤酒倒进马桶里,然后尿进去灌满,让你喝个够。
霍向东按了按肚子,操,这两天几乎水米不进,根本没有尿。
小龙虾的香味冲进鼻子里,肚子咕噜噜地响。
霍向东忍了一会儿,意念失败,挣扎着站起来,晃到桌前:“我两天没吃东西,你就给我吃这个?”
秦则初伸手拿过来一个饭盒,揭开盖子:“儿子,专门给你带的养胃粥。要爸爸喂吗?”
霍向东拿筷子把他的手拍开:“滚。”
秦则初:“儿子脾气挺暴躁。”
“谁他妈是你儿子!叫我东爷!”
“草你大爷的那个爷么?”
“草你大爷!”
“这不还是草你大爷的爷?”秦则初竖大拇指,“听听你这声音,中气十足,哪像两天没吃饭的人。”
门铃响。
霍向东去开门,拎了一个外卖袋子回来。
秦则初:“你还真叫了外卖?”
“不叫外卖我会给你开门?”霍向东把麻辣香锅放桌上,去冰箱拿了几瓶啤酒。
秦则初:“你自己喝吧。刚想起来,我吃了感冒药,不能喝酒。”
霍向东没再说话,沉默干掉一碗粥一份麻辣香锅,外加三瓶啤酒。
再开第四瓶时,他突然说:“我电死了一只鸡。”
秦则初:“??”
霍向东哭腔:“我电死了一只鸡。”
秦则初:“鸡又做错了什么?”
霍向东大哭:“因为我害怕耗子。实验室里的那种小白鼠我也害怕。”
秦则初:“……”
霍向东哭着讲了他是怎么改装线路,怎么‘机缘巧合’地让鸡过去啄米触电……
“那只鸡是我从菜市场买来的。就算我没电死它,它也会被别人买走杀了,但是它死的时候看我来着,那个眼神太他妈恐怖了……”
“我觉得它有灵魂。”
“它前一秒还在咕咕叫着去啄米。”
“我以后再也不吃鸡肉了。”
“你居然还买了鸡脖子?你他妈什么意思,成心的吧。”
秦则初被他哭得脑壳疼,自己收的儿子,跪着也要听完。
大儿子武子期是个看动画片都会哭的天使男孩;三儿子霍向东是个看见鸡脖子就哭得天崩地裂的宝藏男孩;二儿子马尚飞的哭穴还有待开发。
头疼。
秦则初按着太阳穴倒了杯热水,从茶几上翻出一堆药,扒拉出来感冒药,看了成分说明和有效期,吞了两片。
他在房间里四处晃荡:霍向东跳拉丁的照片和奖杯;物理竞赛证书奖杯;计算机创新大赛的奖杯;无人机模型……
还真是个宝藏男孩。
霍向东还在哭:“我妈在我外婆家……狐狸精怀孕了……如果不是那只鸡,我那天晚上就把狐狸精电死了……”
秦则初拿了张物理试卷过来:“哭够了吗?”
霍向东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啤酒:“我差点杀了人,你怎么没反应?”
秦则初把吃食都推到餐桌另一半,腾出一半地方,神情很淡:“不是没杀嘛。”
霍向东盯着他:“你就不怕我以后还去杀她?”
“就你?”秦则初撩他一个眼皮,“看到鸡脖子就哭到情难自已的小男孩?”
霍向东哇一声又开哭。
可能药效开始起作用,秦则初头晕脑胀,只想赶快结束这一切:“觉得自己很惨很可怜很倒霉是吧。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去干嘛了么,我爸死了,我去找他。你爸再怎样,起码还活着。你想骂他,可以跑到他跟前当着他的面骂个痛快。我情愿我爸是个人渣,只要他还活着。”
霍向东半晌:“对不起。”
秦则初:“还哭么?”
霍向东抹了把脸,没了声音。
当有人在你跟前诉苦痛斥他的悲惨经历时,你说一个比他更惨的,他顿时会觉得自己正在经历的不算什么。
这真的是屡试不爽的最佳开导方法。
“不哭就来做道题冷静一下。”秦则初把试卷摊开,“你情绪不好,不欺负你,做你最自豪的物理。让你几道题,这张试卷我全做,你只需要做大题。半个小时。输了我给你叫爸爸。”
霍向东:“??”
秦则初向他展示两张试卷:“看清楚,一模一样。”
他拿起其中一张试卷坐下,看了眼时间:“计时开始。”
霍向东愣了半分钟的功夫,秦则初已经做了两道选择题。
他咽了咽唾液,把试卷翻过来,开始做大题。他不是真打算只做大题占秦则初便宜,而是他有个习惯——倒着做。先做大题,再做前面的填空和选择。
再者,他相当自信,当他写完大题,秦则初不可能全部写完。
半个小时到。
秦则初率先放下笔:“时间到。”
霍向东:“你写完了?!!”
这张试卷有点难度,他刚写完最后一道大题。
秦则初把试卷扔给他:“你自己看。”
霍向东拿起来,两张卷子大题答案全部一样,但是秦则初的步骤比他的更简单更跳跃,有道题他甚至只写了最后一步。
霍向东:“……”
不想说话。
秦则初伸懒腰:“儿子,你太容易受外界影响,修炼不够。你这个选手,有点丢竞赛班的脸啊。”
霍向东站起来:“再比一次!”
秦则初:“干嘛去?”
霍向东:“找卷子,顺便去撒尿。”
“你先等会。”秦则初弯腰捡起桌腿旁的一个黑色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疙瘩,抖了抖,“抬腿。”
霍向东:“干什么?”
嘴上问着干什么,已经抬进去一条腿。
秦则初端着一本正经:“让你见识个好东西。右腿。”
霍向东依言把右腿塞进去。
秦则初拽着铁疙瘩的两侧,一拉到底,然后一扣一锁:“好了。”
霍向东低头:“操操操!什么玩意!超人内裤?”
秦则初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伸手在他膀胱上按了按:“想尿?把这张纸上的题都做了。六道题。密码是每道题答案的最后一位数连起来。”
“走了。”秦则初往门口走,“不用送。”
“这什么玩意儿?!还有密码!”霍向东追过去。
秦则初站在门外,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贞,操,带。”
“!!!!!!”霍向东瞪眼,“秦则初!我草你大爷!快给老子解开!”
秦则初笑着转身挥手:“拜拜。”
霍向东想冲过去和他干架,但是这会走廊上有人,他穿着这玩意儿出去?他还想要脸。
“秦则初!我草你大爷!草你祖宗!”他扒着门框破口大骂。
秦则初顿住脚步,转身,手骨咔嚓响:“你可以草我大爷,但不能草我祖宗。”
霍向东:“我就草你祖宗!!”
秦则初慢悠悠:“许央是我小祖宗。”
霍向东:“我操?你……大爷。”
*
晚饭后,秦则初正坐在常爷爷家的门槛上逗猫玩,手机进来一条消息,霍向东申请加好友。
今天中午拉黑的时候不是挺牛逼么,秦则初选择忽略消息。
申请消息接二连三,备注跟着换:
【答案是什么?】
【我快憋不住了。】
【答案不对。】
【不知道哪道题错。】
【我要尿了。】
秦则初笑到手抖,施舍地通过了好友申请。
霍向东一个视频邀请过来,秦则初接通。
霍向东拿着一张纸举到摄像头前:“快!哪道题的答案是错的?”
秦则初拖长腔:“不知道喔。”
“秦则初,你个王八蛋!”霍向东夹着腿扭来扭去,“你骗我!那套物理卷你也是只写了大题!选择和填空你全他妈瞎写的!”
秦则初笑到头掉:“傻逼,骗的就是你这种心理素质不行的。”
霍向东:“这个我不跟你计较,现在马上立刻告诉我密码!”
秦则初:“求我。”
霍向东:“求你的蛋!”
秦则初当即挂断电话。
霍向东再打过来,捂着肚子夹着腿,十分卑微:“求求你给我密码。”
秦则初慢吞吞:“听说你会劈叉,来劈一个?”
霍向东:“我现在不能劈,会崩尿。”
秦则初笑到流眼泪:“叫爸爸。叫一声爸爸,我就直接给你密码。”
“去死吧你!”霍向东咬牙切齿地挂断视频电话。
十秒后,他再打过来,眼角泛红:“爸爸,我想尿尿。”
秦则初哈哈笑到全身抽搐,脚边的猫喵喵叫着跳过门框。
他扭头,笑容在脸上逐渐凝固。
许央背贴墙根,手里端着一碟小鱼干。
不知道站了有多久。
第25二次翻窗
霍向东:“秦爸爸, 则爸爸, 初爸爸。快点, 我要尿了。”
秦则初:“……”
面无表情地摁断视频。
霍向东再打过来, 他再摁断,在聊天框快速输入一串数字, 发送。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许央已经溜走。走的时候太慌张, 小鱼干直接放在了墙根, 连盘子都没拿。
秦则初把手机塞进裤兜, 站起来去把小鱼干倒进猫盆里, 拿着空盘子去追许央:“央央,盘子你不要了?”
“不要叫我央央,我姓许。”许央夺过他手里的盘子,自觉凶巴巴地说。
但是她咬字轻,声音软糯糯,秦则初听来, 这跟撒娇一个样。他笑起来, 故意念道:“许央央。”
许央:“……”
不该搭理他。
秦则初跟着她走,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霍向东抑郁了, 我在开导他。”
许央:“……”
秦则初:“学委大人, 我下午没去上课是有原因的。我感冒了, 有假条。”
许央继续闷头往前走,霍向东的声音犹在耳朵里无限循环,一时间脑补出无数个小剧场。秦则初真的是越来越……放荡了。
秦则初见许央一直不理会他, 浑身痒痒。
他抬腿跨步到许央前面,挡住她的去路,身体向下蹲和她平视:“你是不是不信我感冒?我真发骚了,不信你摸摸。”
故意把发烧念成发骚。
而且说这话时,他神态极其自然,眼神清澈,口吻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在调戏人,反而更像是被人冤枉急于向老师辩解的三好学生。
“…………”
许央错过身,往左边移了半步,越看他的样子越生气,想也没想,抡起手里的盘子一甩。
正抡中他屁股。
秦则初:“……”
许央:“……”
空气凝固了十秒。
秦则初直起身,摸屁股,嗓音有点哑:“报仇啊。你别委屈盘子,可以直接上手。”
许央:“秦!则!初!”
弄堂口传来说话声。
秦则初突然纵身一跃,蹬着院墙翻进去。
许央:“……”
胖婶和刘嫂走过来:“央央,刚刚你在和谁说话?”
许央:“……没人。”
胖婶:“我们明明听到有人在说话,是吧刘嫂。”
刘嫂眼睛在弄堂里来回转悠:“是啊是啊,听得可真切啦。”
许央咬咬唇:“狗。刚有条狗在胡搅蛮缠,我打狗来着。.”
一墙之隔的秦则初:“……”
宛如一条老狗。
*
第二天上午大课间,杨音音从外面跑过来,一脸兴奋:“许央,你前同桌和前前同桌刚在操场打架!”
许央:“……”
怎么听起来像是前任和前前任。
觉得自己没救了。
张斌正在刷题,闻言扭头:“秦则初和东哥打架?”
“张斌,你自求多福吧。”杨音音笑道,“没准明天他俩联合起来打你。”
张斌:“打我干什么?”
杨音音拉许央下水:“谁知道呢,这你得问许央。”
许央:“……”
她还真能猜出来他俩为什么打架,就昨天下午那什么小剧场py,霍向东打他都是轻的。
张斌见许央没说话,讷讷地闷头继续刷题。
*
中午食堂,许央和杨音音正在吃饭。
霍向东端着餐盘走过来,径直在许央对面坐下。
杨音音抬头:“东哥,你今天怎么屈尊来食堂吃饭?”
霍向东没回答,而是看着许央,问:“许央,你叫我什么?”
“??”许央吞下嘴里的米粒,“霍向东。”
霍向东朝杨音音来了个wink:“杨音音,正确示范一下。”
杨音音放下筷子,做晕倒状,极为浮夸道:“东哥!”
许央:“……”
霍向东:“许央,听到了吧。以后叫我东哥,尤其是当着秦则初的面。”
许央:“……”
杨音音:“为什么?!”
霍向东:“因为许央是秦则初的小祖宗,四舍五入,我就是秦则初的大祖宗。”
许央:“…………”
杨音音:“!!!”
“不叫东哥也行。那我就追你,让你喊我哥哥。”霍向东扒了两口饭,说,“要么叫东哥,要么以后喊哥哥。你自己看着办。”
杨音音:“东哥??”
许央觉得不可理喻:“霍向东,你不要太无耻。”
霍向东冷笑一声:“你怎么不说秦则初无耻?就因为你们是一家人?”
许央气到脸红:“我怎么和秦则初是一家人了?!”
“秦则初说你是他小祖宗。”霍向东盯着她眼睛,“你敢说不是?”
许央扔下筷子,站起来就走。气鼓鼓走出食堂,猛然想起好像有这么回事。
前天晚上,那条小巷子里,秦则初坚持要背她,她不肯,他当时无奈地叫她“小祖宗”。
许央简直要疯了。
*
杨音音:“东哥,你这态度还要追许央?”
霍向东理直气壮:“她明显是在生秦则初的气,不关我的事。”
杨音音:“……行吧。”
万万没想到骚气冲天的霍向东是个直男癌。
杨音音有点难以消化:“东哥,你真的打算追许央?”
霍向东:“只要秦则初给我叫大祖宗,我无所谓。”
“……”槽多无口,杨音音目光呆滞地看着食堂里来来往往的男生,“秦则初人呢?听说你们上午打架了?”
霍向东不屑地哼了声:“他衣服被我撕烂了,放学回家换衣服去了。”
“??”杨音音收回目光,上下打量他,“东哥,你可以啊,和秦则初打架脸上居然不挂彩。”
霍向东:“我们说好了,打架不打脸。”
“…………”
不打脸,撕衣服……玩吗?
不懂现在的直男。
杨音音三观重建中:“东哥,你们为什么打架?不会是为了争许央吧。”
霍向东咬了一口肉丸子,狠狠嚼了嚼咽进去,咬牙切齿地说:“为了一泡尿。”
“…………”杨音音不想再聊下去,“许央肯定没吃饱,我去给她买根玉米。”
拿着玉米回到宿舍,许央正坐在椅子上吃饼干。
杨音音把玉米给了许央,一直看着她吃了半根,才问:“许央,秦则初真给你叫小祖宗?”
“啊?”许央被玉米粒呛着,咳了好久,摆手没说话。
“我现在觉得秦则初还好,我不懂东哥。”杨音音自言自语道,“我长得像个男人吗?一泡尿?有这么跟女生说话的?靠,我怎么觉得东哥把我当成了马尚飞那个死人!”
*
小泥湾事件告一段落,凶手落网。宣坊街回归往日的宁静。
父母戒备放松,加上最近公司事务繁忙,不再每日按时接送许央。许央非常享受自己上下学的时光,最喜欢微风吹拂脸庞的感觉。自由,飞扬。
下午放学。
许央骑着单车回家,快到宣坊街口时,她看见了秦则初。
他正在和一个女生说话。
女生有着一头漂亮的长发,热裤T恤,身材很好。看不清脸长什么样,但是远远看过去,明艳又漂亮。
没穿校服,不知道是不是学生。
可能是问路的?但看他们相处的样子,不像是陌生人。
许央慢慢骑过去,再看过去时,女生抬手捋了下长发,对秦则初笑了下,然后向掌心向上,向他伸出手。秦则初说了句什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放在她手心。
许央没看路,被突然凹出一截的水泥地颠了一下,身体跟着单车歪歪斜斜。
“央央。”秦则初拎着书包大步走过来,扶住她的车把,“帮我把书包带回去。”
不由分说把书包丢进车筐里,转身就走。
“……”
许央一只脚撑地,捏着车闸瞪过去,正撞上那个女生看过来的目光,略带敌意。许央有点莫名其妙,又有点生气。
看他们一眼,抿紧唇踩着单车绝尘而去。
拐进宣坊街,离便利店越来越近,看着车筐里的书包,许央的心脏也跟着越跳越快。车轮碾压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渐渐和她的心跳声重合。
便利店门口很静,一念之间,许央没有停留,闭眼骑了过去。
世界陷入黑暗的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颤栗了下。
回到家里,父母正在书房谈论事情。
许央拎着她和秦则初的书包快步上楼,怕母亲来她房间,她最终把秦则初的书包放在窗台上,然后拉上窗帘。
长吐一口气。
吃晚饭时,她又开始后悔。后悔没把书包留在便利店,现在留在手里不知该怎么处理。
然而。
当她饭后回到卧室拉开窗帘,窗台上的书包却不翼而飞了。
许央惊出一身冷汗。
第一反应是不是母亲来过她卧室,但是如果母亲发现秦则初的书包,刚才在餐桌上就不会那么平静。难道是父亲?应该不是,没经过她的允许,父亲从不擅自进她卧室。
从窗台上掉下去了?
许央趴在窗台上往阳台上看。
“央央。”秦则初从阳台黑暗一角缓步走出来,手里拎着书包,“你在找这个吗?”
心跳停了一瞬,又快速跳动。
许央趴在窗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看向他:“你怎么来了?”
“显而易见,翻墙过来的。”秦则初依在窗台上,似笑非笑道,“我来拿书包。”
“我是问你,我家有警报系统,你怎么还能进来?!”许央不可思议。
“本人太优秀,挡不住呗。”秦则初叹一口气,拖长调说,“我可能要在你家阳台过夜。”
许央:“为什么?”
秦则初凝视着她,眼睛乌黑:“我怕我不在你眼皮底下安生待着,你会以为我出去开房。”
第26二次检讨
许央“砰”地一声关上窗户, 上锁。
不要脸。
秦则初灿烂的笑容出现在玻璃窗上, 许央冷着脸拉上窗帘。
臭不要脸。
反正是防弹玻璃, 不怕他进来。
许央暗骂着秦则初, 打算做张试卷冷静一下。她一旦进入学习状态,注意力非常集中, 完全把秦则初抛在了脑后。
一张试卷做完,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
许央放下笔, 扭头盯着窗帘看了会儿, 秦则初已经走了吧?她轻手轻脚走到窗前, 小心翼翼拉开窗帘, 没看见人,这才大着胆子推开窗户,有限的视线范围内,阳台上空无一物。
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有点空荡荡。
突然,窗台下传来细微的响动。
“央央。”秦则初声音虚弱, “求你行行好, 给我杯水喝吧。”
一瞬间,许央的嘴角上翘,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她凶巴巴道:“渴死算了。”
秦则初按着地板站起来, 转身伸了个懒腰, 胳膊肘搭在窗台上,笑容明朗:“学委大人教育的对。”
许央撇撇嘴,装作去关窗的样子。
“我向你检讨。”秦则初伸手扶住窗框, 眼神真诚,“今天下午放学你看见的那个女生,是我以前的同学。她昨天刚知道我转学到滨城,吊打武子期拷问出的地址。”
许央本来没想关窗户,听他这样说,两手用力使劲去关窗,奈何力气根本比不上秦则初。她生气道:“关我什么事,不想听。你再不走我就喊我爸妈了。”
秦则初的手牢牢按住窗棱,继续道:“武子期也来了,他们现在都在霍向东家里。”
提起霍向东,许央更气。
她不关心他们关系何时变这么好,她在意的是今天中午在食堂,霍向东说她是秦则初的小祖宗。
“那天晚上的事情,你告诉霍向东了?”许央嗓音有点颤抖。
“哪天晚上?什么事?”
“杨音音生日那晚。”
“哦,这个啊。”秦则初恍然,“没有,我谁都没说。”
许央不信,着急得脱口而出:“霍向东怎么知道我是你小祖宗?!”
秦则初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许央:“你笑什么?”
“小祖宗你好凶。”秦则初一副被欺负了的老实相,“我有点怕。”
“你——”许央简直想跳起来咬他,“以后不准叫我小祖宗,也不准叫我央央。”
秦则初眨眨眼:“在心里叫也不行吗?”
许央转身:“妈妈。”
声音不小,但也算不上是喊。
秦则初迅速向卧室门口撩了眼,偷偷吐一口气:“小骗子。”
许央没理他,径直往门口走。
“哎哎,许央。”秦则初不浪了,抓紧时间补充解释道,“‘你是我小祖宗’是我跟霍向东说的,但我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那晚的事情我一个字都没说。”
许央仿若没听见,直接走出房间,敞开房门。
秦则初单手撑着脑袋,叹气。
父母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许央下楼,把电视声音调小:“有事?”
“……哦。”许央搓了下微微发烫的脸,“没事,我突然想吃橙子了。”
其实她是想去查监控,一来好奇秦则初怎么进来的;二来担心父母会先她一步看到。
父亲向她招手:“这里有切好的橙子,过来吃。”
许央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块橙子小口吃着。
母亲道:“央央,你舅舅这周末来滨城有事,黄欣知道后非要跟过来。听你舅妈说,黄欣这段时间对学习不上心,成绩不太理想。她性格还特别乖戾,你舅舅和舅妈根本管不住她,令人头疼……她不学习,你还学习呢……好在只待两天……你这两天也不要只和她玩,适当给她补补功课也行……”
黄欣是许央舅舅家的女儿,许央的表妹,在江市读书,今年高一。记得小时候时,母亲很喜欢这个表妹,总是夸她人美嘴甜,自从去年升了高中,听说是谈恋爱了,成绩一落千丈,又不听舅舅和舅妈的话。舅妈向母亲唠叨过几次这件事,母亲对黄欣颇有微词,一改往日态度……
许央一边吃着橙子,一边安安静静听母亲说话。期间,偷偷向楼梯口瞥了几眼。
不知道秦则初走了没有。
还有那个女生,她刚知道秦则初在滨城就跑过来找他,以前关系肯定很好吧,不知道是哪种好法。.
母亲交代完表妹的事情,许央上楼回房间,关上房门,靠在门后望着窗户发了会儿呆,深吸一口气,反锁门,走过去拉开窗帘。
窗玻璃上贴了张便签纸,窗外确定无人。
秦则初走了。
检讨书
我错了,不该翻你家阳台吓到你,不该跟霍向东说你是我小祖宗,更不该惹你生气。我向你保证,那晚的事情我不会跟任何人提。刚才口头检讨不太正式,特此严肃地再向你检讨一次。
经过深刻的自我反省,我觉得我太过懒散,学习态度和生活态度都不够端正,急需根正苗红的学委大人在线教导。
恳请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我觉得我可以。
检讨人:秦则初
联系方式:电话xxxxxxxxx;QQ 37xxxxxxx;微信qin628xx
许央念完检讨书,翘着唇角伸手把便签纸撕下来,反面居然还有一行字。
【我今晚不去霍向东家找他们。我睡在13号院阁楼,一个人。】
“不要脸。谁要管你在哪里睡和谁睡。”
许央嘟囔着坐在书桌前,拿出书包里的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备注为【同桌】的联系人,比照电话号码,和秦荷上次给她的一样。
她再登录QQ,搜索便签纸上的QQ号,很快找到他。头像一片白,网名Qin,签名【别问,问就是崩人设。】
许央抿唇退出页面,没有申请加他好友。打算晾他几天。
洗漱后上床,她趴在被窝里玩了会儿手机,最后又登录QQ,重新搜索了刚才那串号码,发现秦则初的签名改了,改成了:【我大概是个油腻的流氓。】
许央噗嗤笑出声,骂了句“流氓”,关上手机睡觉。
第二天周六,早上吃过饭,许央和母亲一起去机场接舅舅和表妹黄欣。上午在家休息吃饭,下午黄欣想去逛街,许央陪她一起出去。有上次的惊魂教训,天没黑,许央就强制带表妹一起回了家。
母亲为黄欣准备了房间,但是黄欣不想一个人睡,非要和许央睡一张床:“姑姑,我明天就得回去,只有一个宝贵的夜晚,就让我和央央姐住一晚吧,保证不会睡太晚。”
“好吧,十二点必须睡觉。”母亲端过来两杯牛奶,“你们两个把牛奶喝了。”
黄欣吃着薯片:“姑姑,我有限的胃要留给薯片,实在喝不下东西。”
母亲看了眼许央,许央立马把手里的虾条放下来,接过杯子,当着母亲的面把牛奶喝完。
母亲满意道:“早点睡,不要再吃零食了。”
许央:“知道了,妈妈。”
母亲走后,黄欣取笑许央:“央央姐,你这么害怕我姑姑?”
许央:“我每晚睡觉前都要喝一杯牛奶的。”
黄欣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下:“你好乖喔。”
许央躲过她的揉捏:“你手上太油,不要碰我辣。”
“你手上太油,不要碰我辣。”黄欣学着她的腔调念了一遍,哈哈笑道:“央央姐,你也太柔了吧。如果是我,我肯定是说‘滚尼玛的蛋!鸡爪不要剁掉喂狗!’。”
许央:“……”
“我怀疑,你从来没有脏话。”黄欣嚼着薯片看着许央,“你该不会是连脾气都没发过吧?”
许央没说话。
黄欣啧啧直摇头:“怪不得。”
许央:“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们家气氛这么压抑,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姑姑一会儿一个眼神杀,一会儿这个不准,那个不行,那个必须,这个务必。”黄欣瘫在沙发里,往嘴里送薯片,“如果姑姑是我妈,我非疯了不可。不对,应该是我把姑姑气疯。”
许央笑:“你都是怎么气我舅妈的?”
“那可海了去了,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算了,不跟你说这些,不然你跟着学坏,姑姑肯定拿刀把我砍死。”
许央站起来:“好撑,我吃不下了,先去洗漱。”
黄欣在外面继续说着她的‘教育经’:“央央姐,话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是人都会反抗的。我觉得你吧,就像根弹簧,长期被我姑姑压着,别看现在一声不吭,等哪天反弹,得吓死个人……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越是平时一声不吭的老好人,到最后越是会做出骇人的惊天大事……”
“央央姐,你要适当找个解压的方法,把垃圾情绪发泄出去……”
许央吐出嘴里的牙膏沫,漱口。她没接黄欣的话,她在想黄欣刚才问她是不是从来没发过脾气说过重话。
昨晚她好像对秦则初发脾气了。
今天下午逛街回家时,路过便利店,她故意拉着黄欣进去买冰棍,没看见秦则初。一想起他应该在陪那个女生逛街,她就特想再冲他发一次脾气。
心烦。
许央洗漱后出来,黄欣正抱着手机聊天,笑得非常开心。
想起母亲说黄欣早恋,许央凑过去,问:“欣欣,你在和谁聊天?男生吗?”
“同学。”黄欣没抬头,“是不是姑姑让你套我话?让你失望了,是女生。”
许央拿了个抱枕挨着她坐下:“放心,我不会跟我妈妈说。”
“真是女同学。”黄欣把手机屏幕移到她面前,“我们正在比赛。央央姐,你有你们学校的校草照片没?贡献一张出来。”
“没有。”许央摇头。
“央央姐,你读书读傻了把,校草的照片啊!不应该是人手一张吗!”
黄欣给她展示手里的各种校草照片:“这些都是江市各个高中的校草,有你们学校的校草养眼吗?你喜欢哪个款的?”
一水的短发白衬衫,帅得千篇一律。
许央:“我不太清楚我们学校的校草是谁。”
黄欣差点把眼珠翻出来。
“但是——”许央想,抛开其他不说,秦则初的确是她见过最帅的一个男生。
“卧槽,这个吊。”黄欣打断许央,尖叫,“这张独领风骚啊啊啊!你好骚的那个骚!”
黄欣在沙发上打了个滚,这才把手机塞给许央:“你快看这张!”
“哪有那么夸张。”许央说笑着去看手机屏幕,笑容逐渐凝固。
秦则初。
一头长发的秦则初。
照片背景是教室。
秦则初背靠着课桌坐在凳子上,姿势相当放荡不羁。校服外套拉链拉开一半,里面没穿衣服,胸脯肌肉紧实,腹肌在拉链里若隐若现。
黑色长发垂到脖颈,他微微偏着头,脖颈和下颚线拉出一条性感的弧线。
神采飞扬,笑容灿烂。弯起的眼睛里像是藏着发光的黑曜石,令人移不开眼。
“看傻了吧。”黄欣凑过来,把屏幕上的照片放大,指着他的衣领说,“最骚的是这个衣领。里面什么也不穿,但是却装模作样戴个衬衫领。你仔细看,这他妈就是把校服衬衫的衣领剪下来了!拉上拉链谁能看出来他里面没穿衣服!估计是为了应付校容校貌检查,你想啊,谁检查校容校貌的时候扒开学生的衣服看。这哥们是个鬼才啊。”
许央:“……”
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畅。
黄欣啧啧个不停:“可惜不是江市的,吃不着。”
许央:“他是哪个学校的?”
“海城的一个学校,不知道叫什么。”黄欣拿着手机敲字,“我在群里问问。”
秦则初就是从海城转学过来的,许央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人就是秦则初,或许是他哥哥或者弟弟?
黄欣:“我一个同学说,他现在不在原来的学校读书了,好像是转学了,不知道转到了哪里。”
“……”
从海城转学,基本就是他了。
许央小心翼翼地问:“他叫什么名字?”
“问了,不知道。我同学是从邻居的同学的表姐的同学的网友那里挖来的这张照片。”黄欣若有所思地看着许央,“你不对劲啊,有情况。”
许央小声:“有什么不对劲。”
“你耳朵都红了。”黄欣摸她的耳垂,“央央姐,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不和你玩了。”许央丢下抱枕站起来,踢掉拖鞋爬上床,“我要睡觉。”
黄欣笑着追过来:“我还有他一张照片,你看不看?”
“不!看!”许央闷在被子里,过了一会儿,她从被子里钻出来一双眼睛,“我还是看看吧。”
“央央姐,你太好玩了吧。如果我是个男生,看到你这样,我肯定把持不住。”黄欣故意逗了她好一会儿,才把手机递给她,“就是这张,看吧。”
这张照片规矩多了。
背景看起来是篮球场,秦则初穿着11号球衣,头发扎了起来,一只手托着一个篮球,一只手高高抬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炽烈张扬。
虽然是静止的照片,但却能感觉出沸腾。
很神奇。
“眼睛都钻进照片里了。好学生果然都喜欢这样的男生。”黄欣从她手里抽走手机,“我把照片发给你。”
许央笑得很羞涩:“欣欣,你不要告诉我妈妈。”
“我懂。”黄欣把手指放到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我才不想惹姑姑发疯。”
*
许央第一次觉得周末的时间好漫长,长到要用秒来计算。
然而真到了周一,她又想时光倒流回去,甚至觉得自己白瞎这个周末,盼什么不好,盼开学上课。
秦则初几乎趴在课桌上睡了一整天,一看就是周末玩太疯。
许央撇嘴,把自己埋在题海里刷了一天题。
这周是第一组值日,下午放学,女生擦玻璃画黑板报,男生扫地拖地倒垃圾。
马尚飞拖好地,在厕所洗拖把。
霍向东把腿放在洗手台上拉筋:“马仔,我骚还是秦则初骚?”
马尚飞看了眼正在卖力拉筋的霍向东:“……”
真想说,东哥你放弃吧。
霍向东换另一条腿,猛一蹬腿,抽口气:“操,好像拉着蛋了。”
马尚飞:“…………”
默默洗拖把。
霍向东按摩大腿根的筋,还在纠结刚才的问题:“秦则初能有我骚?”
马尚飞:“……东哥宇宙第一骚。”
霍向东纳闷道:“那为什么许央会和秦则初搞在一起?”
马尚飞:“‘搞在一起’这个词有点难听。”
“我又不在许央面前说。”霍向东郁闷道,“我和许央同桌那么久,都没去动她,秦则初凭什么?许央眼睛瞎了吧,会看上他?”
“据我观察,现在的情况是秦则初单方面撩骚许央,许央根本没搭理他。”马尚飞拧眉深思,“东哥,我在想,秦则初会不会是凭‘专一深情’撩的许央?”
“他专一深情?”
“我描述不太出来,反正吧,今早在车棚里,我看见秦则初拿了把大锁,把他和许央的单车锁在了一起。这意思肯定是要放学和她一起回家呗。”
“今天又不是他们组值日,早走的是他,他把人家单车锁起来干什么。”
“所以就说他专一深情啊。许央值日结束下楼一看,好家伙,秦则初干干等了她半个小时,就为了和她一起回家。感不感动?深不深情?”
“这个好办。”霍向东一拍大腿,“不就是艹深情人设么,东哥最在行。你就瞧好吧。”
霍向东走到教室,许央和杨音音刚画好黑板报上的期末考试倒计时,正在收拾粉笔准备去洗手。
“许央。”霍向东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课桌上,“我给你讲个故事。”
杨音音:“??”
许央:“……”
霍向东:“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进艺体部吗?因为我喜欢上了一个女生,她是学钢琴的。为了能在她弹琴时给她配支舞,我去学了拉丁舞。所以中考故意把文化分考砸,我家人没办法才让我进了艺体部。可是后来那个女生却喜欢上了一个学霸,为了她,我发愤图强把文化分数赶了上去,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我。”
杨音音:“……”
许央:“挺好的。”
霍向东:“然后?你什么表示?”
许央:“请你让一下,我该回家了。”
霍向东:“??”
我曾为一个人生,为一个人死,为一个人唆橡皮泥,如果这都不算深情,人间何来真与爱!
马尚飞:“……”
我想采访一下你,谁会喜欢一个曾经喜欢另一个女生如生命的男生?
许央背上书包走出教室去厕所洗手。
杨音音用纸巾擦着手,一脸的一言难尽:“东哥,我不信你以前也是这样撩女生的。”
这个撩法,在艺体部活不过一天。
严重怀疑他是被艺体部师生联合除名赶出来的。
霍向东一脸懵逼地和马尚飞往车棚走,远远,看见秦则初和许央站在一起。
马尚飞眼尖:“秦则初拿锁把他的一只手锁在了许央车把上!”
霍向东:“我操?”
两个人跑过去,正好听到秦则初说:“不信你检查我的手机,我从来不和女同学聊天。”
霍向东:“??”
马尚飞:“……”
第27二条短信
值日结束, 许央背着书包来到车棚, 一眼看见秦则初坐在她单车旁的一辆单车上玩手机。.
想起那张照片, 情不自禁浮想联翩, 他在海城学校的女生们面前坦胸的浪荡画面。
不想和他说话。
许央去推单车,秦则初手腕挂着一把锁从天而降, 握住她的车把:“下任同桌,我教你正确的骑车姿势。”
“……”许央目光落在他手上, 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嘴角, “谁要你教。”
“如果路上遇到坏人, 你就这样, ”秦则初自话自说地扬起手腕,往空中一抡,车锁链条甩出去好远,他笑道,“像不像双节棍。”
许央:“……”
好傻。
“其实你不练也行,我可以和你一起上下学。”秦则初收回链条。
“不用。”许央推起单车。
秦则初再次握住她的车把:“商量个事, 这段时间我陪你一起上下学, 期末考试过后我生日,你和我吃个饭。”
许央没说话。
秦则初又说:“不是只有咱们两个, 还有武子期, 他那天也会过来。但就你一个女生。”
眼前又浮现那个女生的音容笑貌, 还有秦则初长发露胸的画面。
许央小声咕噜出两个字:“谁信。”
秦则初却笑了,很开心的样子:“不信你检查我的手机,我从来不和女同学聊天。”
许央语气生硬:“谁管你。”
霍向东蹿过来, 尔康手大声道:“许央,你别听他瞎说八道。你不知道吧,周末时有个很漂亮的女生飞过来找秦则初。昨晚他们还在一起喝酒来着!”
秦则初一个链条飞过去。
霍向东灵活躲开,还在冲许央嚷嚷:“那个女生是秦则初以前的同学,还是啦啦队的队长。名字叫常安。长得好看,身材特别好,嘴巴还非常甜。对对对还有,昨晚她被秦则初弄哭了!”
“我操?”秦则初冲过去揍他。
霍向东一副嫌命长的样子:“许央,你放心,我永远和你站一条线!我非常非常讨厌那个啦啦队长!”
大爷的,谁让她劈叉比他劈得还要直!
许央趁乱骑车离开。
早已过了柳絮翻飞的季节,不知从哪里飘过来两片柳絮扑在她脸上,许央咳嗽着停下来,伸手摘掉柳絮,喉咙有点痒有点干。
“你在等我啊。”秦则初骑车从后面追过来,笑道。
许央没理他,重新踩上车往前走。
“你别听霍向东胡说,我和常安就是普通同学关系。昨晚是霍向东拉着她跳舞,我和武子期还有马尚飞一直在喝酒打牌。他们跳过舞后坐下来喝酒,大家都在一起,不是我和她单独喝酒。”
“还有她后来哭,记得好像是霍向东要和她比赛劈叉,比完以后,他们让我打分,我说我没看,没法打分所以弃权。然后常安就哭了,有点莫名其妙,可能是喝醉了发酒疯吧。”
“他们今早已经走了。”
“我真没看他们劈叉。”
秦则初解释了一路,许央一直抿唇没说话。
快到宣坊街口时,秦则初又说:“同桌,你还在生气?”
许央:“谁是你同桌。”
“前任同桌。”秦则初笑,“也是下任同桌。”
许央小声:“不要脸。”
秦则初没否认,只是一个劲儿地笑。
许央从南风路拐到宣坊街后街口。她家离后街口近,走后街的话,不用进弄堂,也不路过便利店。
秦则初跟着她一路骑过去,到后街口的时候,他停住:“你明早几点从家里出来?”
许央:“不要跟着我上学,以后和谁一起玩怎样玩也不要跟我说。”
说完往家的胡同里拐。
秦则初看着她拐进胡同,调转车头绕了个大圈,从宣坊街前街口进去弄堂,到便利店和秦荷打过招呼,回了后院。
第二天一大早,许央从宣坊街出来,骑到下个路口,看见秦则初睡眼惺忪地等在路边,见她过来,他露出一个笑:“学委大人,早上好。好巧啊,你也走这条路?”
许央:“……”
这是去学校的必经之路,好吧。
嘴角还是不可抑制地弯了弯。
接下来的日子,秦则初每天早上在这个路口等她一起上学,下午放学和她一起回家。许央走宣坊街后街,他陪她一起到后街口,再绕路骑回前街。
许央觉得这种暗戳戳的行为像背着其他人偷谈恋爱,但她又找不到证据。
拒绝过好多次和他同行,但路又不是她家的,没权利禁止他通行。大多时候,秦则初总是落后她两三米远,不太说废话,喜欢戴着耳机,不知道是在听什么。
白天在学校,霍向东时不时来理二(七)班给许央献殷勤,想方设法哄她喊他哥哥。许央都快对这两个字麻木了,甚至有种生理性抗拒。
霍向东给许央带的各种饮料零食,转了一圈,全进了秦则初的肚子里。霍向东孜孜不倦地送,秦则初坚持不懈地吃。
最后连同桌张斌都看不下去。
有次课间,趁许央不在,霍向东又塞进她桌兜里一盒巧克力。
张斌忍不下去:“东哥,秦则初不喜欢这个味的。”
“我操?”霍向东翻窗进去揍他,“你他妈找死。”
秦则初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站在走廊上伸手从桌兜里摸出巧克力,靠着窗户边吃边欣赏霍向东和张斌打架,然后来一句:“我确实不喜欢这个味。”
霍向东揍完张斌,跳出来去揍他:“不喜欢吃还吃,嘴怎么那么贱!”
秦则初当即把巧克力扔进垃圾桶里:“我喜欢吃烤巧克力。我给你说个牌子,别买错了。”
许央和杨音音从厕所出来,远远看见走廊上这一幕,头疼地想躲过去。
“许央!”霍向东瞅见她,高声嚷道,“秦则初又偷吃你的东西!”
许央:“…………”
杨音音笑得喘不过来气:“东哥,你下次试试往东西里放毒。”
霍向东:“妙哉!我怎么没想到。”
马尚飞默默从地上捡起来霍向东扭打中掉落的草莓发卡,说:“东哥,你追许央,却送她有毒的东西,这不太好吧?”
你是想追她,还是想毒死她?
“操,发卡踩坏了。我得找秦则初赔。”霍向东夺过马尚飞手里的发卡,“秦则初!不赔我发卡我就戳瞎你的眼!”
马尚飞:“……”
不如戳瞎我的眼。
又一个课间。
霍向东趴在窗户上:“许央,有个单词,我老是念不准确。你念一次我听听?”
许央低头写作业,装作没听见。
霍向东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奇怪的音,笑嘻嘻道:“你来念一遍。”
“憨批。”秦则初晃过来,搭在他肩膀上,在他发怒前,说,“我是说,这个单词翻译过来是憨批的意思。”
“不懂装懂,装逼遭雷劈。这是乌克兰语,哥哥的意思。”霍向东嗤了声。
秦则初:“所以说你就是个憨批。”
两个人又撕打在一起。
许央:“……”
头疼。
她决定结束这些天混乱的一切。
许央放下笔,看着窗外,有气无力道:“东哥。”
窗外静止两秒。
秦则初和霍向东齐齐扭头。
霍向东:“许央,你再叫一遍。”
许央按太阳穴,无奈道:“东哥。你以后别来找我了,我看见你头疼。”
霍向东朝秦则初挤眼睛,洋洋自得道:“听到了吗?你小祖宗给我叫东哥!快叫我一声大祖宗!”
秦则初没理会他,定定看着许央,说:“你再叫一遍。”
眼神微眯,看不出眼底的情绪。声音缓慢,听起来一点也不发狠,甚至还带有诱哄的意味,但许央还是被激出了一层鸡皮疙瘩,莫名有点害怕。
许央瞟他一眼,动嘴唇:“爸爸。”
霍向东:“哈?”
“我给你叫东哥,给秦则初叫爸爸,行了吧。”许央没骨头似的趴在课桌上,“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秦则初笑起来,眼睛刹那亮起,如夜空中璀璨的星星。
心脏一下稀巴烂。
“……”霍向东愣了半晌,“我可以拒绝吗?”
*
黑板报上的期末倒计时一天少一个数字,时间的齿轮滑过,期末考试如期到来。期末考结束,就是高中生涯最后一次暑假,也意味着高考凶猛到来。
班里气氛非常紧张,不用老师催促,大家自觉投入到复习当中,分外珍惜高二的最后一段时间。
考试前一天。
下午放学,许央在教室收拾课桌耽误了一些时间,背着书包走到车棚时,秦则初不在,他们的单车虽然还是挨在一起,但是锁链没了。
以往秦则初总是用锁把他们的单车锁在一起,还不给她钥匙。如果许央比她晚出来还好,如果比他早到,就必须在车棚等他。
非常无赖。
但是现在他人不在,锁也不在。
今早到校后,秦则初耍流氓,当着她的面喝了口她喝剩下不要的一瓶酸奶。许央又气又羞,丢下单车就跑了,压根没注意他锁车了没。
许央推着单车走出车棚,四处望了望,没看见秦则初的身影,遂骑上单车往校门口走。出了校门,她放慢速度,一直到南风路上,秦则初还是没有追上来。
上次考试前就是这样,秦则初突然失踪。
许央心里说不上来的慌,她停在路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备注为【同桌】的手机号看了会儿,心一横,拨打电话。
无法接通。
又是无法接通。
许央脑子一团混乱,直觉秦则初出了意外,但是她又毫无头绪。
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吃过饭后,她又打了一次电话,还是无法接通。试着给他发了条短信,没想到发送成功。
短信很简短:【明天考试。】
虽然秦则初没回复,但是手机显示发送成功,许央还是松了口气。又过半个小时,没有等来信息,许央翻到霍向东的电话,发短信问他知不知道秦则初在哪里。
霍向东回复很快:【我是他爹吗?必须知道他时时刻刻在哪儿??】
许央:“……”
霍向东:【我是他爹。】
霍向东:【但儿子不孝,从来不跟爹汇报行踪。】
霍向东:【这个儿子我不要了,给你吧。】
许央内心一串省略号,不再和他废半个字。
晚上十点半,手机震动,进来一条短信。
许央从床上爬起来,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同桌:【群发的我不回。】
一颗心稳稳落下,许央翘着唇角敲字:【就是群发。你是?】
秦则初把染血的衬衫丢进火盆里,挑起一边眉梢,回:【我是你下任同桌。】
第28二人共乘
许央趴在被窝里, 等手机屏幕变黑自动锁住, 她一手托腮, 一手解锁, 敲字:【我才不会选你当我同桌。】
秦则初秒回:【我选你。】
许央看着这三个字,感觉有热气从腹部上涌, 烫至耳根,蔓延四肢, 全身都有点烧。
觉得自己像是睡在火炕上。
退出短信页面, 不知怎么点进了相册, 滑到秦则初长发的那张照片, 许央一阵口干舌燥,觉得自己身体内的水分被火炕蒸发掉。
她下床,光着脚悄无声息地下楼,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坐在黑暗里一口口灌进去,身体的灼烫感才消了下去。
许央攥着冰凉的矿泉水瓶, 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轻手轻脚回到卧室, 去了趟卫生间,手机里静静躺着几条短信。
【下午放学时章宁来找我, 没来得及跟你说。】
【下不为例。】
【没遇到坏人吧。】
【明早老地方见。】
【晚安。】
许央直接关机, 顺便把手机塞进书包底层。这段时间她和秦则初走太近, 好像有些越界,她需要时间冷静。
*
第二天早上,许央骑车出了宣坊街, 到下一个路口时,果然看见秦则初等在老地方。
他双手抄校服裤兜,斜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上身穿着学校的白色T恤,耳朵里塞着耳机,半阖上眼,听到车轮碾压沥青的声响,他睁开眼:“顺风车来了。”
许央假装没看见他,继续前行。
秦则初二话不说,上前两步,直接抬腿跨坐在她单车后座上。
后座猛然受力载重,许央一个不稳,差点儿摔下来。
“秦!则!初!”她直接从单车上跳下来,狠狠地瞪他一眼,低头疾步往前走。
“在。”秦则初应得没皮没脸,毫无心理负担地拽下耳机线团着塞进裤兜里,就着跨坐在后座的姿势往前蹬了两圈,追上许央,“我车还在学校。学委大人,行行好,帮助一下行动有困难的同学。”
许央不理他。
秦则初站直,屁股往前抬,坐在车座上,脚踩着地往前走,和她保持并行:“你这样走到学校,考试要迟到了。”
许央瞪他一眼。
“小祖宗。.”秦则初要笑不笑,“过来,我载你。”
许央打定主意不理他。
又走了一段路。
秦则初:“许央。你敢再走一步,我直接把你按在车座上。”
许央抬起脚,凝滞了半秒,又落了回去。
秦则初拍后车座:“自己上来。”
许央鼓了鼓腮帮,很没出息地坐了上去。
眼睛水润,嘴巴扁着,腮帮一鼓一鼓。
秦则初被萌的稀巴烂,心想,怎么有这样的小乖乖。乖到让人想骂脏话。
车轮转动,压着新铺的沥青路面,咯咯噔噔。
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那句万恶的‘坐上来自己动’。
日。真是操了。
晨风兜起秦则初的T恤,拂到她胳膊上,带着他的体温,有点点暖。清淡的皂香扑进鼻子里,许央伸指尖轻轻弹开胳膊上的T恤,忽然想起来他以前都是穿衬衫,今天好像是第一次穿学校的T恤。
像个普通好学生。
以前穿衬衫的时候,扣子和衣摆总是乱着,极其不正经;规规矩矩板板正正的时候,又带着点说不上来的禁欲味道。
许央坐在后车座,看着路边不断倒退的郁郁葱葱的树木,心头窝着的一股气渐渐散去,两条小腿跟着车轮小幅度晃动。
红绿灯口右转,就是学校门前的红砖路,学生也渐渐多起来。
“秦则初。”许央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秦则初的腰,“我要在这里下车。”
秦则初思考了一路‘坐上来自己动’的形而上学姿势,冷不防被一根软软的手指戳中腰眼,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蹿。
很可耻地在大马路上对着红绿灯颅内高朝了。
“操。”秦则初捏住车闸,双脚踩地停在马路沿。他磨了下后牙槽,回头,“许央,我后天就十八了。”
许央从后车座上跳下来,不痛不痒道:“生日快乐。”
“……”秦则初凝视着她,警告意味明显,“我可以提前到现在。”
许央一脸莫名其妙:“哦。”
“……”好学生这会儿怎么这么坏。
秦则初站起来,把单车推给,最终说了句:“考试加油。”
许央骑上单车走了两米,回头:“你也加油。下任同桌。”
说完这句话,像逃离凶杀现场般拼命踩着车疾驰而去。
晨间万物的喧闹声里,秦则初笑起来。
他用手指狠狠抹了抹略微干涸的嘴唇,刚他差点没把持住当街强吻她。
操蛋的多巴胺。
操他妈的荷尔蒙。
秦则初怀疑他现在一切的不正常行为,都和即将到来的十八岁有关。
以前和武子期在一起鬼混时,武子期给他算塔罗牌,神神叨叨地说:“初啊,你十八那天注定会干一件大事。”
秦则初看着许央的身影消失在路口,迷信地想,许央= 一件大事??
女鹅还小着呢,他不能做禽兽。
两辆摩托车别上人行道,一前一后把秦则初堵在中间。
“秦则初?”前面一辆摩托车上的腱子肉盯着他,“华爷有请。”
路旁停了一辆黑色的路虎,车窗贴着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秦则初神色不变道:“如果请不动呢。”
腱子肉:“那我们就要去请刚才那位女同学了。”
秦则初在心里把章宁生吞活剥了十八遍,笑一声:“那多麻烦。”
*
高三的学生早在月初就已经参加过高考离校,学校里只有高一高二两个年级,这次期末考试,全市统一大联考。高一高二两个年级也被安排在了同一天考试。
这次考试和高考时间保持一致,第一天上午语文,下午数学;第二天上午理综,下午英语。
考场按上次期中考试的分数排,许央和霍向东都在第一考场,秦则初上次没参加考试,排在了最后一个考场。
学校班级,考场相应也多。一头一尾两个考场分别在两栋教学楼里。
中午吃饭时食堂人多,同班同学见一面要靠缘分。许央所有心思都在考试上,一天没见着秦则初,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下午数学,交卷铃声结束,各个考场老师收卷的时候,学校广播突然响起:【高二理七班的秦则初同学,高二理七班的秦则初同学,听到广播后,请到教导处来。】
连播了三遍。
教室里窃窃私语。
霍向东砸许央身上一块橡皮,许央扭头。
霍向东:“许央,你儿子怎么了?”
“……”
周围不明真相的尖子生们纷纷看过来。
霍向东唯恐天下不乱:“我昨晚不是刚把秦则初过继给你当儿子了么,你怎么管教他的?他该不会是考试作弊吧。”
尖子生们的瓜掉了一地。
老师收好试卷,示意同学们可以离开。霍向东第一个蹿出教室。
今天下午的数学有点难,许央做了一下午的题,脑袋都是空的。根本分不出心思去猜测秦则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背着书包来到车棚,一眼就看见秦则初那把骚黄的大锁,牢牢锁着他们的单车。许央坐在车后座上等。
十分钟后,霍向东和秦则初一起走过来。
待他们走近,居然听到他们在对数学题的答案。
霍向东朝许央吹了声口哨:“许央,你前两任同桌这次数学都是满分喔。”
许央:“……”
秦则初懒洋洋拍手:“来,劈个叉庆祝一下。”
霍向东提了提裤腿刚要下退,猛地想起来:“不应该是许央劈叉庆祝咱俩么?”
秦则初踹开他的腿:“滚吧。”
“渣男。”霍向东推出自己的单车,临走时警告许央,“许央,我劝你看清楚,秦则初就是渣男中的战斗机,你一定不能和他谈恋爱。”
许央本来木着脑袋,冷不丁被霍向东最后一句话一劈,她登时清醒不少,脖子也跟着红了一层。
秦则初弯腰开了锁,要笑不笑地看着她,问:“考得怎么样?”
许央小声:“还行。”
两人骑出校门,许央方才想起来,问道:“学校广播叫你去教导处做什么?”
“章宁还记得吧。”秦则初说,“他出了点事,老校长着急,来学校找我问章宁的情况。”
“他出什么事了?”
“不太清楚。应该没大事。”秦则初转移话题,看着她笑道,“霍向东为什么突然跟你说,不让你和我谈恋爱?你跟他说过想跟我谈恋爱?”
“……”许央猛踩单车。
不要脸。
秦则初笑了下,慢悠悠跟在后面。
两天考试很快结束,秦则初迎来了他的十八岁。
第29二XX
“生日要过, 十八岁的生日更要轰轰烈烈地过。十八成人礼我们请个脱衣舞娘吧!”武子期嚷嚷了一天, 最后定下来的项目却是吃一顿饭。
武子期瘫在沙发里跟霍向东聊天吐槽。
霍向东:【吃饭?那我得去!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武子期:【我的脱衣舞娘QAQ】
霍向东:【我选吃饭!】
武子期:【脱衣舞娘!!!】
霍向东:【我要吃饭。不就是脱么, 我可以。】
武子期气到灵魂出窍:“初, 你从哪里捡来的三儿子?咱不要了,行么。”
秦则初刚洗过澡从卫生间出来, 裸着上身,腰间只系了一条浴巾:“怎么?”
武子期咆哮:“我说请脱衣舞娘, 霍向东说他可以脱!!”
“你真想看?”秦则初走到他面前, 突然扯开浴巾, “来, 爸爸满足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武子期捂眼。
两分钟后,武子期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喃喃道:“十八成人的意思难道是……那个啥成人?”
秦则初本来已经提上裤子,闻言拉开拉链:“打个招呼?”
“不了不了不了。.”武子期就地刨了个坑,把脸埋进沙发里,原地自闭, “大大大大哥好。”
真是够了。
如果吃饭的时候霍向东也要在线表演脱衣, 他就把他当场烤了。
半小时后,武子期上厕所, 突然想起秦则初的那个瞬间, 他低头瞧了眼自己的, 竟然十分期待自己的十八岁。
十八成人,嘿嘿,真有意思。
护城河边有家新开业的烤肉店, 开业大酬宾,吃三百减一百。秦荷去吃过一次,拿回来一堆优惠券,说是肉类繁多,肉质新鲜,味道挺好。
秦则初没什么讲究,把吃饭地点定在了这里。
武子期:“脱衣舞娘就算了,但是吃饭是不是要挑个高规格的?”
“不吃拉倒,就你嘴叼。”秦则初回复着许央的短信,“人家小姑娘都没说什么。”
“小姑娘?谁?”武子期一下来了精神。
“你姑奶奶。”秦则初等着许央的短信,心情很好的样子。
“有情况!你不说我就去问霍向东了。”
“随便你问。”
许央的短信进来,让他们先走,她和杨音音一起过去。
武子期盯着霍向东发过来的消息,再次自闭。
霍向东:【算了算辈分,她大概是你姑奶奶?】
*
烤肉店的位置不错,他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可以俯瞰护城河。有人在河里泛舟,绿波荡漾,看起来很安逸。
秦爸爸带着三个儿子喝了一轮啤酒,小祖宗和杨音音姗姗来迟。
武子期被酒呛出眼泪:“就是那个……那个小仙女?”
天还没完全黑,许央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裙子稍微有点蓬,有点类似公主裙的风格。上台阶的时候,杨音音说笑着跟在她后面帮她提裙角。
许央抱着一个礼物盒,腾出一只手恼羞地拂去她的手。杨音音挽住她的胳膊,瞧了秦则初一眼,又凑在许央耳朵边说了句悄悄话。许央瞥一眼秦则初,又匆匆低下头。
秦则初看着她,不觉想起去年生日时,秦川说,不如你十八时给我带回来一个真正的公主。
秦则初端起酒杯,闷了口酒。火辣辣的白酒穿过喉管,淌进胃里,烧直全身。
一桌六个位置,秦则初他们占去四个,只余下秦则初左手边两个空位置。杨音音很有眼力价,抢先一步坐在马尚飞旁边。马尚飞哼了声,给了她一个后脑勺。
杨音音拿起一双筷子在他脑袋上敲下去,马尚飞嗷嗷叫着要掐死她。
一片混乱中,许央挨着秦则初坐下。秦则初唇边含着一丝笑,给她倒了杯水。
杨音音站起来,抱着一个包装漂亮的礼物盒放在秦则初跟前:“这是我和许央给你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众人起哄着让秦则初拆开:“这么重,是把家里的矿石挖出来了么。”
秦则初瞟了左手边的许央一眼,微笑着一层层拆开。
一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第30二条裙子
秦则初脸色都变了。全桌人憋笑。
武子期:“我滴个姑奶奶。”
霍向东:“许央, 我生日永远不会请你。”
马尚飞看一眼霍向东:“……”
这就不追人家了??
许央端着水杯喝了一小口水, 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高三了,学习最重要。”
一桌人拖长调吁了声。
秦则初倒是一副好学生模样,收起这捆五三, 偏头对许央说:“学委大人教育的对。我会按时交作业。”
完全不避讳其他人,坦荡荡的很。
杨音音捣了下许央, 唇语:“好苏喔。”
许央本来就有点脸红,被她小动作一搞, 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本来想回嘴说她才不会检查他的作业,但是有觉得秦则初肯定有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话在等着接她的话,无休无止。
她决定闭口不语, 终结这个话题。
武子期和马尚飞来回递眼色。
铁板上的烤肉已经熟得七七八八, 霍向东饿狼般全夹在自己盘子里,满满塞了一嘴, 鼓着腮帮吃个不停,察觉到饭桌上异样的气氛,说:“你们瞎想什么呢, 他俩成不了。”
武子期:“??”
杨音音:“!!!”
马尚飞:“……”又来了。
两个当事人,一个垂眸屏息静静看着水杯里荡漾的水纹, 一个弯眼看着看水纹的那个人。
霍向东继续:“我跟许央说过, 谈恋爱不能找秦则初这样的。秦则初有渣男潜质,你们没发现么?”
众人:“……”
霍向东:“许央这样的好学生乖乖女适合暖男,比如,东哥这样的。”
众人:“……”
还以为有什么绝密内幕, 结果??
杨音音实在没忍住:“东哥,求求你告诉我们,你在艺体部是怎么撩妹的。说其中一个就行,拜托拜托。”
霍向东很无辜:“我什么都不用做,站着不动,她们自己就扑过来了。”
杨音音:“……”
武子期:“我现在加入你们学校的艺体部还来得及吗?”
马尚飞默默吃烤肉。反正迄今为止,他只见识过劈叉wink钞票三件套。
秦则初烤了几片五花肉,夹到许央盘子里。伸腿踢了踢她的脚尖。
许央斜他一眼,秦则初用下巴指了指她面前的盘子。许央抿唇,用生菜卷起一片五花肉送进嘴里,肉香四溢,熟度刚刚好,有生菜中和,一点也不腻。她眯起眼睛,吃完一片肉,又去卷第二片。
秦则初看着她安安静静地吃,像是吃进了他嘴里,比她还要享受。
然后他发现一个新乐趣。
每给她盘子上夹一片肉,就伸腿去踢她脚尖。后来图(耍)省(流)事(氓),干脆把脚放在她两腿中间。肉到,踢一踢。
许央刚开始反抗,甚至回踩他。但他总会变本加厉讨回来。后来她发现,只有老老实实不动,他才会跟着老实,不想引人注目,剜了他几眼后,只得狠狠记在心里。
“秦则初,我听说你语文考试迟到了半个小时?”霍向东吃得有点撑,嘴巴终于闲下来。
许央刚咬了一口肉没来得及嚼,手拿着剩下半拉肉还在唇边,她就着这个姿势抬眼看向秦则初,满脑袋问号。
秦则初吊儿郎当道:“让你们半个小时。”
众人:“??”
秦则初慢悠悠地翻着铁板上的烤肉和烤青椒,欠揍地笑道:“不好意思每科都是满分。”
众人:“……”
许央盯着他的侧脸,微蹙眉心。
秦则初碰碰她的脚,夹到她盘子里一根青椒。
许央垂眸,嚼着已经有点凉的烤五花,突然没了什么食欲。
霍向东切了声:“装逼遭雷劈。”
武子期:“你们可能不知道,老大在我们学校一直是第一。”
霍向东:“so what?”
“我们大海城难道比不过你们这个小滨城?”武子期说这话时形象地比了个指甲盖。
“活的地图炮?”杨音音条件反射反驳,“滨城可是我们教育大省的标杆市!我们省的高考分数线有多高你知道吗?同样的分数,我们只能上个普通二本,你们却能去清北。”
“你放屁。”武子期和她对瞪,“你做套我们的试卷试试!你们是死读书读死书,只会傻做题做傻题!”
“我他妈想打你!”杨音音连脏话都飙出来了。
两人开始新一轮的地域攻击和人身攻击。
霍向东捣捣马尚飞:“嗳,我突然发现你的杨音音和武子期挺配。秦则初和他大儿子怎么光干这种抢兄弟女人的事。”
“……”马尚飞不太想说话。
杨音音怎么就是他女人了??哦,许央成你女人的时候。
梦里。
杨音音和武子期吵得热火朝天,最后居然吵到要当场比赛做题。
武子期把秦则初那捆五三搬出来,随手抽出一本,在闭着眼随便一翻:“就这道,来吧。”
“来就来。”杨音音看了半分钟,一脸懵逼,她把书一合,“我为什么要和你比?你有种去和东哥比!”
武子期其实也不会,但他见杨音音的样子就知道她也做不出来。顿时有了十足的底气:“我就是个学渣,用你们滨城的学霸和我这个学渣比?杨音音,滨城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霍向东吃着西瓜看着他们吵架,吐出一个西瓜籽,说:“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没人配得上和我比赛。”
马尚飞小声:“东哥,你到底站哪国?”
霍向东:“哪那么多讲究。怎么能打起来,我就怎么站。”
马尚飞:“……哦。”
是挺不讲究。
四个人混战的时候,秦则初小声跟许央解释语文迟到的事情:“那天早上我喝了杯冰豆汁,可能是有问题,快到考场的时候,突然闹肚子。”
许央想象了一下画面,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秦则初又给她夹了一片烤肉,凑到她耳根说:“语文没写完,但是我有算过,按总分名次排座位,我选定你了。”
我选定你了。
鼓膜跳动。
沸腾喧闹的烤肉店里,这句话被剥离出来,如夏夜鸣虫,浸进她四肢百骸。啃噬,嘶叫,钻爬。
痒。
感觉有密密麻麻的细虫从血液钻出皮肤,许央抬手搓胳膊,胳膊肘不小心触碰到秦则初的筷子。
一块油滋滋的烤肥牛掉在她白色的裙子上。
用纸巾擦过,还是留下了顽固的印渍。
去年英语口语比赛,母亲给她买的一件裙子,偏洋装,她很少穿。
今天这次生日聚餐,许央在考试前就告诉了母亲。当然不可能说是秦则初生日,她用的借口是高二期末考结束,暑假过后就是高三,同学们要搞次缅怀高二激迎高三的聚餐会。母亲觉得这个性质的聚会不错,点头应允。
为了让母亲放心,许央让杨音音到家里找她。母亲见杨音音穿着件水红的裙子,非常亮眼。母亲便从柜子里拿出这件白色连衣裙,跟许央说,即使和同学出去玩也不要穿太随便。
从小在母亲的穿衣品味影响下,许央对衣服品质有一定要求,但她对衣服倒是没太多感情。
譬如这件白色连衣裙,印了块油渍,她想的是反正是去年的款式,回去清洗不掉就不要了。
秦则初当时没说什么,过了会儿他借口去卫生间离席。
出了烤肉店,他直奔隔壁的商场。
刚他偷偷拍了张照,贴到某宝上搜图,费了半天劲,终于找到同款连衣裙。
一个轻奢牌子,去年的新款,即使到了现在,价格依旧大几千。
好在商场就有这个牌子,秦则初把偷拍许央的照片展示给售货员。售货员很快找到这款裙子的库存信息。安排同事去提货的时候,她不仅多看了眼秦则初。不禁有些唏嘘。
挺帅的一个男生,没想到为了追女孩子这么拼。
如果不是他气色好,简直怀疑他是卖血挣来的钱。
不知道这个小女生收到裙子后会有什么表现。欣然接受他“卖血”换来的裙子,还是不屑地踩在脚底,毕竟她已经有件一模一样的裙子了。这个男生也是死心眼,买同款裙子?确定会讨到女孩欢心??
不懂现在的小年轻。
她再看一眼秦则初,啧啧,可惜了。白瞎这张脸。
其实这不怪售货员会这么想,这件裙子大几千,秦则初身上穿的衣服加起来撑死不到两百。
廉价起球的白色T恤,普通没有质感的裤子,一双开了胶的帆布鞋。
虽然他本人帅到足以撑起这身装扮,但哪里经得起成天跟衣服打交道的售货员的火眼金睛。
售货员脑补了一出狗血青春剧的功夫,同事拿着裙子过来。
秦则初确认后刷卡交钱。
他不是没注意到售货员异样的目光,但他全身心都在许央穿上这件裙子时的样子,无暇顾及其他。
从烤肉店出来的时候,他想的是,人家从家里出来时还是个小仙女,跟他吃了顿饭,让他当猪崽喂个不停,满身烤肉味不说,还把人家裙子弄成了一团脏抹布。
这算怎么回事。
起码赔条裙子,把小仙女原原本本还给她妈妈。
但是拎着裙子从商场出来时,他的心境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想看她看到这条裙子时的眼神,想看她换上这条裙子后的样子,想看她俗气地原地转圈,想看她提着裙摆行公主曲膝礼。想看她看他时的样子,想看她笑,想看她哭……
想独占她。
不想还给她妈妈。
甚至,想让她做他孩子的妈。
想带着她去找秦川,想问问秦川,他当年谈恋爱时是不是也是这样。偶然遇上一个女孩,什么道理都不讲,就突然喜欢上了。
喜欢到要和她造孩子。
担心裙子会粘上烤肉的油烟味,秦则初把裙子寄存在商城的储物柜里,打算吃过饭后哄骗许央到这里。
他又在外面抽了根烟,回到烤肉桌这里,发现桌上的气氛发生了变化。武子期眼眶有点红,像是哭过。
“操!你们谁欺负我大儿子?!”秦则初一只脚踩在桌上,伸手抡起一个酒瓶,随时要干架的样子。
“我的初啊。”武子期看见秦则初,瞬间泪奔。他跑过来抱住秦则初的腿,边哭边全身上下地摸,“你看看你短袖,起球了都。你看看你的裤子,一路火花带闪电,噼里啪啦都是静电。你看看你的鞋,都开胶了。”
秦则初:“??”
霍向东甩扑克牌:“打牌输了,喝醉了。发酒疯呢在。”
武子期一把鼻涕一把泪:“爸爸,你现在过的这是什么生活啊!跟我回家吧!!”
秦则初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调出一张账户余额给武子期看。
武子期:“??”
秦则初:“秦川留给我的恋爱基金。”
!!!!!!
武子期家刚换了套新房,联排别墅,几乎掏空了他们家的家底。他刚换算了下,秦则初账户余额里的钱可以买他家两套房。
秦则初:“这是恋爱基金。还有结婚基金,创业基金,挥霍基金。”
“爸爸!我要和你谈恋爱!”武子期咆哮着,一把把旁边的许央拽开。
许央:“……”
第31二个娃娃
秦则初要和许央谈恋爱, 居然没一个儿子同意。
霍向东要和他抢许央, 马尚飞表示听东哥的。武子期闹着要花他的恋爱基金,非要和他谈恋爱。
没想到谈个恋爱还要上演伦理大剧。
脑壳疼。
从烤肉店出来,儿子们却又拉拉拽拽地突然一起消失, 独留下秦则初和许央。
秦则初:“??”
简直怀疑他们在许央身上绑了炸.弹,要炸死他们这对狗男女。
本来想哄骗许央单独和他一起去商场, 现在用不着骗用不着绑,直接就把她领到了商场。
秦则初相当不满意。
百般武艺无处施展。
操。
许央默默跟在秦则初后面, 指哪走哪,非常乖。
他刚离席不在的时候,武子期拜托许央拖住秦则初, 给他和霍向东马尚飞留时间准备“生日惊喜”。
“去年生日, 川哥亲手做了个一人高的蛋糕,一人高啊。”武子期站起来, 用手比划自己的个头,哽咽道,“今年生日, 不能输给川哥。起码蛋糕要比去年的高……”
“川哥真的是我见过最吊的男人。年轻,帅, 帅到令人发指。经常一掷千金烧钱玩, 但更会挣钱。有头脑,会玩刀枪。带我和初去射击骑马滑雪跳伞……”
武子期说着哭起来:“川哥没了……我不接受。”
“川哥说等初十八岁生日时带我们去南极看极光。还答应给我领养只企鹅……”
霍向东操了声:“到底是你过生日还是秦则初过生日?”
“我要替川哥给初过生日。虽然去不了南极,但是蛋糕可以亲手做。”武子期哭着看向许央,“秦姑姑什么都准备好了, 就等着我回去。许央,待会吃过饭,你和初在外面多逛会,给我留够时间。求你了,看在初喜欢你的份上。”
许央本来沉浸在秦川的故事里,情绪低落,眼眶有点红,结果武子期最后一句话,她心底偷偷埋藏的那颗种子突然生了根,向上供着她的心脏。
又痒又涨。
霍向东突然出声:“做蛋糕,算我一个。”
马尚飞跟着:“还有我。”
杨音音刚想开口,武子期看着她:“女生就不要了。我做的是父爱蛋糕,有雄性灵魂。”
“……”
*
商场洗手间。
许央打开袋子,心脏几乎跳出来。她双手捂住嘴,拼命没让自己叫出来,但还是原地蹦了蹦。
激动得就像小时候第一次收到仙女棒。
十分钟后,她换好裙子来到洗手间里的镜子前。
转了个圈,再转回来。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裙子,她却觉得很新奇。
新裙子好像更衬肤色,因为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脖颈和脸颊都是粉扑扑的。
许央用清水洗了洗脸,待脸上的水自然风干,再看一眼,脸颊好像又粉了一层。
一想起秦则初就等在外面,她脖颈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
越磨蹭越红。
没救了QAQ
想原地自闭,想永远躲在洗手间不出来。
许央换上裙子照镜子的时候,有个女人正好进去蹲厕所,因为许央太亮眼,不禁多看了她两眼。等女人从厕所出来,在外面镜子前洗手时,看见许央依旧外面。拎着一个纸袋子,垂头踢着脚尖。
女人好心走过去,问:“小妹妹,你怎么一直在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
比如突然来大姨妈却没带卫生巾又找不到人送。
许央抬眼,像个受惊的小鹿。
她难为情地摇头,小声说:“我在等人。”
估计在等着的这个同伴便秘。女人笑了笑,走出去。
许央觉得不能真的就这么磨蹭下去,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出洗手间。
没敢再往镜子里看一眼,怕看见脸还是红的。
看不见,就当没有。
“便秘”的秦则初坐在洗手间外面的长椅上,一眼看见了许央。
瞬间,眼前似有火树银花,满空炸开。
许央一路垂着脑袋走到秦则初跟前,伸手把袋子递给他:“你怎么买件一模一样的裙子,拿回去退了吧。”
袋子里装着换下来的旧裙子。
她说话声音很小,眼睛看着地面。
秦则初接过袋子,抬眼看着她:“你没换?”
许央没说话。
秦则初慢条斯理道:“那我要检查检查。”
许央以为他是要检查袋子里的裙子有没有吊牌之类的,结果他突然站起来。
稍稍躬身,鼻子凑在她脖颈。
许央:“!!!!!!”
清晰地感觉到他在呼吸。
许央身体微微颤栗。
然后,秦则初似是笑了下,说:“小骗子。”
他站直身体,倒退半步,站在许央面前,道:“没有烤肉味,你身上是甜的。你换过裙子了。”
许央掉头往外走,什么甜味!在洗手间待那么久,难道不是厕所味?
但是他刚说身上的味道时,好涩情。
秦则初拎着袋子追上去,笑着问:“回家么?”
许央没说话。
刚霍向东发短信,说他们还需要一段时间,让她想办法拖住秦则初。
烤肉吃的早,虽然吃得慢,现在也才晚上九点。正是热闹的时候。
从商场走出来,有一条长长的甬道,两旁是各种精品店和好几台抓娃娃机。
路过的时候,许央在一台粉色的机器前站定。
秦则初也停下:“想玩?”
许央伸出一根细白莹润的手指,指着里面一个白色小布偶,说:“好看吗?”
白色的胖娃娃,小小只,头发垂到肩膀。头发长度来看,是个女娃娃,但因为它眼睛眯着,就显得分外猥琐。不信女娃娃会露出这种笑容。
这?
好学生的口味??
秦则初看着许央:“你想要这个?”
许央点头。
“…………”秦则初实在忍不住,“这玩意儿公的还是母的?”
许央:“……”
秦则初:“帅!美!夹!”
说着投币进去要上手。
“我来。”许央先他一步伸出手,握住操控杆。
她有想借此拖延时间,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她觉得这个白娃娃有点像秦则初。
长发白衬衫的那个他。
秦则初轻靠在机器上,懒懒看着许央卖力又认真的在夹娃娃。一次两次三次,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鼻尖上出了一层细汗,头顶柔光投射下来,细汗盈盈润润。
再一次即将到手又掉下去。
许央啊呀了声。
秦则初轻轻敲了敲玻璃:“我来吧。”
许央看他一眼:“你很熟练?”
秦则初:“凑合。”
许央又投币进去,但握在操控杆上的手没动。
秦则初进一步:“基本百发百中。”
许央:“你以前经常玩这个?”
男孩子喜欢夹娃娃?还是说……以前在海城,某个热闹的街头,他也像现在这样陪其他女孩子夹娃娃。
念头一闪而过。
许央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憋着一口气再次夹起娃娃。
白胖娃娃摇摇晃晃再次被拽起来,一双眯眯眼对着秦则初笑。
秦则初对上它的笑,说:“小时候有次我爸骗我,指着一台娃娃机说里面有他给我做的一个娃娃。我信了。守着娃娃机夹了一天,把机器里的娃娃全夹了出来。手艺也就练出来了。”
他没说全。
其实是他八岁生日那天,离家出走去找妈妈。
秦川在机场找到他,在他面前蹲下:“有出息了。”
秦则初不理他。
秦川:“来,跟我说说,你打算去哪儿?”
“加拿大。”秦则初看着他的眼睛,“秦川,我知道我妈妈在加拿大。”
秦川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说:“你会加拿大语么你就敢一个人去?”
“你当我傻?”秦则初哼了声,“加拿大说英语。”
秦川朝他竖大拇指:“我儿子牛逼。”
秦则初回嘴:“Qinchuan is a shabi.”
秦川摸摸他的头,笑出了眼泪。
秦则初也跟着他笑。
父子俩莫名其妙讲和,秦则初跟着他回家。路过一个街角的时候,秦川指着一个夹娃娃机,说:“这里面有你妈妈给你的生日礼物。娃娃里有写你的名字。”
秦则初居然信了。
守着那台娃娃机夹了一天,终于把里面的娃娃掏空。扛着一袋子娃娃带回家,坐在地上开始拆,拆到半夜,还剩最后几个。
可能是终于意识到这是个骗局,他突然不想再拆下去。
“秦川。”他坐在一堆废布娃娃里,说,“我不找妈妈了。”
秦川靠着门没说话。
秦则初又说:“妈妈不要你,我要你。”
睡觉时,他抱着一个收音机爬到秦川床上,塞到他耳朵里一个耳塞,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每天都会听加拿大的新闻节目。我现在的英语可好了。”
秦川把他抱进怀里,久久没有说话。
十年后的今天,秦则初早已忘了他那天都夹了些什么娃娃,拆了多少娃娃。他只记得那天夜里,他趴在秦川怀里,两个人各戴一个耳塞,听了一个小时的加拿大当地新闻。
忘了新闻内容,但清晰记得收音机信号开始滋啦跑了台后,秦川说:“我觉得加拿大不好。”
秦则初跟着说:“我也觉得不好。”
“所以?”秦川伸出小手指。
秦则初勾上他的小手指,说:“所以,以后我们都不要去了。”
_
“到!了!”许央兴奋地拿起掉落下来的白胖娃娃,晃着在秦则初面前跳了下。
秦则初从回忆里回过神,有点恍惚。
“送给你。”许央举着娃娃伸到他脸前,“秦则初,生日快乐。”
秦则初接过娃娃,好半天,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下,说:“谢谢。”
商场对过是条繁华的夜市街,他们谁也没说要去,但都不约而同走过去。
玩了好多小游戏,收获了一堆战利品,兴致越来越好。
许央有点口渴,来到一家饮料店买果汁,秦则初拎着一堆东西跟在后面。
饮料店的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他盯着秦则初看了好久,问:“冒昧问一下,你认识秦川吗?”
秦则初正要扫码付钱,闻言,掀起眼皮看过去。
“真是越看越越像。”老板打量着他,“不好意思啊,秦川是我以前的大哥。我看你和他长得挺像。”
秦则初克制着悸动,平静道:“我是认识。”
老板愣了好一会儿,突然瞪大眼:“你真认识?你们是什么关系?兄弟吗?你是他……表弟堂弟?”
秦则初:“我是他儿子。”
老板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突然啊啊啊叫起来,他扒着柜台想跳出来,但身体发福太壮实,跳不动。
“靠靠靠!!!大哥居然整出这么大一个儿子,你多大了?今年多少岁?”
“刚十八。”
“十八?我算算。”老板掰着手指,“卧槽!大哥十八就生了你?!!!”
“我想起来了!妈呀我全想起来了!”老板拍着脑门,相当激动,“大哥十七岁那年,认识了一个从海城来的姑娘。那姑娘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把大哥的魂都给勾走了。”
“我们那时候给她起了个外号,画皮。可不就是画皮么,差点把大哥坑死。”
“反正我们那会都不喜欢她。啊呀呀,她现在是不是你妈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激动,失言了。”
“我们那个时候太年轻,不懂事。现在回想起来,你爸妈挺般配……”
许央的手机响,母亲打来的电话。她走到一旁接听,母亲催促她回家。她找了个借口应付过去。
挂断电话,想了想,给霍向东发短信:【我妈妈刚打过电话,催我回家。】
霍向东:【对不起,我们高估了自己的动手能力。不过你放心,十二点前肯定好。】
霍向东:【你想借口跟你妈妈说,同学发疯啦老师喝醉啦。还有秦则初,再拖他一会。】
霍向东:【你让秦则初去天上给你摘星星。但是不准答应他!不准答应做他女朋友!!我还要追你呢。】
许央:“……”
第32二口蛋糕
许央收回手机, 转身看到秦则初还在和饮料店老板聊天。
老板已经从柜台后走出来, 热情又激动。秦则初相对来说就相当平静克制。
他一手拎了一堆袋子,另一只手拿着那个白胖娃娃。
标准的陪女生逛街的男生形象。
闹市街的夜灯闪烁,从他身上扫过, 再扫回来。
许央看着他,心神随着闪烁的夜灯摇曳。
有点欢喜, 有点难过。
欢喜是因为今夜,难过是因为他没了亲人庇护。
武子期描述出来的秦川是个无所不能的神人。其实从秦则初身上也能约莫猜出来, 他爸爸是个怎样的人。
至于他妈妈,秦则初和武子期从来没提过。刚是第一次听说,饮料店老板说她是个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老板言语间, 秦川很爱她。
他们一定很相爱吧。
许央走过去, 秦则初正在和老板告别。老板非要送他一杯炒酸奶,他坚持付了钱, 互相加了联系方式。
“小姑娘,来拿着。”老板亲手做了一份炒酸奶,笑盈盈看着她, “小姑娘,你眼光不错。”
“……”许央默默接过炒酸奶。
说谢谢也不是, 不说话好像也不太好。
一夜之间, 好像天下人都觉得他们在谈恋爱。
老板又对秦则初说:“小姑娘好乖,看起来比你妈脾气好。乖的好,好欺负。”
嗓门很大,完全没避讳许央。
许央:“…………”
幸亏刚才没说谢谢。
秦则初看了许央一眼, 笑笑没说话。
他往前走,许央挖了一勺炒酸奶放在嘴里,慢吞吞跟在他后面。像个小尾巴。
走出夜市街,秦则初回头看许央:“要回家么?”
许央把勺子上的炒酸奶舔净:“刚我妈妈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
但是霍向东说他们那边还没好。而且,内心深处,她想和他待在一起。
“回家。”秦则初站在路边准备叫车。
“不急。走回去吧。”许央垂眼眸,视线落在地面的一块方砖上,砖头缝里有根绿油油的杂草,“我有点撑,想消消食。”
秦则初看了她一会儿:“好。”
这里离宣坊街不算近,走路差不多要一个小时。
他们默默走了一段路,谁都没开口说话。
秦则初在想秦川。
饮料店老板叫阿达,是滨城三中的校友,跟着秦川混过一阵。秦川学神,他是学渣;秦川打架,他递棍子;秦川收情书收礼物,他帮扔(吃的东西他一般扔自己肚子里。)
高三那年秦川突然离开滨城,没跟阿达他们留下任何音信。阿达说他们都以为秦川和“画皮”私奔了。但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可能是得罪了什么人。”阿达当时说,“但是他走后滨城风平浪静,没听到有人找他。所以我觉得如果是有事,也是画皮,哦不,是你妈妈那边的事。”
阿达一直在怀念旧时光,絮叨着他当时和秦川关系有多好,猛然见到秦川的儿子多么惊喜……
秦则初没有告诉他秦川已经离世。这大喜大悲的,怕他受刺激。反正已经加了联系方式,缓几天再说也不迟。
想从他这里再多听些秦川以前的事情,鸡毛蒜皮鸡零狗碎什么都行,只要是秦川。
还想知道秦川当年恋爱的样子。
除了阿达,华爷居然也认识秦川。
期末考试前一天下午放学,章宁慌里慌张找到秦则初,说他可能摊上了人命案,不敢告诉老校长,求秦则初救他。
章宁说他被人叫到一个废弃仓库,刚到那里,黑暗里突然栽过来一个人,背上插着刀浑身是血,死死拽着他不撒手。章宁吓坏了,说要给他叫救护车,但是那个人不听,认定他是凶手,要拉着他一起陪葬。费了好大劲,章宁终于挣脱出来,但那个人手里有他的校服,校服里还有一枚校徽,他怎么都扣不出来……
秦则初:“你找警察啊,找我有屁用!”
章宁:“仓库那片是华爷的地盘,道上的人都说,警察办事要看华爷的脸色。我应该是被华爷那边的人暗算了。他们可能就是想找个替罪羊,我又是未成年。”
去仓库的路上,有警车呼啸而过,去往仓库方向。秦则初抢了辆摩托车,抄小路赶在警察前面到达仓库。
如章宁所说,有个背上插刀的人浑身是血趴在地上,秦则初走过去探了探鼻息和脉搏,还有生命迹象。插刀高度和倾斜度来看,不是章宁这个初中生能做出来的,但他还是用最快的速度清理了现场,把有关章宁的痕迹全部抹除……
他绕了个大圈,在护城河下游的一片荒地,把章宁染血的校服衬衫烧了,打开手机,回许央的短信:“我是你下任同桌。”
第二天在学校门口,被华爷的人找到“请”上车拉到一个酒吧。后院,章宁被倒吊在一棵老槐树上,裤子湿了一片,嘴里塞着一团脏布,看见秦则初,只会呜呜地哭。
华爷亲自“接待”秦则初,慢慢拍着手:“自古英雄出少年。”
秦则初不请自坐。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这样的年轻人了。”华爷摘下墨镜,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皱眉,“你叫什么?”
秦则初:“叫爸爸。”
华爷两侧的壮汉骂骂咧咧地撸袖子走过来,被华爷制止住。
“你姓……秦?”华爷紧盯着秦则初的眼睛。
秦则初直视着他,淡声说:“秦始皇的秦。”
华爷脸上的肌肉颤了颤:“你和秦川什么关系?”
“秦川是我爸。”秦则初脊背僵硬,血液沸腾,“你们认识?”
“你小子是秦川那小子的儿子?”华爷哈哈笑着,站起来走到他近前,围着他看了又看,自问自答地点头,“是他的儿子。”
关于他和秦川的关系,华爷只说了三个字:“旧相识。”
再无多言。
华爷问:“秦川人呢?让他来见我。”
秦则初:“你要见他得去下面。秦川没了。”
“死了?怎么死的?”
“意外。”
华爷站了一会儿:“一起吃个饭?”
秦则初看了眼桌上的钟表:“我今天有考试,现在刚开考。”
“好学生。”华爷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按,“算了,你走吧。给秦川个面子。”
“谢了。”秦则初站起来,“不过院子里的那个,我得带走。”
“他是你什么人?”
“我弟。”
华爷呵了声:“如果他是秦川的儿子,我早把他崩了。”
“看好你这个弟弟,别再让他犯到我手里。”
秦则初把章宁从树上卸下来,章宁当场晕了过去。联系老校长,把章宁送走。秦则初飞速赶到学校,语文已经开考半个小时,正好是班主任老暴监考,放他进了考场。
*
马路上。
许央吃完最后一勺炒酸奶,往前走了几步,把纸碗扔进垃圾桶里。
秦则初突然开口:“我妈在加拿大。”
许央“啊?”了声,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然后想起母亲说过,他妈妈早死了。
秦则初:“我七岁的时候,他们分手,我妈去了加拿大,我跟着我爸过。”
许央留意到他说的是分手,而不是离婚。
然后,秦则初解释道:“生我的时候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后来他们说,等我八岁生日时领证,有纪念意义。”
他没再说下去,许央等了会儿,问:“他们为什么分手?”
秦则初苦笑了下:“这得问秦川。”
“哦,秦川是我爸。”他补充道。
许央:“他们以前肯定很相爱。”
秦则初沉默。
“你妈妈后来和你联系过吗?”
“没有。”
秦则初,你不要难过。
许央几乎把这句话念烂,也没能说出口。
快到宣坊街时,手机在包里震动。霍向东发来消息,说可以回来了。
许央其实特别想去参与他们的“生日惊喜”,但现在已经夜里十一点多。家里有门禁,最晚不能超过十二点。不夸张地说,除了生病住院这类特殊时期,她这辈子就没违背过这个门禁。
秦则初把她送到花园洋房的胡同口。许央接过他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几乎是瞬间,一个大胆的念头占欲着她整个身体。
不这样做,她会爆炸。
接袋子的时候,她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手指在她手心凝滞了下,然后动了动。
“秦则初,生日快乐。”许央尾音带颤,低头快速说完这句话,转头就跑。
白影消失在院门里。
秦则初把手指贴在嘴唇上,手指的温度传递到沁凉的嘴唇,传遍全身。
瞬间,他血液重新沸腾起来。
拿着白胖娃娃刚打开阁楼的房门,他就被怼进一个蛋糕里。
“生日快乐!”武子期喊破音,不耽误他领唱,“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papa……”
房间内俗气的彩灯明灭闪烁,五颜六色的气球挂了一墙。几个人拍着手一起唱生日快乐歌。
秦则初面无表情地从蛋糕里钻出来:“操。我娃娃脏了。”
霍向东跑过来:“什么?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和许央造出来一个娃娃?!秦则初!你是有多快??”
“滚。”秦则初一脚把他踹进蛋糕里。
秦荷点着桌上一个小蛋糕的蜡烛:“正好十八根,来,过来许个愿。”
秦则初满脸嫌弃,还是走过去,闭眼许了个不可能的愿望:【希望秦川回来。】
吹灭蜡烛,睁开眼。
蛋糕糊进了他眼睛里,有点疼。他忍住,没让眼泪流下来。
秦荷陪他们吃了蛋糕就下楼回房去睡了。这几天邢建军不知去哪里鬼混,一直不回家。她身心舒畅,好像自己又年轻了一岁。
说好不提秦川,但武子期没忍住,问:“蛋糕好吃吗?”
秦则初:“难吃。”
“和川哥去年做的比呢?”
秦则初靠墙坐在地上,说:“去除滤镜,是比他做的好吃。也就好吃那么一点吧。”
不知道怎么戳到武子期的泪点,他哭着塞进嘴里一把蛋糕,说:“初,我想川哥了。”
秦则初也抓了一把蛋糕塞进嘴里,慢慢嚼了,说:“他妈的。秦川活成了一个传奇。”
*
许央回到家里时,父母果然在客厅等着她。她先道歉,态度很好。他们没有过多为难,只是苛责了几句。
幸亏有装着各种从夜市街赢回来的战利品袋子挡着,母亲没有发现她拎着的旧裙子。
拎着一堆东西回到卧室,反锁好门。把旧裙子藏起来,准备明天偷偷拿去干洗。
洗漱过后,睡觉前看手机,霍向东发过来一条短信:【秦则初跟你表白了?】
许央:【……没。】
霍向东接连几条。
【怂蛋。】
【怂得好!我还有机会!】
【这玩意儿是你给秦则初买的?/图片】
图片是秦则初的QQ头像截图。
他新换的头像,白胖娃娃的照片。
她费了半天劲从娃娃机里夹出来的那个娃娃,头发上还沾有蛋糕。
许央连忙登录QQ,果然看到他的新头像。
心跳砰砰砰。
十八真好。
她也想过十八岁的生日,许央戳进手机日历,距她的十八岁,还有三个月。
霍向东又发过来一条短信:【怪不得他没跟你表白,换我我也不表白。这玩意儿太丑。怀疑你的审美。万一你答应,岂不是证明我很猥琐??】
许央:“……”
想把他拉黑。
第二天醒来,拉开窗帘,看见窗台上放着一块蛋糕。
蛋糕上用草莓酱写了几个字:“睡不着,有点想你。”
第33二人同桌
许央切了一小块蛋糕塞进嘴里, 不太好吃, 但她却觉得非常有滋味。
她趴在窗台上,闭上眼睛吃了第二口,慢慢感受着奶油在味蕾上跳跃。脑子里自动响起一首钢琴曲。
卧室里有台电视机大小的冰箱, 平时放水果和牛奶饮料。
许央没舍得吃蛋糕上面的字,又担心字体融化掉, 她跪在地上,把这块蛋糕放进冰箱里。
想了想, 又拿出来,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再放进冰箱角落里,用苹果和饮料瓶挡住视线。
她拿着手机趴在床上, 申请了一个QQ小号, 把蛋糕的照片上传当头像。
写下第一条说说:【睡不着,有点想你。】
她又戳进头像, 看着蛋糕图上的这七个字傻笑了一阵。退出头像,又写第二条说说:【开始想你。】
周末很快过去,暑假前要去趟学校, 领期末考试试卷和高三课本暑假作业,以及排座位。
周一早上, 许央骑单车出了宣坊街, 秦则初往常般等在下个路口,看见许央过来,他扯下耳塞,连同手机一起塞进裤兜里, 朝她露了个笑。
许央抿着唇,骑到他身边时没有停留。
秦则初蹬车跟上,和她并排:“蛋糕好吃么?”
“不好吃。”
“我也觉得不好吃。”秦则初笑道,“但是上面的字好看。字是我自己写的。”
许央:“……我没看见上面有字。”
“没关系,我给你念一遍。”
“不想听。”许央脚下用力蹬了两圈,快出他两步,嘴唇难以自已地翘起来。
秦则初踩车跟上她,看着她翘起的唇角笑道:“我写的是,我今天要去学校抢你。”
许央:“……”
教室里。
好多同学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前看分数。总分各科成绩一览表非常清晰。
“秦则初考语文的时候不是迟到了半个小时吗?怎么还是第一?”
“你也不看看他其他三科考了多少。”
“该不会是作弊吧,最后一个考场监考不严。”
“他作弊抄谁的?抄考场第一名?他们考场第一名总分加起来都没他理综一科的分数高。”
“给你开卷考试,你能得这个分数?”
“老暴高兴疯了,听说他也是全校第一。”
“……”
秦则初和许央一起到教室。
杨音音从人群里挤出来:“许央你考了706分。第二名。”
说完扫了秦则初一眼,没说话。被海城来的学生碾压,像是验证了武子期的话,虽然秦则初在海城也是第一。
许央哦了声,这个分数和她预估的差不多,没什么意外。
她也瞥了秦则初一眼,心想第一应该就是他了,就是不知道他考了多少分。
杨音音拉着许央想要找个地方悄悄讨论秦则初的分数,被秦则初拦住。
秦则初:“杨音音,许央是我的,你不能和我抢。”
杨音音:“??”
许央:“……”
秦则初笑着说:“没说完全,我的意思是说,许央是我选好的同桌。你要想找同桌最好现在去找别人。”
杨音音翻白眼:“你这么肯定考了第一?我跟你说吧,你考了第三名,比许央低了好几分呢。”
秦则初笑笑没说话。
“老大!”马尚飞蹿过来,激动道,“你是第一!全校第一!!726!!!”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杨音音跺脚扭头就走。
许央手指捻着书包肩带往座位走,边算他各科分数。刚在座位坐定,张斌看过分数回来。
“你考了多少?”许央问他。
“694。”张斌有点沮丧,“秦则初比我高了32分。”
许央:“他语文考了多少?”
“你说秦则初啊,语文129。”
许央愣了下,口算他其他三科的分数。
张斌看她一眼:“别算了。他数学满分,英语差一分满分,理综差两分。”
许央哦了声,还是用手机计算器加了一遍。
“听说他语文迟到了半个小时,如果正常考,至少能再多五分吧。”张斌翻了几页书,叹口气,再翻两页,又叹一口气。
“许央,你是不是又要和他做同桌了?”
“……”许央慌乱地把计算器清零,收起手机,翻书,心虚道,“我谁都不选。”
张斌念念有词:“碍不住他选你啊。”
许央:“…………”
*
秦则初回到座位上,同桌老杜和往常一样,正在奋力刷题。
后座的一个男生笑道:“咱班两个第一在我面前排排坐,我这是什么体质?”
秦则初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立马噤声,闭嘴低头翻书。
老杜刷着题,刚开始还算平静,后来力道越来越大,手速越来越快,像是被笔仙附身疯癫,划一笔卷子上破一道口。
秦则初:“……”
秦则初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去拿他的题本:“你这是刷题,还是涮题呢。”
“用你管!”老杜用胳膊肘压住试题集,“你聪明,不用刷题就能考第一。我这种脑子笨的,就不配刷题吗?!”
“…………”秦则初原本单手撑着脑袋懒懒坐着,这会儿突然坐直,正色道,“谁说我不刷题?”
老杜看他一眼:“反正我没见过。”
“我都是回家后学习。”秦则初一脸认真,“我每天都要学到凌晨。你是不是觉得我白天上课睡觉,其实是因为我熬夜刷题了,累的。”
老杜看着他,将信将疑地扶了扶眼镜。
“我房间的书摞起来得有这么高吧。一箱一箱的。”秦则初用手比划了下,又说,“前天我生日,你猜我在干什么?我在家刷五三。”
老杜:“你也做五三?”
秦则初:“其他题都刷完了,闲着无聊。”
“对对对。”老杜像是找到了知音,“我也是这样,一天不刷题觉得身上会长毛。”
秦则初:“一看咱俩就有缘分。”
老杜嘿嘿笑了一阵,把眼镜摘下来,对着碗底厚的镜片哈了口气,拿起眼镜布擦着,叹气:“可都是刷题,你考全校第一,我却考全班倒数第一。”
“来,我看看你的题。”秦则初拿过来他的习题集,翻了几页,不忍直视,不懂他刷题的必要性在哪里,这他妈全是错的,没做对一道。
“我觉得,”秦则初咳嗽了声,装模作样道,“你这本书有问题。”
“这本书怎么了?我见班里好多同学都有这本。”
“……”别人还都考高分呢。
“不太适合现阶段的你。”秦则初一本正经道,“放学后我和你一起去书店挑几本适合你的书。”
老杜戴上眼镜,看他:“没想到你人挺好。以前是我误会你了。”
秦则初:“……”
老杜:“秦则初,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喜欢回家偷偷学习?学霸都是这样吗?明明复习的比谁都狠,却总是说哎呀我也没有复习这次肯定要考砸了,结果分数出来,考的比谁都高。”
秦则初:“……”
老杜发出灵魂拷问:“为什么啊?你们学霸为什么总是这样?!”
秦则初:“……”
秦则初:“我虚荣,我装逼,我喜欢扮猪吃老虎,我喜欢看别人打脸,我想听别人夸我聪明。我病态,我心理有问题。”
老杜点头,恍然道:“怪不得你学习这么好!你看问题能看到本质。而且敢于直视自己的缺点。”
秦则初:“??”
大兄弟?小老弟?
老杜认真道:“我想,学习也是这个道理。遇到一道变态的题目,要从现象看到本质。”
“…………”
秦则初:“总结能力很强。”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上午发了试卷,各科老师给了答案,有课的抓紧时间讲评。
中午放学时,老暴说下午最后一节课排座位,然后开动员班会以及暑假放假安排。
食堂。
秦则初端着餐盘径直坐到许央对面:“你想坐哪里?”
许央知道他是想问下午教室排座位的事情,故意道:“就在这里吃啊。”
秦则初:“那我也在这里吃。”
许央:“这是杨音音的地方,她在买虾饺,马上就回来。”
秦则初夹了块东坡肉:“现在被我征用了。”
“……”
四人联排餐位,两两相对。
许央和秦则初相对坐着,他们旁边两个座位坐着高一的两个小学妹。她俩不停使眼色,无声尖叫,饭差点吃到鼻孔里。
马尚飞打了两份小排,跟旁边的霍向东说:“秦则初和许央在那边,我们要过去吗?”
霍向东扭头朝相反方向走:“去屁。我现在看见他就烦。”
他这次考试虽然数学满分,但是理综比秦则初低7分,英语也低了9分。
相当不爽。
杨音音端着虾饺往许央那边望了望,亦步亦趋跟在马尚飞后面,打算和他们一起吐槽秦则初。
许央吃得慢,秦则初也放慢速度细嚼慢咽地吃。饭吃到一半,老杜穿过人群找到他:“秦则初,我终于找到你了。”
秦则初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杜:“中午我不去午休了,你和我一起去校门口的书店买书吧。”
秦则初:“行。你得等我吃过饭。”
老杜扶了扶眼镜:“我就是在等你啊。”
“你先回教室,我吃过饭去找你。”
“那多浪费时间。我就在这里等你,不碍事。”
秦则初放下筷子:“……”
看了老杜一眼,忍住,又拿起筷子。
旁边两个妹子被老杜盯得有点瘆得慌,也不八卦欣赏神仙爱情了,赶紧端着餐盘走了。
秦则初慢悠悠喝了口汤。
老杜:“秦则初,你怎么吃这么慢?不碍事不碍事,我等你。”
秦则初觉得老杜就像是在等妈妈去赶集给他买糖葫芦的穷孩子。
你怎么还不去?没关系,我不急。你慢慢来,我真的不急。糖葫芦快化了吧,没关系,我不急的。
操。
秦则初扔下筷子,站起来:“走吧。”
老杜已经走出去半步,回头看着餐桌:“你还剩一半没吃完呢,我可以等你吃完的。”
秦则初:“……我着急。”
许央低低笑了声。
秦则初路过她身边时,伸手在她头顶抓了把:“帮我把餐盘收了。”
许央抬手用手指理了下被他抓乱的头发,脸烫红,总觉得全食堂所有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能把她身体烧个洞。
她没了食欲,端着她和秦则初的餐盘匆忙离开。
*
下午最后一节课。
老暴拿着名次表站在讲台上开始念名字:“秦则初。”
秦则初走进教室,直接坐在了张斌的座位上。
老暴:“许央。”
许央走进教室,目不斜视地走过讲台,坐在了第四组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第一组第四排的秦则初:“??”
走廊上有小幅度的躁动。
许央坐在座位上,右手托腮看向窗外。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各种绿树,景致很好。她其实很早就看上了一个位置,不像靠走廊位置那么吵,而且这里视野开阔,做题做累了看向窗外,可以缓解视疲劳。
她眼睛看着窗外,看似很佛,不在乎外面的动静,实则恨不得后脑勺长只眼睛。
老暴喊第三名:“刘霞。”
老暴:“哎哎,秦则初,你干什么?!”
教室桌椅响动,走廊上有人吹口哨。
许央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睛眉梢弯起来。她伸手压住上扬的唇角,眼睛看着远处一棵梧桐树上的麻雀。
心脏跟着麻雀跳来跳去。
秦则初坐在她旁边:“就这么想让我选你?”
第34二不起来
“秦则初!”老暴叉腰, 挥着胳膊隔空戳他脑门, “你往哪儿坐呢!坐回你原来的位置!”
“报告老师。”秦则初举手,“我又看上这个座位了。”
老暴压着火:“你确定选好了?不再改了?”
秦则初看向许央:“说不好。”
万一人家小姑娘害羞坐不住突然要换座位。
他得跟着。
老暴:“问你最后一次,不换就把屁股钉死在凳子上。”
钉死在凳子上他就不能带凳子跑了?笑话。
再者, 如果许央真要换位置,大不了堵死她的路, 让她出不来。
再不济,他就在门口站到最后, 看哪个不怕死的敢坐在许央旁边。
秦则初也就这么想了一下,他看着许央的侧影,觉得这种情况绝不可能发生。
但他还是伸腿过去踢许央的脚, 小声问她:“你还换不换座位?”
许央始终保持着右手撑脑袋看向窗外的姿势不动, 偷偷摸摸抬脚回踩他一下。
秦则初低低笑,大声说:“不换了。”
第三名的刘霞坐在教室正中间, 觉得自己十分多余。
走廊窗户挤满了脑袋,后面的人跳起来怪叫吹口哨嬉笑起哄,乱糟糟一团。
“干什么呢!吵什么吵!安静!再吵吵一秒就晚放学一个小时。”老暴走出教室, 喝止住走廊上的躁动。
老暴开始念名单,同学们陆续进教室挑座位。
不是不想管秦则初, 排座位的传统由来已久, 一直都是前五名随便挑座位随便选同桌。全校第一秦则初有这个权利选任何一个座位和任何一个同学做同桌。
这段时间听其他任课老师反映,秦则初和霍向东不太对付,斗狠耍酷甚至约架要当彼此的爸爸和祖宗,原因竟然是秦则初转学来的时候坐了霍向东的座位。
荒唐, 幼稚。
这次非要跟许央坐在一起八成也是和霍向东斗气。
管不了管不了。
就是要让许央同学受委屈了。
但是话说回来,许央身为学习委员,放任两个同桌这样争来斗去,也是有一定责任的。
老暴心很累。
“许央!”杨音音见许央前面的座位空着,欣喜地坐了过去。
秦则初后面的马尚飞切了声,搂着新同桌大牛说:“大牛,你可想死我了。和有的人坐过同桌后,才知道,同桌还是原配的好。”
前前同桌兼现同桌大牛朝前面努努嘴,低声说:“你是在说前面这两位吗?”
马尚飞做了个不可说的手势,又耐不住寂寞道:“你家有狗吗?牵过来栓这,能撑死。”
大牛做了个我懂的眼神。
所有同学坐定后,老暴开班会陈词滥调地强调高三的重要性,然后每人发了一堆试卷。
因为马上升高三,暑假缩短到二十天。全体高二学生提前进入学校补课适应高三生活。
假期安排一公布,大家哀嚎一片。哀嚎过后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暑假去哪里玩,这也许是高考前最后一次放纵,每个人都情绪高涨到不行……
放学回家的路上,秦则初问许央假期怎么安排。
“不知道。”许央想了想又说,“可能在家刷题吧。”
秦则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去过海城么?”
许央诚实道:“小时候去过一次,但没什么印象。”
“要不要加深一下印象?”秦则初笑着怼了下她的车轮,“带你去我家,怎么样。”
“不要!不去!”许央用力踩单车甩开他,拐进宣坊街,突然想起一件事,放慢速度,有意等秦则初。
秦则初偏偏骑很慢很慢,东摇西晃在弄堂里骑出风骚的s形慢镜头。
许央以为秦则初已经拐出后街往前街口绕,她跳下单车扭头,一眼看见他几乎把单车竖起来当独轮车,蹦着往前走。
“……”
秦则初看见她,笑容瞬间绽开,立刻压住前车轮,猛踩车蹬冲过去:“等我?”
第35二次邀请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我有东西要给你。”许央踩车离开, 没再回头看他。
一直到院门口,心跳还是乱的。
进了院子,顾不得把单车放进车库, 随手扔在院墙根,拎起车筐里的书包往屋里跑。
单车贴着砖墙滑躺在地上, 车轮嘎吱着在地上转圈,带起地上的一块青石子。青石子蹦跳着, 滚进“许愿池”里,碰了下水池中间的鹅卵石猫爪。
“央央,你慌里慌张跑什么?”父母都在客厅, 看见许央风风火火撞着门进来, 皱眉看着她问道。
“我……上厕所。”许央编了个最可信的理由,匆忙换了鞋拎着书包跑上楼。
“是吃坏肚子了吗?”母亲在后面问。
“不是。”许央进卧室关上门, 背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今早吃饭时,父亲接到一个电话,好像公司有一个很重要的订单出了问题, 很紧急,父母匆忙出了门, 临走时说晚上可能会晚些回来, 没想到这个时候会在家。
许央懊恼地踢开地板上的书包,拉开柜门,拿出一个纸袋。
昨天干洗好的裙子,她想还给秦则初。
只不过这件裙子是她去年那件旧的, 秦则初买给她的新裙子,她打算继续穿。
交换裙子。
很大胆,又很羞怯。
迫切交给秦则初,期待他发现这个秘密,又害怕他发现。
许央咬下唇,把袋子放回原处。去了趟洗手间,下楼回到客厅。
家里阿姨在厨房做饭,父母在客厅聊天。见她下楼,母亲问:“刚怎么了?”
许央走过去,挨着母亲坐下,小声说:“我以为生理期到了,刚去卫生间发现不是。”
“嗯,算着日子也快了。以后注意点,要有女孩子的样子,这种时候要随身带着用的东西。”母亲道。
许央:“知道了。”
“今天上午收到了你们班主任发来的成绩单。”母亲微笑道,“不错,比上次多了四分。央央真棒。”
许央捏了颗青提放进嘴里,垂着眼睑没说话。每次母亲这样夸她,她就浑身难受。
央央真棒,我女儿最聪明了,我家央央很乖……
“虽然不是第一,但是咱只和自己比。不看名次,只看分数和上升空间。”母亲自认为安慰了几句,转而问,“你们班这次第一是谁?多少分?”
“秦则初。726。”
青提在唇齿间暴浆,甜里带着微微涩。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等在巷口,刚才应该给他发短信让他先回去的。
“谁?”母亲像是没听清,“多少分?!”
许央重复道:“秦则初。726。”
“哪个秦则初?!”母亲声音提高道。
父亲注意到她们的对话,放下手里的文件,看过来。
许央把青提咽进去,又拿了颗,竭力装作随意的样子,说:“就是便利店的那个。老板娘的侄子。这次他也是全校第一。”
父亲最先反应过来,恍然道:“老秦家的孙子。听说是从海城过来的?我还没见过。”
“我见过一次。这个待会儿再跟你说。”母亲向父亲摆手,看向许央,“这是他的真实成绩?没有作弊?”
“没吧,数学满分,英语和理综各差一分和两分满分,作弊也做不来的。”许央尽量用局外人的语气,把自己的私人情感摘出去。
“那是挺优秀。”父亲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若有所思道,“记得秦川那孩子当时读书成绩就很好。”
许央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猛地抬头看向父亲。父亲认识秦则初的爸爸?
秦川那孩子。
算算年龄,父亲比秦川大十岁。父亲口中的‘秦川那孩子’应该是以现在的身份回忆当初的秦川。那时候的秦川只有十来岁,在现在的父亲眼里,确实是个孩子。
父亲迎上许央的目光,他刚并没有提秦川是谁,但是女儿的反应,明显是知道这个人。
这个秦则初……应该挺招女孩子喜欢。
父亲轻轻叹了口气:“你这个同学的父亲,就是秦川。他父亲从小在宣坊街长大,很早离开了滨城。我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十来岁的时候。”
母亲不满道:“你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父亲耸耸肩,端起茶杯默默喝茶。
许央脑子有些乱,很想替秦则初问问当年的秦川,但现在这种情况,又什么都不能问。
关于秦则初,母亲没再说什么,问了许央放假时间,然后说想趁着这个假期抽空回趟江市。
“你外公外婆挺想你的,你带着书去江市住几天,正好可以去江大看看,提前感受下大学的氛围。”母亲最后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央坐如针毡。一会儿想秦则初会不会等得不耐烦,一会儿又想他有没有可能已经翻窗正等在阳台。
“许先生,饭菜做好了,现在可以摆饭吗?”阿姨从厨房出来,问道。
“摆吧。”
许央站起来:“我上楼换件衣服。”
快速上楼,反锁门。轻手轻脚走到窗前,猛地拉开窗帘。
阳台没人。
横冲乱撞的心脏直直坠落心底。
她拿起地板上的书包,放在书桌上,然后拿出里面的手机,解锁屏幕,没有任何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
抿了抿唇,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一丝丝酸。
打开短信页面,想着给秦则初发条短信,担心他看不到,遂直接拨号。
响了一声,那边接通,没人说话。
许央:“秦则初?”
秦则初像是松了口气:“是我。”
“你还在巷口吗?”
“在。”
简单一个字,像是有某种魔力,捞起她心底软趴趴的小心脏,心情一秒雀跃起来。
“对不起,我爸妈在家,我今天出不来。”许央坐在床上,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抚平床单的褶皱。
秦则初轻笑了声:“我现在翻窗?”
“不!要!”许央的两条小腿不自觉晃荡起来,耷拉下来的床单贴着小腿肚飘来飘去,“我要吃饭了。东西明天再找时间拿给你。”
“好的,小祖宗。”
许央挂断电话,换了件家居服下楼吃饭。吃饭的时候她在想,秦则初居然没问她要给他什么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饭后,写了套卷子。
拿出手机响看看班级群里的消息,登录QQ,蛋糕头像跃然屏幕之上。原来是她忘记切换账号,直接登录了刚申请的小号上。
她看了会儿空间里仅有的两条说说,想了想,写了第三条说说:【同桌Day1。】
然后,拿出来衣柜里的两条白裙子,拍了个合照,上传到空间相册,配字:【找不同。】
放好裙子,退出小号QQ,登录大号。班级群里非常热闹,班长提议出去聚餐,不少同学响应。秦则初生日时,她刚用过这个理由,这次不能再用。反正班级聚餐无非就是吃饭唱歌,许央没太大兴趣,于是没有冒泡。
正准备退出群聊天窗口时,马尚飞在群里@秦则初,问他明天去不去聚餐。
秦则初很快回:【不去。我明天有事。】
马尚飞:【什么事?】
秦则初:【祖宗大事。】
马尚飞:【……】
马尚飞:【告辞。】
许央趴桌上,把脸埋进卷子里。
良久,她坐直,搓了搓脸颊,解锁手机屏幕,页面依旧停留在班级群的聊天窗口,不过这会儿已经被其他消息刷了屏,秦则初那句话早已被冲没。
她退出群聊,输入早就烂熟于心的那串数字,查询,【Qin】的头像跳出来,依旧是那个白胖长发娃娃,不过签名现在是:【在线等小祖宗认领。】
许央嘴角上扬,几乎把手指戳到申请好友的按钮上,又触电般缩回来。
现在用的不是那个小号吧?
明知道刚还在看班级群,现在登录的无疑是平时的大号,她还是检查再检查,更是重新登录了遍,确定万无一失后,这才申请好友。
申请备注换了好几个。
【你祖宗。】
【你同桌。】
【爸爸?】
【……】
最终写:【许央。】
秦则初很快通过好友申请,第一句话:【你看我头像,是不是瘦了?】
许央:【胖了。】
秦则初:【应该是被我亲肿了。】
!!!
许央扣下手机,站起来跑到角落,跪在地上拉开小冰箱的门,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冰箱里。
好丢脸。
她拿出一瓶冰红茶,冰凉的瓶身贴着嘴唇滚了滚。又麻又冰。
像是在熨平浮肿。
*
第二天下午,父母都不在家。
许央给秦则初发消息,问他在不在宣坊街。
秦则初:【阿达中午打电话非请我吃饭,我现在他店里。】
【阿达就是上次夜市街的饮料店老板,给你炒酸奶,夸你乖的那个人。】
许央:“……”
秦则初:【你等我二十分钟,我现在就回去。】
许央:【不用这么急。】
秦则初一直没再回复,应该是已经准备回宣坊街了。
许央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照了照镜子,涂了层橘红的口红,越看越觉得太明显,用纸擦掉,还是有,最后用卸妆水擦掉。
这么一折腾,已经过去了十分钟。怕父母突然回来,她拿起手机,拎着袋子出门。
这会儿日头正烈,弄堂没什么人。许央撑着太阳伞,一路走到便利店。
店门紧闭。又休息了么?
便利店这个位置有点引人注目,一直站在这里,怕被人看到。许央慢慢往便利店后院的巷子里走。
快到13号院门口时,隐隐听到有什么声响,像是哭声又像是什么摔打声。
她蹙眉,正要想着走近再听一听时,秦则初骑着单车冲进巷子里。他一个猛刹车,停在许央身旁,脸上有层细密的汗,顺着下颚线流进脖颈里。
他笑着冲到她耳边,叫:“央央。”
许央收起太阳伞,眼睛看着院墙:“秦则初,我好像听里面不太对劲。”
秦则初一愣,单车怼着院门撞进院子里。
许央跟着他进去。
女人的哭声,男人的怒骂声,还有重物摔落的声音。
来自阁楼。
秦则初的房间。
秦则初一秒没有停留,没走楼梯,直接蹬着一棵树爬了上去。
许央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已看不见秦则初的身影。压根没看清他是怎么上去的。
阁楼里,秦荷趴在地上,怀里护着秦川的骨灰盒。一身酒气的邢建军拿着根皮带正在抽她的背。
秦荷哭喊:“这是秦川的骨灰盒!不是钱!里面没有钱!”
邢建军打红了眼,压根不信:“不是钱你护着它干什么?!死开!”
“这个不能给你。求求你,真的是秦川的骨灰盒,你要钱是不是,我给你钱。”秦荷哭道,“我怕你把它打破,秦则初会疯的……”
秦则初一脚踹飞邢建军,从秦荷怀里拿出骨灰盒。
包裹骨灰盒的红布站满了土灰,因有秦荷一直护着,骨灰盒完好无损。
秦则初双眼猩红,一个字不说,走到邢建军身旁,把骨灰盒放在他面前,按着他的脑袋使劲往地上砸。
一下两下三下……
邢建军想挣扎,脊背被秦则初的膝盖死死顶住,动弹不得。他由开始的怒骂到后来的求饶。
“给秦川道歉!”秦则初再次把他脑袋砸在地板上,“邢建军!你他妈给秦川道歉!”
“我道歉我道歉。”邢建军没半点骨气,脑袋对着骨灰盒一声声磕在地板上,“我给秦川磕头认罪……我错了,对不起,磕够一百个响头……”
邢建军嘴里念念有词,秦则初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是机械地按着他的脑袋给秦川磕头,直到额头渗出大片血迹……邢建军磕得脑袋发晕,加上胃里的酒作祟,一阵反胃,吐出一口呕吐物。
秦则初捡起地上的毛巾捂住他的嘴巴,强迫他把呕吐物吃进去,同时一脚踩在他前段时间受伤的腿骨上用力碾。
邢建军疼晕过去。
秦则初捞起他,把他抡在墙上,邢建军像头死猪,连哼都没哼一声,重重摔落在地板上。
“对不起……”秦荷缩在墙角,双手捂脸呜咽道,“我要和他离婚……死也要离婚!!!”
秦则初拎着邢建军的后衣领,面无表情地把他拖到阁楼的楼梯口,找准角度,抬脚一踹。邢建军肮脏的身躯撞着锈迹斑驳的铁楼梯,哐当哐当地滚落下来。
秦则初站在楼梯口,眼神冷漠地扫过地上宛如尸体的邢建军。
然后,他看见了院子里呆掉的许央。
四目相对。
秦则初淡着脸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
他折返回阁楼,拿起地上的骨灰盒,说:“你报警,说邢建军喝醉发酒疯,不慎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秦荷泪流满面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唇,什么也没说出来。
秦则初拎着骨灰盒下楼,一言不发地走过许央。
许央跟上:“秦则初,你去哪里?”
秦则初掂了掂手里的骨灰盒:“出去找地方存放起来。”
许央看了眼他手里用红包包裹的东西,说:“很贵重吗?如果你信任我,可以放在我家。”
秦则初偏头看她:“你家?哪里?”
许央没有犹豫:“我的卧室。”
秦则初像是笑了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许央抿着唇没说话。
秦则初:“骨灰。”
许央一个激灵,这就是秦川的骨灰?
秦则初已走出院门。她快步跟上:“你打算放到什么地方?”
秦则初沉默走了一段路,说:“不知道。”
声音似有哽咽。
他又说:“我得给他找个家。”
许央小跑着跟上他,去牵他空着的那只手,目光坚定地抬脸看他,说:“秦则初,我们去海城吧。你海城的家。”
第36二人“私奔”
秦则初侧目看她。
太阳暴晒, 许央手里拎着太阳伞没撑。
脸颊晒得有些微微红, 鼻尖出了层细汗,莹莹润润。阳光下,能看得见她脸上的细小绒毛。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 站在太阳底下都怕她融化掉。
她抬脸看着他,眼神无比坚定。
像个女战士。
秦则初心底某个角落软成一团烂泥, 整个世界刹那间静止,身上每个感官被无限放大。
甚至能听到空气里分子游离分裂的斑驳声。
他反握住她的手, 感受着她传递过来的力量。
许央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又说了遍:“秦则初,我跟你去海城。”
秦则初的喉头上下艰难地滚动了一遭, 说:“好。”
两个人牵着手, 并肩走到巷口。
白花花的日头直射过来,弄堂蝉鸣狗吠, 重返喧嚣人间。
秦则初突然放开许央的手。
许央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没看他,自顾自撑开手里的太阳伞, 说:“我现去家里拿身份证,然后在后街口等你。”
她走进太阳底下, 迎面遇见胖婶, 简单打了招呼,错身而过,身影坚定地往后街口走。秦则初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他拎着骨灰盒,脊背靠向砖墙, 胸中暗涌流动。
十五分钟后。
许央在后街口等来了秦则初。
两个人打车直奔机场。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到达机场,去海城最近的航班只剩三个一等舱的位置。秦则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买了两张票。
飞机离开地面,冲上云霄的瞬间,鼓膜向外凸,耳闷失重。
四目触上。
不知谁先笑,传染到另一个人。
高空一万米,两个人相视笑起来。
笑容灿烂,一如窗外的阳光。
像一场没有预谋的私奔。
一个小时后,飞机在海城落地。
人声鼎沸的机场,秦则初一把抱住许央。
良久。
秦则初在她耳边问:“你不害怕我么?”
许央被他捂在怀里,闷声闷气地说:“还行。”
秦则初轻笑了声,松开她,稍微俯身,和她平视:“你这样跑出来,怎么跟你爸妈交代?待会儿就回去吧。”
许央睫毛忽闪,问:“你什么时候回?”
秦则初看着她,没说话。
许央吐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我去跟我爸爸打个电话,说杨音音有事找我。”
秦则初舔舔嘴唇,没忍住,伸手在她脸颊捏了捏,笑道:“小骗子。”
许央佯装生气地转身就走。
走出去十多米,她拿出手机先给杨音音打了个电话,然后给父亲打了个电话。打过电话回头,秦则初等在原地,远远看着她笑。
许央突然没了勇气向前一步。
没有来由地胆怯。
来时浑身攒满的劲被他此时的笑容冲垮。
一个念头冲撞上来。
她正在和眼前这个人私奔。
私奔啊。
秦则初朝她走过来,柔声问:“走么?”
许央抿唇没吭声。
秦则初伸手,牵住她的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机场大厅。许央一路跟着他,小鹿乱撞。
她想,她大约是疯了。疯到无可救药。
*
秦则初家的小区在海城寸土寸金的繁华地带,闹中取静。十六楼,大平层。
“带钥匙了吗?”电梯里,许央问。
“密码锁加刷脸,不用钥匙也行。”
来时太匆忙,什么也没带。
许央紧了紧手里的纸袋子,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居然把这件白色连衣裙拎到了海城。当时在宣坊街,说要和他一起来海城,她脑子里只有身份证,赶到家里也只取了身份证就急急忙忙出来。别的东西一概没拿,也忘了手里拎着的袋子。
除了身上穿的,她只带了身份证手机和这件白裙子。
有点窘迫。
不过好在秦则初家里什么都有。
秦则初拎着骨灰盒进秦川家里,解开红布,把骨灰盒抱出来,放在床上,说:“秦川,回家了。”
“我带了个小公主回来,她非常乖。”他捋了把头发,笑容忽然有点腼腆,“她乖到我想犯罪。”
他坐在床上,手肘支在膝盖上抽了根烟。
一根烟后,他从房间里出来,许央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
秦则初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弯腰捡起她脚边的纸袋子,直接把裙子拎了出来。
“……”许央并拢双腿往沙发里缩了缩,底气有些不足,“裙子还给你。”
秦则初挑起一边眉梢:“还有烤肉味。”
“有么?”许央皱鼻头凑近嗅了嗅,“没有啊,我干洗过了的。”
非但没有烤肉味,还有点柠檬香。
“你是不是傻?”秦则初笑出声,“我本来不确定这是哪件裙子,现在嘛——”
“秦!则!初!”许央恼怒着去扯裙子。
眼前一黑,裙子扑在她脸上。
下一瞬,她被一具火热的身体压在沙发上。
有两分钟,两人谁都没说话。
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咚咚咚敲着鼓膜。
许央脸上罩着一层裙子,呼吸间,布料上下起伏,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唇形。
近在咫尺。
秦则初眼角猩红,薄唇微颤,呼吸渐重。
凑近。
嘴巴轻轻贴上去。
隔着一层布料,呼吸逐渐重合。
秦则初寻到她的小手,放在自己裤腰上,抓着她的手指往下扯。
雨夜暗巷的画面不断在脑子里闪现,那时也是这样。
身体相贴,只想上她。
明显感觉到许央的身体颤栗了下,秦则初像是被雷劈了下,弹跳着从沙发上蹦起来,冲向门外。
房门被重重摔上,直到所有声音都听不见。
许央抬手,慢慢扯下脸上的裙子,眼睛盯着天花板,像刚出水的鱼,张嘴大口喘气。
半个小时后,秦则初接连发了几条短信。
【对不起。】
【我在门口。】
【出去吃饭?】
许央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房间里都是刚才暧昧的絮乱气息,再坐下去会爆炸。她懵懵懂懂地站起来,拿着手机挪出去。
秦则初一身烟味,坐在走廊上。听见闷响,他摁灭烟从地板上站起来,走到电梯前摁电梯。电梯到,里面有对牵柯基的情侣。秦则初等许央进去,他才跟着进去,两人分别占据电梯里面的两个角落。
因有这对情侣在,缓解了些许尴尬。
电梯轿厢四面光可鉴人,两人目光偶在墙面相遇,一触即离。
漫长的封闭空间。
走出电梯,太阳还未落下,热浪和人声扑面而来,冲刷着身体内的犯罪因子。
秦则初斜眼看许央,又开始有点想浪。
“学委大人,我欠教育。”他站在许央面前,语气认真道,“要不你打我屁股吧。”
第37二个脚印
秦则初说着, 转过身去, 故意抖了抖臀部。
!!!!!!
许央不能用震惊来形容此时的心情。
闷头往前走,不想理他。走了两步又实在气不过,掉头回来, 抬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一个冷不防, 秦则初踉跄了下。
“我操!”他晃了好几下才站定,回头撞见许央羞怒的神情, 他一秒嬉皮笑脸道,“我操就是个口头禅,不是我真的要去操谁。”
“??!!!”
许央只恨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把他踹趴在地上。
秦则初扯着裤子扭头看了眼, 笑道:“央央牌脚印。”
以为他是要把脚印拍掉, 但是下一秒,他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对着屁股拍了张照片。
许央:“…………”
秦则初看着照片欣赏了一番,登录QQ上传,配字:【YY牌。】
想要向全世界炫耀。
活在QQ里的大儿子秒点赞, 并评论:【今天便利店上新?爸爸,求你别穿杂牌滞销货了, OK?】
秦则初:【全球仅此一件, 绝版不卖。】
突然觉得这种在外人看来似懂非懂的小暗示非常刺激。
大儿子:【……】
大儿子:【我们这周放假,一放假就过去找你浪。】
秦则初把手机塞回裤兜,抬头,许央已经走出去老远, 他快走几步跟上,无事人似的:“能吃鱼么?附近有家酸菜鱼馆做的鱼是一绝。”
家教严,许央基本不挑食,平时也会吃鱼。她心想她吃什么无所谓,反正是来陪秦则初回家的,好多人在外都说什么小吃什么菜是‘家里的味道’。如果秦则初以前常吃这家店的鱼,能唤回他‘家’的味道,她自然是开心的。
但是——
她抬脸,一眼看见他屁股上的脚印。
他居然还没有拍掉!难不成等着她去帮他拍?!
秦则初:“但是吃饭前我想去买个保鲜膜,把央央牌脚印封存起来。”
“…………”
许央在脑内翻了个托马斯回旋白眼:“秦则初,你去买把剪刀,把脚印剪下来。”
“……”秦则初默默扯了扯裤子,“也不是不行。”
过了半分钟,他又:“那我待会儿是要露着腚吃饭么?”
许央:“…………”
有时候觉得,他压根没把她当女生看。
甚至会有种错觉,她也是他收的一个儿子QAQ实力拒绝叫他爸爸。
迎面走过来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过分帅,女的略有些普通。
仔细看,男子帅里带着一股骚浪劲,女孩普通里透着灵气和想让人咬一口的可爱。
两个人不知说了什么,男子突然停下脚步,从裤兜里掏出一只手,两根手指并拢横着在女孩脑门上划了下,几乎是咬牙切齿道:“AUV,关上你脑子里的弹幕!老子能瞧得见!”
有点好笑,又莫名觉得有点苏。
许央偷偷看了两眼。
秦则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喜欢这样的?”
许央没理他,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他好像是海城的宋公子。”秦则初从他们身上收回视线,跳到许央面前,放飞自我地把屁股抖成电臀,“我可以比他更浪!看我像不像波浪!”
“……”
许央没有半丝客气,抬脚又是一踹。
不知是太用力还是秦则初故意,他这回直接趴在了地上:“你家暴我。”
“…………”
经过这样一闹,由那个吻制造的尴尬烟消云散。
鱼肉鲜嫩,鱼汤浓而不腻。晚饭后,秦则初带许央去附近一个游乐场。
夏夜的游乐场欢声笑语,大多是成双成对情侣,能把铁人三项玩成双人刺激小电影。和那些电影主角的皇帝们比,秦则初规矩多了,偶尔牵牵小手,捏她脸颊,最出格的一次是咬了口她手里的冰激凌……
“嗯,好。”秦则初看着正在旋转木马上小口小口舔冰激凌的许央,和秦荷通着电话。
秦荷说邢建军现在医院,原来骨折的地方韧带断裂,要住院一段时间。她已找好律师,正在拟离婚协议。
“你什么时候回来?”秦荷问。
旋转木马转了一个圈,许央再次出现在他眼前,秦则初凝视着她,说:“明天。”
许央跟来海城,他已经满足到爆炸,不能真让小公主跟着他私奔。
秦荷支吾道:“邢建军酒醒后,有些断片,有的地方记不太清,但他却记得你拖拽过他,一口咬定是你把他打伤的,嚷嚷着要报警。”
秦则初无所谓道:“让他报。”
“他就是想要钱。”秦荷说,“你好好读你的书,不要掺和这件破事里。”
“你要继续当他的提款机?”
秦荷在电话那头沉默。
“等我回去,看他是想吃进去还是吐出来。”秦则初挂断电话。
今天下午,飞机起飞,许央看着他笑的时候,他所有戾气“砰”一声炸裂消散,世界很静,只余她的笑容和身后的浮云。
*
从游乐场出来直接回家,秦则初在小区里的超市买了一堆吃的喝的拎上楼。刚出电梯,许央的手机骤然响起。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手指抖了好几下才滑开接听键:“妈妈。”
秦则初开锁推开家门,握住她依旧在发抖的左手,带她进家门。待许央的手不再颤,他放开,拎着袋子去往冰箱里放。
许央手机听筒的声音没有刻意放小,他刚有听见许母在电话里的声音,不尖利,没有暴怒,甚至很平静。
许母说:“许央,我刚灌了一肚子咖啡,今晚熬通宵赶公司订单,因为我要把你虚度的时间补回来。如果你不想你的亲妈猝死,就尽早回来。”
许母的面容在他眼前浮现,秦则初往冰箱里放了盒牛奶,扭头看了眼许央,她垂着脑袋,慢慢往阳台上走。
很想去给许母好好上一堂逻辑课。
他突然有个念头,如果许央生在他家,有秦川养着,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八成不是被宠成小公主,就是被当做小祖宗供着。
他把所有东西都放进冰箱里,看着一盒酸奶发起了呆。
记忆深处,那个漂亮的妈妈最喜欢这个牌子这个口味的酸奶。
有天晚上,家里只剩下最后一盒酸奶,妈妈要吃,他也想吃,秦川过来,直接拿起酸奶撕开盖子,酸奶盒给了老婆,把酸奶盒上面那层塑料盖给了儿子,说:“舔着吃味道更好。”
秦则初当时拿着塑料盖,一脸冷漠:“秦川,我今年五岁了,不是三岁小孩。”
秦川:“所以你长大了,该懂事了。”
“……”秦则初看着趴在秦川怀里弯着眼睛用勺子挖酸奶吃的妈妈,咽了咽口水,“你老婆不比我大?”
秦川笑:“女孩子有种权利,可以永远长不大。”
许央打过电话走过来。
秦则初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酸奶,走到她身边,撕开酸奶递给她,摸摸她的头:“你妈妈骂你了?”
“他们不知道我在海城,以为我在杨音音家里。”许央拿着酸奶坐在沙发上,挖了一勺酸奶放进嘴里吃了,垂着眼睑说,“我明天得回去了。”
“好。上午回还是下午?”
“……都行。”
“知道了。”秦则初笑着伸舌尖把塑料纸盖上的酸奶舔去,“我和你一起回去。”
舔过酸奶,他舌尖顶着嘴角,视线落在沙发上的裙子上,眯起眼睛,心思开始荡漾起来。一副‘我要开始发骚了’的浪荡样子。
许央瞄他一眼,吓得抓起手机冲进洗手间。
秦则初:“??”
他还没开始发功呢。
许央坐在马桶上,扁着嘴,急得哭出来。
生理期提前到了。
她没带任何卫生用品,秦则初家里的洗手间里也不可能有。
五分钟过去,她已经哭了两轮。
刚开始是着急,然后羞耻,再到后来,觉得自己不顾一切跟秦则初“私奔”简直是大逆不道。
哭过之后,又觉得很丢脸。
想老死在马桶上。
时间过去太久,秦则初敲门:“许央?”
许央抽着鼻子,瓮声瓮气:“我在。”
秦则初听出她声音里的异样:“你怎么了?”
许央不说话。
秦则初猜测:“是……没纸了?”
许央:“……”
你继续猜?
不行,好丢脸。
她捂住脸,没出息地呜呜呜哭出声。
门外的秦则初:“……”
准备给她拿纸。
“秦则初。”许央呜咽着叫了声,再次没了声音。
秦则初:“央央。”
突然有种隔着屎尿喊山歌的错觉??
两分钟后,手机在掌心震动。
许央:【生理期到了,没带卫生巾。】
秦则初看着这行字愣了三秒:“我现在去给你买。”
下楼出去,小区超市里的卫生巾琳琅满目,秦则初头大,一样买一包?
促销卫生用品的阿姨走过来,热情地问道:“你要什么牌子?日用还是夜用?绵柔还是网面?清香还是无香?”
“??”
卫生巾居然这么多讲究?!
秦则初拿出手机,准备问问许央。
阿姨热情洋溢:“要哪个?”
秦则初:“我要色彩斑斓的黑。”
“什么什么黑?我们这里不卖杂牌。”阿姨打量着他,内心鄙视,小男生人模狗样,居然连十几块钱的卫生巾都不舍得给自己女朋友买,要什么杂牌,也不怕里面是黑心棉卵虫。
什么世道。
秦则初刚给许央发过去短信,消息栏跳出[大儿子]的消息,下拉。
是一张照片,他和许央在游乐场的照片,有点模糊。
大儿子:【超子给我的,你在海城?!!!!!!!】
秦则初:【不在。】
大儿子又发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秦则初一脸懵逼地站在超市卫生巾货架前。
大儿子:【这是谁?在干嘛?】
秦则初操了声,抬头扫了一圈,武子期鬼鬼祟祟地从零食货架后探出一个脑袋。
秦则初看着他的脑袋,面无表情地在手机键盘上盲打:【不认识。目测在买成人纸尿裤。】
第38二人世界
收到许央发过来的牌子, 秦则初在货架找到, 拿了两包卫生巾。眼角扫到货架上平铺挂着的夜用安睡裤。
还真有成人纸尿裤??
秦则初在推销阿姨和武子期的注目礼中,顺手拿了一包。
没别的意思,纯碎好奇。
结账的时候, 武子期拿了盒红糖姜茶排在他后面。
秦则初无视他,拿起手机准备扫码付账。
“还有这个, 一起结。”武子期把红糖姜茶放在卫生巾上面,“我们一起的。”
收银员抬眼看秦则初。
“一起结。”秦则初面无表情, “他是个双性人。”
“??!!!”收银员看向武子期,双眼闪烁着八卦的精光。
武子期伸脖子吼:“大姨妈茶!给你买的!”
秦则初点头:“是是是,给我买的。你不喝你不用你不是双性人。你很正常。”
武子期:“我本来就很正常!”
秦则初:“你最正常。真的。在我眼里, 你是个正常人, 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
武子期想哭,这他妈是解释??怎么感觉越描越黑。
收银员怀着复杂的心情给他们结了账, 看着武子期欲哭无泪的脸,她握拳,小声说:“加油!”
武子期:“??”
我他妈加什么油!
秦则初拎着袋子走出超市。
武子期跑着追上去:“卧槽, 什么情况?超子给我发照片的时候,我还不敢认。着急慌忙跑过来, 正好碰见你去超市。如果不是亲眼看见, 我绝逼不会信。你给谁买卫生巾?”
“我给我自己。”秦则初平静地道,“其实,我也是个双性人。”
武子期:“…………”
秦则初:“我咨询过了,双性人高考不加分。”
武子期看看他的脸, 又看看他的裤当,若有所思道:“滨城这个高考大省真这么恐怖?!连你也顶不住??”
武子期头脑风暴,简直开始怀疑人生。
一路迷之沉默到单元门口。
武子期还在思考,喃喃道:“可是上次在滨城,你十八生日那天,洗澡出来我看见了,除了变大之外,没看见其他女性标志啊。”
秦则初输密码开门,快速闪进去,把武子期挡在门外。
武子期跟着输了一串密码,提示错误。
秦则初:“密码早改了,傻儿子。”
武子期疯狂拍玻璃门:“爸爸开门,我不会歧视你。为了高考改造身体结构是真的勇士!不是异类!”
“我操?”秦则初单手解开皮带,对着武子期拉开裤子。
武子期:“!!!!!!”
秦则初淡着一张脸,提上裤子转身走人。
武子期:“…………”
感觉人生已经达到了高朝。
秦则初拎着袋子回到家,敲洗手间的门:“央央,我把袋子挂在门把上了。”
许央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待门口脚步声离开,她悄悄开了个门缝,把袋子扯进去,“砰”一声再把门反锁。袋子里除了卫生巾,一盒红糖姜茶,居然还有一个安睡裤!
许央坐在马桶上凌乱。
不知是该谢谢他太细心,还是该质疑他为什么会懂这么多。
天气太热,今天出了一身汗,没带换洗内衣裤,如果生理期没到,她洗过澡后把衣服洗了,勉强凑合一晚,明天早起衣服就能干。突然生理期,只能忍着再穿一天脏内裤。
现在有了安睡裤就完美地解决了这个尴尬问题。
但是一想起它是秦则初买来的,更加尴尬。
许央红着脸换上卫生巾,拎着袋子出来,琢磨着该怎么找秦则初借件睡衣,或者她出去买一件。
“咳。”秦则初咳嗽了声。
许央吓一大跳,缩着脖子贴在墙根不敢动弹。
秦则初站在客房门前:“你今晚睡这里,被褥是新的,洗手间里的柜子里有新的洗漱用品,热水和杯子都在客厅。”
交代完这些,他回了自己卧室。
许央吐出一口长气,拎着袋子溜进客房。
床上放着一条纯白的浴巾,还有一件白色T恤。目测是秦则初的T恤,她拿起来在身上比了下,长度能盖住大腿。T恤上有着淡淡的皂香,很好闻。
秦则初在自己卧室一直没有出来,给许央留了足够的私人空间去洗澡洗衣服。一切收拾妥当,许央冲了杯红糖姜茶回到客房。
手机里塞满了杨音音的消息。
【你和秦则初谈恋爱了?】
【你今晚住在秦则初家?就你们两个人?】
【你妈妈给我打电话,我说你在洗澡,她没发现什么不对。明天回家前你给我打电话,咱俩再套套词,别露馅了。】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被秦则初拐卖了?还是被他给拐到床上了??】
【你们不会正在……】
【打扰了。】
许央趁热把红糖姜茶喝了,趴在床上回消息:【没谈。我刚去洗澡。今天生理期。】
杨音音:【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你的生理期。】
许央:【……】
杨音音:【你悄悄说,你是不是喜欢秦则初?】
许央蒙上被子躺尸。
是不是喜欢秦则初,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但是不可否认,秦则初在她这里,是个特别的例外。
翻窗进她房间,打她屁股,抱她,锁她单车,硬要和她做同桌,在她面前动粗揍人,偷亲她……
如果换成其他人,别说以上这些全做,单其中任意一条,她就会毫不犹豫单方面拉黑这个人。
然而秦则初全中,她非但没有排斥,今天还主动说要跟他来海城。
单独跟一个男生去一个陌生的城市过夜,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
截至现在,她不后悔。
甚至十分笃定,往后余生,也不会后悔。
许央掀开被子,给杨音音回:【或许这就是喜欢。】
杨音音回了一串啊啊啊啊:【他跟你表白了?】
【没。】
【那你也不要表白,谁先表白谁输。抻着他。】
许央看着这行字发了会儿呆,再眨眼,手机消息栏进来一条通知。她点开,来自武子期。
秦则初生日那晚,武子期拜托许央拖住秦则初时,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
【许央。】
【额,算了。】
【你多喝热水。】
武子期一步三回头地走出秦则初家的小区,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他真傻,居然会真的相信秦则初为了高考加分去整了个双性人,从而错失了进入秦则初家的机会。稍微一想,就能猜出来那些东西是给许央买的。
本来想让许央给他开门禁,刚发了一条短信,一瞬间,觉醒了电灯泡的自我修养,但又实在不甘心,像是被爸爸抛弃的孩子无家可归,惨兮兮地给霍向东发短信。
【初好像谈恋爱了。】
霍向东:【关我屁事。我又不是他爹。】
霍向东:【哦,我是他爹。】
武子期反手把聊天截图发给秦则初:【霍向东说他是你爹。】
客房。
许央收到霍向东的信息:【秦则初谈恋爱了哈哈哈哈。我就说他是个渣男吧,你还不信。】
许央:“……”
霍向东:【我靠,他不会是在和你谈恋爱吧!】
许央刚想否认,霍向东又一条:【许央,我霍向东是你永远也得不到的男人。】
“…………”想说脏话。
她生气地给秦则初发了条短信:【你跟武子期和霍向东说了我在你家?】
秦则初刚洗过澡,扯了一条毛巾擦着头发,回:【没。但是,】
把今晚武子期和他的聊天截图发过去。
【刚在超市买东西时碰见他,没让他上来。】
一直等不来许央的回复,秦则初套上衣服,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
六声后,许央接通,镜头里漆黑一片。
秦则初:【你睡了?】
许央转换摄像头,把手机支在枕头上,然后扯开镜头上的被子。屏幕里,秦则初的脸非常清晰,她这边的镜头全黑,营造出她已经关灯睡了的假象。
“嗯,就要睡了。”许央咕哝道。
秦则初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半。我睡不着。不想睡。”
许央:“我们明天几点的票?”
“没买,当机场再买吧。你如果着急,明早吃过饭就走。”
许央没说话。
“许央,我劝你锁好门。”秦则初痞笑道,“我这个人没底线。小名兽兽。顾名思义,再禽兽的事情我都能做得出来。”
许央愣了半秒,迅速跳下床跑到门口,反复确认已经反锁好,这才回到床上。
镜头里,秦则初坐在床上,手里多了个相册,他看着镜头挑起一边眉梢:“反锁好门了?我要脱衣服了。”
“秦!则!初!”许央羞愤地双手盖在手机屏幕上,“你再这样我就不和你聊天了。”
“给你看兽兽的照片。”秦则初笑着调转镜头,对准手里的相册,翻开第一页,“这是我八岁时……”
许央发现,秦则初手里的相册是从八岁时开始,八岁前的痕迹一概没有。记得他说过,他爸妈是在他七岁那年分手。
有点心疼他。
跟着他的翻阅,许央渐渐发现,光是小学校服,秦则初就有好几套,全是不同学校。
她疑惑:“你怎么有这么多学校的校服?”
“转学。”秦则初好像在数,“差不多在十五所小学待过吧。大江南北哪里都有。”
“为什么?”
秦则初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爸工作不稳定,要在全国各地到处跑。我初三时才回到海城稳定下来。”
许央听出来,秦则初的声音疲惫,情绪有些低落。
她哦了声,试图转移话题:“你和武子期只是高一同学?我还以为你们从小就认识。”
“初三时一个班,后来都考到同一个高中,恰好同一个班,做了同桌。”秦则初又翻了一张相册,指着其中一张合影说,“你外婆家是江市的?我也在江市读过书。江市附小,这天我踢了场足球比赛,腿在比赛中受了伤。我爸去学校接我,他故意吓唬我说,指不定以后我的腿就要瘸了,硬要拍照留念,记住我也有好腿的时候……”
照片里,秦则初九岁左右,标准小正太一个,穿着一身球衣,骑在秦川脖子上,嘴噘得老高。
两条长腿分外直,耷拉在秦川脖子上。
相比他的臭脸,秦川笑容格外灿烂,他站得笔直,两手拽着秦则初的球鞋,神态像是在拽一条长围巾,一点感觉不到秦则初压在他身上的负担。
秦川很年轻,眉眼轮廓和现在的秦则初十分相似。
许央默默换算了下年龄,秦则初九岁时,秦川也才二十七,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只是周身气质非常凌厉,这是他异于同龄人的地方。
秦则初移到另一张照片上,继续讲。
每张照片都有一个故事,都和秦川有关。
许央意识到,秦则初想爸爸了。
不知不觉到夜里一点,许央趴在枕头上,肚子坠痛,眼皮打架,脑袋昏沉。
第二天一大早,她醒来,双腿习惯性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滚,伸手摸到手机,眯着眼睛去看时间。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脸。
秦则初的脸。
秦则初笑,声音暗哑:“央央,早上好。不好意思,你走光了。”
第39二次别扭
许央没洗漱没吃早饭, 起床后直接出门要去机场。
秦则初一口牙膏沫, 没来得及穿袜子,光脚趿拉着球鞋追出来:“许央,你去哪儿?”
许央不说话, 背对着他摁电梯。
“回滨城是么?”秦则初掉头回家,“你等我把秦川带上。”
等他拎着骨灰盒跑出来, 许央已经乘电梯下楼。
两个电梯,一个正在下行, 一个上行到2楼。
秦则初操了声,提上鞋子走消防步梯,一口气跑下十六层。
这幢楼离小区门口有点距离, 追上许央时, 她还没走出小区门口。
“对不起,我错了, 我向你检讨。”秦则初气喘吁吁地解释,“其实我那会儿也是刚醒,就看见了一点点。”
效果适得其反, 许央走得更快。刚出小区门口,恰好有一辆空出租, 许央拦车坐到副驾, 秦则初跟着坐进后座。
他抱着骨灰盒,有点万念俱灰。
今早,他居然对着一个成人纸尿裤硬了。
他有点搞不懂,许央为什么要穿那个东西, 是成人纸尿裤……吧??昨晚纯碎好奇顺手买了一个,回家后就忘了这件事,把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全给了许央。
但是许央她居然??
其实也没什么,穿就穿吧。
毁三观的是他竟然会对着那玩意儿硬。
闭上眼就是那个画面,忘也忘不掉。
他的T恤穿在许央身上有些宽大,她睡觉不太老实,T恤卷到腰腹,两条细嫩白皙的腿露在外面。
今早他醒来,第一时间去看手机,昨晚视频电话一直没关,映入眼帘的是屏幕里一片白。他揉眼看,屏幕里,许央抬起腿,夹住被子在床上滚了滚。画面定格在翘起的‘纸尿裤’上。
下腹一股热流上涌,身体瞬间起了反应。
镜头忽然晃起来,许央拿起手机,他顺嘴打了个招呼,真的是好心提醒她走光了。
“……”秦则初不想说话。
出租车顺利到达机场,许央下车,秦则初坐在后座上,愣是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五秒才反应过来车已经到了机场,赶紧付账下车追出去。
普通的T恤牛仔裤其实挺考验身材。
秦则初看着她的背影,内心深处有个不知名的声音在说话:“许央的屁股原来这么翘。”
最早一班航班只剩两个位置,一个在头等舱,一个在经济舱。秦则初不得已,和许央分开,坐在了经济舱。
飞机在滨城落地,头等舱乘客优先下机,秦则初跟着乌泱泱的一群人下机时,许央已经没了身影。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担心她没能安全到家,秦则初打车回到宣坊街,直接翻进许家。
许央端着一杯热水上楼。
秦则初敲窗,展颜笑:“央央。”
许央转头,大声:“妈妈。”
母亲推门走进来。
许央:“我好像听到阳台上有什么声音。”
母亲看向阳台。
秦则初在心里操了声,一手拎起骨灰盒飞速翻下阳台。落地的时候,骨灰盒差点儿从手心脱落,惊得出了一身冷汗:“我的祖宗。”
“先开会儿窗透透气。”母亲推开一扇窗,看了看阳台,“可能是木棉树的树枝刮到了阳台栏杆,明天请人修理下树枝。”
许央暗暗松了口气,虽然现在很烦秦则初,但也不想他被母亲抓到。她灌下一杯热水,肚子稍稍舒服些:“妈妈,我想睡一会儿。”
“千好万好不如自己的家好。”母亲把暖宫贴放在床头,“我去给你煮碗蔬菜粥。”
“谢谢妈妈。”
母亲离开后,许央拉上窗帘,去了趟洗手间,换上睡裙。昨晚洗的衣服今早没干完全,牛仔裤的裤腰和胸罩里面的棉还有点湿,穿在身上非常不舒服。加上昨晚在游乐场毫无顾忌地喝冷饮吃冰激凌,这次生理期,肚子非常疼。回程的飞机上,她躺在椅子上,疼得甚至抽搐了几分钟。
捂着肚子缩在被窝里,很快睡着,再醒来时,她躺在床上,仿若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秦则初的名字在梦里不断抽离,渐渐模糊。
今早生气到极点,现在心情已趋平静,更多的是迷茫。
像是身处一团迷雾里,找不到方向。
好像从记事起,她人生便有着清晰的目标——学习。
听话,懂事,学习好,满足父母的各种期待值。
这么多年,她一直朝着这个目标前进,从未出过差错,虽然会有些遗憾,但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一直两耳不闻窗外事地住在一个安全壳里,现在这个壳被人撬开一个角,透进不同的空气,让她看见不同的天空……
有时候会想,她不考江大会怎样,逃一次课会怎样,去染发会怎样,喝酒会怎样,甚至早恋又会怎样……
她缩在壳里,敲着撬开的一个角,想要钻出去更多。
许央双目无焦,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起床,坐在书桌前,翻出一张试卷,试图找回原来的那个目标。
母亲推门进来,看见许央在做题,露出欣慰的笑:“央央,先吃饭,吃过饭后再学习。”
许央放下笔,跟着母亲下楼。
吃饭的时候,母亲旁敲侧击问了她几个问题,她按照事先和杨音音套好的词一一回答。母亲没再说什么,转而和父亲聊天,不知怎么聊到了霍向东。
“前天在一个饭局上,我看见了霍振国,他现在肆无忌惮,已经完全不顾忌别人的眼光了,带着那个女人四处显摆。”
父亲制止道:“孩子面前,说这些干什么。”
“我不是想到霍振国的儿子和央央是同学嘛,高三了啊,说是孩子一辈子的大事一点也不为过吧。高三的孩子是每个家庭里的重中之重,这一年里,谁家不是以高考生为重,生怕出问题影响高考。别的先不提,单这一点,霍振国就不是个合格的家长。”母亲转向许央,问,“央央,霍向东成绩最近怎么样?”
“他转到竞赛班了,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许央想了想,又说,“成绩好像有退步,我听同学说,他想走保送,原本可以冲清北,现在有点困难。”
母亲啧啧了两声,又骂了霍振国一遍,然后说:“在咱们家,这种情况绝不会发生。只要你一心学习,我完全可以把你当祖宗供着。”
把你当祖宗供着。
突然想起秦则初,叫她小祖宗时的样子。
今天家里的阿姨请假,饭后,母亲收拾餐桌和厨房,时不时接公司电话谈事情,非常忙碌。许央过去帮忙,母亲摆手不允。
许央看着母亲,心生愧疚。
相比秦则初和霍向东,她至少有个正常的家庭。说她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其实一点也不夸张。现在来谈独立和脱离掌控,好像有点过分。尤其是在高三这个关键时候。
母亲对她的期望她一直都知道,听话,学习好。只要满足这两点,母亲基本不会为难她。
“妈妈,辛苦了。”待母亲挂断电话,许央端给她一杯水,“妈妈,咱们什么时候去外婆家?”
“想念你外婆了?”
“嗯。我在外婆家也可以看书学习。”
这段时间太疯狂,她快不认识自己。想躲开秦则初,冷静一下。
她告诉自己,许央,要听话,不要在这个时候叛逆。
*
阁楼已经被秦荷打扫干净,秦则初抱着骨灰盒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下午去了趟医院。
邢建军看见他就骂他白眼狼,病房里人多,秦则初没什么情绪,站着任他骂,没有反驳一个字。
仗着人多秦则初不敢怎样,邢建军越骂越上蹿,整整骂了一个小时,骂到得意忘形,甚至让秦则初扶他去蹲厕所。
秦则初嘴角挂着淡笑,一路把他搀进洗手间。门一关,直接把他的脑袋摁进了马桶里,抬起膝盖顶他的肺。邢建军半个字没说出来,喝了半桶冲厕水。
“还拉屎么?”秦则初薅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脸,“不过我要事先告诉你,你怎么拉出来,就要怎么吃进去。”
邢建军嘴里吐着水,说不出话。
秦则初继续:“要么吃自己一坨屎,要么把这些年你吃秦家的钱吐出来。”
邢建军趴在马桶上哭泣:“还有第三种选择吗?”
第一次见这样的男人,秦则初被气笑,真不知当初秦荷是看上了他哪一点。
“看在我姑姑的面子上,给你第三种选择。”秦则初从裤兜里掏出纸笔,在他面前抖开,“签字。”
前后不过五分钟,秦则初轻而易举拿到了秦荷梦寐以求的离婚协议书。至于是否有效和怎么执行,由秦荷请的律师进一步处理。
当晚,邢建军回过味来,坐着轮椅去派出所。
作为当事人,秦荷和秦则初被叫了过去。
因昨天事发后,秦荷报了警,警察有记录,当时是被当做酒后失足意外处理的,现在邢建军反口,说他身上的伤都是秦则初给弄出来的,但是昨天警察和120赶到宣坊街时,邢建军的确酒气熏天神志不清,加之邻居们作证,说邢建军经常性醉酒,醉酒时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而且酒醒后常常断片,不太记得之前发生的事……
以上,他的证词并不能被取信。
民警劝解:“你这个属于家庭内部矛盾……一个巴掌拍不响,再说你一个大老爷们,被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打一下怎么了?不是什么大伤,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和谐最重要……家和万事兴……夫妻两个人坐在这里好好沟通,家庭内部的矛盾沟通交流就好了……你要气不过,让你妻子给你道歉,当着我的面道歉……你这个案子我们记录了……”
秦荷在一旁,几乎笑出声。
曾几何时,她被邢建军家暴,去派出所报案,当时他们也是这么劝解的。
心理极度舒爽。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
武子期考试结束,拎着行李来找秦则初,然而,秦则初却天天在刷题??
“爸爸,我们喝酒吧。”
“我在刷五三。”
“初啊,我们出去浪吧。”
“我在刷五三。”
“老大,你怎么了?!”
“我在刷五三。”
秦则初写完了两本五三,沧桑脸吐烟圈:“帮我数数,还有几本。”
武子期:“你受什么刺激了?”
秦则初:“我看了一眼纸尿裤。”
武子期:“……”
武子期:“so?”
秦则初又拿起一本五三:“我要刷五三。”
武子期快疯了,给霍向东发短信诉苦。
霍向东:“这么刺激的画面,东哥不能错过!”
半个小时后。
霍向东冲进便利店:“秦则初,听说你疯了。”
秦则初写着题,头也不抬:“因为我硬了。”
武子期:“……”
霍向东:“??”
武子期拉着霍向东嘀咕了半天,把秦则初为数不多的几句话排列组合了一下,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你看了一眼纸尿裤硬了?!所以你疯了!!!”
秦则初终于抬头:“滚!”
武子期:“……”
霍向东:“看来是真的。”
霍向东蠢蠢欲动,给许央发短信:【秦则初疯了,因为他看了眼纸尿裤硬了,真变态。】
发过短信,霍向东笑着对武子期说:“打赌许央会回什么。”
秦则初听到许央的名字,抬脸:“你给许央发短信?她回了??”
霍向东:“怎么?”
秦则初:“她回你短信,咱俩绝交。”
操了,一周过去,许央一个信息没回过他,打电话关机。花园洋房锁着门,听说是一家人去了江市。
霍向东等了一小时,手机毫无动静:“她没回我。”
秦则初拍他的肩:“你还是爸爸的好儿子。”
武子期:“……”
说这句话前,你最好看看他给许央发的啥。
*
江市街头。
“欣欣,你还是把洗甲水给我吧。”许央抠着鲜红的指甲盖,说道。
“放心,回家前一定给你洗干净。不要抠,抠花就丑死了。”黄欣拍掉她的手,眼角扫到斜对过的一家台球店,眼睛立马直了,“大帅比!好骚!我可以啊啊啊啊。”
许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台球店门口,秦则初穿着白衬衫,衬衫扣从上面解开两颗,可能是有汗滑进脖颈,他用手里的球杆轻轻刮了刮前胸,挑开第三颗纽扣。
第40二人球杆
秦则初做这个动作的时候, 眼睛一直看着许央。隔着一条街的距离, 许央觉得自己心脏像是被轰了一枪。
大脑一片空白。
“央央姐,我们过去玩玩,就玩十分钟。”黄欣拖着她的手穿过对街, 往台球店里走。
许央懵懵懂懂,机械地跟着黄欣走, 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她就被秦则初堵在台球桌前, 手里还被他塞了一个球杆。
秦则初站在她身后,胳膊前伸,把她手里的球杆按在桌上, 身体几乎贴在她身上, 说:“学委大人,我来交作业。”
声音很轻, 鼻息扑在脖颈。许央身体僵硬,站着没动。
“一捆五三,我生日那天你送的, 说好了我写完交给你检查。”秦则初腾出一只手把一个白球摆在中袋口,“我全带了过来, 在酒店放着, 你什么时候检查?”
秦则初右手握住球杆,左手抓着她的手放在台面,指肚在她猩红的指甲上一一滑过。
指甲圆润猩红,手指细嫩白皙, 相交辉映,看在他眼里,有几分邪欲的味道。
秦则初低低笑了声:“好学生,嗯?”
许央想要挣脱,被他牢牢按着压在台面,强硬地做好手架,把球杆放在上面。
然后。
他说:“我教你把白球击进底袋,你跟我说句话。随便说句,什么都行。”
出杆,白球撞到对面。
秦则初突然挺了挺胯,把许央撞到桌沿。
白球与桌面对碰,一路滚进底袋。
许央小腹抵桌,臀部贴着一具滚烫的身体。一股电流顺着脊柱麻遍全身,双腿发软几乎快站不住。
“秦!则!初!”许央压低声音,羞怒地夺过球杆去捅他的肚子。
秦则初顺手丢开球杆,举起双手,眯眼笑:“我在,我投降,我检讨,我欠教育。我就是想交个作业。”
许央一杆捣在他腹部:“交你大爷的作业!”
秦则初直接被怼到地上。
许央丢下球杆跑出去。
店里哗然,有个男生操了声,拿着球杆想要往店外追:“哪里来的野妞砸老子场子。”
秦则初拎起一个凳子摔过去:“老子让砸的,有意见?”
男生回头看着他,憋了一句:“附小赛高!”
店里有人带头起哄,笑:“一上午了哈,你们到底能不能行,撩妹没一个成的。附小全体阵亡了吧。”
“全体—1。雷子,附小全靠你了。”
雷子刚给黄欣倒了杯酒,黄欣一句话没说,抄起酒杯泼在他脸上,放下酒杯,朝他竖了竖中指。
跟着许央追出店外。
台球店里爆发男生们的狂笑。
“全体—1+1.Game over!”
“央央姐。”黄欣追上许央,“一群流氓。”
许央没说话。
黄欣继续道:“李雷是我附小同桌的哥哥,算是认识。以前挺老实的一个人,没想到现在变成了这样。”
许央踢飞脚尖的一个石子:“你不是喜欢这种流氓吗?”
“我本来是冲着用球杆解衬衫的那个男生去的,谁知道他看上了你。”黄欣是个直肠子,什么都敢说。
“……”
海城那晚,秦则初视频和她分享照片,他骑在秦川脖子上的那张合影,就是在江市附小拍的。他好像是在这里读过一学期。本来读过十多所小学已经是罕见,他居然能和这些小学同学联系上,看样子关系还不错,这就有点匪夷所思。
“哎,央央姐,你刚刚是骂人了?”黄欣挽着她的胳膊笑,“第一次听你骂人,居然很带感。”
“我骂人?”许央有点懵。
“对啊,就是你用球杆把他怼坐下的时候,声音挺大,交你大爷的什么什么,后面没听清。”
许央想起来了。
交你大爷的作业。
第一次爆粗口QAQ
许央脸颊超级烫,无意识地又开始抠指甲,心里乱乱的。
“啊我突然想起来你指甲还没卸。”走进小区,黄欣把她拉到小区中心的花园凉亭里,从包里掏出卸甲水,“下次给你涂黑色,你的手白,涂红色和黑色都好看,性感。”
卸甲水凉凉地覆在指甲盖上,许央突然想起秦则初用指肚一一摩挲她指甲盖的情形,胳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性感。
涂红色指甲油真的性感么?他也这么觉得?
“央央姐,你笑什么?”黄欣突然抬眼,看着她的脸,“不是我阴暗,我真的觉得你刚才被吃豆腐没真生气。”
许央睫毛颤动:“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自由心证吧。”黄欣歪头笑,“我发现你特别喜欢这种骚里骚气的男生。上次在你家,我们群里在评白衬衫校草,你还记得吧,其中有张照片,长发,校服外套里什么也没穿那个男生,你把照片要过去了。刚才那个男生和他有点像,一看就是同一个类型的。”
黄欣没认出他们是同一个人,许央偷偷松口气,没承认也没否认。
“魂呢?我突然有点理解我姑为什么把你管这么严了,你这么容易就被勾走。你看看我,每天嘴上跑火车喊着吵着要去睡帅哥,但是真到事上,我不见得搭理他们。就算是摸了亲了,我说走人就走人,也就是别人常说的渣男拔掉走人,丝毫影响不了我该干嘛干嘛。”黄欣卸着指甲,苦口婆心道,“但是你不行。你这种乖乖女,动不动就陷进去动真格。”
“感情就是要认真啊。”许央小声说,“如果我恋爱,我是奔着以后永远在一起的。”
“哟,刚才那个男生顶你屁股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要和他顶一辈子?我看你还挺享受。”黄欣笑着抓起卸甲水跑开,“你跟我说说他顶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滋味,我再给你卸指甲,不然你就等着回家被我姑姑骂吧。”
许央红着脸在后面追她。
二十分钟后。
黄欣在楼道里把许央的指甲油全部洗掉,解释说:“央央姐,你别哭了。其实全店就我一个人看见他顶你屁股了,我站的那个角度比较刁钻,恰好能看见。我当时非常震惊,本来拎了瓶啤酒要去给他脑袋开瓢,但是看店里其他人都在各自忙自己的,没人看见他那个动作。就在我犹豫的时候,你已经拿球杆把他怼地上了。”
许央抽了抽鼻子,抬手抹眼角。
黄欣伸手在她屁股上摸了把,笑嘻嘻道:“屁股可真翘,如果是我,我也忍不住想耍流氓。”
*
晚上。
许央洗过澡,坐在飘窗上看书。看了两页,抬头看向阳台。
这几天,外公外婆和爸妈一起都住在黄欣家,28楼的小高层,就算是蜘蛛人,也不可能半夜趴在窗外。
许央突然有点心烦,合上书,灌了几口冰水。还是有点燥。她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最终踮起脚尖,取出柜子里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手机,重新把行李箱放回柜子里。
自从海城回来后,她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现在猛一开机,消息震个不停,全是短信提示。等消息全部吐出来,许央坐在飘窗上开始翻看,光是秦则初一个人就发了一百多条,她随便点进去一条。
同桌:【好狠心的女人。】
“……”许央把短信拉到最底部,想从最开始看起。
手机电量不足5%,这次来江市她没带充电器。许央把手机塞到书里,出去找黄欣借充电器。
“央央,你来得正好。”母亲招手让她过去,“我和你爸爸明天去下面一个区县考察,晚上才能回来,后天早上的飞机,回滨城。你收拾一下行李,后天早上一起回。算算日期暑假也过去一半了,该抓紧时间了。”
“知道了,妈妈。”
母亲又唠叨了她一会儿,等她借了充电器回到自己卧室充上电看完短信,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她托腮看着夜空,心情大起大落。
这些天来封闭逃避建了个自以为坚固的防御城墙,在看见秦则初的那一刻,一击溃散。心乱如麻。
看完所有短信后,心情却出奇地平静。
身体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强劲的力量。
想要飞,想要冲,想要大声尖叫。
有了方向。
夜空零散几颗星星,许央却觉得今夜星空无比明亮。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夜空照,准备登录小号QQ上传。手机绑定的是大号QQ,刚戳到QQ页面就登陆了上去。
白胖娃娃头像旁边的显示消息99+
许央戳进去,从头开始看起。
和短信内容差不多,内容无非就是道歉,检讨,求她回复,汇报每天日程……
不知从哪天开始,他突然在线发疯,语音一条条非常连贯:【欢迎许央同学来到我的演唱会,我先清唱一首……】
【灯光在哪里?】
【听不到掌声。】
【接住我的衣服!我要开始脱了!】
【……】
居然用语音开了场演唱会。
非常沙雕。
但是歌声非常好听,他最后还清唱了首经典的催眠曲:“……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逗逗你的眉眼,让你喜欢整个世界……”
演唱会结束,许央更睡不着。
她咬着唇,回复了一个句号:【。】
秦则初一秒发过来一个视频邀请,铃声乍响,吓了她一跳。
许央赶紧点了转换语音的按钮,接通。
秦则初好像在跑步,有喘气声:“我刚要回去。”
许央:“回哪儿?”
“回酒店。我在小区门口蹲了一晚上了,背着一捆五三。门岗老大爷以为我是收废品的,撵了我好几回。你出来了?我现在回去。”
“没。我在家。”
“操。”重物坠地的声音,随之是秦则初拷问灵魂的发问,“许央,说说吧,你为什么把我变成傻逼?!”
第41二人蹦极
秦则初一屁股坐在一捆五三上:“我就是想交个作业, 怎么这么难?”
许央左手拿着手机, 右手蘸水在玻璃窗上瞎涂乱画:“谁要收你的作业。”
秦则初忽然笑了:“你声音真好听。你等会儿,我录下来催眠用。”
许央抿紧唇,果断挂电话。
电话那头的秦则初:“……??”
刚骚了吗?没有。
他觉得他最近可能被霍向东传染了。傻逼也能传染?什么玩意儿。
许央结束瞎涂乱画, 才看出来玻璃窗上的图案是个白胖娃娃,她从娃娃机里夹出来送给秦则初的那个娃娃, 娃娃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贱贱的。
慌忙伸手擦掉。
秦则初没再打来电话, 他发过来一条文字消息:【作业放门岗了。】
第二天早饭后。
爸妈出门,黄欣约了同学去滑冰,许央借口要在家学习, 没有跟去。等他们都走了后, 许央写了一张化学卷,喝了碗外婆煮的绿豆汤。
外婆笑眯眯地看着她把绿豆汤喝完, 不舍道:“央央明天就要走了,下次再见就要到过年了。”
许央笑道:“我会想念外婆的。”
外婆:“不过明年这个时候你就住过来了,听你妈妈说, 你要考江大是吧。江大离家里不远,以后每个周末都可以回家。”
提起江大, 许央心情突然很烦躁。
“外婆。”许央本来想说她不想考江大, 看着外婆希翼的脸,话出口,她改道:“我还没去过江大。”
外婆立马道:“你随时就可以去看的,小区门口有地铁站, 没几站路。”
心底有个东西呼之欲出。
许央站起来:“外婆,我现在去吧。”
“快中午了,吃过午饭再出去吧。”
“不用,我在江大食堂吃。”
外婆叮嘱了几句,许央拎包出门。在电梯里,她拿出手机翻看,没有短信没有未接来电,手机很安静。
她靠在轿厢上,心情随着电梯数字不断下坠。
对江大没什么兴趣,说是去逛江大校园就是个借口,想出来透透气。许央撑着伞往小区门口走,心想干脆去图书馆算了。
路过门岗时,她偏头看了下。
周围很安静,没什么人经过。
门卫室窗口隐约可见一个身影,穿着保安服,有点老态。
鬼使神差,许央一步步走过去,敲窗,问:“爷爷好,请问你这里——”
秦则初从棋盘上抬头,笑:“作业在这里。”
“大爷,下次再和你下棋,我们学委要检查作业了。”他拎起脚边的一捆五三,走到窗前,把书放在窗台上,利索地解开绳子,翻开最上面一本,“全写好了,检查吧。”
许央撑着伞,视线落在他翻开的英语题上。全是选择题,写是都写了,但是鉴于他以前在两分钟内做完一张英语试卷的骚操作,许央扁嘴,小声说:“谁知道是不是瞎写的。”
秦则初微弓着背,手肘支在窗台上,指尖随意点了道题:“你随便看一道。”
许央真的跟着他的示意看了这道题,答案是对的。秦则初指尖下滑,落在下一道题上,答案依旧正确。
门卫大爷喝着茶,念叨道:“你们学校管挺严,暑假里还让学委检查作业……小姑娘,这个小伙子昨晚就来了,等了你晚上,他说如果这次交不了作业,等开学写三万字的检讨也不管用……我觉得小伙子学习态度挺好,你就别记他的错了,都是一个班里的同学……”
许央跟着秦则初的指尖检查完单选题,指尖挪到完形填空上,许央的视线跟着落在完形填空题上,秦则初实在忍不住,身体前倾,嘴唇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他妈是想乖死我。”
“你——”许央掉头就走。
热浪扑面而来,烫到脸痛,觉得刚才认真检查他作业的自己蠢死了。
“大爷,作业先放你这,今晚我过来拿。谢谢。”秦则初从门卫室跑出来,几步追上许央,“又生气了?”
许央不说话。
“你最近怎么老是生气?”秦则初在她面前倒退着走,“我听霍向东说,哄你开心劈个叉就行。真的么?”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毫无顾忌地提了提裤腰,大有跃跃欲试劈叉的架势。
“??”许央扯了扯唇角,“神经。”
“你笑了!”秦则初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有点不可思议,“劈叉还真管用?”
我操了。
许央:“……”
秦则初:“你要去哪儿?”
出了小区门口,许央往地铁站方向走:“去江大。”
“干什么?”
“吃饭。”
“我也有点饿。”
秦则初死皮赖脸跟着她上了地铁,到江大时正好是饭点,但是暑假期间,学生很少,食堂只有几家店开张,饭菜还行。
吃饭的时候,秦则初突然问:“你是不是想考江大?”
许央垂眸,咬着一块排骨没说话。随之,餐桌静了下来,秦则初不再聊骚她,沉默吃完了一顿饭。
走出食堂,许央沿着林荫道走,秦则初双手抄着裤兜默默跟在她后面。林荫道直通操场小门,小门开着没锁,远处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
许央走进去坐在一处看台上,秦则初跟着坐在她旁边。
沉默了五分钟。
许央小声问:“你想考哪个大学?清北吗?”
秦则初没回答,而是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插上耳机,塞进许央耳朵里一个,另外一个塞进自己耳朵里,然后点开一个电台app,挂vpn打开。
耳朵里灌满一种听不懂的外语声。
“秦川死在了尼泊尔。他死后,我一个人去尼泊尔打听他的消息。我以前没去过尼泊尔……”秦则初没说下去,待耳朵里的这段外语播完,插进来一段音乐,他说,“幸好秦川的儿子是我,如果是武子期或者其他人,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我有时候会想,这世上还有无数个秦川这样的人,不知道哪天突然就没了。没了就是没了。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没的。他们的家人怎么办,在乎他们的那些人怎么办。”
“一个秦川已经够了。”
电台信号开始不稳定,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中,秦则初最后说:“我想报警校。”
许央脑子里快速闪过国内几所闻名的警校,其中一所就在A市。
“你有选好的学校吗?”许央喉咙有点干。
“我无所谓。”秦则初扯下耳机关掉app,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我这号人物,在哪都是最牛逼的那个。”
许央咽了口唾液,润了润发干的喉咙,说:“我妈妈想让我报江大,但是我想去A大。”
秦则初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A大法律系?”
“你怎么知道?”许央抬眼看他。
“猜的。”秦则初突然伸手在她头顶抓了抓,笑道,“其实是听马尚飞说的,他从杨音音那里打探出来的。”
“无聊。”许央虽然这样说着,眼睛眉梢里都是笑。
两个人在台阶上坐了二十分钟,打篮球的几个男生结伴离去。
许央站起来,握紧拳头,说:“我决定了,我要去A大。”
秦则初伸手去掰她的手指,慢悠悠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去炸碉堡。江大不挺好?”
许央:“不好。江大没帅哥。刚那几个打篮球的太丑了。”
秦则初:“……”
甩开了她的手。
许央:“警校女生少,美女更少。”
秦则初:“所以?”
许央:“急死你。”
秦则初:“……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学委。”
“你想不到的多着呢。”许央甚至抖了下腿,她从包里掏出记事本,翻到一页,拿笔在上面划了个对勾。
秦则初凑过去看,上面写了好多她未来想挑战的各种事项目标,她刚打对勾的是【报考A大。】
目标有大有小,种类繁多。
涂指甲油;染头发;喝酒;吃炸蝉蛹;蹦极……
秦则初挑了挑眉梢:“江市新郊峡谷有蹦极,以前在附小读书时,秦川带我去过。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许央合上记事本,抬下巴:“去么?”
两个小时后。
秦则初抱着许央,一起从峡谷跳下来。
跳下去的时候,许央吓得尖叫。
“许央!我喜欢你!我要和你谈狗屁的恋爱!”秦则初大声喊着,然后吻上她的嘴唇。
许央再也叫不出来,五脏六腑在体内挤压膨胀,甚至连魂魄都被秦则初吸走。
漫长的被吞噬的过程。
落地后,她脸色苍白,蹲在地上看着秦则初,“哇”地一声吐出来。
中午在食堂吃的饭,上午在家喝的绿豆汤……到最后实在没什么可吐,吐了一地酸水。
秦则初:“…………”
秦则初蹲在她身边,看着地上的呕吐物,缓缓问:“我吻你,就这么恶心么?”
第42二个愿望
其实刚来到这里时, 许央就怂了。小腿打颤哆嗦着不敢去跳台, 教练说有的人第一次不敢跳,就有教练带着一起跳。
秦则初指着山崖上血红的三个字:“情人谷。”
许央抓着栏杆看过去。
“情人跳。第一次。”秦则初贴在她身后,呼吸吹着她的脖颈, 说,“和别的男人跳是不是不太合适?”
许央小声:“有女教练。”
秦则初:“女教练更不合适。”
许央:“……”
秦则初自告奋勇:“我陪你跳。”
许央本能拒绝:“还是不了吧。”
“那就不跳了。”秦则初拖着她的手腕往平台上走, “吓尿就不好玩了。”
“…………”许央抓着栏杆不撒手,“我想跳。”
不是吃他的激将法, 是真心想跳。
看着愿望清单被一项项完成,像是1L的洗面奶用了超久终于空瓶,这种舒爽感不亚于写完一套卷子, 解出一道难题带来的成就感。
且, 今天还做了一个人生中极其重要的决定——报考A大。
像是种预示,只要克服恐惧跳下去, 就能报考成A大。不断自我催眠做心理暗示,许央觉得她可以。
“秦则初。”许央眼角带怯,语气勉强, “那就跳吧。”
“和我一起双人跳?”秦则初笑。
“但是你不能使坏。”
“我能使什么坏?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
秦则初看着面前的一堆呕吐物,顿悟。
在许央眼里, 他的形象应该就是这堆呕吐物。
仔细看, 呕吐物的内容非常精彩。
有点像……彩虹?
这他妈以后还怎么直视彩虹。
秦则初停止联想,偏头看向许央,脑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跳之前你说,我不能使坏。你意思是不是说如果我使坏, 后果自负?”
许央虚弱地朝他指了指手里的水。
秦则初把矿泉水递给她,漱口后,秦则初用湿巾给她擦了嘴巴和手,揉揉她的脸颊:“还难受么?”
“还行。”
秦则初还是带她去医务室看了医生,医生检查后说并无大碍,属于高空坠落和极度惊吓的后遗症,喝点水躺下休息半个小时就好。许央躺好后,秦则初去清理呕吐物。
回来时,看到她趴在病床上,正在写什么东西。
他悄声走过去。
床头摊着一个记事本,上面列着‘愿望清单’。
许央找到【蹦极】,在后面打了个对勾。
往后翻了一页。
秦则初粗略扫过去,依旧是愿望清单,都是些琐碎的小事,诸如:【睡到自然醒】【看一整天电视剧】【吃一大桶冰激凌】【拒绝一次妈妈的要求】
一看就是个平时被家长管束太严的乖小孩。
有点惹人心疼。
许央提笔,在愿望清单最后添了一个新事件【早恋】。
然后,她在后面打了个对勾。
明明没有声音,秦则初却似听到烟花炸开的声音,“嘭——”对勾勾着他的心脏,横冲直撞地跳出身体。
许央也太他妈会了。
秦则初抬腿就想上床,老子他妈的早恋了。
许央听到动静,慌忙把记事本合上,回头撞进秦则初炽热到可怕的眼睛里。她一个骨碌从床上跳下来:“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到。”秦则初半躺在床上,伸手去拿床头的记事本,“你写什么呢?”
许央快他一步抢过记事本,塞到包里:“没什么。我好了,走吧。”
秦则初坐在床沿,双肘撑着膝盖揉了揉眉骨,努力压下心头的邪火。
情人谷蹦极,打的噱头就是情人跳。谷底盘根错节缠了好多铁链,铁链上挂满了情人锁。情人锁上可以刻字,一般刻的男女双方的名字或者名字缩写。
旁边支着的摊位售卖情人锁,还有刻字服务。有几对情侣依偎着挑锁。
许央战战兢兢地从摊位前走过,生怕秦则初拉着她去买锁刻字,太难为情。
但是一路走过去,他什么表示也没有。
偷瞄他一眼。
冷漠脸是怎么回事?
不会是还在思考那滩呕吐物吧。
许央想躲一边哭一会儿,好丢脸。呕吐的时候一定丑死了。吐的时候只顾自己爽压根没想到要顾忌形象,事后越回想越觉得丢脸。
丑就丑吧。
关键是,隐约记得他问她,是不是被他吻得恶心到,才会呕吐。
??
许央纠结了一路,看着秦则初的侧影,突然想起来不知谁说过,高中生早恋影响最大的是女生,因为女生心思重,相比男生成熟,心又细,极其容易被感情影响心情,进而影响学习。性格使然,男孩就不会想那么多,该怎样还是怎样,恋爱再波折,基本也影响不到他们的学习。
“……”这才第一个小时。
突然不想谈恋爱了。
分手分手分手。
谷底。
全然不知已被分手的秦则初弯腰捞了捞铁链,锁头叮叮当当地响。
许央撇嘴:“你砸别人的锁干什么?”
“没砸。”秦则初换了排铁链继续摇,“我找东西。”
“找什么?”
“十年前的一把锁,我和秦川一起放的。”
看着他认真找锁的样子,鼻子有点酸。这铁链和锁头,新旧程度来看,最长超不过三年,十年前的东西怎么可能还会留着。
“我们那把刻的是‘双秦走天下’,秦川自己刻的,这句话也是他想的。比我还中二。”
“操,我傻逼了。”秦则初拿起一把锁,“十年前的锁长这样?还闪着亮光。出厂日期201X年,操他妈。去年的锁。”
非常泄气。
一秒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秦则初掉头往回走:“本来还想和你一起挂把锁的,还是算了,我觉得不吉利。”
他说这句话时是笑着的,语气神态都很轻松。
许央听到耳朵里,却有点涩涩的:“你的手好脏,去洗洗吧。”
附近有个公共洗手间,秦则初走过去。
许央跑到情人锁服务处,问:“谷底的锁满了以后,你们都是怎么处理的?旧锁放到哪里了?”
几乎每个买锁的游客都会问这个问题,答案标准统一。
“一直挂着,不存在处理旧锁的问题。非但不会处理,我们还会定期护理铁链和锁头。”
许央看了看卫生间方向,有点着急,眼睛一红,要哭不哭的:“是这样的,我爸妈十年前来这里蹦极,买了把锁挂上去。今天托我过来找那把锁,我知道上面的刻字。”
一个工作人员客套道:“要不你去找找?”
许央:“找过了,没有。而且他们挂锁的位置,那些锁全是去年出厂的。”
眼看就要哭出来,声音软,长得好看。
工作人员起了恻隐之心,态度软下来:“我是刚来的,具体事情不太清楚,你等我帮你问问。”
许央眼睛里闪着亮光:“谢谢。”
工作人员拿着手机起身,走出几米远,开始打电话,说了两三句话,把手机塞进裤兜里走过来,道:“抱歉,我刚请示过领导,领导说情人谷十年里换了好几茬承包商。你这个情况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央存着一点点希翼:“你们知道承包商都是谁吗?”
工作人员摇头。
许央:“能给我你们领导的联系方式吗?谢谢。”
工作人员为难道:“抱歉。”
许央:“拜托。”
工作人员:“一样的,我们领导也不知道承包商都是谁,不好意思了。”
秦则初从洗手间走出来。
许央见工作人员态度坚决,道谢后离开。
待她走后,旁边的一个工作人员笑着说:“你装模作样打电话骗人家小姑娘干什么?直接告诉她,这些锁两年一清理不就得了?”
“怎么清理的?拉到废铁站回炉重造去了?那咱们的锁以后还能不能卖出去?”
“少瞎几把扯,你分明就是看人家小姑娘长得好看。”
“收起你脑袋里的黄色废料,我如果要撩她,刚就把我的电话给她了。何况她才多大,这那能下得去手。下去手的都是禽兽。”
“她爸妈也太天真了吧,十年前的锁,用屁股想也不可能留在现在。”
情人谷在江市很有名,不仅当地人过来,节假日更是有不少外地游客慕名而来,开发十多年,俨然已经成为一个旅游景点,人流量不算小。十对情侣中,基本八对都会买情人锁。谷底就那么多位置,哪里顶得住?
“我们这还算好的,过年时我陪我妈去庙里烧香。好家伙,刚把香点着插.进香炉里,扭头的功夫,就有和尚把香揪了出来扔进火坑里。就这样后来的游客还吵着没地方插香……”
*
回程的路上,秦则初话不多,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到外婆家小区门口附近时,天已落黑。期间,外婆打过两次电话,问她几点回来,在不在家吃晚饭……
“我到了。”许央看了看门口,催他回去。
“我还得去门岗拿作业。”秦则初说,“你给我布置的作业,我得留着。”
许央踢着方砖缝里的石子,小声说:“蹦极的时候我胃里有点不舒服,所以才会吐。”
不是因为恶心你的吻。
秦则初:“……”
不提呕吐我们还是彼此的早恋对象。
“我和爸妈明早回滨城。”
“嗯。”
许央突然踮起脚尖,在秦则初脸颊上快速亲了下,飞奔进小区大门。
没有一点点防备。
秦则初被钉在原地,电死了。
*
滨城,宣坊街便利店。
武子期弹了段吉他:“夜色的老板求着我在他们酒吧表演。”
秦则初:“哦。”
霍向东:“嗯。”
武子期:“不是,你们什么态度?就这反应?”
秦则初:“棒。”
霍向东:“吊。”
“我就不信邪了,轰不死你们。”武子期抱着吉他站起来,一会儿在秦则初耳朵边弹一段魔音,一会儿又在霍向东耳朵眼奏段鬼嚎。
秦则初面无表情地把卷子翻到背面,继续写下道题。
霍向东合上刚写完的习题本,淡定地拿起一个智能机器人,开始拆解分析。
“我的天啊!这是什么世道!暑假马上就要过完了!你们在干什么!你们这是在慢性自杀!来嗨啊!”
武子期一句一个感叹号,但是压根没人搭理他。
武子期踹霍向东的凳子:“你没发现么,初已经三天没洗脸了!据秦姑姑说,她前两天不在滨城,关键是也没去海城啊,这是去了哪里呢?花季少年出走两天回来,接连三天不洗脸,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霍向东冷漠道:“这是他懒。”
武子期:“不对!据我对爸爸的了解,这里肯定有情况。直觉跟女人有关。”
秦则初:“……”
霍向东:“……”
武子期简直了:“许央!肯定是许央摸你的脸了!霍向东,你的许央啊!你不是要和他抢许央吗!冲啊啊啊!”
霍向东摆弄着手里的机器人:“现在小智是我的女人,我的眼里只有小智。”
小智就是他手里的智能机器人。
武子期:“what?”
霍向东心平气和道:“这次比赛事关重要,我要拿第一,我要清华的保送名额。”
也只有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上的时候,才能忘掉霍振国的一堆破事。考上清华,给妈妈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让她知道,离开霍振国,他们会活的更加精彩。
秦则初平静道:“女朋友给我布置的作业,我得完成。”
半分钟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武子期把吉他一扔,“女朋友?谁?!!!”
“还能是谁,肯定是许央。”霍向东把机器人一摔,“操?抢我的女人!”
“快来摁住他,擦他的脸!用湿巾擦他的脸!许央肯定亲他的脸了!”
“用湿巾便宜他了,操,五子棋,你快摁住他,我尿他脸上。”
*
暑假过去一大半,许央已经把所有作业都写完,提前开始第一轮的复习。
晚上临睡前,她给习题分门别类,整理到最后,翻出写有【愿望清单】的记事本。
翻到【早恋】这页时,她愣住。
【早恋】√
下面一栏居然被人添了一个愿望。
【做.爱】
很端正,分明就是秦则初的笔迹。
更无耻的是,他在【做.爱】下面一栏继续写:【和早恋对象做.爱】
许央差点把记事本撕烂。
令人窒息的还在后面。
秦则初另起一页,围绕着XX地点写了八百字的小论文,最后一句话总结:以上,第一次还是在床上好。
用完了她一整个记事本。
第43二个纸团
秦则初上网搜“女朋友总是生气怎么办?”, 搜到一条热评高赞评论:分手可破。
“滚!!!”手指狠狠摁着键盘回复这条评论。
退回到短信页面
[小乖乖]:【分手。】
短信拒收, 电话拒接,昨晚翻窗去找她,她和上次一样召唤出了许母。
秦则初把通讯录备注改为[不乖], 瘫沙发上叹气。
武子期收拾着行李,强烈谴责道:“初, 你们学校真的是变态本态,后天就开学!暑假刚开始就开学, 没有人性。我给教育局打电话举报吧,举报滨城三中假期违规补课。”
“滚几把蛋。”秦则初随手抓了个魔方砸过去,“爸爸要去上学。”
武子期:“??”
秦则初:“只有在学校我才能见到女朋友。”
武子期:“……”
“我明天回海城, 咱们今天出去最后一浪?”武子期坐在行李箱上, 眼神鄙视,“可以叫上你女朋友。”
秦则初坐直, 突然来了精神:“你叫她。”
武子期一脸莫名其妙地给许央打了个电话,响两声后,被挂断:“你女朋友挂我电话。”
秦则初:“你发短信。”
半分钟后。
武子期一脸懵逼地看着手机屏幕:“她把我拉黑了。”
秦则初操了声。
武子期:“要不叫霍向东给她打电话试试?”
“他敢打, 我就打他。”秦则初又瘫回沙发上,“三儿子最近闭关忙竞赛, 放过他吧。”
“闭关个屁。”武子期翻出朋友圈里的相册, “你看看,他昨天一个人跑去寺庙烧香抽签算卦。”
“……”秦则初懒洋洋道,“没准是在寺庙里闭关。”
武子期:“我问问他。”
十分钟后。
武子期兴冲冲道:“初,我们去南关寺吧。就在滨城南郊, 霍向东说这里的卦很灵验,他昨天抽了根上上签,这次竞赛肯定能拿第一。”
“不去。南关寺,难关死,这名字一听就不吉利。”秦则初无欲无求道,“你怎么不问问爸爸为什么要在这里躺尸?”
武子期配合道:“为什么?”
秦则初:“我失恋了。”
武子期:“哦。”
“??”秦则初垂死挣扎惊坐起,“我被分手了,我被甩了。”
武子期:“加油。”
秦则初:“我操?”
武子期冷漠道:“你不是三天两头被分手么?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我刚谈恋爱一周!怎么就三天两头被分手?”秦则初又瘫回沙发上,幽幽道,“被你一说,我也觉得我三天两头被分手。大爷的。”
武子期:“其实,换个角度,你和许央每天都在开始一段新的恋爱。”
秦则初:“这么刺激?”
武子期:“……”
“走,去抽签。”秦则初生龙活虎地从沙发上跃起来。
“你想抽什么?”
“抽你。”秦则初笑着在他屁股上抽了一巴掌,骚兮兮地说,“我就抽个早生贵子吧。”
根据霍向东提供的攻略和路线图,他们顺利到达南关寺。
寺庙不大,坐落在南山顶上。上下山没有索道缆车,只能徒步,所幸海拔并不算高。他们两个男生说说笑笑,半个小时,玩似的就登了顶。
寺庙提供香火,武子期买了两把高香,分给秦则初一把。
“你自己烧吧。”秦则初拒绝,“我瞅着像金箍棒,傻里傻气的。”
“霍向东就是烧的这个。你别看这里游客不多香火看起来不旺,但是特别灵验。”武子期开始跟他讲小故事,“小王每周末都来这里上香,某个周末他如常过来,点香的时候怎么都打不着火,耽误了两分钟的时间,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下山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塌方,就差十几步的距离,如果他早两分钟走到那里,必死无疑。还有老张……”
秦则初:“你一个外地人,从哪听来的这些东西?”
“霍向东跟我说的。都在手机里,待会儿给你看。”
“看屁。烧吧烧吧。听你念经头疼。”
烧过香,他们在寺里逛了一圈。两进院大小,实在没什么可逛,十分钟参观完毕。今天不是周末,几乎不见什么游客,很是清静。
“我怎么瞅着有点瘆人。”武子期打了个哆嗦,“我们抽了签就走吧。”
秦则初嗤笑一声:“出息。”
很容易就找了抽签的地方。
桌上一左一右放着两个箱子,一个写着抽签,一个写着功德箱。桌后坐了一个老和尚正在眯着眼打盹。
“师父。”武子期哆哆嗦嗦地问,“抽一支签要捐多少香火钱?”
老和尚抖开眼皮:“随缘。”
武子期:“……”
武子期:“抽签有什么讲究吗?”
老和尚:“随意。”
“??”
老和尚阖上眼皮:“心有所念,心诚则灵。”
“……”
行吧。
武子期掏钱,从钱夹里拿出来一张红钞,想了想,又拿出来两张,再想了想,干脆把钱夹里的钱全掏空,抖着手全部塞进功德箱里。
本来以为会被秦则初嘲讽,出人意料,在一旁安静站着的秦则初也和他一样,把钱夹里的钱全掏空塞进了功德箱。
样子甚至比他还虔诚。
两个人相视看一眼,各自抽了支签。
一同翻开。
下下签。
对视一眼,一个字没说,两个人极其有默契地掉头就走。
走出寺庙,武子期尬笑着打破沉默:“我许的愿和霍向东一样,都是考上清华。呵呵呵,其实我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我这水平能上个重本就不错了。”
秦则初跟着:“我也许的考上清华,不过我本来也没打算考。”
“对了,一直没问你,你打算考哪个学校?”
“警校。”语气笃定。
武子期愣了下,随之说:“其实我也想考警校,但是我的分数……我回去好好学习吧。”
秦则初看他一眼:“你不是想去体大打篮球?”
“警校不能打?”武子期吭哧半天,又说,“其实我爸妈不同意我报体大,说毕业以后不好就业。”
秦则初跳到他前面,风骚地扭了扭胯:“就什么业,来就我吧。”
两个人闹了一通,一路走到半山腰。
武子期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信号勉强两格,他看了眼前面的秦则初,恨恨地给霍向东发微信:【草你大爷的霍向东!灵个屁!呸呸呸!!!】
霍向东:【下下签?】
武子期:【滚你麻痹!】
霍向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或或啊哈哈哈哈哈。】
武子期:【我许的愿是川哥还活着,但是我骗初说我许的是考上清华。】
霍向东撤回上一条消息。
霍向东:【他什么签?】
武子期:【和我一样。】
霍向东:【许愿?】
武子期:【他也说是考上清华。肯定在说谎,应该是和我的一样。】
过了半晌,霍向东回:【这都是封建迷信,不准的。】
武子期:【我明天回海城,以后初就拜托你了。他有什么不对劲,求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又是半晌。
霍向东回了个ok的手势。
武子期收起手机,抬头,看到秦则初在远处的一片草地站着。
他抹了把眼角,大步走过去:“你站这干嘛呢?撒尿?”
秦则初没说话,眉心蹙着,看着远处的一条野路。
野路上有两个人影,距离太远,看不太清,但是依稀能辨认出是一男一女。
“卧槽,刺激啊,来这里打野.炮吗?”武子期笑道,“真会挑地方,正经游客谁会走那里?我有个大胆的推测,那个男的该不会是寺里的和尚吧?!”
秦则初收回视线,往回走:“华爷。那个男人是华爷。”
“哪个华爷?”武子期说完立刻想起来,“章宁惹上的那个阎王爷。”
武子期暑假基本都在滨城猫着,跟秦则初一起去过老校长家,和章宁聚过几次,知道他和华爷的那些过节。饮料店的老板阿达也跟他们说过这个华爷,反正不是什么好人,沾黑。
“他来这里干什么?”武子期想破脑袋,“听说他们这号人物迷信,也是来上香的?还是说出资修寺庙?”
“你自己问他去。”
秦则初没说,他其实也看清了那个和华爷在一起的女人。
许央的妈妈。
她抱着一个木头盒子,交给华爷的时候,回头朝他这个方向看了眼。
不知道是否看清了他的脸。
但是秦则初肯定,她没有告诉华爷这山上还有第三个人存在,因为华爷一直没有回头。
*
滨城三中如期开学。
校园里只有高三一个年级,高一高二两个年级还在假期。
秦则初单手撑脑袋,伸腿踢许央的凳子。
许央纹丝不动。
杨音音坐在秦则初旁边,战战兢兢。
许央昨天求了她好久,想要和她换座位。
“我才不和秦则初同桌!”杨音音求生欲满分,“他会杀了我。”
许央:“他不会生你的气。”
“他当时选你做同桌时多么的轰轰烈烈,开学大家一看,诶咦?怎么是杨音音?大家肯定会以为我抢了闺蜜的男朋友。我才不要被唾沫星淹死。”
“就一周。实在不行三天?如果有人议论,我会去解释。”许央眼角有点红,“我想和他分手。”
“分手?为什么?你们不是刚谈了不到一周吗?!”杨音音惊得跳起来。
“就……我不想谈了。”许央声音哽咽,“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哪不合适?”
“……”
许央太难为情,说不出口。
虽然内心是抱着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的态度谈恋爱的,但是现阶段,她只想谈个纯纯的恋爱,精神层面的恋爱,而不是为了排解身体的各种欲念。
早恋,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现在偷偷和他早恋,已经是这辈子做的最勇敢的一件事,万万不可能再往前越一步。
但是秦则初好像不是这样认为的,他他他居然在愿望清单上写出那两个字……
联想到他爸爸在十八岁时生的他,不由自主就会想,他是不是对这些事没那么在乎。
可是她在乎。
杨音音追问个不停。
许央最后没办法,几乎哭出来,小声说:“他太……骚了。”
杨音音愣了半晌,随后哈哈笑着摸许央的脑袋:“许央,你也太可爱了吧。我是个女的我都想蹂虐你。”
最终,杨音音答应下来,暂时和她互换座位。于是,现在杨音音和秦则初同桌,许央是杨音音前桌,也就是秦则初的左前桌。
这个位置,很方便腿长的去踢凳子。
秦则初非常有节奏地踢了一节课,许央纹丝不动,非常淡定地听课写作业。课间时,秦则初把许央的同桌轰走,一屁股坐过去,无论他怎么逗,许央就是不理。
“……”
非常没脾气。
放学后,许母开车接的许央。
秦则初推着单车远远看过去,隔着黑色的车窗,许母似乎朝他的方向看了眼。
黑色奥迪上路,驶进车流里,不见了踪影。
秦则初沉默地骑上单车,加入喧嚣的车流里。
一连两天,许央都是有许母亲自接送,白天在学校,她也是全程视他如空气。
秦则初实在没辙,大课间时把许央堵在墙角:“小祖宗。”
许央不说话。
秦则初看着她的眼睛:“是你妈妈发现咱俩在一起了么?”
“不是,我爸妈都不知道。”许央咬了咬唇,“是我自己不想和你谈了,和别人无关。”
“为什么?”
“早恋影响学习。”
“我不影响你,我们可以在一起学习,共同进步。”
“你怎么没影响?”许央抬眼,看着他假正经的样子,想跳起来咬他,“秦则初,你自己干的什么事,你自己知道。”
英语老师老鹰踱步走过来,许央趁机溜了出去。
上课的时候,她一直在反思,这样冷处理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和他开诚布公认真谈一次。
但是一想到那两个字,她就脸红心跳说不出口。
她一向规规矩矩,长这么大,从没看过小黄蚊,更是没看过那种片子。
越想越羞耻。
秦则初单手托腮,另外一只手拿笔在纸上剖析。
许央为什么要分手?不知道。
我自己干的什么事?不知道。
【许央最近生气的点。】
1.在海城时我偷亲了她一下。
2.她走光,被我偷看到。
3.我当着门卫大爷的面,在她耳边说了脏话。(其实不是脏话,我的原话是,你他妈是想乖死我。)
以上=>我动手动脚动嘴=>我太骚?
这次分手生气 <= 我又骚了??
我骚什么了?
??愿望清单!!!
操操操。
把这个事忘了。
秦则初把笔一摔,大功告成。终于知道女朋友为什么生气了!
他瞥了眼许央的侧影,把这张纸揉成团,投到她桌上。
许央没反应,也没去拆纸团。
他叹口气,又写了张纸条,团团团,投过去。
老鹰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身边,伸手要去拿许央桌上的纸团。
秦则初在心底操了声,眼疾手快扑过去,在他之前抢过来一个较大的纸团。
然后,塞进了嘴里。
!!!
老鹰手心攥着另外一个纸团,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班里同学小声议论:“卧槽,在抢东西方面,老鹰还从未失过手。”
“大佬就是大佬。”
“大佬在吃纸。”
教室里逐渐沸腾,高三了,班里学习氛围一天比一天紧张,自开学以来,这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有趣的事情,大家兴致颇高非常积极,在黑板报上高考倒计时刺激高压之下,头回放松。
笑容最容易传染。
有第一个人笑,就会有第二个人笑……短短半分钟,全教室的人都在笑。
老鹰没有制止,反而走到讲台,展开手心的那个小纸团,当众念出来:“学委大人,我是不是又骚了?”
哄堂大笑。
许央恨不得把脸埋进胳膊里。
秦则初背靠着后桌,气定神闲地坐着,慢慢咀嚼着嘴里的纸,往喉咙里吞。
老鹰拿着纸条看过来,突然觉得秦则初这个男生,现在这个样子……有种不可言说的气势在。
难道这就是现在流行的骚?
老鹰直勾勾盯着他的上下滑动的喉结,脱口而出:“你好骚啊。”
秦则初:“……”
后排的男生更是拍桌狂笑。
老鹰意识到自己可能说秃噜了嘴,双眼一眯,硬生生拐到学习上来:“秦则初,你把这句话翻译一下。”
秦则初不慌不忙站起来,把嘴里的纸屑全咽进去,一本正经道:“Hello,Sao.”
第44二次亲亲
老鹰是个上课灵活的老师, 面对突发的这个小插曲, 他没有苛责暴怒,反而讲起了翻译三要素:“秦同学的翻译很有趣,我个人觉得很有意思, 甚至越看越觉得翻译出了原句的精髓,但是这样的答案出现在考卷上, 我会倒扣分的…… 我多次强调过翻译最基本的三点——信达雅。你们看看秦同学的翻译中了那一条?李宏同学,你来回答一下。”
一扫夏日午后昏昏欲睡的状态, 这节课气氛非常活跃。
老鹰相当满意。
放学后。
秦则初跟上许央:“对不起,我不该偷看你的记事本,更不该没经过你的同意添加你的愿望清单。”
许央低着头, 加快脚步往校园门口走。
“真是因为这个生气?”秦则初低低笑了声, “你不想可以不做的。我也没说非得现在做,高考后?读大学后?或者结婚后, 我都听你的。”
吵闹的校园,身边都是来往的同学,光天化日之下, 秦则初堂而皇之地说出这种事,许央只能想起四个字“白日宣淫”。
什!么!人!
偏今天父母都有事要忙, 没人过来接她。许央闷头一路往校门口的公交站牌走, 正好有一辆101路公交驶进站台。她跑过去刷卡上车,秦则初跟着跳上公交。
公交车里人很多,大多是三中的学生。扶手拉环被占满,许央摇摇晃晃地站在过道上, 抬头看了看挂拉环的横杠,太高,够不着。所幸只有三站路,忍一忍就行。
秦则初挤过来,站在许央身后,左手抓住横杠,右手托起许央背上的书包:“要不要摘下来?”
为了节省空间,许央站稳后,本来是想摘掉书包拎在手里,现在他这么问,她突然就不想摘了。
上次在台球厅里耍流氓顶她的画面不停冲刷着大脑,这样的机会才不要给他第二次。
许央拽了拽书包肩带,抿唇不说话。
秦则初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保持着右手往上拖她书包的姿势,稍稍俯身,压低声音和她说话:“我真的错了,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明天给你买个新的记事本。”
“央央,咱俩和好吧。”
“你理我一下。”
“明天和杨音音把座位换回来?”
“其实我可以找你现在的同桌换座位。”
“不要生气了。”
一站到,公交突然刹车,秦则初及时扶住许央的胳膊,她才得以站稳,待公交启动,他的手从她胳膊上收回,放在横杠上。
没有趁乱占她任何便宜。
“央央,我想你了。”
之后没再说话。
公交走走停停,车厢颠簸中,两人身体虽然时而碰撞,但并没有越矩,始终保持在礼貌范围内。
许央抬脸望着窗外不断流逝的街景,想起上次和他一同乘公交的情景,恍如昨日。
公交拐到南风路上,能清晰地看到他映在车窗上的脸。
光影闪过他的脸,气质有几分冷冽。
宣坊街口站到,许央从后车门下车,低头匆匆走进宣坊街弄堂。
“央央,放学了?”聚在一起摇蒲扇的阿婆们笑眯眯道。
“阿婆好。”
许央乖乖打过招呼,又走了四五步路,没听到阿婆们议论秦则初。她回头,弄堂幽深,哪里有秦则初的身影。
他没有跟过来。
许央咬着唇继续往前走,回忆下车时的情景,那时,她背上被拖了一路的书包突然下坠,应该是秦则初在那时放了手。
没有和她一起下车。
她沿着青石板路的缝隙走在弄堂里。
书包沉重,压得肩疼。
*
第二天。
杨音音没有说要和她换座位,许央也没有主动提。课照旧上,不过课间去了趟厕所回来后,她桌上放了一个崭新漂亮的记事本。
回头。
秦则初正在和他后桌的马尚飞聊天。
拿起记事本准备放到他桌上,转念一想,如果这个时候放回去,秦则初必定会死皮赖脸纠缠一番,昨天英语课上闹过一次,不想再引起轰动。
许央随手把记事本收进桌兜。
一天相安无事。
接下来几天一般都是母亲开车接送,母亲偶尔有一天忙,许央骑单车去学校,放学后去车棚,忐忑了一路,单车依旧在原地,没有预想中的大锁。
许央推单车出车棚,一个人一路骑回家。
心底某个角落空空的。
又一天。
午休时,杨音音趴在床上玩手机:“我妈说,正式开学后没收我的手机,让我专心复习。我现在要抓紧时间好好玩手机。手机是我的对象啊啊啊啊。”
许央爬上床,准备睡会儿。
杨音音问:“许央,你妈妈不管你用手机吗?”
“现在没说不让用。我一般也不怎么玩。”
“你自制力真好,我就不行。我妈说给我换个老年机,只能接打电话收发短信,呜呜呜丑死了。”
许央想了一会儿,说:“我妈妈估计也会让我换成老年机。”
所以,还是尽早把手机里不能留的东西都删除,尤其是和秦则初的来往短信。
“高考好紧张啊,羡慕霍向东,学校的保送名额肯定有他,说不定真是清华。”杨音音说,“听马尚飞说,秦则初这几天一直吃住在霍向东家。”
许央惊讶:“住在他家干什么?”
“他不是快要竞赛了嘛,秦则初去给他辅导,大概就是集训。马尚飞给他们跑腿打杂。”杨音音说,“有这水平,秦则初为什么不走竞赛?大佬的脑回路理解不了。不过以他的成绩,保送名额肯定有他的份。”
杨音音看向许央:“许央,接下来几次考试你发挥稳定些,争取一下保送名额。”
“A大在咱们学校好像没名额。”许央说,“其实我挺想参加高考,感觉不经历高考人生不完整。”
“…………打扰了。”
杨音音低头继续刷手机,过了会儿,又问:“你确定报A大了?”
许央:“嗯。”
“送走霍向东,你也让秦则初给你辅导辅导,稳住A大。”
许央趴在胳膊上没说话。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秦则初和好?座位随时换回来啊。”杨音音说,“其实和他坐同桌这些天,我觉得他这个人还挺好的。”
“他前同桌老杜,你知道吧,脑子不怎么开窍。秦则初给他量身定制了一套复习攻略。”
“我也问过他几道题,他一点架子没有,有一道题我愣是听了三遍才听懂,三遍啊,如果换成老暴,早就拿三角板敲我脑袋了。秦则初居然一点脾气没有,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反正脸上一点没看出来有厌烦。”
杨音音难得夸秦则初,一夸就停不下来:“我发现他真的是360°无死角美颜,不正经的时候是有点骚,正经起来就……很撩人。我好次都差点被他撩到,明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嗷嗷嗷。许央,我跟你说,你再不把座位换回来,我可不保证哪一天和你抢人啊啊啊啊。”
许央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不是滋味。
一方面为秦则初的优秀骄傲,一方面又有点失落。
总不能主动去找他讲和吧。
更不好意思主动换回座位。
再者,找他说什么?秦则初,我考虑好了,我们现在可以早恋,但是你要保证等我愿意了再做.爱。
这种话打死她也说不出来呜呜呜。
晚上回家,许央反锁好卧室门,把手机拿出来,一条条翻他和秦则初的短信往来,一一截屏,打包传到小号QQ相册里。
然后删除短信,再把两个QQ号的【记住密码】选项勾除,设定每次登陆账号都要重新输入密码。清理了各种浏览记录,最后又排着检查了一遍,做好这些,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半。
第二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许央看见秦则初和马尚飞在前面那张桌坐着,边吃边笑很开心的样子。
可能是感应到许央的视线,秦则初偏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他没有躲避。但是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注视着她。
许央慌忙垂下头,匆匆扒饭,全程没再敢往他们那桌看。
下午第一节 课体育。
体育老师说开玩笑说数学老师和化学老师为了争这节课在打架,他趁着他们打架的功夫,偷溜过来上体育课。
同学们笑过之后,体育老师言归正传,下个月学校50周年校庆,学校决定把校庆活动和今年的秋季运动会合在一起举办,高一高二全体必须参加,至于高三参不参加,正在商讨中。
此消息一出,全班沸腾。
“还不知道最后结果,你们先不要激动。”体育老师双手向下压尖叫声,“无论参不参加,强身健体总是必要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高考在即……”
一通常规训话后,同学们绕操场跑了两圈,然后体育课代表出头,让大家现在就开始为运动会做准备:“我亲爱的同学们!这是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了,把你们毕生所有的劲都拿出来,有特长擅长的项目都贡献出来,没有特长的就从现在开始挖掘特长。争取做到人人参与,同学们,大胆撒泼去吧!”
杨音音搓手兴奋道:“我要投标枪。许央,你报什么项目?”
许央:“看班里到时哪个项目缺人吧。”
“??”杨音音瞪眼,“许央,你可以啊。”
许央笑:“我的意思是我反正都是垫底,无所谓哪个项目。”
“我来发掘你的特长。”杨音音笑嘻嘻地把她拉到沙坑前,“跳远,这个简单,跳一下就行。”
说着她率先跳了下,吃了一嘴沙子:“卧槽,呸呸呸。”
呸完嘴里的沙子,她继续怂恿许央。
许央:“那我试试吧。”
助跑,跳。
落地的刹那,脚踝生疼,她一下坐在沙坑里起不来。
杨音音没发觉异常,惊叹道:“许央,你爆发力真牛逼,这也太远了吧,等等我去拿把尺子量量。”
许央一向怕疼,有次去拔智齿,疼得哭了一天。
现下扭住脚踝,疼得她登时出了一头汗。
“许央,你先别动。”秦则初不知从哪里冲过来,跳到沙坑里抱住她。
不知道是疼,还是因为秦则初的突然出现,许央的眼泪一下飚了出来。
“是脚踝扭了。”秦则初跪在她身边,检查过她的脚踝,“去医务室。”
不由分说抱起她就走。
“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单脚蹦过去。”许央抽鼻子。
“蹦到医务室你的右脚也该废了。”秦则初夸大其词道。
同学们纷纷露出吃瓜的表情,自动闪开一条路,目送他们二人离去。
体育老师了解情况后,随手一指杨音音:“男同学照顾不方便,你跟过去看看。”
杨音音:“我觉得,我过去才不方便。”
马尚飞跟着道:“老师,其实刚才那个男同学,他在某些时候,可以是个女生。”
体育老师:“…………”
轻微扭伤,没伤及骨头,但是脚踝还是肿了一圈。医生处理过后,去隔间备药。
许央坐在病床上,眼泪不停掉。
“还疼么?”秦则初单腿跪在地板上,托起她的左脚踝,心疼道。
“疼不疼管你什么事。”许央扁嘴,哭腔道,“你是我什么人?”
秦则初怔了半秒,笑道:“我是你的早恋对象。简称男朋友。”
“滚。”许央抬脚想踹他。
秦则初捧住她的脚:“别动别动,再把你踹坏了。你待会儿用右脚踹我,想踹哪就踹哪,脸也行。”
许央没再动,也没再说话。
“央央。”秦则初抬眼凝视着她,认真道,“这些天,你想我了吗?”
许央本来已经止住眼泪,被他这样一问,说不出是委屈还是什么,再次泪奔。
“我每天都在想你。”秦则初眼眸深邃,眼皮上沾着一粒汗珠,亮晶晶的,“我想你快想疯了。”
“但是我想让你也想想我。”他凝视着她,喉结上下滑动,“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然后。
秦则初低头,亲上她的脚踝。
第45二个脚踝
柔软的嘴唇甫一触上脚踝, 许央身体像是过了电, 忘记了哭。
滚烫,炽热,酥麻。
被电木了。
校医拿着药从隔间过来, 正巧撞上这一幕。他咳嗽了声:“同学,她的脚不是被毒蛇咬了, 你再吸也没用。”
许央的脸一下红透,手抓着床单, 窘迫地往后撤。
秦则初不慌不忙地松开她的脚踝,抬头的时候,眼皮上的那滴汗珠掉落在脚踝上, 一路滚进脚底心, 痒痒的。
许央咬唇弓起脚背。
秦则初站起来,毫无廉耻之心, 坦荡荡道:“我用唾液给她消消毒。”
“……”校医不禁多看他两眼,“你是酒精转世?”
秦则初:“我是酒精成精,俗称酒精精。”
校医:“…………”
许央实在听不下去, 站起来往门外走。
左脚落地,钻心地疼。
秦则初一把把她按在床上:“坐好。”
“我好了。”许央垂着脑袋, 试图再次站起来。
秦则初稳稳按住她的肩膀:“待会儿我背你。”
许央:“……不用。”
“你俩别在这里表演仰卧起坐了。拿上药走吧走吧。”校医觉得眼睛有点辣。
许央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则初付账接过药, 非要背她回去。力气大,态度坚决,许央拗不过他,脚踝也实在疼, 遂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妥协道:“那你出去再背我。他一直在偷看。”
脑袋垂着,眼睛有点红肿,紧抿着唇,腮帮一鼓一鼓的。
秦则初觉得他早晚要被她乖死。
胳膊给她当拐杖,像个小兔子似的,单脚蹦跶到医务室门口。
“酒精精。”校医突然嚎了一嗓子。
秦则初回头。
校医:“虽然没伤到骨头没什么大碍,但我看这个女同学挺娇贵,实在放心不下就去医院拍个片子。”
秦则初:“谢谢。”
校医微笑脸:“我没别的意思,我说娇贵的意思是指你们都是高三生,高三的学生都娇贵。”
秦则初:“??”
我用你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给自己加戏?
许央拽他的胳膊,红着脸催促道:“快走啦。”
一路背她到校门口,有校医批的假条,许央的脚确实伤着,门卫没说什么开校门放行。
秦则初要送她去医院。
许央:“班主任可能会联系家长,我还是先给我妈妈打电话问下吧。”
如果母亲在忙没时间,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秦则初一起逃课。
秦则初借来门卫的手机给许央,然后走回到五米远的门岗上和门卫聊天,很自觉地不去偷听她打电话。
两分钟后,许央挂断电话。
秦则初跑过去:“怎么样?”
许央把手机递过去:“我妈妈说过会儿就来接我。”
“行吧。”秦则初接过手机,“我在这里再陪你会儿。”
许央背靠着墙,尽力把身体重量往右腿上倾斜:“我书包还在教室,你能不能去教室帮我拿回来?今天发的试卷全部在桌上放着,也帮我装进书包里。”
秦则初在她头顶抓了把,把手机还给门卫,跑到对街的一家小超市,买了三罐冰镇健力宝过来,塞到许央手里一罐:“你喝这个。”
然后拿起一罐在她脸上滚了滚,笑道:“眼睛肿了,敷一敷。”
一股沁凉浸入体内,许央抿着唇,从他手里接过健力宝。
秦则初:“我去教室了。”
许央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秦则初走了几步,突然转身跑回来,不由分说抱住她:“怕待会儿没时间抱你。”
天气热,体育课又跑了两圈,出了不少汗,其实身上味道并不太好闻,许央的脸闷在他胸口,却有点贪恋这种味道。
几天以来漂浮着的空虚感,终于踏实下来。
她闷声闷气地说:“你就知道欺负我。”
“我可能变态吧。”秦则初轻笑,“想把你弄哭,又怕你哭。”
“就是变态。”许央抽鼻子,“你早晚也有哭的那一天。”
“你不如把我——”秦则初及时咽下去将要脱口而出的骚话。
地面热气沸腾,头顶的梧桐树上夏蝉在叫。
喧闹燥热中,两个人抱在一起。
世界在他们身上静止了两分钟。
“许央,记得想着我。”秦则初在她头顶吻了下,转身往校门口跑,经过门岗时,他把最后一瓶健力宝放在窗台,灿烂一笑,“辛苦了。”
天气热,门卫一直在门卫室里待着,秦则初和许央一直在门卫室窗口相反的墙角站着,不在门卫视线范围内。门卫喝着凉滋滋的健力宝,觉得这个男生还挺懂事。
许央冰覆着眼睛,耳朵里还灌着秦则初刚才那句话。
记得想着我。
时间一秒秒过去,事实上她脑子放空,什么也没有想。直到秦则初拎着她的书包重新走进她的视野,“叮——”一声,像是有人在她耳边按了启动键,她方从静止的世界里出来。
母亲的电话适时想起,怕被母亲撞上,许央接过书包,催促秦则初回去。
“有点口渴。”秦则初从她手里拿过来一罐健力宝,拉开拉环,直接喝了两口,然后塞回到许央手里,“那我回去了。”
许央攥着健力宝:“……”
这是要间接接吻??
可是他的嘴唇刚亲过她脚踝!这么短的时间,他肯定没!有!洗!脸!
母亲来之前,许央还是乖乖把那罐健力宝一口一口喝进去。
毕竟,浪费可耻。
母亲斥责了许央一路,载她去医院重新检查了一遍,确定并无大碍后,一起回家:“伤哪补哪。回去给你炖猪蹄。”
许央写了一套卷子,猪蹄炖好。母亲上楼喊她啃猪蹄时,许央正在看杨音音发过来的QQ消息。
杨音音:【大佬偷吃小馒头的样子好可爱啊啊啊啊啊。】
【/图片】
图片是一张偷拍,秦则初用镊子夹着小馒头正往嘴里送。
母亲突然出现在门口,许央一慌,手机掉在地板上。
很响的一声。
许央坐着没动,屏着呼吸,没有去捡手机。
“你怎么不捡起来?”母亲走过来,弯腰拾起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足足过了半分钟,她问,“姓秦的?”
“秦则初。”许央垂着脑袋,“他现在是杨音音的同桌。”
反正从照片上能看出来,这个偷拍角度必定是出自同桌之手。
心里祈祷杨音音千万千万不要再发什么消息过来。
母亲嘴角噙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你现在和谁同桌?”
“张静。”许央撒谎道,“她成绩是班里前五,性格不错,是个挺好的同桌。”
母亲站在她旁边,拿着她的手机翻了一阵。
许央庆幸昨晚熬夜把手机所有“见不得光”的消息都清除干净,就连她和杨音音的聊天记录,她也全部删除。
不怕母亲检查。
“秦则初这个人怎么样?”母亲说着,擅自在聊天框输入一行字,发送。
“上课忙,有时间就在写作业,不太注意他。”
“嗯,下来吃猪蹄吧,凉了该腥了。”母亲拿着她的手机转身出去。
许央站起来跟过去。
手机安安静静地放在餐桌上,她们相对而坐,默默啃着猪蹄。
房间里很静,咀嚼声被无限放大。
手机突然震动了下。
许央咬住舌尖。
母亲瞧她一眼,摘下一次性手套丢进垃圾桶里,拿起手机,递给她,平静道:“锁屏密码。”
许央摘下左手的手套,伸食指触碰了下。
屏幕解锁。
她看到杨音音发来的消息。
【不喜欢/狗头.jpg】
快速瞄了眼上一条消息。
母亲装作她,给杨音音回了条消息:【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庆幸的同时,眼睛酸涩,怕被母亲看到,她重新戴上手套,垂头继续啃猪蹄,但还是有颗泪掉在猪蹄上,她一口咬下去,吃进嘴里。
母亲瞟她一眼,手指在键盘输入:【我可能喜欢他。】
教室里的杨音音偷摸看着手机屏幕,小声连着卧槽了两次,斜眼看秦则初。秦则初依旧气定神闲地用镊子夹着旺仔小馒头吃。
杨音音:“…………”
杨音音敲字回复:【不可能。冷漠.jpg】
许央:【为什么?】
杨音音忍无可忍:【许央,我记得你伤的是脚踝,不是脑子吧??】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虐我?!谈恋爱了不起?和好了不起?!
母亲来回看了三遍,放下手机,说:“高三了,手机先停用一年。但是万一有什么紧急事情,譬如今天的脚伤,还是要有一个手机。我明天去给你买个老年机,能接打电话和收发短信。”
许央已经在啃第二个猪蹄:“嗯。”
*
晚上,霍向东家里。
秦则初调试着一个机器人模型,状似无意地问:“你觉得许央的妈妈怎么样?”
霍向东跪在地上,有点紧张地看着行走的机器人:“女强人。”
“怎么个强法?公司听她的?”
“我也不太清楚,怎么说,就是看着她,就会觉得她好厉害。气场强吧。”
“滨城的灯具市场很难做?”
“啊?哦,许央家是做灯具的。”霍向东喃喃自语了会儿,“以前听霍振国说过一次,许家以前只做高端灯具,看不上低端市场。滨城这种小地方,高端市场全打开才多少?现在可能是想向低端市场靠拢,但是吧,越是地方小屁事儿越是多,各种垄断势力什么的。有点难做。”
“对了,还有,许央家以后要搬到江市,许央她外婆家。”
“啊啊啊啊啊成功了!!!”机器人结束最后一个指令,霍向东躺在地上打滚,“我他妈成功了啊啊啊啊啊啊。秦则初,你是我爸爸!!!”
秦则初拿着遥控器,目光定在虚空的一个点上,若有所思。
*
第二天,许央正常回到学校上课。
刚进教室,就发现杨音音坐在她座位上,她疑惑地坐过去,刚想要问,秦则初提溜着她,把她按到自己座位上,然后他向里跨一步,坐在靠窗位置。
许央:“??”
“同桌。”秦则初笑道,“以后请多多关照。”
“可是——”
“书已经帮你搬回来了。”秦则初拍拍她课桌上的书。
“可是,靠窗的座位是我的,你在过道旁。”
“你扭伤的哪只脚?”秦则初挑起一边眉梢问。
“左脚。”许央懵懵的。
“这就对了。”秦则初又问,“脚踝还疼么?”
许央:“还行。”
声音被突出起来的上课铃声淹没。
秦则初忽然弯腰,伸手挽起她左腿上的校服裤,露出一截稍稍有些青肿的脚踝,看了一眼,挽起自己右腿上的校裤,同样露出一截脚踝。
然后。
他坐直,右腿伸过去。
两截脚踝贴在一起。
许央:“!!!!!!”
秦则初低低笑:“这样就不疼了。”
第46三场雨01
整整一节课, 秦则初就没老实过。
偏他装作一本正经认真听课的样子, 甚至还主动举手回答了一次问题。
回答后坐下来,他在课桌下寻到许央的手,在她手心挠了下, 被她甩开后,他装作请教她问题的样子, 指着试卷上的一道题,小声问:“刺激吗?”
许央:“……”
刺激大发了。
因为许央在他课桌上的试卷堆里发现了一封情书。
少女粉的信纸, 叠成了心形。
许央拿在手里扬了下,瞥眼看他。
秦则初:“心脏不都是红色的么?这个人明显缺血啊。”
许央没说话,重新放回到原来的位置。
下课后, 许央站起来, 准备去找杨音音说话。
秦则初以为她生气又要和杨音音换座位,连忙拽住她:“我错了。我就是太激动和你重新做同桌, 没控制住,以后没有你的允许,我保证不会在上课时骚扰你。”
许央:“……”
杨音音:“……”
杨音音冷漠脸站起来, 拿着一包手帕纸往外走:“你们继续,我肚子疼。”
许央耳根烫到不行, 她指着窗户的座位, 小声说:“我要坐那里。”
“小祖宗,请上座。”秦则初以太监搀扶老佛爷的姿势,把许央让到靠窗的座位,趁着周围同学不注意, 伸手在她脸颊捏了下,从试卷里抽出那封少女粉的情书往教室外走,路过垃圾筐时,把情书丢了进去。
许央翘着唇角从垃圾筐上收回视线,低头整理课桌。
现在课桌上的书本和试卷是秦则初帮她摆放的,和她平时习惯不太一样。
许央一样样重新排序,不用的放进桌兜,今天要写的习题放回桌面……桌兜深处放着秦则初送她的那个记事本。
一直没有翻开过。
她拿出来,翻开。
第一页正中间两个大字:【情书】
许央啪一声合上记事本,心脏狂跳了半分钟,偷偷翻开。
【情书】
央央:
我收过情书,但是从来没拆开看过,不知道情书是不是也需要格式。我按检讨的格式写,你按情书的理解读。
第一次看见你,是在宣坊后街。
那天我骑车绕着滨城外环走了一圈,回到宣坊后街时,大概是晚上六点半。因为我刚听完尼泊尔的一档节目,这个节目当地时间每天下午四点结束。
我的尼泊尔语不是太熟练,节目里有个单词我没听懂,于是,我停下来查字典。手机查出来的翻译是中国的一个成语——命中注定。
我有点小迷信,当时心想,可能就是在告诉我,秦川死在尼泊尔是一种命中注定。可能刚下过一场雨,但我那天心情非常差,没注意到天气。只记得收起手机抬头,我看见了一道彩虹。标准半圆形的彩虹,正好把一个女孩罩在里面。
你就是那个女孩。
你趴在阳台栏杆上看书,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天边的彩虹,更不知道你正被彩虹眷顾。
你当时的样子很美,但是我承认,我并没有因此就对你产生男女之情的好感。
后来在宣坊街见过你几次。我在便利店帮忙,有时会看到你背着书包路过便利店。一直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后来一个傍晚,你放学路过便利店,进店买了一个红豆面包。买面膜的大婶和你打招呼,叫你央央。
那天晚上,其实我完全可以跑回到我姑姑家。路过你家的时候,一轮弯月正好挂在你卧室的阳台上。鬼使神差,我翻墙爬到阳台。那会儿你还没睡,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并没有体验到阳台有多吊。然后我准备离开,正好摸到裤兜里有根棒棒糖,不知怎么想起在便利店给你找零时,你眼睛一直盯着棒棒糖看的样子。
我当时想,管他娘的蛋,把棒棒糖给你拉几把倒。
就这样,我翻进了你卧室。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慢慢就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
操。忘了这是在写情书。
你想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你跟我和好,亲我一下,我再给你写剩下半封情书。
秦则初。
201x年08月27日
27日,是秦则初和她一起乘公交的那天。
想象着他在宣坊街下一站下车,然后原路返回,在街边的文具店买了新的记事本,回到家后,坐在书桌前写下这些字……
许央把记事本放回桌兜里,觉得空气里都是棒棒糖的味道。
甜的。
*
午休时,杨音音覆上补水面膜,爬到床上:“许央,你不要太嚣张。”
“我怎么了?”许央有点莫名其妙。
“你和秦则初啊,我劝你收敛点。不然我的心脏受不了。”杨音音仰躺着,双手放在胸口,“举例,昨天下午你跟我QQ聊天,要不是怕你哭,我当时就骂脏话了。秦则初抱你去医务室,啧啧啧这关系,你居然好意思问他是不是喜欢你??”
许央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那是我妈妈用我手机和你聊的。”
“卧槽!”杨音音的面膜差点儿飞出去,“你妈她……牛逼。”
“坏了坏了坏了,那你妈妈是不是知道你早恋了。”杨音音立马爬下床,从桌上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登录QQ回看昨天的聊天记录,“许央,你妈妈能看得懂表情包吗?”
“不知道。”
杨音音拔下充电器,拿着手机走到许央床前,举起屏幕给她看,“你说,她能看出来我在反讽吗?”
“应该是看不出来。”许央看了遍聊天记录,“如果她知道我早恋,今天我就不可能来学校。”
“感谢表情包!”杨音音像是自己逃过一劫似的,“感谢昨天的我!”
“谢谢你。”许央诚恳道,“我昨天那会儿吓傻了,以为末日要来了。”
“那你请我喝奶茶。”
“好。”
“看来我以后给你发消息,要先验证一下才行。”杨音音重新给手机充上电,爬到床上,“难道发一道题让你说答案?但是你妈妈估计会上网搜答案。”
“我以后不用QQ了。”许央道,“我妈妈说让我用老年机。”
“哈哈哈你也没逃过老年机的魔咒。”杨音音笑过之后,用手调整面膜,“其实老年机也可以用QQ。对了,许央,咱俩的聊天记录,以前没少聊秦则初,会不会被你妈妈看到?”
“谢谢你前天的提醒,我前天晚上回家熬夜清除了所有记录。”
“奶茶翻倍。”
“请你喝到吐为止。”
*
九月,暑期渐消。
高一高二陆续开学,校园里每天|朝气蓬勃,大家讨论最多的就是校庆和运动会。
体委开始动员同学们报名:“肯定有高三的份,这次运动会不一样,和校庆合并了。听班主任说这次校庆最主要的是一个节目就是给高三开动员大会。不让我们去参加运动会,谁他妈去参加你的动员大会……学校不能够杀我们高三生的士气……运动会、校庆、动员大会三件大事啊同学们……”
有个男生说:“反正你的意思就是先瞎几把报呗,成不成都不是定数。”
体委:“你这样理解也可以。”
男生:“那我报胸口碎大石。体育项目没有就挪到校庆晚会上。”
有这个男生带头,同学们的积极性非常高。
“我报猪八戒背媳妇儿。”
“我报训鸽子,当场咕咕咕。”
“我报西瓜吧,抱西瓜的抱。”
“我报个铁人三项。”
“……”
没一个正经的。
不过两天过去,常规比赛项目差不多都拉到人报名。杨音音报了个掷标枪,问到许央时,她本来想报个接力跑,但是体委说她上周脚扭到,最好还是不要做这种剧烈运动。
体委神秘兮兮道:“许央,只要你完成一个任务,这次运动会你什么都不用报。”
许央:“什么任务?”
“秦则初。”
“??”
“是这样的,其实这次50周年校庆比运动会大,校庆的活动很多,运动会只是其中一项,还有一项重要的是篮球赛。”体委挠挠头,说,“你可能不知道,去年篮球赛,咱们班成绩不是太好,被文三班的人嘲笑了好久。我这个体育委员很没有面子,当然了,我的面子没什么要紧,要紧的是咱们理七的面子。”
“最后一次翻身的机会,就看你给不给了。”体委眼睛灼灼看着她。
许央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我给?怎么给?”
“我听马尚飞说,秦则初以前是他们学校篮球队的队长。”体委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海城,校队,队长。这三个加一起,稳了。”
许央懂了体委的意思,垂眸没说话。
体委:“但是秦则初没答应,态度就很……凶。马尚飞说,秦则初听你的。”
许央:“……”
体委走后,许央不由想起秦则初刚转学来的时候,第一次上体育课,有个篮球冲她飞过来,被秦则初伸手挡掉,然后他娴熟地捡起球,一个跳跃,把球拍进了篮球框里。
那会儿只觉得他很厉害,没留意他后续怎样。
现在想来,之前,他好像是准备找她,拍球之后,没再找她,而是一个人去了看台睡大觉,霍向东上前找他挑事,他完全没有搭理。
对,就是那天放学,他帮霍向东打架,脸上挂了彩。
浑身不爽。
再想到表妹发给她的那张长发照片,一张是在教室,另外一张是在篮球场,他托着篮球,神采飞扬。
校队的队长啊。
但从来没听他聊起过篮球。
*
秦则初拎着秦川的骨灰从华爷处离开,回宣坊街的路上,突然下起了雨。
附近有个修车铺,他推车过去躲雨。
抽完了半包烟,雨依旧没停。
脑袋里一直无限循环着华爷的声音:“秦川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回不来。”
“没人逼他,他自己愿意的。”
“谁让他看上了人家女儿。”
“他挺不是东西,如果一直在滨城,我不会让他好过。”
“你也一样。如果再让我看见你一次,你就甭想跑了,必须跟我姓跟我办事。”
华爷最后说:“其实秦川他自己也知道,既然选择这条路,就注定活不长。他还能留下一个儿子,就已经是奇迹。”
*
这场雨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浇灭了滨城的暑气,带来了一丝的凉意。
许央在操场找到了秦则初。
雨已经很小,稀稀拉拉,但是不打伞在雨里待几分钟,还是会被淋湿。
从衣服的湿度上来看,秦则初已经在看台上坐了十几分钟,嘴里咬着半截烟,烟头像是被雨打湿,好久不见闪红光。
许央走过去,把伞移到他头顶。
秦则初抬头:“许央?”
烟从嘴里掉下来,他捡起来,在台阶上按了下,揉在手心,笑道:“我有点燥,可能是发春了。”
喉咙是哑的,像是用砂纸磨过。
许央的心被狠狠刮了一下。
她作势要坐,被秦则初拦住。
他伸手掌把台阶上的积水扫走,然后从大腿上拿出一件干净的衬衫,铺在旁边的台阶上,笑道:“我本来准备待会儿给自己换的。校医大哥说了,你娇贵。来,给你当坐垫。”
许央笑笑,撑着伞坐下来,单刀直入:“我以为你在偷摸打篮球。”
秦则初:“傻逼才会打篮球。”
许央从裤兜里掏出杨音音的手机,登录自己的QQ号,打开一个密码相册,从里面调出秦则初扎马尾抱篮球的照片,递给他:“这是谁?”
第47三场雨02
秦则初看着照片, 半天才说:“或许是你的梦中情人?”
许央:“……”
秦则初笑着捋了把碎发, 勉强揪起一撮头发,说:“你我看我像不像你的梦中情人?”
“……”许央无奈道,“不像。”
秦则初眼睛亮晶晶的:“哪个更帅?”
许央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下:“他。”
“这么刺激?”秦则初捏她的脸, “你男朋友要去找他打架了。”
“你打不着,我觉得他已经死了。”许央收起手机, 突觉脸颊上的手指好像凝滞了下,她抬眼去看他, 前一刻还亮晶晶清澈的眼睛,这一刻突然变暗。她一下慌了神,心脏像是被刺了下,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就是挺喜欢你以前的样子,现在的你也很好,我我——”
“你是不是傻?”秦则初扯着她的脸颊揉了揉, “照片哪来的?武子期给你的?”
“不是。”许央垂眸,小声道, “不告诉你。”
过了一会儿, 许央又说:“告诉你也行。”
“嘘——”秦则初突然靠近她的耳朵,“等我想要的时候你再告诉我,会更刺激。”
许央:“……”
画风突变,有点接受不了。
秦则初耸动着肩膀, 笑出声来。
好学生太他妈好玩了。
许央这才回过味来,有点气又有点为他难过。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落在帆布鞋的鞋头上。
许央握着伞柄,快速转了圈。雨滴飞溅,被甩在两级台阶下。
她自顾自地玩了一会儿,秦则初突然说:“我是不是还欠你一把伞?”
“啊?”许央偏头想了会儿,上次一起躲雨时确实给了他一把伞。
“你每天都会带伞么?”秦则初看着从伞面上滑落下来的雨滴,不等她回答,他又说,“我也有带过伞,连着带了一周都不下雨,第二天索性不带,然后就下雨了。”
许央:“墨菲定律么。”
“一周七天就他妈周三没带伞。”秦则初的胳膊本来搭在膝盖上,他突然抬腿,狠狠踩在两腿之间的水洼上。
积水四溅,裤腿湿了一片。
“我他妈!”秦则初从牙齿缝隙里往外挤字,“秦川的电话我每次都会聊到他先挂,就他妈那一回我挂了他!”
“然后他就挂了。”声音渐渐无力。
秦则初撸了把脸,说:“他打来电话时,我正在更衣室,学校有场篮球赛快开场……”
那天秋高气爽,海城的天蓝得吓人。
海城高中篮球冠军赛的场地特意从室内迁到室外,嘉华中学一路过关斩将冲进冠军赛,身为校队队长的秦则初功不可没,队员们士气十足,等着上场虐杀十九中的那帮“不孝子” 。
更衣室里热火朝天。
秦则初就在这时接到了一个显示尼泊尔的陌生号码来电。
他刚脱下外套,手机在裤兜里震,他掏出来看了眼,滑开屏幕,歪头用脸颊和脖子夹着手机,边继续脱裤子:“秦川?”
秦川在电话那头笑:“可以啊,听喘气声就能听出来是老子。”
“我吊。”秦则初跟着笑,“你在尼泊尔浪什么?”
“你猜?”
“不猜。反正那破地方没什么好浪的。不羡慕。”
“操他娘的蛋。”秦川又是一阵笑,“这破地方,老子不会再来第二趟。”
秦则初开始换队服。
秦川又道:“你以后也别来。”
语气可能凝重严肃,也可能调侃,更衣室内嘈杂,秦则初没仔细听,他提上裤子,随口道:“我才不去。”
秦川问:“你在干什么?”
秦则初在衣柜里翻袜子:“在更衣室换衣服,待会儿有冠军赛。”
“我儿子牛逼。”秦川像是喘了一口气,继而笑道,“有你爸爸当年的风采。”
秦则初坐下来穿袜子:“你就拐着弯的自夸吧。”
秦川笑了一通,笑到咳嗽:“我操,咳到胃了。”
“尼泊尔海拔还适应么?”秦则初穿鞋的手一顿,“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海拔再高的地方也不是没待过。”秦川语气恢复稀松平常。
“反正你注意点。你已经不是年轻人了,秦川。三十五岁高龄了。”秦则初穿另一只脚的鞋子。
秦川默了几秒,说:“其实想想,永远停留在三十五岁也挺好。显得年轻。”
“想得美。”秦则初利落穿好球鞋。
队员们陆续换好衣服出去,更衣室内逐渐安静下来。
秦川突然问:“如果再让你找一个爸爸,你想找什么样的?”
秦则初没有丝毫犹豫:“钱多人傻,什么都不管我,只管给我花钱的那种。”
“那不就是你爹我么?”秦川大笑,“你爸爸终究还是你爸爸。”
秦则初:“……”
有队员过来催秦则初:“队长,该入场了。”
秦则初打了个OK的手势。
“跟你交个底。”秦川快速说道,“我在XX银行的保险柜里给你存了一大笔钱,钥匙在我房间的鱼缸里。”
“一大笔,是多少?”
“够你挥霍一辈子。”秦川笑着说,“五年租期。想着五年后你也上大学了,成年人了。以我儿子的条件,女朋友肯定有。如果学我来个早婚,起码不用你老婆孩子跟着受苦。”
“爸爸钱多么?”秦川笑道。
“人傻钱多本多的多。”秦则初收拾好所有行装,“我先替我未来的老婆孩子谢谢你。不过你也不用伤心,等我以后挣钱了,也给你挥霍。”
“队长!”又有一个队员过来催促,“没时间了。快。”
“儿子。”秦川说,“我想你了。”
“那你就早点回来。”秦则初看了眼时间,“我去打球了。”
“去吧。”秦川最后说,“爸爸最喜欢看你打球了。”
秦则初随手把手机放在衣柜里,跑了出去。
比赛结束,嘉华中学捧到冠军杯。
抱着奖杯在操场浪够了,回到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随手拿起手机,开屏页面是和秦川的通话记录。
想了想,拨号过去。
电话再也打不通。
再拨他国内的号码,毫无悬念也是打不通。
当时没有在意,因为秦川在外时,联系不到是常态。一直到十天后,得知秦川没了的时候,他再去翻通话记录,发现那天通话时间有异常。
冠军赛下午三点开始,他最后看时间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四十七分。但是通话记录显示时间结束在下午三点十八分。
仔细回忆起来,他把手机放在衣柜里的时候,并没有去按挂断键。
也就是说,在他离开更衣室后,秦川单方面保持通话了31分钟。
“后来我才知道,秦川就是在那个时候死的。”秦则初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断气之前受伤很严重。有个人告诉我,他知道自己不行了,拖着肠子到处找电话。肠子掉出来,他就塞回去……最后终于找到一部电话。”
雨依旧在稀稀拉拉地下,许央早已经泣不成声,她伸手去握秦则初的手,想去安慰他,却发现她什么安慰都给不了。
许久。
秦则初压抑着情绪,甚至笑了下,说:“秦川给我打电话时,我居然一点也没听出来他有任何异常。他和往常一样,正常聊天,正常说笑。”
“其实还是有异常的。如果我那天不在更衣室,在一个更僻静的地方,可能就会听到他说话间隙的喘气声不正常。如果我不着急去打球,可能就会问他正在干什么。如果再多些时间,可能会问他为什么说永远停留在35岁。可能就会往深处想他说的给我交个底是什么意思。”
“秦川生命里的最后31分钟,我却他妈的在打篮球!”
第48三场雨03
怨过秦川什么都不告诉他, 更多的是悔恨自己为什么错过这31分钟。
许央觉得她没有任何立场来劝秦则初参加校庆篮球赛, 比如——秦川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最喜欢看他打球;再比如——最后这31分钟,秦川是在“看”他打篮球。
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些安慰的话她说不出口。连她都知道的道理, 秦则初怎么可能不知道?
许央甚至还想到,或许秦川根本没有撑够31分钟。闭上眼就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秦川听着秦则初把手机放在衣柜里, 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随后体力不支永远阖上了眼睛……一直到半个小时后被人发现, 他手里还握着保持通话的手机。
空白的31分钟,可以想象的空间非常多,所以才会痛苦。
下午课的预备铃响起。
许央问:“还去上课么?”
秦则初捏了捏眉心:“上。”
因为衣服被雨水浸透, 秦则初去宿舍找马尚飞借校服, 许央先回教室。
在走廊上,碰见了班主任老暴。
老暴盯着许央的雨伞和脚上的小白鞋看了会儿, 叫住她:“许央,你刚在哪里?”
许央倒拎着伞柄,犹豫了会儿:“我在——”
“许央一直在帮我解题。”张斌拿着一本书从外面走过来, “题目太难,没注意看时间, 听到预备铃响才知道要迟到了。怪我, 以后我会留意时间。”
老暴双手背在身后,低头看了看他的球鞋:“你们在哪里解的题?”
张斌:“学子桥。”
学子桥是连接高三AB两栋教学楼的天桥,露天。
老暴颔首:“下雨天别在外面待太久,鞋子都湿了。”
张斌:“是。”
老暴:“快上课了, 赶紧进教室。”
张斌先进教室,许央垂着脑袋随后进去,心中的猜测定了大半:老暴应该是在操场看见了她和秦则初,又不太确定是不是他们。
如果不是张斌,老暴问她时,她肯定是说刚从操场回来。
难道张斌也看见了他们?
秦则初和马尚飞踩着上课铃声进教室,老暴训了两句,目光在秦则初身上转了两圈,摇了摇头。
可能就是看迷糊眼了。
许央本来想告诉秦则初,但他这会儿心情不太好,不想拿这件事烦他,再者老暴也没有发现他们在一起,问题不大。
想让他开心,又不知道怎么做他才能开心。
放学时,连绵两天的雨终于转停。
因今天下雨,早上母亲开车送许央到学校,说好下午放学照常接她。
校门口有积水,许央背着书包出校门左转,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去找母亲停车时惯用的车位。
她看见了邢建军。
刚开始时没认出来,只是觉得他有点面熟。没找到母亲的车,视线再扫回来时,又看见了他。
虽然这场雨带来一丝丝凉意,但也只是消了暑气,完全没有到穿外套的时候。他却穿着一件黑色夹克,皱巴巴的。
头发油腻,佝偻着背,一脸凶相。
他跟上一辆单车,走路一瘸一拐。
秦则初双腿踩地跨坐在单车上,低头摆弄手机。
男人急急走过去,从袖笼里掏出一把刀。而秦则初完全没注意到他,拽着耳机线往耳朵里塞耳塞。
许央觉得心脏一秒冲出天灵感。
邢建军。
“秦则初!”许央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名字,冲向对街。
同学们的吵闹声,汽车紧急刹车声,人们的惊诧声……
许央全都听不到。
世界像是开启了静音键,同时一切都慢了下来,像是一场慢镜头,她甚至能看得出邢建军抽刀挥刀的分解动作。
急中生智,扯掉书包朝邢建军扔了过去。
正中他的脑袋。
邢建军摇晃了下,脑袋被沉重的书包砸得有点晕。
许央这时已经冲到他身前,邢建军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挥了下刀。许央也跟着挥了下胳膊,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攥着把长柄伞。
伞的正确用法,像是被刻在脑子里。
她双手攥着伞,伞尖胡乱往邢建军身上捅。
伞就应该这样用这样用……
周围人群喧哗。
“许央!”秦则初跳下单车,一个飞腿,蹬着邢建军的心窝把他踹飞出去两米。
正是放学,校门口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青春期的男生们一身热血力量正愁无处安放,送上门一个持刀行凶的男人,他们一拥而上,把邢建军死死踩在地上。
“秦则初不是个东西!同学们,你们听我说。”邢建军躺在地上嘶吼,“他废了我一条腿,我今天必须废他两条腿……”
“去你大爷的。”一个男生一脚踩在他嘴巴上,“校门口当街持刀行凶,你跟警察说去吧。”
“报警报警,有人报警了吗?”
“报过了,保安来了。”
根本轮不到秦则初去收拾他,邢建军先是被同学们揍了一轮,又被赶来的保安制伏住。
见形势不利于自己,保安真要把他扭送给警察,邢建军开始认怂:“我没有要杀人,那个是我外甥,亲外甥,不信你问他,我就是想拿刀吓唬他一下……”
同学们不干:“我都看见你挥刀了。”
“保安,他的刀在这里。”
“他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要废谁谁两条腿,横着呢。”
“……”
许央见秦则初无碍,松一口气,捡起地上的书包,再抬起头时,如坠万丈深渊。
母亲的车就停在正前方。
黑色奥迪,滨A6XXX。
贴着车膜,看不到车里的情形。
静静泊在哄闹的街面,车轮压着一处亮晶晶的水洼。
身体内像是被倒灌了一桶冰,许央甚至能听到心脏一寸寸冻裂的声音,她一手拎着雨伞一手提着书包,缓缓扭头。
秦则初正在和保安交涉,没注意到她。
突然一声车喇叭。
不知道是不是发自奥迪车。
所有的勇气都被这声喇叭吹散。
许央打了个哆嗦,小腿打着颤,一步步挪过去。
越过人群,秦则初看到许央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距离不算近,按理说他根本看不清许央的神情,但不知为什么,许央开车门的刹那,他似乎看到她的手在颤抖。
秦则初扒开人群,扶起地上的单车,飞速蹬车去追。
白色衬衫在汹涌的车流里穿梭,像一朵流云。
奥迪车没有回宣坊街,右拐到庆丰路,然后缓缓停靠在路边。
秦则初冲过去,单车横在奥迪车头,双脚刹车,眼睛笔直地射进车里。
豆大的汗珠沿着眉骨下滑,流进眼睛里,涩疼。
驾驶门从里面推开,伸出来一只黑皮鞋,踏在地上。
一个男人从车里下来。
许央的父亲。
许央推开副驾驶的门,看了秦则初一眼,又匆忙垂下头。
时间静止了五秒。
没人再下车。
许父对上秦则初的目光:“你是?”
秦则初咽了下发干的喉咙:“秦则初。”
“有印象。”许父说,“我和许央在这里吃晚饭,一起?”
许父指了下“私人小厨”的招牌。
“谢谢。”秦则初淡定地把单车推到饭店门口,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
泊车员过来,许父把车钥匙递给他,率先进了饭店。
秦则初等许央走过来,小声说:“有我在,不要怕。”
许央眼睛里泡了一汪水,拼命咬着唇,跟他一起走过去。
很意外。
许父很客气,点菜的时候,甚至还会问秦则初的饮食喜好和是否忌口。吃饭过程也很和谐,由上次期末考试的成绩谈到高考,又谈回到宣坊街便利店,最后谈到刚才校门口的骚动……
每个话题都是浅尝辄止,不发表评价也不带个人态度。
许央如坐针毡,没有什么胃口,只喝了一小碗粥就再也没动过筷子。许父瞟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一顿饭结束,许父邀请秦则初一起回去,秦则初没有拒绝,道谢后把单车放进后备箱,乘车和他们一起回到宣坊街。
“央央,你先回家。”许父把车停在花园洋房前的胡同里。
许央坐了一会儿,提着书包下车。
许父看着她走进院门里,抬起眼对上内视镜里的一双眼睛,说:“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秦则初直视着他:“您想听哪方面的?”
许父皱眉。
视线在内视镜里交汇。
秦则初缓缓开口:“我想先跟你聊聊华爷。”
*
晚上八点半。
父亲端着一杯牛奶敲开许央的门,接牛奶杯的时候,许央的身体还在发抖,差点端不稳。
“央央。没关系的。”父亲叹口气,拉过来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你妈妈还没回来。”
“爸爸。”许央混着眼泪喝了两口牛奶,恳求道,“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妈妈。”
“告诉她什么?”
“……今天的事情。”许央的眼泪一颗颗往牛奶杯里砸,“还有秦则初。”
父亲问:“你觉得秦则初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央咽唾液,艰难地道:“学习好,人也很好,是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一个人。”
父亲像是琢磨了遍她的话,说:“如果你所说的属实,那你被这样的男同学吸引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不用为之羞愧。”
第49三场雨04
许央猛抬头, 不敢相信父亲的话。
“人们都喜欢美好的东西, 无可指摘。这也是青春期必经的一个阶段,怪我以前没有跟你讲过,是我的失职。”父亲娓娓道来, “爱情本身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但不是生活的全部, 也不是这世上唯一美好的事情。每个阶段都有各自的使命,不能单单因为一件事就耽误荒废其他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许央小声道, “我不会影响学习,也不会影响到高考。”
“学习也只是一方面。当然,现阶段, 学习和高考几乎就是你生活的全部。”父亲正色道, “我相信你会分清主次,也相信你有能力处理好个人的感情问题。”
许央一时不知道父亲所说的处理个人感情问题是什么意思, 是分手和秦则初断干净,还是说平衡好学习和感情。
“希望你学会辨别。”父亲沉吟道,“好的爱情不会把人带入深渊, 好的爱情是向上的,是可以让彼此变得更好的一种存在。它会挖掘出体内隐藏的能量, 也会让一个人看到自己身上的闪光点。”
父亲又道:“这些可能在你听来很假大空, 但爸爸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我今晚说的话。”
许央点头:“谢谢爸爸。我会的。”
父亲一向谈吐儒雅,这也是当初吸引母亲的地方。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生活的蹉跎,以前吸引母亲的东西, 渐渐变成她暴躁的点,有时争执吵架,母亲常常以此攻击父亲,甚至会口不择言指责他这是懦弱无能一棍打不出个闷屁。
父母当年一定是一对相爱的恋人,不然母亲也不会抛下江市的一切跟父亲来到滨城。许央不由想,可能爱情真的会被生活蹉跎消磨,她和秦则初也会这样吗?比如她现在喜欢秦则初身上所有的优缺点,余生会一直喜欢下去吗?现在想来,应该是会的,以后呢?会不会变得和妈妈一样?
父亲也像是陷入了沉思,坐在椅子上没动,待许央喝完牛奶,把牛奶杯放在书桌上,杯底触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父亲像是恍了下神。
他按着额角笑了声,感慨道:“央央长大了,变得勇敢了。今天在校门口,刚开始我没认出来那个勇敢的女孩是你。”
“爸爸,你都看到了……吗?”
“嗯。当时我在找车位,远远看见这一幕。非常震撼。认出是你的时候,邢建军已经倒在了地上。”父亲笑容慈祥,“央央勇敢、善良、机智,爸爸为你骄傲。”
父亲话头一转,语气里带着担忧:“但是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要注意自身安全,幸亏是在校门口,人多,车辆限速,不然你这样莽撞的冲过去,早就被车撞倒了。”
许央:“知道了。”
父亲简单嘱咐了她几句,站起来去拿书桌上的空牛奶杯:“早点休息,你放心,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你妈妈。”
“爸爸。”许央突然站起来,抱住父亲,眼角红红,哭腔道,“谢谢爸爸。我爱你。”
父亲拿玻璃杯的手颤了两下,甚至比许央还要感动。
久违的拥抱,久违的直接表达爱意,以及久违的撒娇。记得上次拥抱还是她幼儿园时期,她小小团一个肉球,在他怀里软糯糯撒娇:“央央爱爸爸。”
恍如隔世。
他曾和妻子讨论过此事,说他看见别人的女儿做错事跟父母撒娇,居然非常羡慕。妻子当时说他神经病:“央央从小学起就没做错过什么事,你不觉得我教育辛苦居然还羡慕别人的女儿做错事?”
夫妻两人的关注点十万八千里。
关于许央的教育问题,两人一直有分歧。
许央小时候还好,渐渐大了后,妻子就会说,女儿大了,你一个男人照顾不方便,听我的准没错,她在我手里一定是最成功的一个孩子,她也一定会是大家口里的别人家的孩子。
后来像是印证妻子的话,许央从小到大没让他们操过什么心,懂事听话乖巧,学习好性格温顺,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家长口里的好孩子。
他也一直这样认为,许央乖巧听话温顺,虽然未免有些太平太静太过沉闷,可能性格使然,这就是原本的她。直到今天亲眼目睹校门口的那一幕,带给他的震撼无以言表。
不夸张地说,他在许央身上看见了光。
他的女儿,原来如此的有活力。
勇敢、果毅、光芒四射。
父亲轻轻拍了拍许央的后背,柔声说:“爸爸也爱你。”
许央细声呜咽。
父亲又说:“如果以后你有任何困惑,可以直接告诉我。爸爸会和你一起面对。”
许央:“好。”
父亲走到门口。
许央鼓足勇气,问:“爸爸,你觉得秦则初怎么样?”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让我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许央揣测道:“是有关他爸爸秦川的事情吗?”
父亲:“算是吧。”
许央又问:“秦川是个怎样的人?”
父亲思忖道:“挺优秀。”
许央笑了下。
父亲从她脸上移开视线,转身关上房门,有些疲惫地下楼。
许央迫切想联系秦则初,但手机被母亲没收,母亲这两天忙,答应的老年机尚未给她。洗漱后,她把窗户开了条缝,开始写作业。
睡觉前打开窗户查看了翻,秦则初没有来过。
*
第二天,天气放晴。
秦则初保持右脸枕胳膊的姿势,趴在桌上睡了两节课。
许央只要稍稍偏头,就能看见他的睡颜。
眉头舒展,很安静。
他的眼皮很薄,睫毛却很长,根根分明。侧脸线条立体坚毅,确实是杨音音口里的360°无死角颜值。
他突然掀开眼皮。
许央差点咬住舌尖。
秦则初弯眼,懒洋洋的:“看够了么?”
“谁看你。”许央垂眸写题,“我就是提醒你下节课要交生物试卷。”
“借我抄抄。”
“不借。”
秦则初重新合上眼皮,眼珠在眼皮底下转了两圈,慢慢掀开眼皮,视线定在许央的脖颈上。
细腻光滑,皮肤白到发光,弯起的弧度很好看。
想更靠近,想要咬上一口。
想做个吸血鬼。
许央感应到被盯着的目光,瞥他一眼:“你昨晚没睡好么?”
“吸血鬼晚上不睡觉。”秦则初咕哝道。
许央:“??”
秦则初继续从喉咙里咕哝:“许央,我觉得你的脖子像一道彩虹。”
许央没听清,身体稍稍倾斜,靠过去。
秦则初的呼吸吹进她脖颈里,他说:“昨天你的书包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很像我一次看见你时的那道彩虹。很好看。”
第一次听他说这么文艺的话,许央有点不适应。不适应的同时还有点小难过,不由想起那半封情书里的彩虹和他当时的心情。
秦则初:“你挥伞的样子很可爱,是不是怕被我打屁股?”
许央:“……”
又来了。
秦则初笑:“谢谢女朋友。”
许央很没出息地被这个称呼电了一下,她小声问:“昨天我爸爸跟你说什么了?”
秦则初眨了下眼睛,说:“他告诉我,男孩子一定要懂得保护好自己,不然就会被外面目的不纯正的女孩子骗到。”
许央:“……”
秦则初问:“你爸爸有让你和我分手么?”
许央想了一会儿:“没有。”
*
上午放学,许央在校门口等到秦则初,没告诉他什么事,直接拉着他上了一辆公交车。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后排两个位置。
她不说目的地,秦则初也不问。
两站后,许央问:“还困吗?”
秦则初懒散地靠在座椅上:“还行。”
许央看着他泛青的眼底:“昨晚一夜没睡?”
“睡了半个小时。”秦则初微眯着眼睛,“在派出所待了半宿,后来和我姑姑又办了点别的事情。”
“邢建军的事情怎么处理的?”
“寻滋闹事,拘留半个月。”
“他出来后,会不会再来找你?他这回在学校门口吃了亏,下次肯定不会选在学校门口。”
“不会有下次。”
“可是——”
“我不会让他有下次。”
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狠。
“……”许央看着他略微困倦的侧脸,说:“一夜没睡,你今天可以请假的。”
秦则初撩她一眼,道:“我想见你。”
本来觉得午休时间带他出来有点不应该,现在突然觉得其实还行??
许央小声嘀咕:“那你下午接着睡吧。”
秦则初笑笑没说话。
【终点站南河公园站到了,请携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准备下车。K6路公交祝您旅途愉快,万事如意。】
两人先后下车,许央进了一家小饭馆,点了两碗粉,又要了两瓶冰镇可乐:“你如果吃不饱,前面有一家肉夹馍店,味道正宗。”
秦则初拧开可乐瓶:“你带我来就是为了吃顿饭?”
“不是。”许央说,“杀人分尸。”
秦则初:“??”
许央喝一口可乐:“你吃饱好上路。”
秦则初懒洋洋地掰开一次性筷子:“那你分尸的时候记得先给我刮刮毛,我的灵魂有点洁癖。”
许央:“……”
饭后。
许央带他进了南河公园,沿河一直走到尽头,墙角有一棵两人合抱的老榕树。
她绕到树后,比量着自己的身高,寻到一个地方,拨开与胸口齐等的数根爬藤,树干上露出一个碗口大的凹洞。
“秦则初,你过来。”许央介绍道,“这是我的好朋友懂懂。”
“懂懂。”秦则初轻轻念了遍这两个字,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懂你的树洞?”
“不许笑话我。小学五年级时,班里组织来公园游玩,我偶然间发现它的。”许央眼睛透亮,“不开心的事情对着它说一遍,再敲一敲它,它就会帮你把所有不开心的事情全部消化掉。回去睡一觉,醒来就会变开心。很灵的。”
秦则初靠着树,抬手把她脸颊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笑道:“我信。”
“信就跟它说。我不偷听。”许央抬脚要走。
“许央。”秦则初叫住她,“昨晚你爸爸跟你说什么了?真没让你和我分手?”
“没有啊。”许央把父亲的话告诉他,最后说,“反正你不会把我带入深渊。”
正相反,她觉得自从遇见秦则初,她每天都在一点点从深渊里往外爬。
“你爸爸说的对。”秦则初眼睛望着爬藤上的某点光影,愣了会儿神。
然后,他侧过身弯腰,朝树洞里看了看,嘴巴凑过去,说:“秦川,许央刚告诉我,好的爱情不会把人带入深渊。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懂?”
他趴在洞口没动,良久,又说:“我忘了,你那时也是个小孩。小孩,你在那边好好的,对自己好点。”
没有避讳许央。
许央站在他旁边,犹豫着要不要离开。
“许央。”秦则初叫她,偏过头问,“是在这里敲么?”
“再要往里边一点。”许央走上前,握拳伸手进去,帮他敲了敲,嘴里念念有词,“懂懂,这是我男朋友,他现在不开心,请你帮帮他,让他明天开心起来。”
秦则初伸手过去,跟着她在里面敲了敲:“懂懂,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来替我照顾我女朋友。”
两只手挨在一起,不知谁先触碰到谁,手指交缠在一起。
许央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下,说:“秦则初,你要开心吖。你在半封情书里写,我跟你和好,亲你一下,你就给我写剩下半封情书。我现在不要你剩下的半封情书,我要你开心。”
“许央。”秦则初把她按在树上,眼角赤红着,嘴巴贴上她的脖颈,张嘴想要咬下去。
突然想起这是夏天,脖颈露在外面会被发现痕迹。
“我想明天就高考。”他贴着她吹弹可破的皮肤说过这句话,离开她脖颈,下一秒,他突然扯开她肩膀的短袖衬衫,张嘴咬在肩头的血管上。
第50三场雨05
秋高气爽, 大朵大朵的白云从头顶飘过, 浓郁的桂花香被风送往操场各个角落。
体委振奋地做完一番激情演说,篮球队的男生们人手一个红头绳,振臂高呼着:“打倒文三!”抱着篮球往篮球场冲。
许央买了一大袋冰棍, 给留在看台上的同学们分发。
“早知道包揽全班的冰棍就可以不参加运动会,我才不报名。”老杜膝盖上摊着一本习题集, 从许央手机接过一根冰棍撕开塞进嘴里,继续低头写题, “净耽误我刷题。”
许央笑笑:“你报的什么项目?”
老杜嘴里含着冰棍,吐字不清道:“长跑。”
长跑挺考验体力和耐力,以老杜刷题的姿势来看, 他确实很有耐力, 许央:“加油。”
学校已经发出通知,这次50周年校庆运动会全校师生都要参与。
同学们心知肚明, 运动会过后,以后的体育课九成要被其他科目占满,换言之, 这次的运动会是用高三所有的体育课换来的,大家分外珍惜, 表现踊跃, 几乎人人都报了项目,拼了命要把时间赢回来。
许央去报名的时候,体委收起报名表:“没名额了。”
“我没有劝动秦则初打篮球,以后也不会再劝。”怕体委又要她去劝秦则初, 许央坚决道。
“连你也劝不动?”体委叹气,“那就算了,反正他原本也不是我们理七的人。”
“那我的项目——”
“真没名额了。”体委把报名表给她,“不信你自己看,都满了。”
许央在男子项目里看见秦则初的名字,对应的项目是:【跳高。】
“……”
被震惊到,实在想不出他跳高的样子。
体委:“前几天你脚不是扭了么,再做剧烈运动也不太合适。不如这样,你给大家买根冰棍降降暑。”
许央犹自停留在秦则初跳高的画面里,随口“嗯”了声。
冰棍发到一半,发到张斌跟前。
“谢谢。”许央递给他一根冰棍。
上次他在老暴面前帮她解了围,一直没机会感谢他。
张斌接过来冰棍,腼腆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待许央给下一个人发冰棍时,张斌清了清嗓子:“许央。”
许央扭头。
“加油。”张斌挠了挠头,说,“高考加油。”
许央笑:“会的,你也加油。”
秦则初刚枕着台阶眯了一会儿,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正好看见许央对着张斌甜笑,瞌睡顿时消了大半。
换成别的男生他还不会觉得怎样,偏偏是这个张斌。
当初在食堂门口,那几个男生跟张斌说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他们说,斌子,你被学委看上了,就偷着乐吧。
操。
许央拿着最后一根冰棍,看向台阶最高处的秦则初。
秦则初光明正大看着她。
“许央,英语作文最晚什么时候交?”有个女生咬着冰棍问。
“今天晚自习,交给张静。”
住校的学生要上晚自习,晚上九点半下课。
“许央,你过来。”杨音音神秘兮兮地跟她招手。
许央瞥了眼秦则初,拿着冰棍走到杨音音跟前。
“霍向东竞赛回来了,拿了个一等奖。”杨音音隔着包装袋用冰棍敷脸降温,“运动会结束就是期中考试,听说,我也是听说,申请保送名额是按照这次考试成绩算的,全校前三十名都可以报名,然后再筛选考试。”
许央“嗯”了声,再无其他反应。
“A大确定没有名额?”杨音音见她兴趣不大,问。
“应该是没有。”
“你正常参加高考,秦则初呢?他肯定被保送,不出意外,就是和霍向东一起被保送到清华。”
“他要考警校。”许央羞涩地笑了下,“和A大离得不远。”
杨音音愣半晌,捶许央的肩膀:“可以啊你们。”
啪嗒。
杨音音脑袋上落了根树枝。
“卧槽,谁啊?”杨音音拿着树枝站起来。
秦则初朝她们打了个响指,抬了抬下巴。
杨音音把树枝搭在脑袋上:“谢谢大佬赏我一片阴凉。”
“……”许央拍掉她头上的树枝,“傻不傻啊你,这是绿色的。”
杨音音:“我绿我自己。”
“……”
许央撕开冰棍,上了几个台阶,走到秦则初旁边坐下。
秦则初拖着调:“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许央舔了下手里的冰棍:“什么?”
秦则初看着冰棍不说话。
“你是说冰棍吗?”许央笑道,“小卖部里就剩这么多冰棍,正好差一根,只好委屈你了。”
秦则初淡声问:“你怎么不委屈张斌?”
“发到他的时候还剩好多。”许央又舔了口冰棍,抬脸看他,“怎么了?”
秦则初看着她舔冰棍的样子,脑子里不断产出各种有色废料,他咽了咽口水,把脑袋偏向一边,说:“我口渴。”
许央看到操场小门处有个卖冷饮的冰柜:“我去给你买水。”
“学长好。”两个身穿高二校服的女生沿着操场散步的样子,走到秦则初跟前,和他打招呼。
秦则初扫了她们一眼,没说话。
许央本来已经站起来去买水,这会儿捏着冰棍又坐下来。
这两个学妹都挺漂亮,一个可爱,一个明艳。
上次秦则初扔掉的那封少女粉心形情书,许央偷偷跑过去捡来拆开看,署名是高二的一个女生。
甭管那封信是不是面前这两个学妹中的一个写的,许央都有点不舒服。
“学长,这是我刚买的么么茶,还没有开封。”长相可爱的学妹把饮料放在台阶上,拉着同学跑了。
许央讪讪的:“口渴就有人来送饮料,还不赶紧喝。”
秦则初嘴角噙着笑,拿起台阶上的饮料,不紧不慢插好吸管。
许央撇了撇嘴,拿着冰棍站起来,手腕突然一沉。
“我想吃冰棍。”秦则初从她手心里抠出那根冰棍,拽着她重新坐下来,把饮料塞到她手里,“你喝这个。”
然后,他把冰棍塞到嘴里咬了口。
这可是她刚舔!过!的!冰!棍!
许央慌张地看向台阶别处的同学们,幸好他们都在看打篮球,没人注意到她和秦则初。
篮球场上人声鼎沸,灰尘在阳光下发着光,秦则初慢条斯理地在舔冰棍。
许央想原地去世。
“他们在抛绣球么?”秦则初突然问。
“啊?”许央瞥他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篮球场。
许央看不懂篮球,在她看来,篮球场热火朝天,大家抢球很猛,非常积极,就是没一个能进球的。
又一轮争抢,体委拿到球,带球跑了几步,被两个男生堵住去路,他跳起来传球,左边的男生抬手去拦,没拦住,篮球旋转着,朝看台这边飞过来。
不偏不倚,直直冲着秦则初。
如果不是许央亲眼看到这个球是怎么飞过来的,她肯定会怀疑这是他们故意的。
偏偏是秦则初,这也太巧了吧。
但也正因为是秦则初,许央坐在他旁边,没有一丝怕的。
咬着吸管小口啜饮料,坐着没动。
“咚——”
秦则初果真伸手拦住篮球。
然后,他单手扣着篮球站起来。
看台上静了一瞬。
秦则初一手拿着冰棍,一手抓着篮球,一步步走下台阶。
“王威完蛋了。大佬要去揍人了。”
“不能够打起来吧,王威也不是故意的,打球都这样。”
“体委前几天求秦则初进班队打球来着,他不同意。”
“我怎么觉得大佬的意思是,你们都让让,我要开始装逼了。”
“……”
秦则初闲淡地吃着冰棍,已经走到篮球场。
“遭了。”许央把饮料放在台阶上,着急地跑过去。
霍向东穿着骚粉的短袖晃到操场,和看台上的人打过招呼,绕到杨音音身后,从她手里抢过来冰棍:“我看了一圈,就你的冰棍没开封。”
杨音音:“我们班在上体育课,你来干什么?”
“就兴你们一个班有体育?操场这么大,你看看多少个班。”霍向东撕开冰棍包装。
“我好不容易等到冰棍化成水。”杨音音劈手去夺他手里的冰棍,“想吃自己买去。”
“我口渴。”霍向东扬起胳膊躲开。
“我也口渴。”杨音音说,“所以我才化成水,就是为了能喝口水。”
“喝口水?这个简单。”霍向东朝冰棍袋子里吐了口口水,“给,喝吧。”
杨音音:“??”
“你不喝我就喝了。”霍向东捏着袋子,扬脖往自己嘴里倒。
杨音音:“……”
霍向东喝完冰棍水,顺手把冰棍袋子塞到杨音音手里,看着篮球场:“秦则初要打篮球?他不是跟我一样都是报的跳高吗?”
杨音音头顶问号:“你和秦则初跳高?跳高还有双人跳??”
霍向东若有所思道:“谢谢你开发了一个新项目,我会跟组委会提议。”
第51三场雨06
秦则初咬了口冰棍, 走到王威面前, 问:“你干什么呢?”
声音散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是感觉周围冷了几度。
王威觉得脖子凉嗖嗖的:“投篮?”
秦则初:“你看我长得像个篮筐?”
王威觉得大佬想茬架, 反正打也打不过,不如智取, 脑子一抽:“打架会吓坏学委。”
秦则初:“??”
体委趁机过来劝解:“怪我,怪我手滑把球误传给了王威, 王威不是故意的。球没砸着学委吧。”
秦则初:“??”
外围的马尚飞最先看见许央跑过来,求救似地喊:“学委!”
“我操?”莫名被冠上妻管严·秦大佬把篮球砸到体委手里,“继续瞎几把打吧你们。”
冰棍塞进嘴里, 掉头就走。
众人松一口气, 一脸‘大佬果然听学委’的表情。
王威甚至小声嘀咕:“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秦则初突然转身。
王威立马抿唇闭嘴。
秦则初大步跨过来,嘴里的冰块咔嚓咔嚓响, 斜一眼王威:“你这么大块——”
“我错了,我投降。”王威举起双手,改口道, “你说的对,我是个大智障鬼, 一点也不小机灵。”
秦则初:“……”
秦则初压住想打人的冲动, 把冰块咽进去冷静了下,叼着一根木棍,说:“你块头大跑得没别人快,不好好在篮下待着, 跑到外线抢后卫的球几个意思?后卫是你豪门的后爹?赶着去抢他遗产?”
王威:“……”
突然想要个豪门后爹继承遗产。
“乔丹·队长·科比?”秦则初看向体委,“队长,队友不给你留空档的滋味怎么样?”
体委:“对啊,他们挤不出来空档,我压根投不出去。”
“所以你就和王威一起去抢后爹?”秦则初从他手里拿过篮球,“是他们挤不出空档还是你不会找空档?来,死防我。”
体委和王威对视了眼,围上去左右防守。
秦则初抱球做出向左进攻的姿势,体委和王威紧跟,秦则初下球,右脚向左突破,脚落地的瞬间,突然抱球向右转身。
王威意识到这是假动作跳投,跳起来反扑去拦。
篮球在他双手中间飞出去,正中篮筐。
球场先是静了一瞬,继而沸腾。
太阳光有点刺眼,许央眯眼抬头,似乎看到了篮球上的火焰。
自己的身体也跟着燃烧起来。
马尚飞抱着篮球跑到秦则初跟前:“我呢,我呢。”
秦则初情绪没什么变化:“你全场跑最快,主要任务就是要球跑位,拿球得分。”
马尚飞:“可是我要不到球。”
秦则初:“……团队协作找你们队长。”
“队长。”体委非常没有骨气,主动让贤,“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队长。”
秦则初:“我还是你爸爸呢。”
“可以是。”体委讪笑道,“爸爸。”
秦则初:“霍向东是我的关门儿子。”
体委:“……爹。”
秦则初:“…………”转身就走。
什么沙雕。
许央跟上秦则初,揣测着他的脸色:“我以为你是要打架。”
“我头疼。”秦则初按太阳穴,“看他们打球我头疼。”
你打球的样子帅惨了。
许央默默念了遍这句话,没再跟他提打篮球的事情。
霍向东嘴里叼了根棒棒糖,拍手欢迎秦则初装逼归来:“未来的跳高王子,走一发?”
秦则初没理会他话里的意思,而是把目光落在他骚粉的短袖上:“你为什么可以不穿校服?”
霍向东:“当然是因为我长得帅。”
秦则初不再给他一个眼神,拉着许央坐在台阶上。
“其实这是竞赛服,我还有一件。”霍向东说,“跳高的时候咱俩都穿着它上阵,我考虑申请双人跳。正好配双人跳穿。”
秦则初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咱俩?跳高??”
霍向东:“对啊。”
秦则初:“我什么时候报的跳高?”
“上次我问你运动会报什么项目,你说随便。”霍向东理所当然道,“我报了跳高,就随便给你报了一个。有问题?”
许央在旁边道:“确实是跳高,报名表上有你的名字。”
“你有病?”秦则初抬腿踹霍向东,“我以为你会随便一个跑步。”
“跑步可发挥的余地太他妈小。跳高就不一样了,可以翻跟头跳,劈叉跳,跳着舞跳。”霍向东嘿嘿笑,“而且,跳高要穿紧身衣,跳的时候——”
秦则初面无表情地伸手捂住许央的耳朵,霍向东后半句说了什么,她什么也没听到,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秦则初不知跟霍向东说了什么,霍向东叼着棒棒糖离开。
班里同学这会儿分散到操场各处,为运动会热身忙碌着。天边流云软绵绵,耳朵热烫烫的。
许央小声:“放开啦。”
秦则初低头,嘴唇贴在手背上说了句话。手放开。
许央揉耳朵:“你刚说什么?”
秦则初笑:“少儿不宜,等你成人后再告诉你。”
许央:“……”
下个月十八岁生日,期待中又有点害怕。
*
白天摸了一次篮球,秦则初当晚梦见了秦川。
梦里,秦川坐在看台上看他打篮球,每当进一个球,秦川就站起来吹口哨。上半场结束,他扯掉球衣跑向看台,秦川笑着向他伸开胳膊,快要抱住他时,他却一脚踏空。
秦则初惊醒。
借着月光,他看到自己一条腿从床上耷拉下来,怀里抱着秦川的骨灰盒。
玉瓷的骨灰盒在夜色里无比沁凉,掌心发麻。
秦则初就着这个姿势躺了一会儿,说:“秦川,你不能让我一个人承受。”
他抱着骨灰盒坐起来,用红布包好,穿上衣服,拎着骨灰盒出门,直奔机场,买了张去加拿大的机票。
睡过了头。
没赶上飞机。
买过两张去加拿大的机票,一次是八岁生日那天,一次是十八岁的今天。
“幸好错过去了。”秦则初拍了拍骨灰盒,“我猜你也不想见她。秦川,你就可着劲地折腾我吧。最后一回了我告诉你。”
为了不迟到,秦则初直接拎着骨灰盒去了学校。
许央心里一沉:“发生什么事了么?”
“没有。拎着他出来透透气。”秦则初把骨灰盒放在桌兜里,“我睡会儿。”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运动会第一天。”许央看着他疲惫的脸色,“你今天可以不来学校的。”
“操他妈。我忘了。”秦则初坐直,又一头栽在课桌上,“算了,我在这睡一样。”
体委抽签回来,骂骂咧咧地走进教室:“靠,手气这么背。居然抽到第一场。昨天大佬给咱们的战术还没练熟呢。”
王威关心道:“第一场是什么时候?”
体委:“下午两点半。”
“那还好。”王威拿着一卷卫生纸往外跑,“我他妈今早喝的豆汁有问题,老是拉稀。”
“……”体委瘫在椅子上,“完蛋了。偏这回又抽中了文(三),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
上午开幕仪式,重点是高一高二,搞得花里胡哨,走方阵喊口号表演节目,高三就简单多了,从文理班里各抽了一个班代表全体高三。理科班抽中的是六班,开幕式基本没七班什么事。
许央坐在下面,心不在焉地听着同学们讨论哪个班的举牌的最漂亮,哪个班的节目最好看,待会儿要比什么项目……
她在想秦则初为什么把秦川带到学校,昨晚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冗长的开幕式终于结束,接下来是几个常规项目。杨音音的标枪要排在明天,许央和杨音音交代了几句,偷溜回教室。
秦则初依旧在睡觉。
许央坐下来刷题。
一个小时后,秦则初醒来,睁眼看着许央的侧脸,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过上醒来睁开眼就能看见你的日子?”
突然从后排挤过来一个脑袋,伸到两人中间。
霍向东贱兮兮地说:“排除法,首先肯定不是明天。”
第52三场雨07
秦则初伸手按住霍向东的脑袋, 在线拔萝卜。
“哎哎哎。脖子断了。”霍向东踢翻凳子, 倒在课桌上蹬腿挣扎,“待会儿有跳高,我穿的是紧身裤, 为了保持臀线好看,我可是没穿内裤。裤子刮破我没什么意见, 但——”
“许央,转身面窗。”秦则初坐直, 回头看了霍向东一眼,差点儿被辣瞎,站起来烙饼般把霍向东翻了个面, 在他屁股上摸了把, “操,真·真空?你他妈就不能穿个无痕内裤!”
许央默默转身, 面向窗户。
我什么都没看见。
“还有无痕内裤这玩意儿?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霍向东强烈谴责道,“我给你带了一条紧身裤,你必须也得真空!不能穿什么无痕神器!”
“谁给你的错觉爸爸要去跳高?”秦则初按着揍他。
“操, 你往哪儿捏呢,你再捏它可就喷了。”
“……”许央默默捂住耳朵。
我什么都没听见。
十分钟后, 霍向东放弃挣扎, 挂着一张看透红尘的脸,往腰间系了一件校服外套,前凸后翘被完美遮挡住。
秦则初检查了一遍,阴沉着脸:“别让我家央央看见。”
霍向东:“大是我的错?翘是我的错?身材好是我的错?”
秦则初不想和他废话:“是。”
霍向东闻言扬眉:“也就是说, 你承认我大我翘我身材好。”
秦则初一副日了藏獒的感觉:“…………”
“午饭别吃太饱,不然会影响发挥。不行,我不放心你,我得跟着你。”
“再说一次,老子不跳高。”
“因为组委会不给通过双人跳?”
“……”
秦则初平生头一回无语到崩溃,摁眉心:“随便你吧。”
霍向东用手指梳理头发:“我最喜欢随便。”
“……”
秦则初坐在课桌上偏头,看见许央乖乖面对着窗户,双手捂着耳朵一动不动,被霍向东这个沙雕骚到喘不过气的不顺顿时烟消云散,浑身舒爽到不行。
又是被媳妇乖到的一天。
他跳下课桌,胳膊前伸搭在窗台上,把许央圈起来,突然想起什么,回头怒视霍向东:“以后不准在许央面前说骚言骚语。我家央央还小,听不懂。”
“这是个悖论啊。”霍向东用草莓发卡夹住刘海,“她既然听不懂,我说骚话又何妨?如果怕她听到我的骚言骚语,岂不是说明她能听懂?既然能听懂,那就不小了,可以玷污了。”
秦则初随手抓起一本词典砸过去:“操!信不信我现在就玷污你。”
霍向东的发卡被词典砸歪,捂着脑袋道:“行行行,在许央面前,我以后用XX代替骚话。”
秦则初这才凑到许央手边,声音放柔:“手可以放开了,乖媳妇儿。”
许央的手抖了两下,捂住耳朵没动。
其实在秦则初的胳膊搭过来的时候,她捂在耳朵上的手指已经松动,然后就听到秦则初交代霍向东不准在她面前说骚话……她觉得还是多捂会儿吧。
结果,听到秦则初贴着她的手背说“乖媳妇儿”。许央想用502把手和耳朵黏在一起。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手背突然一热。
秦则初的唇瓣贴了上去。
!!!
秦则初硬是把许央的手指吻开一条缝,舌尖顺着这条缝在她耳朵上快速扫了下,气声说:“央央,我饿了,陪我吃饭好不好?”
刹那错觉,秦则初说的吃饭其实是吃她。
许央烫到身体要化掉。
秦则初笑了声,掰开她握在耳朵上的右手,握住,拉着她往教室外走。
许央像个牵线木偶,低头跟在他后面,偷偷用余光瞥了眼霍向东,他正对着镜子夹发卡,好像是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
“哎哎哎,你们去哪儿?”霍向东收起镜子跟上去,“吃饭么?我也饿了。”
许央:“…………”
想原地爆炸。
霍向东刚一定看到秦则初亲!她!了!
秦则初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小声说:“我刚亲的是右手,我用身体挡着,他看不到,但是他或许能猜到。”
“你松手。”许央用另一只手掐他的手背。
秦则初笑着松开手。
霍向东追上来:“我X,许央,你居然家暴!”
X被他直接念成“叉”。
许央:“……”
秦则初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家暴这个词用得极为精准。”
许央:“…………”
运动会期间,食堂全天不限时营业。虽然现在还不到饭点,但是食堂所有摊位都开着,和他们一样提前过来吃饭的学生不算少。
霍向东严于律己,为了跳高保持完美的体型,说不多吃就不多吃,非但自己不多吃,还死拦着秦则初不让他多吃。
“许央,你多吃点,女生肉乎乎的才好看。”霍向东把东坡肉从秦则初面前端走,放到许央面前,“秦则初,有句话说得好,抢女生口粮吃的男生最无耻。”
许央:“……”
秦则初:“……”默默夹起一块猪头肉。
霍向东:“一块就够了。”端起猪头肉又放到许央面前。
许央:“……”
太油腻。这种天气,我只想吃青菜西兰花QAQ。
霍向东从许央手边端起一盘凉拌菠菜放到秦则初面前:“这个给你吃。”
秦则初放下筷子。
“你别急。”霍向东又从许央面前端走一盘清煮西兰花,“还有这个。”
许央放下筷子。
“怎么了你们?”霍向东看看秦则初,又看看许央,招呼道,“吃啊,夹菜啊。Please.”
秦则初单手掂起桌上的紫菜蛋花汤,一手去按霍向东的脑袋。
霍向东叫唤:“许央!我刚洗的头!”
许央:“……”
许央看秦则初:“我想喝汤。”
秦则初这才放开霍向东的脑袋。
霍向东:“XXX,我的发型又XX乱了。”
许央:“……”叹气。
许央:“乱了好看。”
“那是当然。”霍向东撩刘海,“东哥的帅不在发型。”
“……”
秦则初把青菜和肉换回来。
霍向东又要伸手去夺肉,眼神可怜巴巴的:“吃多了跳起来真不好看。”
“老子不跳!”秦则初筷尖压在盘子上,看他一眼,“哭也不跳。”
霍向东看着他不说话。
“操。”秦则初塞到嘴里一块肉,“不穿紧身裤,必须吃肉。”
咀嚼猪头肉的样子像是在吃屎。
霍向东立马换了副面孔:“你真跳高?!”
秦则初:“再说话不跳。”
霍向东低头夹一颗菠菜塞嘴里,腮帮一鼓一鼓的,恶意卖萌。
许央:“……”
突然觉得自己多了个大龄智障儿子。
心很累。
一顿饭吃完,霍向东放下筷子:“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吧。”
秦则初:“不可以。”
“我不跟你说,我跟许央说。”霍向东看着许央,“许央,你的XXX借我一个小时。”
许央:“!!!”
立马想歪。
抄起盘子想要摔他脸上。
秦则初脸色暗沉:“霍向东,你把话说清楚!”
霍向东替换道:“许央,你的男朋友借我一个小时。”
许央:“??”
秦则初:“不会说话就把嘴巴缝住。”
“你不是说不让我玷污许央么。”霍向东委屈,“男朋友这三个字原来不是和谐词?”
“草你大爷。”秦则初抬脚踹他屁股,“少他妈装天真。”
“许央。”霍向东大叫,“秦则初说脏话玷污你。”
“……”
许央心更累。
出了食堂,直接去操场。
霍向东和秦则初去跳高录检处,许央半路上碰见杨音音,连忙借口有事拉着杨音音跑开。
杨音音:“你不去看他们跳高?”
“不去。”许央脸颊有点红,“霍向东穿紧身裤,好猥琐。”
“跳高都要穿啊。”杨音音拍她的脸,“许央,你思想太不纯洁了。”
“我知道运动员要穿。”许央支吾半天,小声说,“关键是霍向东没穿……那个……内裤。”
杨音音张嘴愣半天:“你怎么知道他没穿?”
许央:“他自己说的啊。”
杨音音:“……为了体育事业而献身,佩服。”
“不说他了。”许央说,“你手机能借我用用吗?我想登下QQ。”
“你妈妈还没给你新手机?要不你自己买一个?”杨音音掏出手机解锁后递给她。
许央登录自己的QQ账号:“不行。我妈妈知道后会生气。”
QQ账号上的消息不多,基本都是班级群和秦则初发给她的消息。秦则初明明知道她现在没有手机不用QQ,还是时不时给她发消息,日常打卡,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许央一条条看完,戳开备注为【五子棋】的头像,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问他知不知道秦则初为什么不打篮球。
五子棋很快回:【??】
五子棋:【初不打篮球?不知道啊,我问问他。】
许央连忙:【不要问他。】
五子棋:【??难道是因为川哥?】
许央:【对不起,当我没问你。你千万不要去问他。】
秦则初只告诉了她一个人,而她却这么轻易就……
五子棋:【放心,我就当不知道。】
五子棋:【可能是因为以前川哥常看他打篮球赛,他的篮球技巧基本都是川哥教的。】许央:【知道了。】
许央退出QQ,把手机还给杨音音。
杨音音接过手机,神思有点恍惚:“许央,我居然有点想看他们跳高。”
许央:“……”
杨音音:“秦则初也穿紧身裤吗?”
许央摇头:“不不不。”
杨音音:“太可惜了。”
许央:“??”
杨音音露出一抹不可琢磨的笑:“想象画面就很刺激。两个骚哥对着A,这滋味,太酸爽。”
而且,如果紧身裤紧到恰到好处,是不是可以比大小?!
许央完全理解不了杨音音的脑回路,蔫蔫地说:“对A要不起。”
“我也要不起,但还是可以看得起的。跳高几点开始?”
“好像是一点半。”
“啊。”杨音音看了眼时间,“我得去吃饭,吃过饭正好赶上。”
许央:“……”
高三理(七)班的大本营在操场西北角,坐了几个无所事事的女生,许央走过去和她们打过招呼后坐下,心里却在想秦则初桌兜里的骨灰盒。
她坐在马扎上,托腮看着跳高项目的方向,有点想去看秦则初跳高,又实在不想看霍向东的骚操作。
旁边马扎上放着一本书,许央拿起来翻看,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跳高项目好像已经开始,越来越多的人围过去看热闹。
许央放下书。
旁边的老杜居然也停止了刷题,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睛,拿着习题集站起来,喃喃道:“霍向东和秦则初都要去清华了,清华人都喜欢跳高么,还是说跳高的人能考上清华?”
许央:“……”
“啊呀,我怎么没想到,跳高跳高,鱼跃龙门啊这是。”老杜夹着习题集跑过去,“我要去拜拜。”
许央:“……”
许央踮着脚尖看着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跳高项目处,犹豫了三秒,决定过去看看。
“许央。”体委突然叫住她,“快跟我去篮球场。”
“我不去。”许央指向跳高处,“我想去给咱们班同学加油。”
“跳高加什么油,再说那里的油已经够多了,你再去只会火上浇油。”体委乱说一气,“班里篮球队才需要你加油,你们女生都跑过去看跳高了,篮球场一个喊加油的都没有,文(三)他们可是有女生啦啦队,统一穿着水手服,开场舞什么的都有。”
许央:“可是开场舞你们也可以看啊,又不是只有文(三)的男生能看。”
“许央同学,学委同学。这能一样吗?秦则初跳高只给你一个看,还是跳高全校女生看,你觉得哪个好?”
许央:“…………”
就这样不明不白被体委忽悠到篮球场。
文(三)的啦啦队开场舞确实劲爆好看,许央看得却不是滋味,脑子里还在回响着体委刚才的类比。
文(三)观看台上座无虚席,衬托得理(七)更为凄惨。啦啦队的女生们甚至笑话,说是理(七)的人早早就知道会输,怕丢脸,所以没人支持,真寒碜……
开场十五分钟,门口突然涌进一群人,全是理(七)的人,多为女生,簇拥着秦则初和霍向东。
许央哼了声,扭头把目光重新投向赛场。
同学们陆续在看台上坐好,许央左右两边各坐了两个女生。
“同学你好,我能不能和你换个位置?”秦则初指了指前排的一个空位,笑着递给女生一瓶红茶,“谢谢。”
一个班级这么久,秦则初居然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女生失落极了,本想赌气拒绝,但秦则初确实非常礼貌,请喝饮料说话客气甚至还对她笑,如果她不顺着台阶下……女生没再想下去,接了红茶绕道去前排的空位。
秦则初在许央右边坐下,递给她一罐健力宝。
许央不接,他趁着强塞到她手里的机会,抓着她的两根手指按到自己大腿上,扯了扯:“你摸摸看,我没穿紧身裤。”
“……”流氓。
许央接过健力宝在他腿上砸了下,斜他一眼,撇嘴道:“得奖了?”
“现在还没颁奖,但是我知道我得了什么奖。”秦则初道,“你猜一个。”
“不想猜。”
秦则初笑:“最佳风采奖。”
许央:“……”
“你是最佳风采奖?”许央打量他,一脸冷漠,“霍向东什么奖?不要告诉我你们是双人跳。”
“没双人跳。”秦则初说,“霍向东跳最高,第一名。”
“……”
许央拒绝接受这个结果,霍向东骚成那样,风采奖居然被秦则初拿到手??那秦则初岂不是……
许央哼了声,故意道:“没双人跳你很遗憾?”
“没在你面前跳很遗憾。”秦则初勾她的手,小声说,“回去我再给你一个人跳一遍。”
第53三场雨08
赛场上热火朝天, 许央喝着沁凉的健力宝, 心情就像在唇齿间跳跃的气泡,甜丝丝的:“我才不看。”
秦则初没说话,而是把易拉罐上的拉环直接套在她的中指上, 然后,沿着拉环摩挲了圈她的手指。
烂俗普通的套路。
但确实很甜。
“传球啊!跑啊!投投投!操!唉——”
“会不会打球?”
“你会你上。不上就别哔哔。”
“我评论个冰箱还要会制冷?”
“……”
接连丢球, 看台观众席上的男生开始起了内讧。
女生们则非常和谐,三两个脑袋凑在一起, 拿着手机指指点点,时不时小声惊呼,然后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看向秦则初和霍向东。
霍向东坐在后排, 注意到大家的目光, 他干脆站起来摆各种姿势:“要开柔光,滤镜也要有。这张滤镜C1, 饱和度-1,清晰度+1,褪色+3, 高光色调+4……这张饱和度+1.5……把我的小酒窝照出来,我左边有个酒窝, 看到没?照着酒窝拍, 暗角+3……”
头回见这么配合的大佬,女生们纷纷拿着手机对着他各种拍。一时间,观众席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快门咔嚓声。
对面文三班的女生看见这边的骚动,有胆子大的, 甚至偷溜过来拍照。
霍向东来者不拒,姿势都没重样过。
简直是个专业十级模特。
反观秦则初,却靠着座椅闭眼假寐,眉心微皱着,看起来有几分疲倦。
倒是有几个女生想要偷拍,许央借了一件校服外套,扔在了秦则初脑袋上。
秦则初:“……”
女生们:“……”
秦则初脸上盖着校服,坐着没动,偷偷伸手过去抓住许央带拉环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你们干什么?不许耍流氓!”霍向东大声嚷嚷。
许央好奇地扭头。
一群女生近距离围着霍向东拍照,好像有人把手伸到了他脸上。
接着,霍向东语出惊人:“谁摸我的紧身裤,我要硬了!”
!!!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是许央的脸唰一下红透。
秦则初抓着她的手腕猛地一拽,把她拽到自己怀里,伸手掰她的脸,声音暗哑:“你就这么想看?”
“我我什么也没看到。”许央的下半张脸卡在他手掌和大拇指中间,闷闷道。
秦则初照搬她刚才的台词:“没看到你很遗憾?”
许央的脸憋得通红:“没没没。”
秦则初扯下脑袋上的校服,盖在她脸上,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笑:“你如果想看,我也可以只给你一个人看。”
许央胳膊搭在前排座椅上,脑袋上裹着严严实实的外套,向前猛地一栽,脑袋砸在胳膊上,在线自闭。
死!流!氓!
一直到上半场结束,许央才定下心神,手指挑开一条缝,偷偷瞄向秦则初。
他懒散地靠在座椅上,嚼着口香糖,眼神迷茫地看着球场。
像是沉浸在某种情绪中。
体委站在球场蹦跳着向他挥手大叫着他的名字,他似乎没听见。
许央偷看了他一会儿,拿掉头上的外套,铺在腿上默默叠好。
秦则初突然说:“我昨晚好像梦到了这里。”
许央抬脸看他:“梦见什么了?”
秦则初的目光投放在球场某个虚空的点上,缓缓说:“梦见秦川坐在这里看我打篮球。”
许央脑子里闪过桌兜里的骨灰盒,没说话。
“秦则初!下半场怎么打?”体委许久等不来秦则初的回应,干脆绕场跑过来,“反正是个死,只求死得不是太难看。”
秦则初没有回应。
“秦则初。”体委着急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快想个战术。”
秦则初闭了闭眼,收回投在某点的视线,沉着嗓音:“谁说是个死?”
“啊?”体委反映半天,“你是说还能救回来?!可是文三——”
“垃圾。”秦则初站起来。
许央跟着站起来,心口怦怦跳。
秦则初并没有说是要打球,此时此刻,许央却从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秦则初,那个被她无心说成‘已经死了’的秦则初活过来了。
“秦则初。”许央伸手去抓他,手指上的拉环不小心剐蹭到他的胳膊,肌肤瞬间起了一层红丝线,触目惊心。
许央看进他眼底,说:“我去把你爸爸带过来吧。”
她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他漆黑的瞳仁里,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得见自己因为紧张而发抖的嘴唇。
黑曜石般的瞳仁静到令人害怕,许央屏住呼吸,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时,她听到秦则初说:“好。”
许央掉头跑出篮球场。
“许央,你和秦则初吵架了?”霍向东跟着她跑出去,煽风点火道,“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憋着没说,既然你们闹翻了,那我就说了哈。上午在教室里你也听到了吧,秦则初居然知道无痕内裤!直男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东西?我刚问了一个女生,她说这是女生夏天的最爱,那么问题来了,秦则初是从哪个女生身上知道的这个东西?”
许央根本没在听他说什么,死咬着唇拼命往教学楼方向跑。
霍向东哔哔个不停:“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秦则初是个潜在渣男,你非不听,现在怎么样?吵架了吧。我跟你说,跳高的时候他可贱了,撺掇着我去争第一,他自己却花样百出……”
“许央,既然你们现在分手了,我是不是可以重新追你了?”
许央一口气跑到教室,腿几乎软了,扶着秦则初的课桌大喘气:“闭嘴。”
霍向东闭上嘴巴。
许央看了眼教室前方的挂钟,问:“下半场比赛是几点?”
霍向东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
许央彻底瘫在凳子上,见霍向东面色如常,好奇道:“你不累?”
霍向东:“我体力一直很好,至少可以保持三个小时以上的高强度剧烈运动。强度越大,我就越爽。”
许央完全没听出来这句话里的黄腔,低头去拿秦则初桌兜里的骨灰盒。
霍向东耸肩,吐槽道:“我就说嘛,这是个悖论。骚言骚语压根就不用避讳你,还就秦则初把你当成——”
许央把骨灰盒抱出来。
霍向东噤声。
他见过这个骨灰盒。
“这是……川哥?”霍向东迟疑道。
“嗯。”许央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站起来往教室外走。
“许央。”霍向东跟上,“你和秦则初吵架,不能拿川哥出气吧。你抱着川哥想干嘛?我跟你说,如果你敢磕着碰着川哥,我——”
他想伸手去抢,又怕许央拿不稳,骨灰盒掉在地上。
许央斜他一眼:“他爸爸想看秦则初打篮球。”
“……”霍向东愣了三秒,讷讷道,“我拿着吧,我看你走路不太稳。”
“我可以。”许央抱着骨灰盒下楼。
霍向东低头,默默把腰间跑乱了的校服外套系好。
走到三楼拐角,一个男生火急火燎往楼上赶。许央本来规规矩矩沿着扶梯下楼,看见这个男生也沿着扶梯上楼,怕和他撞上,遂往右边移了两步,哪知这个男生和她想到了一起,也往右边挪了两步。
眼看两个人就要撞上,比许央慢一截楼梯的霍向东突然一个飞腿过来,踹着男生的肩膀把他踹到了墙角。
“哎唷操。”
两个人同时坐在地上。
“许央,你先走。”霍向东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去扶墙角的男生,“哥们,对不住。冒犯了,没伤到哪儿吧。”
男生骂骂咧咧地揉肩膀。
“看你骂人的劲这么大,肯定没什么大事。我有大事必须得走。”霍向东捂着屁股往楼下跑,“我是高三竞赛班的霍向东,人称东哥。哥们有事明天找我,医药费回头给你补上。”
跟上许央,一起回到篮球场。
下半场比赛正好开始。
许央抱着骨灰盒坐在座位上,一眼看见穿着球衣的秦则初,站在人群中间,闪闪发光。
第54三场雨09
霍向东跟着坐在许央旁边, 朝着秦则初吹了声口哨。
秦则初看过来, 回吹了声口哨。
霍向东不知抽什么风,说:“许央,我不跟秦则初争你了。”
许央:“??”
霍向东:“我把你让给秦则初。”
许央:“……”
“因为我觉得我和你在一起, 肯定长久不了。还是得分。”霍向东阴阳怪气地说,“不过话说回来, 你和秦则初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后。”
如果不是抱着骨灰盒,许央真敢跳起来打他。
快来个人收了这妖孽!
气鼓鼓地把篮球假想成霍向东, 看着一群男生追着他往死里打,心情倍儿爽。但是看着看着,怎么觉得他们好像真的在打架??
“这下好玩了哈哈哈哈。”霍向东标准吃瓜表情, “秦则初个憨批, 还真以为这是场篮球赛。”
许央不懂球,但是她眼没瞎, 开场短短十分钟,她可是亲眼看见秦则初连投进去六个球,硬是追平了比分, 成功吸引了看台上所有人的目光,赛场气氛也空前地高涨。
“秦则初投错球了?”许央实在看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没啊。”霍向东翘着二郎腿, 手指放到唇边, 连吹口哨。
“那你为什么说秦则初以为这是场篮球赛?本来就是篮球赛啊。”
霍向东晃着腿:“你的XXX太天真太正经了。完全不了解我们滨城三中的篮球赛传统文化。”
“……”许央,“说人话。”
“女朋友真麻烦,幸亏不是我和你谈恋爱。”霍向东放下二郎腿,用许央能听得懂的语言解释道, “赛前秦则初肯定跟体委他们讲了战术打法,但是真打起来,他们全乱了套,压根没人管他的那套战术,觉得他牛逼,全指望着他进球得分,不管合不合适,都把球传给他不说,还不接他的传球。秦则初内心一定很崩溃,所以后来索性不管这帮沙雕,像头孤狼,包揽全活,抢球带球跑投篮一气呵成。”
“刚开始文三没反应过来,还是按照以前的战术在打。第一小节结束,眼看着比分被拉平,文三豁出去了,不管什么站位战术,全队就盯秦则初一个人。”
“你看,你的XXX被围在中间,你自己说,这球还怎么打?”
许央一知半解地看着被人墙围住的秦则初,说:“这是犯规吧?”
霍向东:“所以说这就是三中的传统,友谊赛友谊赛,大家图个开心,千万不要较真。”
“……”许央皱眉看着越来越乱的球场,担忧道,“他们不会真打起来吧。”
得分大将被困住出不来,理七的人当然不愿意,体委带头过去茬架。
秦则初抱着球站在人墙里,非常无辜。
裁判拿喇叭吆喝:“同学们,这是场友谊赛,不是来让你们打架的,各回各位。”
许央:“……”
霍向东笑得肚子疼:“秦则初居然也会有今天。”
马尚飞和体委的嚷嚷声最大:“还让不让人打球了?!你告诉我这球怎么打!”
文三的人回应:“我们又没碰着球,谁不让你们打了?”
“……”
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秦则初麻木着一张脸,伸胳膊,没弹跳没用力,轻松一抛。
篮球冲出去,砸在人群外的大牛手里。
大牛一脸懵逼,抱着球一步三回头地走到篮下,投篮。
球进。
挠着脑袋回头,两帮人还在吵架。
大牛捡起球,再投。
“咚——”砸着篮板弹出去,没进。
“操!谁在投球?!”
“我怎么看到比分变了?”
“球呢?”
人群一哄而散。
大牛看着黑压压一群人朝他冲过来,吓得赶紧把球丢给跑在最前面的马尚飞。
马尚飞抱着球,问大牛:“你怎么在这儿?”
大牛还没从懵逼中缓过来:“我和文三对骂,骂口渴了,回来喝水,喝过水准备过去再骂,然后球就突然在我手里了。”
马尚飞:“可以啊这个新思路,让文三那帮孙子盯秦则初去吧,我们自己投着玩。”
然后,马尚飞把球传给了秦则初。
文三的人喊:“球又到他手里了,继续盯。”
黑压压的人再次围过来。
秦则初面无表情地把球又丢给人群外等待着马尚飞,马尚飞拿到球飞快跑到篮下,投篮,太激动,没进,捡起来再投,进了!
文三的人哄散,马尚飞再把球传给秦则初……
如此反复几次,文三被彻底玩坏。
“不管人了,我们跟球!”
球场这才回复正规。
但是秦则初却玩上了瘾,不去正经打球,变着法地调戏文三。文三的队长气到犯规犯到被罚下场。
“哦呼!”霍向东吹口哨,“头回见三中的友谊赛有人被罚下场。”
“秦则初加油继续贱!”霍向东嗷嗷叫着拍了会儿大腿,转而对许央道,“我又改变主意了,我还是得继续追你。”
许央:“??”
霍向东:“你不觉得两男争一女很刺激么?”
许央:“不觉得。”
霍向东:“那你感觉感觉。”
“…………”
已是最后一节,比分被拉太大,文三追回来有点难。
“裁判,他骂我!”文三的一个男生指着秦则初,气急败坏道。
裁判:“友谊赛,再坚持一下,比赛马上就结束了。”
“你的意思是骂人不管是吧。”男生转头就骂秦则初,“我草你大爷!”
“我大爷太老,草起来不好玩。”秦则初笑嘻嘻地扭胯,“来草我吧,保证好玩。”
“啊啊啊啊啊啊。”男生气得蹦起来去撞他。
秦则初闪身,男生一头撞翻了裁判。
裁判被压在地上,示意男生技术犯规,直接被罚出篮球场。
男生离场的时候,秦则初还凑过去贱兮兮地说:“原来你口味这么重,喜欢老的。”
“秦则初是吧。你给我等着!”
秦则初笑嘻嘻:“等我变老么?”
“啊啊啊啊啊啊。”如果不是被人强拦下场,男生能跟秦则初拼命。
“爸爸!接球!最后十五秒!”马尚飞杀出重围,把求传给秦则初。
秦则初刚接到球,就被一个寸头挡住去路。
秦则初抓着球瞥了眼篮筐,再看向男生,问:“头铁么?”
眼神冷厉,声音阴狠。
寸头莫名觉得头皮一凉。
秦则初突然起跳,双脚腾空向前狠踹。
寸头被这个气势吓到,连忙下蹲。
鞋底蹭着他的头发丝飞过。
秦则初抓着篮球框,目光扫过计时器,落在看台上的许央身上。
许央抱着骨灰盒站起来。
最后一秒。
秦则初把篮球塞进框里。
“今天这场比赛是少林足球吗?”
“大佬会轻功?!”
“你没看他跳高么,原地腾空直线能跳一米!”
“大佬带我装逼带我飞!”
“……”
欢呼声经久不息。
喧嚣之上,许央远远看着秦则初,心脏贴着骨灰盒,鼓鼓跳动。
秦则初抓着篮球框,对着她笑。
马尚飞冲过来抱他的腿庆祝,秦则初放手,跳下来的时候,抬手给了许央一个飞吻。
许央感受到从来没有过的眩晕。
一时间,她想:就应该在年少时遇到一个能惊艳你时光的人。
终于把文三踩在脚下,理七的人扬眉吐气。体委非要请客,就在学校附近的一个烧烤摊,几乎全班人都去,也算是一场全班聚餐。
许央借杨音音的手机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说今天运动会班里聚餐,要晚点回家。父亲没多问,只是叮嘱了她几句安全问题。
同学们很兴奋,聚餐到最后,男生喝酒组队打游戏,女生聚在一起八卦。
秦则初已经离席十五分钟,还没有回来。
许央借口去厕所,在附近找了一圈,最后在一家麻辣烫摊位后面的花坛边看到他。
花坛很黑,他坐在黑暗里,长久没动。
一辆私家车路过,车灯一晃而过。
许央看见他满脸泪,亮晶晶的,骨灰盒静静躺在脚边。
第一次看见他哭。
感同身受向来是句屁话,许央躲在暗处看着他,心脏钝痛不已,但她也清楚无比,这点痛,比不上秦则初万分之一。
原路返回,没有过去打扰。
几分钟后,秦则初拎着骨灰盒过来。有男生喊他一起排位,他说笑着拿出手机,加入他们。
许央喝着橙汁,装作不经意地看他,发梢水湿,水珠沿着脸部轮廓滴进球衣里,刚洗了脸,看不出有任何异常。
如果不是亲眼看过,许央绝对不会相信他刚刚哭过。不知他以前是不是也是这样,一个人躲在黑暗里伤心难过,在阳光下却又笑得神采飞扬。
想想就难过。
橙汁毫无滋味,旁边有女生倒了杯啤酒,许央拿着杯子,犹豫着要不要也去尝尝。
秦则初突然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许央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被家长抓到,立马丢掉杯子。
旁边的女生问:“许央,怎么了?还喝不喝?”
秦则初家长脸:“小孩不能喝酒。”
大家开始起哄。
半个小时后,大家陆续离开。
秦则初和许央打车回宣坊街。
“我回家了。”许央低头踢着青石砖的转角。
“嗯。”
许央转身往弄堂里走,秦则初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许央回头。
秦则初看着她:“你再陪我会儿。”
许央没动。
秦则初拉着她走到旁边一个黑咕隆咚的小巷里,靠着墙停下。
许央跟着他,小声问:“你怎么了?”
秦则初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今天很开心。”
许央仰脸看他:“你爸爸也会开心的。”
秦则初突然凑过去,在她唇上浅浅亲了下。
唇瓣离开,看她一眼,再次覆上去。蛮力地撬开她的唇齿,舌头顶进去,咬住她的软舌吸吮。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生吞活剥吃进去。
不能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许央觉得快要窒息时,他松开,也只不过停了三秒,再次缠进来。
天昏地暗,食髓知味。
第55三场雨10
夜色浓稠, 充斥着青春荷尔蒙的气息, 没有任何技巧,却让人如此上瘾。
接吻原来是这种感觉,想给予全部, 想索取更多。
许央沉沦在这夜色里。
此前她一直思考父亲对她说的那段“爱情论”,想她和秦则初之间的感情会不会也会被岁月蹉跎被生活消磨, 最后千疮百孔没了原来样子。
但是现在,此时此刻, 见鬼去吧。
她只想要他,现在的他。
以后的留给以后。
秦则初一手拎着骨灰盒,一手掐腰抱着把她抵在墙上, 最后吸.吮了下唇瓣, 这才放过她。
许央浑身软绵绵的,趴在他肩头喘气。
“我想做条狗, 在你身上留下印记。”秦则初嗓音暗哑,“我闻着味找你。”
许央的喘气声就在耳边,对他而言, 简直是种酷刑。
“央央。”他说,“要不你给我身上留个印记吧。”
许央没说话。
“公园树洞那回。”秦则初道, “其实我看见你的内衣带了, 白色的。剐着了我的牙齿。”
!!!
许央羞愤地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秦则初闷哼了声:“下次你穿黑色的给我看,好不好?”
许央牙齿发狠,咬着不松口。
秦则初抽口气,笑:“小狗。”
许央这才意识到被他套路了:“流氓。”
从他身上跳下来跑出巷口。
进院门之前, 她整理好衣服和头发。
客厅亮着小灯,母亲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妈妈。”许央在门口换鞋,心虚道,“爸爸呢?”
“出去应酬还没回来。”母亲抬眼看她,“许央,你很怕我?”
许央手扶着鞋柜,琢磨着母亲话里的意思,没回答。
“你爸爸说你害怕我,所以不敢给我打电话。”母亲冷笑了声,“你来说说,怕我什么?怕我不准你去和同学鬼混?这么说,你自己知道你这是在鬼混!”
“不同意你去鬼混是在害你吗?许闻路不管不问,就是对你好?真是可笑。”
许闻路是许央的父亲。
“许央,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从小到大我缺过你什么短过你什么,什么都给你最好的,围着你团团转。接送你上下学,帮你甄别各种培训班,每天给你变着花样做饭,甚至连你每天穿哪双袜子我都提前给你挑选好……自从生了你,我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所有人,亲戚邻居朋友,都说你是掉进了福窝里,多少人想进咱们家门都进不来……”
“我不敢说我是天下最伟大的母亲,但在你所有的同学当中,我敢说,我是最合格的一位家长。”母亲情绪逐渐激动起来,“许闻路为你做过什么?天天站着说话不腰疼,小时候没插手管过你的事,现在你长大了,他替你说几句好话,你就跟他站在一起,什么功劳都成他的了?!”
长大后,这是母亲第一次在她面前抱怨父亲。
许央有点懵:“妈妈,不要生气了。我……”
她想说,我以后不会回来这么晚,但是她又觉得,她保证不了以后。
“许央,我觉得你现在有点飘,是不是想和许闻路联合起来对付我?”
“没有。”
“无论如何,你高考前我是不会放手的。”母亲语气缓和几分,“你知道的,为了你的高考,公司迟迟没有彻底搬到江市。许央,实话告诉你吧,公司现在滨城,每天都在亏损,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麻烦。”
“但是我觉得值,哪怕是一百万买你高考一分。”
“许闻路不让告诉你这些,怕你有压力,但是我没想到你居然还有心思出去鬼混。”
母亲一席话,许央觉得自己就是个罪人,仿若压在水底,透不过气。
“妈妈,你们不用等我高考,我一定会考上大学。”她想了想,说,“我可以住校。住宿生有早晚自习,学习时间不会少,你去过我们宿舍,住宿条件挺好。”
“不可能。”母亲断然拒绝,“只剩最后一年,我不能前功尽弃。”
“可是——”
“别说了,我累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刚说的话。”
许央倒了杯水,端给母亲:“妈妈,你早点休息。”
上楼回自己房间,靠着门静了一会儿,去浴室洗漱,照镜子的时候,才看到嘴唇居然肿了。
幸运的是客厅一直开着小灯,灯光昏暗,母亲没有注意到她的嘴唇,不然肯定能看出猫腻。
秦则初是狗么,接吻要啃的。
我想做条狗,在你身上留下印记,闻着味找你。
啊啊啊啊啊。
许央把脸埋进盥洗池里。
没脸见人。
洗漱过后,她从冰箱里拿了一个冰袋,覆在嘴唇上消肿。
想了很多,睡不着。
她从床上爬起来,把秦则初套在她手指上的易拉罐拉环锁到小盒子里,小盒子里有她写愿望清单的记事本,有秦则初写的半封情书,有她投进许愿池猫爪鹅卵石上的那枚硬币……现在又多了个易拉罐拉环。
盒子里原本都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不知不觉这些秘密全和秦则初有关。
许央托腮盯着盒子看了会儿,拿笔在记事本上写了一行字:【今天我和他接吻了。——201X年10月02日】
另起一行:【我不后悔。】
*
第二天早上,许央看见父亲穿着睡衣从书房出来,然后去公共洗手间洗漱。
卧室门紧闭,母亲应该还没起床。
许央去厨房煮了三盘饺子,父亲穿戴整齐地过来帮忙把饺子端到餐桌,现榨了两杯蔬菜汁。
“妈妈不吃早饭么?”许央问。
“她昨晚睡得晚,假期中,不用去公司。”父亲喝着蔬菜汁,解释道。
两人吃过饭,父亲开车送许央上学。
“爸爸。”许央系安全带,“你们昨晚吵架了?”
“没有。”父亲倒车出去,看了眼许央,“为什么这么问。”
“你昨晚睡在书房。”
“我昨天回来太晚,一身酒味,怕影响你妈妈休息。”父亲安抚道,“你不要多想。”
许央抠着安全带沉默,肯定是吵架了,而且是因为她。
快到学校时,她说:“爸爸,我想住校。”
“为什么?”
“住校更节省时间,学校有学习氛围。我在学校也会好好听话的。”许央顿了下,说,“你们也可以全力忙公司的事情,江市离滨城不算远,周末你们可以回来。”
父亲侧目看她:“昨晚你妈妈跟你说什么了?”
许央:“没什么,还是高考这些。”
“最近公司是有些变动,没什么大碍。你妈妈有点焦虑,可能会口不择言,如果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父亲叹口气,道,“公司不会死守着滨城,实在不行,会提前去江市的。公司的事情,真的和你无关。”
“知道了。爸爸再见。”许央下车。
“许央。”父亲叫住她,郑重道,“你不是公司的负担,更不是爸妈的负担。”
许央眼睛一热,点头。
*
回到教室,秦则初还没到。
她读了一篇英语课文,秦则初和武子期勾肩搭背地过来。
许央抬脸,疑惑地看了看武子期,再看向秦则初。
秦则初唇语:“小狗。”
许央咬着唇低头,强装淡定地翻了一页书。
秦则初抬手在她头上抓了抓,笑着坐下来,小声问她:“昨晚回去挨骂了?”
许央轻轻摇了摇头。
秦则初说:“我等了好久,才看到你窗户亮灯。”
许央心口重重跳了下,瞥他一眼。
秦则初笑:“没去阳台,我怕会忍不住强了你。”
这是人话?!
许央扭头不想再理他一个字。
“你俩嘀咕什么呢。”武子期啃着煎饼果子,一屁股坐在马尚飞的座位上,“贵校的校长可真是个人才,居然在国庆期间举办运动会。”
杨音音喝着酸奶走过来:“既然你们大城市的学校好,三天两头往我们学校跑什么。”
“我来找我爸爸,关你屁事。”
杨音音哼了声,转头说:“许央,我上午有标枪,你一定要去。”
许央嗯了声。
武子期阴阳怪气:“怪力女~神,我得膜拜下。”
杨音音:“标枪不长眼。扎瞎你我可不负责。”
“来,快点扎,往这儿扎。”武子期拍胸脯,“丘比特,来吧。”
杨音音砸过去一本书:“滚。”
混乱中。
秦则初把手机放在许央面前,指给她看。
手机屏幕上是秦则初的QQ签名:【我捡了条小狗。】
许央抬脚踩他。
秦则初凑过去,用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我是你的狗。”
第56三场雨11
杨音音投标枪的时候, 秦则初一直和许央腻在一起, 后来许央口渴要喝水,秦则初去买水,武子期这才终于逮着机会和许央说上话, 问她昨天在QQ上聊天说秦则初不打篮球是怎么回事。
“他昨晚跟我说他打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篮球,很过瘾。”武子期疑惑道, “说起篮球的时候,没有排斥啊。”
许央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件事, 最后只能说:“昨天他把骨灰盒带到了篮球场。”
武子期张了张嘴,长久没说出一句话。
秦则初拎着一兜水从远处走过来。
“我想和初考同一个大学,但是我成绩不太行, 我得往死里学习。高考前我可能不能经常过来。”武子期停顿了下, 诚挚地看着许央,“初就拜托你了。”
许央点头, 点过头后又觉得这话怪怪的。
*
运动会结束没几天,就是许央的生日。
当晚,时间刚跳到00:00, “笃笃笃——”
有人敲阳台窗户。
许央半睡半醒,起床走到窗边, 小声:“秦则初?”
秦则初回应:“央央, 是我。”
许央推开窗户。
秦则初举着一个小蛋糕,对她笑:“小狗,生日快乐。”
蛋糕中间插了一根红色小蜡烛。
“本来想插够18根,但是蛋糕有点小, 插满的话太丑。”秦则初笑道,“下次给你做个大蛋糕。”
“快把蜡烛吹灭。”许央紧张道,“会被别人看到。”
“你还没许愿。”秦则初把蛋糕递给她,“先放进去。”
许央把蛋糕放在窗边的凳子上,回头,秦则初已经翻进了房间。
“你怎么进来了?”
“来陪你过生日。明天你肯定出不来。”秦则初拿起凳子上的蛋糕,靠墙坐在地板上,“过来吹蜡烛。”
许央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检查了遍卧室门确定反锁着,又去衣柜里拿了件校服外套套在睡裙上,拉上拉链,用手压了压扑通扑通跳的心口,慢腾腾走回来,在秦则初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十指相扣低头闭眼默语,然后吹灭蜡烛。
“愿望里是不是有我?”秦则初突然凑过来,在她眼皮上吻了下。
许央呼吸一滞:“没有。”
“小骗子。”秦则初笑了声,没在她脸上过多停留,拿出一副刀叉给她。
许央拆开刀叉切蛋糕,才注意到蛋糕上有字。
【吃了我。】
许央:“……”
一刀下去,‘我’字被竖着切两半。
秦则初:“你好狠的心。”
许央咬了一小口:“好了,我吃过蛋糕了,你走吧。”
“我还没吃。”秦则初一把搂住她,堵上她的唇。
口里的蛋糕一滴不剩,唇齿分离,许央已经在他怀里。
她默默松开胳膊,想要站起来。
“十八岁生日快乐。”秦则初拿起一块蛋糕,捂在了她脸上。
许央:“…………”
脸上糊了一层厚厚的奶油,心情像坐过山车,难以言喻。
下一瞬,秦则初贴上来:“我还想吃蛋糕。”
过山车呼啸着冲上云霄。
脸颊湿湿软软痒痒的,像是被蚂蚁啃噬。
突然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
我是你的狗。
“咚——”
一声巨响。
许央的脚不小心勾到放蛋糕的凳子,凳子和蛋糕一起摔在地板上。
心跳声,呼吸声,夜风刮起窗帘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上楼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门口,门被推了一下:“央央?”
秦则初没动。
“妈妈。”许央偏头朝向门口,竭力镇定道,“我起床上厕所,没看清,绊倒了凳子。”
“严重吗?”母亲问。
“我没事,就是凳子倒了。”
“以后注意点。没事就接着睡吧。”
“知道了。”
母亲在门口站了半分钟,下楼,脚步声逐渐消失。
许央快被吓哭。
黑暗里,感官被无限放大。
近在咫尺,秦则初看着许央,呼吸纠缠在一起。
“央央。”秦则初突然扯开身上的衬衫,抓起地板上的蛋糕糊在自己身上,喉咙沙哑,“你把我当厕所上了吧。”
衬衫扣掉落在地板上,蹦蹦哒哒。
许央曲起胳膊推了他一下。
“蛋糕你就吃了一口。”秦则初像是祈求,“我亲手做的蛋糕,你就吃了一口。”
许央躺在地板上,把脸扭向一边。
秦则初贴过去哄:“你再吃一口。”
“都在你身上,我怎么吃?”许央突然有点害怕,“求你。”
许央:“初哥哥,求你。”
“操。”秦则初按着地板蹦起来,翻窗跳出去。两分钟后,他又翻进来,“不行,我得做套试卷冷静一下。”
许央默默坐起来。
秦则初拉好窗帘,走到书桌前打开灯,自顾自坐下来,随手拿了张试卷开始写题。
许央去浴室洗了脸出来,他依旧端坐着写题,犹如老僧入定,对她的出现没有丝毫反应。
许央咬咬唇:“你不走么?”
秦则初没回头没停笔:“我还没冷静下来。”
许央:“……”
秦则初:“你也过来冷静一下。”
许央:“…………”
许央站了一会儿,搬了张椅子,乖乖过去坐下,也拿了套试卷开始做。
秦则初手里的试卷写完,他问:“有变态难的试卷么?我还没冷静下来。”
许央翻出一套数学卷。
秦则初狠掐了下大腿,埋头继续写题。
学习使我冷静。
*
许央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校服外套。
坐着冷静了会儿,渐渐回忆起昨夜的事情,捧着滚烫的脸颊,最后能想起来的就是她坐在书桌前写试卷,写第二张试卷时,特别困,好像是趴在桌上睡着了。
那么秦则初……把她抱到了床上?
许央起床,书桌上还摊着昨晚没写完的试卷。数了数,秦则初居然写了五张试卷。
椅子凳子回归原位。地板上的蛋糕已经清理干净。
想起昨夜他的衬衫纽扣掉落在地板上,许央挨着找了个遍,没找到,应该是被他捡走了。红着脸叠被子,发现床头上放着一个纸袋子。
里面装了一堆东西。
一样样拿出来:粉色假发、电影碟片、口红、指甲油、冰激凌会员卡……
十八件东西,零零碎碎,全是她的【愿望清单】。
许央彻彻底底被感动到。
她拿起最后一件东西——银行卡。
秦则初在背面的签名栏上写:【我是你的愿望清单。】
*
今天周日,许央果然出不去,母亲说要在家里过生日。
父亲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拿手菜。
母亲提出来一个蛋糕,象征性地给她过了场简单的生日:“今年特殊,等明年生日时,再好好办一场生日会。”
蛋糕四个红字触目惊心:【金榜题名】
父亲擦了擦脸上的汗,扫了她一眼。
许央笑:“没关系的。其实我不喜欢生日太热闹,也没跟同学们说要过生日。”
母亲推过来一个老年机的盒子:“高考后,给你买最新款的手机。”
“谢谢妈妈。”许央咬了口蛋糕。
滨城最贵的一个蛋糕牌子,奶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味道要比昨夜的那个小蛋糕好吃N倍,小蛋糕奶油和糖的比例不对,齁甜。
甜到心尖尖上。
“央央,你笑什么?”母亲探究地看着她。
“啊?”许央擦了擦唇角,掩饰道,“蛋糕好吃。”
母亲狐疑道:“你又不是没吃过这家的蛋糕,至于么。”
父亲切了块蛋糕,放到她面前:“好吃就多吃点。”
“谢谢爸爸。”许央有点心虚,拿起蛋糕低头又咬了一口。
吃过饭后,许央拿着老年机上楼,添加通讯录,凭着记忆输入秦则初的电话号码,备注名写:【初哥哥】。
好羞耻。
红着脸改回【同桌】。
第57三场雨12
生日过后就是考试, 考试结束, 秦则初依旧稳居第一,许央虽然比上次高了几分,但依旧比秦则初低了二十多分。
老暴找班级前五名学生谈话, 庄重地说了保送名额申请的事情。
秦则初没有考虑,当即回绝, 说话非常欠揍:“我就不占你们宝贵的名额了,反正我闭着眼也能考上清华北大。”
老暴:“……”
其他四个人:“……”
老暴.干脆略过他, 转身对其他四个人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自己也知道名额的重要性,我就不再多说, 你们回去考虑考虑, 也和家长商量一下。”
许央问:“A大在保送名额学校里么?”
“没有A大。”老暴问,“怎么, 你想考A大?”
许央没回答,想了想,又问:“江大呢?”
秦则初看了她一眼。
“江大也没有。以你的成绩, 如果保持稳定,江大没问题。”老暴摇头, “但是许央, 我觉得你可以再冲一把,冲个更好的大学。”
许央:“知道了,谢谢老师。”
“好了,你们回去吧。”老暴指秦则初, “你留下。”
许央他们一起离开办公室。
老暴喝了半杯茶,看了看秦则初,又把剩下半杯茶喝完,放下茶杯,拍拍秦则初的肩膀,说:“算了,你也回去吧。”
秦则初莫名地往办公室门口走。
“秦则初。”老暴吼了他一声,“你考不了全省状元别回来见我。我前两天去老校长家里,看见他在擦状元的牌匾。”
秦则初回头,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额角比划了下,神采飞扬。
老暴看笑了。
待秦则初走后,老暴陷入沉思——这号人物没谈个恋爱?
不科学。
难道是看不上我们滨城三中的女生??咋不拽死你,早晚翻车。
*
秦则初回到教室,许央问他:“老暴单独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我可以早恋。”秦则初单手撑脑袋看她,吊儿郎当的。
许央低头使劲翻了一页书。
“生气了?”秦则初踢她的脚,笑眯眯地,“我现在就是有劲使不出来,浑身难受。你让我过过嘴瘾。”
“好啦好啦。”他恢复正经,说,“他想让我考个状元。”
过了一会儿,许央说:“我觉得你可以。我记得去年的理科状元分数,没有你这次考的高。”
秦则初拿起一本书卷成圆筒,举到她脸前:“许央同学,请问你怎么看待两校分居的问题。”
许央:“??”
秦则初收回圆筒,顶住自己下巴,蔫蔫道:“我可能会疯。”
许央拿笔敲了敲圆筒,问:“怎么了?”
“咱俩注定不在同一个大学。”秦则初耷拉着眼皮,狗狗眼看她,“以前恨不得明天就高考,现在又想永远不高考,和你一直同桌下去。”
许央扭头看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梧桐树掉落几片树叶,飘飘扬扬,落在远处。
早已是秋天了啊。
滨城的秋天总是很短,梧桐树叶变黄的时候,已经到了秋天的尾巴。
保送名额确定下来,理七没有一个。
霍向东意料之中,拿到了清华的保送名额。他挑了个周末,请大家吃饭。
许央借口学校有辅导小课,背着书包出门。
母亲突然问:“听说霍振国的儿子被保送到清华了?”
“嗯。”许央手心出汗,生怕母亲知道她现在要去和他们‘鬼混’,“他走竞赛。”
“倒是便宜了霍振国,霍振国这些天逢人就吹他这个儿子。”母亲不屑地批判了霍振国几句,可能是觉得在女儿面前说这些不太好,她转口道,“霍向东这样的优质同学你可以适当多联系,大学毕业以后这些同学都是潜在资源。”
许央犹豫了下,说:“霍向东今天请班里同学吃饭。”
母亲:“你不去?”
许央拽了拽背上的书包,借口说到底:“我有小课。”
“不就一顿饭嘛,在哪都是一样吃。”母亲笑道,“上过课再去。”
“嗯。”负罪感减轻,许央推着单车走出院门。
秋风卷着金黄的落叶卷进车轮里,沙沙作响。
许央心想,如果秦则初真得了个高考状元,母亲或许不会再对他有偏见。
满怀希翼。
骑过便利店门口看了眼,自从邢建军拿刀去校门口闹过一次被拘留,便利店就关了门没再营业。秦荷虽然顺利和邢建军离了婚,但邢建军经常过来宣坊街骚扰他,不敢惹秦则初,专门在他上课时过来闹事。秦荷为了躲他,搬离了宣坊街,除了秦则初,没人知道她住在哪里。
现在的13号院,只住了秦则初一个人。
还有秦川。
自篮球赛以后,许央直观感觉得到,再提起秦川,秦则初没了先前的消沉,有时甚至还会大笑着说一两件他和秦川的趣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刻意伪装能装得出来的。
许央想,他抱着秦川的骨灰盒躲起来哭的次数一定减少很多。
替他开心。
“叮铃铃——”
许央按着车铃,弯眼骑过便利店门口。
出了宣坊街再往前走一个街口,秦则初骑车等在老地方。
天气已经转凉,他穿了件灰色外套,冲淡满街金黄的浓郁。
“过去的二十三分钟,有八个女生找我要微信。”秦则初骑车和许央并排,伸出一只手扶在她车把上,“女朋友,你要有点危机意识。”
“谁信。”许央哼声。
“你是不信我给她们微信吧。”秦则初笑道。
“那你给了么?”许央瞪他一眼。
“只给我媳妇儿。”秦则初抬起车把上的手,在她头上抓了把,“我就喜欢看你瞪我的样子。最可爱。”
两人到达饭店,包厢坐满了人。
杨音音招手:“许央,这里。”
许央走过去,秦秦则初拎着她的书包跟过去挨着坐下。
马尚飞拿着一瓶香槟凑过来:“东哥包了两个包厢,这里全是咱们理七的人,隔壁包厢是他竞赛班的同学,他这会儿在隔壁忙着,待会儿才能过来,让咱们先玩。”
秦则初:“阔气。”
马尚飞嘿嘿笑着给他开了瓶香槟:“热闹。”
杨音音磕着瓜子:“怎么都是同学?东哥没请老暴么?老暴知道得气死。”
“请过了。”马尚飞说,“昨晚单独请的老师,任课教师都在,还有原来艺体部的老师。东哥说咱们和老师待一块放不开,不如分开,这样大家都能玩得开心。”
杨音音:“卧槽,东哥也太会做人了。这是以后要发达的人才啊,我得趁现在赶紧抱大腿。”
秦则初用开水烫好杯子,给许央倒了杯橙汁。
许央撇了撇嘴。
“想喝酒?空腹不能喝。”秦则初自己喝着香槟,笑道,“饭后可以给你喝一口。”
许央小声嘟囔:“就知道管我。”
抱怨的时候,嘴角是上翘的。
秦则初看在眼里,恨不得上手捏她的嘴角。
“Lady们and乡亲们,东哥来给你们劈个叉。”霍向东推开包厢门,不等众人反应,原地腾空劈了个叉。
“东哥宇宙最吊!”
“东哥天下第一帅!”
“再来一个!”
“……”
有个男生带头起哄:“从来没见过东哥跳舞,东哥,能不能给我们跳一个?”
众人符合:“跳一个!跳一个!”
“我学的都是双人跳,没舞伴跳不起来。”霍向东走到秦则初跟前,伸手,“舞伴?”
秦则初抬脚踹他:“滚。”
众人纷纷吃瓜脸,伸长脖子等着看两位大佬跳恰恰,有手快的已经掏出手机调到录像模式:“可以点曲吗?我先点一个纤夫的爱!”
秦则初淡淡扫过去一眼,所有人噤了声。
他们纷纷拿起桌上的糖果瓜子西瓜啃了起来:“这个西瓜沙瓤,我喜欢吃。咦,才发现糖果居然是西瓜子和西瓜糖。兄弟姐妹们,吃了西瓜魂,明年我们都是清华人。”
没人再嚷嚷着要看他们跳舞。
霍向东拉了把椅子坐下,愁眉苦脸:“我是真的想跳舞。”
秦则初:“请。”
霍向东:“你又不和我跳。”
“操!”秦则初伸手把他刘海上的草莓发卡拽掉,“霍向东,我忍你到现在全凭眼瞎,劝你不要让我也把你戳瞎。”
“你拽掉我三根头发啊啊啊!”霍向东疼得嗷嗷叫,“许央,你的XXX太黄太暴力。而且还拐着弯骂你,说他找你是因为眼瞎。”
秦则初站起来揍他。
“许央!你的XXX把我弄疼了!”霍向东挨揍的时候还不忘浪,啊啊啊销魂地叫唤了几声,“我要咬你的XXX啦。”
许央冷漠着一张脸,吐出一个字:“揍。”
“遵命我的女王陛下小可爱。”秦则初把霍向东抡在沙发上。
包厢内乱成一团。
聊天吃饭喝酒,非常热闹。
刚开始大家恭喜霍向东喜提清华,然后开始畅想未来再到怀旧,最后不知谁说了句:“下次再聚就到毕业了吧。”
席间突然安静下来。
有人说:“我怎么感觉像提前毕了业。”
气氛瞬间沉重。
马尚飞用叉子敲酒杯:“我代表东哥祝大家金榜题名!旗开得胜!”
没几个人响应。
最后还是大牛尬笑高声附和:“高考必胜!兄弟姐妹们,加油冲!”
大家这才纷纷端起酒杯:“加油!”
本来挺高兴的一件事,没想到到最后以肃穆收场。大家陆续离开包厢,说着今晚要上什么辅导班,刷哪套题……
包厢里只剩下秦则初他们几个。
霍向东喝的有点多,抱着秦则初的大腿不撒手,神志不清说着胡话:“爸爸,没有你就没有我今天,爸爸……”
杨音音:“东哥叫谁呢?”
“就是他爸啊。”马尚飞想起霍振国出轨那摊子事,眼圈开始泛红,“东哥心底里还是想他爸爸的。”
“秦则初爸爸。”霍向东带着哭腔,“秦则初,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爸爸。”
许央:“……”
杨音音:“!!”
马尚飞:“??”
“谢谢你拦住我去砍霍振国……谢谢你把我从泥潭里拽出来……谢谢你不让我撒尿……谢谢你熬夜帮我改良机器人……”霍向东明显已经喝醉,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全蹭在秦则初裤子上。
除了秦则初,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就在秦则初拽着他的后衣领,想把他从大腿上薅下来时,杨音音突然端着一杯水浇在他脸上。
“东哥,醒醒。”杨音音摇他的肩,“麻烦醒一醒。”
霍向东豁开眼皮看她。
杨音音露出八颗牙笑:“东哥,我是杨音音。苟富贵。你懂的。”
许央:“……”
秦则初:“……”
马尚飞:“??”
第58三场雨13
霍向东先一步迈入大学门槛, 给大家带来无形压力。班里学习气氛日益浓厚, 黑板报上的高考倒计时几乎占满了整个黑板。不用老暴督促,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的学习。
天气一天天变冷,北风席卷, 几乎是一夜之间,窗外的梧桐树像是集体出了家, 变得光秃秃。
白日渐短,早上起床去上学往往天还没亮, 下午放学天又黑透。
安全考虑,母亲开始早晚接送许央上下学。她提过几次住校,全被母亲否决。
母亲高兴时会开玩笑说要送佛送到西, 心情不好时会控制不住脾气, 抱怨起早贪黑透支身体成了黄脸婆,无论怎样开始, 最后都会落在高考上。
“你考不上江大对不起我每天起早贪黑。”
“你和我都再熬几个月,高考后我们就可以好好睡个安稳觉了。”
“妈妈以后就指望你了。”
“……”
刚开始,许央还会小声说:“妈妈, 我怎么感觉像是你要高考。”
被母亲斥责回来后,她便沉默不语。
母亲有时会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许央这时才会说:“妈妈, 你放心, 我会考上大学。”
冬至这天,滨城下了今年第一场雪,从下午持续到放学。
车厢里放着高考听力练习,车窗上结了层冰霜, 许央伸手抹开一条缝,正好看见停在路口等绿灯的秦则初。
他穿着普通的棉服,没戴任何防寒保暖的东西,清爽干净,雪花落进他脖子里,他毫无反应,没有一点怕冷的样子。
绿灯亮,车辆前行,很快把他甩在后面。
他完全可以申请住校,反正宣坊街就他一个人,没有必要每天顶着寒风来回跑。许央有次跟他提过,他当时笑着说:“想和你一起睡。”
说话非常不正经,其实很少有骚动作。
算起来,最出格的一回就是她生日那晚,自那次小躁动后,单独和她在一起时,他基本不会动手动脚,相当克制。
但是在人多的时候,他又会做出各种小动作,处处释放‘这姑娘是我的人’这种信号。有点幼稚。
总体来说,他是个懂分寸的正经人。
许央拎着书包走出车库,迎面灌了一口风雪,刺骨冷。
这样的天气骑单车穿成那样,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滨城冬至晚饭有吃饺子的习俗,许央坐在餐桌前,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再次想起秦则初,不知他晚饭吃什么。
秦荷依旧没回宣坊街,家里没人,冷锅冷灶,估计他会连煮速冻水饺也省了。
吃过晚饭上楼,许央想着给秦则初发短信,如果他没吃饭,她想,干脆让他翻窗进来,她冒险一次去厨房再煮盘饺子,如果爸妈问起,她就说自己又饿了。
反锁门从书包里掏出老年机,给秦则初发短信:【晚饭吃饺子了么?】
秦则初很快回:【我姑姑正在包饺子,快好了。】
许央走到窗前,拨号过去。响一声那边就接通。
“央央。”秦则初像是走到阳台,话筒里有风声。
“你姑姑回来了?”许央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
“没有。我不在宣坊街。”
“可是我在南风路上看见你了。”
“怎么样,你男朋友是不是人群中最靓的崽?”秦则初笑了会儿,解释说,“半路上接到我姑姑电话,叫我过来吃饺子。我先回宣坊街带秦川出来,刚到姑姑这里。”
许央哦了声。
“你是不是想偷喂我饺子?”秦则初笑,“今天下雪,翻窗会有脚印。傻子。”
许央哼了声:“自作多情。”
“许央。”秦则初收起笑,正色道,“我想你了。”
雪落窗台的声音、呼吸声、心跳声,每一声都是想念。
明明白天在学校待了一整天,现在离放学也才不过两个小时,却像是一个世纪。
两人长久没说话。
“完蛋了。”秦则初打破沉默,“我可能陷入热恋了。”
许央心口咚咚跳着,和雪花一起,落在窗台的一堆积雪里。她伸手过去,按了下,积雪松松软软,凹进去一个坑。
甘愿沦陷。
话筒里,秦荷喊秦则初吃饺子。
秦则初应了声,嘴巴对着话筒,来了三个响亮的么么哒。
许央红着脸挂断电话,手机进来两条短信。
[同桌]:【今晚不回宣坊街,不能陪你一起睡了。】
[同桌]:【想你。】
第二天上午放学,许央吃过饭,直接去了校门外的精品店,挑了半个小时,挑好一套男式帽子围巾和手套,付了账装袋子里拎回教室。
秦则初刚趴在课桌上准备睡觉,听见动静,眯缝着眼看见许央:“你不去睡午觉?”
“不困。”许央坐下来,偷摸从袋子里拿出帽子,按在他脑袋上。
“什么东西?”秦则初摸脑袋,毛绒绒的,“绿帽?”
许央:“……”
秦则初笑着坐直,双手拽着帽子戴好:“我不冷。”
许央把袋子里的手套和围巾拿出来:“我觉得你冷。”
说完这句话,许央有点后悔,因为她脑子里突然闪现一句话——有种冷,叫你妈觉得你冷。
并不想在恋爱时散发母爱光辉QAQ
“许央。”秦则初突然捧住她的脸,“你不要逼我。”
“逼你什么?”
逼你叫我妈么?想哭。
“逼我在这里强你。”秦则初压低声音,目光灼灼,“你为什么又比昨天可爱了一倍?”
许央睫毛轻.颤,秦则初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有人,不要。”
“我什么都不干,就是亲亲你。”秦则初看着她,不容拒绝道,“给你两个选择,现在亲,一下就可以。去外面,我要亲十下。”
教室里人不多,几个在奋力刷题,剩下几个走读生趴在课桌上睡觉。
没什么人注意他们。
许央小声:“一下。”
秦则初的嘴巴贴过来,这一下,亲了一分钟。
*
帽子没戴两天,母亲突然准了许央的住校请求。
“是公司出事了么?”许央惴惴不安。
“好事。”父亲说,“江市有个大单子突然提前,要赶在年前做完。我和你妈妈要过去忙一阵子,你平时住校,周末时我和你妈妈回来。”
“每天和我电话联系。”母亲冷着一张脸,没再多说什么。
写完一套卷子下楼去倒热水喝,隐隐约约听见母亲数落:“滨城混不下去……关键时候还不是要靠我们娘家人……以后央央他舅再说你什么,我看你也只能忍着……”
一直没听到父亲说话。
许央捧着一杯热水,突然很是憋闷。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事后回想起来,总觉得是场梦。时而短到眨眼之间,时而漫长到以为再也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
无疑,住校的时光最是幸福,也最短暂。
许央住校后,秦则初也申请了住宿,就住在霍向东原来的床铺,和马尚飞一个宿舍。
霍向东自从被保送后,一直在家里照顾他妈妈,没再来过学校。
马尚飞对秦川的骨灰盒早已免疫,就算秦则初给秦川上香,他也不觉得瘆人,有时也会给秦川摆个苹果或者酸奶。
住校生有早晚自习。
许央的生物钟一直跟着住校生走,几乎不用适应,当天就已经习惯。
秦则初起不来,连着迟到三天,晚自习时又总是饿,苦不堪言。
冬日流感盛行,班里病倒了一片。为了学生的健康考虑,为了节省时间取消的早操恢复如常。
每天早上十五分钟的早操,起床时间提前了五分钟。
刚开始,老暴拿着哨子在秦则初耳朵眼吹,也不妨碍他翻了个身继续睡。后来某天一个早自习,秦则初看见许央在喝凉水,问她。
许央说,早上的时候教室里热水供应不足,早操回来后总是抢不过别人,轮到她的时候热水早没了。
“反正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一点也不觉得冷。”许央笑道,“而且早操后本来就很热,喝凉水很舒服。”
第二天,许央就喝上了热水。有天她生理期,请假没有去跑操,提前回到教室,看见秦则初靠着饮水机,边打哈欠边拿着她的水杯接水。
再几天,许央无意中说:“还没见过你跑操的样子。”
秦则初开始正常跑操,跑步的时候男女生不在一个队列,他总是创造各种机会混进女生堆里,挨着许央一起跑步。解散后,他第一个冲出队伍,跑着往教室里给许央接热水。
马尚飞有次和武子期微信聊天,提起这件事,两个人暗戳戳给许央起了个外号:【哨子精】
哨子成精,比老暴的哨子管用多了。
武子期感慨:“没想到初是这样的爸爸。”
马尚飞:“刚开始我以为他这个爸爸只是把许央当女儿宠,直到后来有一天,我看见他堵着许央亲。亲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厕所门口!”
“……”武子期忽略这个画面,叹气,“可惜我不是女的。”
“巧了。东哥也是这么想的。”马尚飞幽幽道,“东哥还说如果她是女的,她就下药先把秦则初睡了再说。”
武子期:“…………不亏是清华莘莘学子。”
第59三场雨14
临近期末, 许央在一次小考中失利, 丢了好多不该丢的分,躲起来偷偷哭。秦则初拿着试卷找到她,亲她哄她抱她, 冰天雪地里,拿着树枝在雪地上给她解题……
许央吸鼻子:“如果我考不上A大怎么办?”
“没关系。”秦则初回答得很无所谓, “每个地方都有警校,你去哪儿, 我就去哪儿。反正你男朋友无论在哪里,都会是最牛逼的那一个。”
许央哭得更凶:“可是我想让你去最好的警校。”
“傻子。”秦则初抹掉她的眼泪,“我说你能考上, 你就能考上。”
秦则初开始给许央补课。许央的基础好, 思路上点拨几句就能领悟。
刚开始补课的时候,她心理落差很大, 甚至有种深深的无望挫败感。
天赋这种东西,原来真的存在。
许央学习认真踏实勤奋,小学到高中一路走来, 几乎没有懈怠过,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 才有了如今的成绩。
好比跨河去对面, 她循规蹈矩老老实实一寸寸打地基,砌桥墩,铺桥板……桥架还没搭起来,仰头, 看见秦则初开着飞机飞过去了。
秦则初扔下来一个梯子让她顺着爬上飞机,可她就是爬不上去。他停下来,用她的办法,和她一起搭桥架。埋头苦干终于搭好了一层,抬头,秦则初已经搭好了所有桥架。她心存疑虑,想着他可能只图快,搭的兴许只是个花架子,经不住风吹雨打车辆通行。
然而走过去看,桥架比她的还要结实万倍。
秦则初就是这样令人绝望的天赋型选手。
起初许央是崩溃的,后来秦则初跟着她的步骤,和她一起一寸寸慢慢来,在她要去左边钻孔时,他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测量承重距离,让她自己领悟到,其实在右边某个角度钻孔会更有效……
秦则初手把手教了一段时间,许央进步很快,挫败感逐渐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自豪和骄傲。
这样优秀的一个人,是她的男朋友。
期末考试,许央的成绩上升了一个梯度,全市排名挤进了前三十。这是自高中来最好的一次,母亲非常高兴,特准她去江市外婆家过年。
许央不想去:“外公外婆都是和舅舅一家过年,舅舅家的房子虽然大,但是我们一家都过去,还是有点挤。”
母亲道:“人多热闹。过年就是要热闹。”
“我不喜欢太热闹。”许央喝了口汤,抬眼看父亲,“我觉得在自己家更舒服。”
“听你的,就在滨城过年。”父亲笑呵呵道,“怎么舒服怎么来。”
母亲重重地放下舀汤的瓷勺,有点想发火。
父亲拿起勺子给母亲盛了一碗汤,笑着说:“反正明年就要搬到江市,今年是咱们一家在滨城的最后一年,有特殊意义。”
母亲想想也有几分道理,便作罢。
吃过饭,许央上楼给秦则初打电话,问他过年怎么安排。
秦则初先问她:“你都在滨城么?”
许央:“嗯。”
秦则初笑:“那我也在滨城。”
秦荷和她的几个姐妹一起去国外旅游过年,武子期和霍向东都曾邀请秦则初去他们家一起过年,全被他以陪媳妇儿回绝掉。
他原本想的是许央去哪里,他也偷偷跟去哪里,现在许央待在滨城不动,倒省了他不少麻烦。
许家没有守岁的习惯,一家三口在家看着春晚吃了年夜饭,熬到十点,父母先行去洗漱睡觉。许央随后关了电视,上楼的时候几乎快要跳起来。
秦则初果然等在阳台。
许央反复确定反锁好了卧室门,也来到阳台。
远郊有烟花,站在阳台上依稀能看到冲到天空的烟火。许央蠢蠢欲动,非常想去跑过去看。家里有监控防盗系统,如果从正门出去,肯定会被发现。秦则初‘开发’出来的那条路,需要翻墙爬树爬消防水管,她根本不行。
最后两个人在阳台上看了两个小时的星星和烟火,身体差点被冻僵。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嘴巴贴在一起,冻僵的身体瞬间沸腾起来。
热烈而美好。
“回房间守岁。”许央拉开阳台门,“把你爸爸也带进来吧。”
秦则初拎起阳台角落里的骨灰盒,跟着她走进房间。
许央没有守过岁,这是第一次,虽然什么也不做,感觉却很好。
秦则初坐在沙发上,教她玩手游。
两个人刚开始坐得很规矩,慢慢就抱在了一起,后来变成了许央窝在他怀里,咬着果冻看他玩游戏,时不时用勺子喂他一口。
毕竟很少熬夜,凌晨三点多时,许央熬不住,趴在他腿上睡着。
最后残存的意识,好像是他用拇指擦她嘴角的奶酪,柔声细语说:“央央,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
高三的寒假非常短暂,眨眼就过去。
“初,我就不过去找你浪了。”武子期啃着面包走在路上,举着手机和秦则初视频聊天,“你可能不相信,我寒假报了个培训班。”
秦则初叼着牙刷:“培训什么?”
“文化课。”武子期把摄像头对准培训机构的招牌,“大年初二就开始上课,一直上到开学,毫无人性。”
秦则初:“要人性,不活命。”
武子期啊啊啊啊咆哮发泄了半分钟,最后说:“如果我考不上你报考的那个警校,我他妈吞粪自尽!”
秦则初笑了一阵:“今晚你把最近做的试卷给我拍照发过来,我帮你看看,回头给你整理一份复习大纲。”
“爸爸,我爱你!!!”
“别,‘爱’这个字会刺激到我。”
“??你们分手了!!”
“分屁。”
“那你这是?”武子期好奇。
秦则初吐一口牙膏沫,漱口,然后慢腾腾解皮带准备放水:“想爱却爱不到,真鸡儿难受。”
武子期:“…………”
“你这是要……撸……”武子期咬着面包慌忙挂视频,“初,大清早的,这种画面就不要给我看了。”
“我操?爸爸是要尿尿!”秦则初伸手去拿洗漱台支架上的手机,视频电话已经挂断,他骂了句脏话,放回手机时,进来一条短信。
[媳妇]:【不要忘了今天开学。】
秦则初笑着敲字回:【你也不要忘了答应今天喊我初哥哥。】
秦则初:【短信不算,我要听声音。】
一分钟后。
[媳妇]:【初哥哥。】
秦则初看着这三个字,唇角几乎勾到耳根:【你怎么办到的,老年机短信可以在线发语音。】
许央没再回复,他回味着她第一次喊他初哥哥时的样子,放回手机,掀开马桶盖准备放水。放不出来,硬了。
低头看了会儿。
“操。”踢开垃圾桶,靠着墙壁动手实践了刚才武子期说的那个画面。
开学第一天,还是迟到了。
*
时间的齿轮向前滑动,黑板报上的高考倒计时跳到两位数的某一天,滨城的春天到了。
大家意识到春天到了的这天,老杜出事了。
老杜一直坐在第四组第一排的位置,靠窗。
上午第三节 是化学课,窗户开着。
化学老师转身往黑板上写题的时候,老杜突然站起来,扒着窗户往外跳。
秦则初当时正在偷吃橡皮糖,塞进嘴里一颗,装模作样去抄黑板上的题目,眼角扫到老杜。顿了半秒,摔下笔踩着桌子冲过去。
及时扯住了老杜的校服。
教室里混乱,尖叫。
化学老师和几个男生跑过来,协助秦则初,合力把老杜拽了回来。
虚惊一场。
胆子小的女生被吓哭。
老杜指着窗外,眼睛直愣愣的:“那里好像有个穿黄衣服的小孩,在朝我笑。”
一席话,吓着了众人。窗外是片荒地,哪里来的小孩?
老暴闻讯赶过来,见老杜精神恍惚,和班长一起送他去了医院。
“那里真有个黄色的东西。”课间时,有个同学指着窗外一个方向,惊恐道。
班里几个男生结伴下楼跑过去查看,一堆杂草里,有株绽放了的迎春花。
老杜高度近视,不知怎么把迎春花看成了一个穿黄衣服的小孩。
*
宿舍里。
“迎春花开了,已经是春天了啊。”杨音音惊魂未定地和许央谈及此事,“老杜太可怜了,不过秦则初好帅啊啊啊。我当时正在低头写题,手边突然天降一只鞋,还没搞懂怎么回事,就感觉头皮一凉,一道黑影飞了过去……”
许央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也是一阵后怕:“我那会儿正在写题,前一秒他还在偷吃糖,后一秒突然就飞没了。”
杨音音称赞道:“就这反应速度,警校不收他收谁。”
许央苍白着脸,笑笑没说话。
真是个惊悚的春天。
隔天周末,母亲一个人从江市回来,请了阿姨在家里打扫卫生做饭。
卫生打扫后,母亲上楼检查,许央在楼下吃水果。阿姨摆好饭,许央把母亲事先备好的钱交给她,道谢后送阿姨出去。
返回房间里的时候,母亲还没有下楼,她上楼去叫母亲吃饭。
母亲坐在许央卧室的床上,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低头翻看着。
一瞬间,许央的头皮炸开。
“妈妈。”声音颤抖。
母亲抬脸,嘴唇因气愤而哆嗦:“这是什么?!”
许央的眼泪一下就滚了出来。
母亲站起来,快步走到她跟前,抬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你还有脸哭?!!!”
用尽了全力,许央踉跄着摔在地板上。
“许央!”母亲失去理智,拿着记事本在她身上疯狂摔打,“我怎么养出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许央趴在地板上无声地哭。
记事本上不仅写了她所有的【愿望清单】,最后十多页,全是秦则初的那篇做.爱小作文。
记事本在宿舍藏了一段时间,她今天收拾宿舍,把它翻出来,装在书包里带回家,想着锁在小盒子里。
没想到母亲会翻她的书包。
以前从不乱翻她的东西。
“我这么相信你!从来不偷看你的日记,你居然干出这种事……”母亲话不成句,边摔打东西边翻她的衣柜书桌,终于找到那个上了锁的盒子,声嘶力竭地吼,“日记全在这里吧?!钥匙!”
许央哭着不说话。
母亲抱着盒子出去,许央爬起来,跟着跑出去,想要去争抢盒子,被母亲一脚踹开。她在木楼梯上滚了几级台阶,爬起来继续追。
第一次见母亲发这么大的脾气,母亲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许央这么胆大妄为。
母亲当着她的面用铁锤把盒子的锁砸开,许央突然蹿过去,精准地拿起里面那个粉色封皮的记事本,快准狠地撕掉第一页纸,塞进自己嘴巴里咀嚼。
她也是在一瞬间想起来,秦则初有次上课时就是这样消灭‘证据’的。
母亲看呆了,一时愣住。
许央脸上挂着泪,看着母亲,使劲咽下去,然后又从记事本里抖出一张纸,团了团再次塞进嘴里。
母亲这才反应过来,冲上来抠她的嘴巴:“吃的是什么?!给我吐出来!”
许央咬她的手指。
母亲吃痛松开手,许央趁机把纸团咽进肚子里。
母亲瞪大眼看着许央,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她怀疑,这还是她听话懂事从不犯错的乖女儿么?!不,这是恶魔!
弯腰拾起地上的铁盒子,抡起来砸在许央身上。
许央趴在地板上,没有躲,渐渐也不再哭。
被她吃进去的两个纸团,一个是秦则初写给她的半封情书,一个是秦则初写的检讨书。
检讨书上有日期姓名电话和QQ微信联系方式,情书上透露太多细节,最为致命的是他写他翻窗偷进她房间这件事。
绝不能让母亲知道这些。
母亲俯视着许央,久久没说话,两人对峙了几分钟。母亲像是想起什么,抬脚准备上楼。许央刹那洞悉了母亲的目的——手机。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也感觉不到疼痛,从地上爬起来抢在母亲前面上楼冲进卧室,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卸开,取出电话卡冲进马桶里,然后搬起凳子把手机砸个稀巴烂。
母亲进卧室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砸手机。
良久。
母亲眼睛含着泪,身体颤抖着,不可置信道:“你告诉我,你还是我的女儿央央吗?”
许央被母亲关在了卧室,她拿着写有小作文的记事本,问了许央一个小时:“这不是你的笔迹。他是谁?我要告他性骚扰。”
反反复复一句话,像是魔怔般。
许央始终没说一个字。
下午,父亲乘飞机急忙赶回来。
刚进家门,迎面飞过来一个记事本,直直砸在脸上。
母亲指着他的鼻子骂:“许闻路,这就是你的好女儿干出来的事!不要脸!不是人!变态!”
父亲捡起来记事本,一页页翻看,翻到最后的愿望清单,脸色越来越沉。
母亲摔打餐盘桌椅家具……家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个遍,最后把矛头指向父亲,把能摔的的东西拾起来,照着他身上再摔打了个遍,边摔边骂,歇斯底里,脏话不能听。
“够了!”父亲合上记事本,“再有不到三个月,就要高考了。”
一句话,母亲彻底安静下来。
瘫坐在地上恸哭。
*
一个小时后。
父亲用钥匙打开许央卧室的门,站在门口敲了三声:“央央,爸爸进来了。”
许央坐在床上,无声地流眼泪。
父亲走过来,把一个纸袋子放在书桌上,说:“我把东西都捡回来了,你收好。”
许央看了眼袋子,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书桌前,把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倒在床上,捡起记事本翻到最后,把小作文撕下来,撕成碎屑冲进马桶里。
万一母亲真拿这个记事本告秦则初性骚扰,秦则初还怎么考警校。
所有‘证据’都销毁,许央镇定下来,坐回床上一样样数东西:硬币、拉环、假发、指甲油……
“银行卡呢?”许央抬眼,问。
父亲看着她脸上肿起来的五个红指印,心疼道:“一定很疼吧,我去给你拿医药箱。”
“我的银行卡呢?”许央执拗地又问了遍。
“什么银行卡?”父亲停住脚步,问。
“XX银行的储蓄卡,背面的签名栏写了一句话。”许央抹了把泪,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上面写——我是你的愿望清单。”
“我没注意,我下楼再找找。”父亲叹口气,问,“里面有多少钱?”
“不知道。没查过。”许央抽鼻子,“妈妈呢?”
“她出去了。”
父亲走出卧室,下楼拿医药箱。他有印象,妻子从客厅凌乱的地板上捡起一张磁卡,说死也要揪出这个诱骗了许央的人,看看他到底是谁。
妻子拿走的应该就是这张银行卡,肯定也会去营业厅打印通话记录。当初给许央办手机卡是用妻子的身份证。
父亲拿着医药箱和一瓶水重返楼上:“我没找到银行卡,可能被你妈妈拿走了。”
许央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问:“爸爸,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父亲斟酌着语言:“不是失望,只是有点震惊。”
震惊小小的她居然敢和母亲这样对抗。
许央呜咽:“对不起。”
父亲拧开瓶盖,把矿泉水放在书桌上:“你很喜欢秦则初?”
“喜欢,很喜欢。他很好,很好很好。”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许央顾不得擦,想拼命解释秦则初有多好,“上次期末考试,我之所以进步那么大,是他帮我补习。昨天我们班有个男生跳楼,是他第一个发现并及时救下了那个男生。”
父亲听完,没发表意见。
妻子走时,命令他一定要问出许央和秦则初进行到哪一个地步,是不是已经上过床。
他看着哭成泪人的女儿,实在问不出这种话。
“你告诉妈妈他就是秦则初了么?”许央看着父亲,问。
“没有。”父亲沉思道,“不过她应该能查出来,起码会先查通话记录。”
“是我的失职。”父亲眉心深皱,“上次我说相信你会处理好这段感情,之后一直没再过问过这件事。如果我但凡过问,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觉得我处理得很好。”许央像是觉醒了反骨,不卑不亢道,“我们共同进步,都在为更好的未来努力。如果你过问,我们还是这样。”
青春期叛逆的孩子他见过不少,父亲看着许央,竟然一时分不清她是不是处于叛逆期,纯粹是为了反抗而反抗才说出这种话,抑或真的是这段早恋给了她底气和力量。
如果是前者,说实话,他有点头疼。如果是后者,未必是件坏事。
“央央,我还是那句话——好的爱情不会把人带入深渊,好的爱情是向上的,是可以让彼此变得更好的一种存在。”父亲捏眉心,凝重地看着她,沉声道,“希望我能从你身上看到向上的东西,看到更好的你,而不是……”
他顿了下,把话说完:“而不是像今天这种场面。”
许央看着父亲,长久没说话。
父亲还是怪她的,怪她把家里搞得一团糟。
“当然,今天主要是你妈妈方式不对,太激烈。她在气头上,打你骂你——”
“爸爸。”许央打断道,“我饿了。”
“我去给你热菜。”父亲站起来,看着她,“你自己先处理下脸上的淤伤,待会儿喊你下楼吃饭。”
“嗯。”
父亲走后,许央喝了半瓶水,换了身衣服,把床上零碎的小东西全装进袋子里,掏出书包里的钱夹,轻手轻脚下楼溜出家门。
*
秦则初正在给武子期整理试卷,手机进来一个电话,滨城本地固话。
他迟疑了下,接通。
“秦则初,我在悦君酒店1808房间等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许央说完这句话,随即挂断电话。
秦则初拨号过去,无人接听,再拨,一阵忙音,应该是那边把话筒拿起来放在了旁边。
他顾不得穿外套,拿着手机打车直奔悦君酒店。
敲开1808的房门,被一团粉拽了进去。
许央满身酒气,一头粉红头发,身上只穿了件粉色吊带裙。不由分说踮起脚尖吻他,边吻边扯拽他的衣服。
秦则初回应着她的吻,摸她的头发。
没扯动,不是假发。
“许央。”秦则初偏开嘴唇,“你怎么了?”
“别问。吻我。”许央解他的腰带。
秦则初按住她的手:“央央,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许央用蛮力踢他,翻身把他压在床上,骑上去,毫不犹豫地脱掉身上的吊带裙,看着他,说:“愿望清单你还要不要帮我清?”
“央央。”秦则初仰躺着,胸膛上下起伏,回看她,这才看清她双眼红肿,右边脸颊上有个清晰的巴掌印,“谁干的?!”
许央趴下来,亲他,抚摸他,哀求他:“我想和你做。”
秦则初喘着粗气,把她从身上薅下来塞进被子里,确保裹严实,伸手佛开她的头发,轻轻抚摸她的红肿的脸颊,艰涩道:“谁?”
许央抓住他的手,想要坐起来继续和他亲热。被子被秦则初的膝盖压着,她裹在里面,动弹不得。
看着他,哭起来:“你也不喜欢我了么?”
秦则初:“没有。”
许央吼:“那你为什么不和我做?!”
“要做,但不是现在。”秦则初凝视着她,“我不会让你带着屈辱和痛苦和我做.爱。”
“你就是不喜欢我了。”许央咧开嘴,大哭,“你和他们一样,都是喜欢我听话,喜欢我乖……根本就不是喜欢我这个人……我不乖,就不是我了么?我喝酒说谎染头发,这样的我,就不是我了么?”
“央央。”秦则初隔着被子抱住她,抹她脸上的泪,柔声道,“我喜欢你,喜欢每一个你。喜欢你笑,喜欢你哭;喜欢你乖,喜欢你凶;喜欢你一头黑发,也喜欢你现在的粉红布娃娃头;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秦则初看着她的眼睛,说:“因为你是许央。”
许央愣了一会儿,开始抽抽搭搭地哭。
哭累了,秦则初给她拿了瓶水。
许央耸着肩膀哭:“我想喝酒。”
“好。我陪你喝。”秦则初把吊带裙给她,翻身下床在沙发上捡了件她的毛衣,“乖啊,自己动手把衣服穿上。”
秦则初整理好自己身上的衣服,转身,许央已经下床。里面穿着吊带裙,外面罩了件毛衣,顶着一头粉红毛,别有一番风味。
秦则初笑:“你为什么这么好看?”
许央光着脚,右脚叠放在左脚上,低头抽噎。
秦则初抬手在她头顶抓了把。
“你刚喝了几瓶?”他打开房间里的酒柜,问。
“一瓶。”许央弱弱道。
“啤的?”
“嗯。”
秦则初回头看着她笑:“现在想喝什么?有啤的,白的,红的。”
许央抽噎了会儿,小声说:“啤的吧。”
怕掺杂其他酒喝会醉到吐。
然而其实结果是,她喝到第四瓶啤酒时,就已经醉到不行,哭闹着发酒疯。秦则初扶着她去马桶前吐,她吐到一半,突然要咬他,趴在他怀里吐了他一身……
闹到天快亮,终于安稳睡下。
确定她无事,秦则初收拾好房间,去冲了个澡,躺床上抱着她眯了一会儿,留了张字条给她,然后出门。
*
许父母一夜未睡,正在家里争吵,接到公司电话。
他们赶到公司,看见秦则初正坐在会客厅沙发上。
许母冲过来,吼:“你跑来公司想干什么?!”
秦则初坐着没动,不紧不慢道:“你要面子,我不要脸。在宣坊街,我怕你闹不开。”
第60三场雨15
“果然是你!我和你有仇么?!”许母竭力压低声音, 眼睛因为一夜未睡充满了红血丝, “你把我女儿藏哪里了?!”
如果不是许父拦着,许母能扑过去撕他的嘴。
今天周日,员工本来不用上班, 但是为了赶一个单子,留了一个组的员工这周末加班。有下属在, 许母克制很多,毕竟这是关乎女儿清誉的大事。
“来办公室说。”许父拉着许母, 先行一步走进办公室。
秦则初跟进去。
“许央没事吧?”许父安抚许母坐下,问秦则初。
“你说呢?”秦则初靠门站着,不咸不淡反问道。
许母抓起茶几上的茶杯砸过来, 秦则初没躲, 抬手,轻而易举稳稳接住茶杯, 淡声说:“官窑内造瓷杯,用来打我这号人摔碎,不值当。”
他说着, 上前几步,把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 掀起眼皮看了许母一眼, 直起身退后几步,又站回到原来的位置。
看着茶几上完好无损的瓷杯,许父母都暗暗吃了一惊。刚才那个身手,一看就是练过, 而且他居然还能认出来这是官窑,见识可见一斑。
“我来是告诉你们。”秦则初开口,眸光清冷,“如果你们不能给许央一个良好的环境,我就带她走了。”
“你敢!”许母激动地站起来,“我要报警告你拐卖未成年少女!”
“十八了,早成人了。”秦则初无所谓地笑了下,“你可以试试,我们顶多就是私奔。有个和野男人私奔的女儿,这样的名声你要么?”
提及名声,许母指着他鼻子的手开始颤抖:“你你你——”
秦则初:“你知道我在宣坊街的名声。我不在乎再多一条。”
“话我说到这里,你们自己考虑,要不要调整情绪,还给许央一个完整的家。”秦则初扶住门把手,准备离开。
“你给我站住!”许母疾步走过来,“我要去学校反映你这种恶劣下三滥的行径!”
“警察都管不住的事,你觉得学校能管得了?”秦则初迎上她的目光,平静道,“你反映什么?和许央早恋?你想让全校人都知道许央在和我早恋么?我乐意之至。”
命脉被精准拿捏住,许母气血上涌,气得扬起手甩他巴掌。
秦则初稍稍偏头,掌风贴着鼻尖扇过。
“啪——”,巴掌甩在门板上。
“我现在要去见许央,脸上有个情侣巴掌印我是不介意,但我还是建议不要,不然即使你们要接她回家,她也不会回去。”
秦则初说话不急不缓,越是这种调调,越是能把人活活气死。
“哦,你可能还不知道,滨城三中的老校长和现任校长为了能把我的学籍调回来,费了多大劲。我觉得,你这回找滨城教育局局长,也不太可能让我退学。”他继续道,“如果早恋必须让一方退学,退学的不会是我。”
许母气到嘴唇哆嗦。
“想让我离开许央。”秦则初看着她,压低声音,“除非我死。”
拉开办公室门,大步走出去。
许母愣了会儿,转头问许父:“他刚是不是说,现在要去见许央?”
“央央和他在一起,不会有事。”许父说,“你冷静一下,央央今天就会回家了。”
“冷静个屁!”许母推开他,“刚你连屁都不敢吭一声,许闻路,没想到你居然怂到这种地步,怕一个高中生?你还是个男人吗?!”
两人跟到楼下,只看见秦则初骑着摩托车的背影,眨眼消失在车流里。
许母骂了句带生殖器官的脏话,转头吼许父:“许闻路,我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嫁给你。”
许父看着她:“你如果一直这个态度,央央永远不会回家。”
“怪我?!你他妈敢怪我!”许母极度愤怒,脑子根本清醒不下来,“我昨天托人查了那张银行卡,你知道里面有多少钱吗?五百万!整整五百万人民币!”
许父闻言愣住。
“他一个高中生哪来这么多钱?就算这钱是他家里的,来路正。他为什么给许央?”许母眼睛泛红,说着说着哭起来,“他们肯定已经发生关系了。我们从小缺过许央钱花吗?一直富养她到现在,她怎么还会见钱眼开?五百万就把自己给卖了……”
许父拥住她,解释道:“我昨天问过许央,她说不知道卡里有多少钱。”
许母:“我现在根本不相信她说的话。”
许父叹气:“你不要总是把事情想太坏,秦则初你不了解,央央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你不知道么?”
“我以前知道,现在不知道了。”许母哭了会儿,突然发起狠,“都是秦则初这个混账把她带坏了,他不是很狂么,我要告他强.奸!”
*
从许氏公司出来,秦则初先回了趟宣坊街,刚进门就给秦川解释:“我昨晚陪媳妇了,没来得及带你。”
自秦川没了后,他每晚都会和骨灰盒待在一起。白天还好,晚上必须守着骨灰盒,这样心里才踏实。昨晚是个意外,他没能回来。今早起床心里七上八下的。
秦则初点了三根香插上,再摆上一杯白酒。趴在供桌上抽烟:“秦川,你当年也是这样带走她的么?”
烟雾缭绕中,他缓缓开口:“可是我不想学你。”
一根烟抽完,他冲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时回头看了眼骨灰盒:“我今晚估计回不来,你自己再凑合一晚。”
锁好门窗,骑摩托车回到悦君酒店。
刷开门,许央正趴在床头抽烟,不会抽,咳得厉害。
听到动静,她扭头看过来,慌张地把烟摁灭想要藏起来。
秦则初走过去推开窗,拉开一层窗帘,还未转身,许央已经从床上爬起来,穿着吊带裙光脚走到他身后,伸胳膊环住他的腰。
“什么时候醒的?”秦则初笑着问。
“有一会儿了。”许央喉咙沙哑,带着哭腔,“我以为你被我吓跑了。”
“我出去给你买药和醒酒汤了。有给你留字条。”秦则初转身,笑意盈盈地给她展示手里的袋子,“头晕么?”
“没看到字条。”许央软糯糯地,像个小孩一样向他撒娇,“脑袋疼,喉咙疼,眼睛也疼。”
“脸还疼么?”秦则初覆上她的脸颊,轻轻摩挲着青淤的巴掌印,“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不太疼。”
“眼睛都肿成一条缝了。”秦则初捏她的嘴角,“不要再哭了。”
许央仰头:“是不是很丑?”
秦则初垂眸看她。
一头粉毛,眼睛红肿成一条缝,鼻子红红,脸颊上的巴掌印青淤,因为宿醉没睡好,脸有些浮肿。
胜在皮肤白,虽然滑稽,并不算丑。
“不丑。”秦则初笑,“很可爱。”
“骗人,我不信。”
“媳妇儿怎么看都可爱,让我想起你送我的那个布娃娃。”秦则初拇指轻轻擦过她干裂的嘴唇,弓腰亲上去,“抽烟好玩么?”
许央被他亲得脸红心跳,呜呜着躲开,小声:“不好玩。”
过了会儿,她扁着嘴嘟囔:“喝酒也不好玩。”
秦则初跟着道:“蹦极也不好玩。”
越说许央越觉得受了莫大的委屈和欺骗,呜咽道:“都是骗子。”
“不怪你。”秦则初说,“因为你之前没试过,都是道听途说。自己试过一次,才会知道究竟是不是你想要的。”
许央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好像就是这样,那些她触碰不到不被允许触碰的东西和事物,因为好奇,看待它们时,总是带着厚厚的滤镜或者蒙上一层梦幻纱,觉得它们一定很美好。久而久之,成了她心里的执念,进而成了她的专属【愿望清单】。
可是这些愿望清单真的是她内心深处想要的愿望吗?
许央开始迷惑:“你有愿望清单么?”
秦则初思考状:“类似你的那种么?好像没有,即使小时候有,也被秦川提前实现了。”
许央:“怎么实现的?”
“他啊。”秦则初笑,“我从小起就跟着秦川到处走,基本能玩的都玩过,也都见过。时间长了,再遇到新奇的东西,不用他说,我自己就能辨别出来这个东西是否适合我,是不是我想要的。”
许央沉思很久,突然说:“如果我从小跟着你爸爸,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
“我曾经也想过这个问题。”秦则初揉她的一头粉毛,“毫无疑问,肯定被宠上天。”
许央看他:“我会成为女版的你么?”
秦则初笑:“应该不会。秦川是个双标狗,儿子女儿肯定区别对待。”
“怎么区别对待?”
“我想想啊……比如发现你早恋。”秦则初说,“他要么是表面上对你千依百顺,其实暗地里会跟着你,一旦发现你被男朋友欺负,上去当场揍死你男朋友。要么就是刚发现时就冲过去揍你男朋友,至少揍到半个月下不来床。”
“护女儿狂魔么?”许央笑,“如果他发现你早恋呢?”
“给个大红包?”秦则初抹了下鼻尖,突然有点腼腆,“其实我给你的那张银行卡,就是秦川给我的恋爱基金。因为他自己早恋,他对我早恋早婚都没什么意见。”
提起银行卡,许央突然想起来:“那张银行卡被我妈妈拿走了。”
“没关系,我还有结婚基金。”
“里面有多少钱?”
“够买下你所有的愿望清单。”
“我还不知道密码。”
“你生日。”
“真是我生日?”许央惊了下,“我妈妈可能会猜出来。”
“怎么?怕你妈妈偷偷取出来用?”
“倒也不是,就是觉得不踏实。”许央咬下唇,“我回去后给她要过来。”
秦则初摸她的脑袋:“去洗漱,回来乖乖吃饭。待会儿带你出去玩。”
“哦。”许央去洗手间,在镜子里瞄了眼自己,被吓到,揉着一头粉毛慢吞吞出来,噘嘴道,“染头发也不好玩。”
秦则初笑:“待会儿带你出去玩好玩的。”
“可是眼睛肿成这样怎么见人?”
“给你买了墨镜。”秦则初比划,“能遮住你半张脸。”
许央喝了醒酒汤吃了粥,秦则初给她的脸颊和肩背上了药,两个人一起出去。
“先带你骑摩托车兜风。”秦则初懒腰把她抱在摩托车后座上。
“你什么时候买的摩托车?”许央摸着摩托车,好奇道。
“租的。”
郊外兜风的时候,许央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秦则初和她聊天时故意提秦川,其实是在“开导”她。
他说,秦川如果发现她早恋,她男朋友至少会挨一顿胖揍。
设身处地换成她爸妈,怨他怪他责骂甚至打他都在情理之中。
劝她回家也是如此。
不用他提一个字,是她自己主动说要回家,虽然是说回家要银行卡,但潜意识里,她是要回家的。
许央坐在摩托车后座上,双手环绕紧紧抱住秦则初的劲腰,脸贴在他背上,听着耳边的风声,感受着从来没有过的自由。
嗅着他身上的皂香味,突然就觉得未来可期,生活还是如此美好。
兜风后去游乐场玩,后来去了南河公园,来到角落里的那棵榕树前。
许央走过去,找到树洞:“懂懂,你还认得我吗?”
她摘下墨镜,对着树洞小声说:“懂懂,我今天才发现,喝酒不好玩,抽烟也不好玩……”
秦则初揉揉她的粉毛,往外走了十几米,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未接来电376个,未读短信400+。
他皱眉心,看也没看,一键清除。
刚清除完,又一通电话进来。
他接起来。
“秦则初!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许母在电话那头声嘶力竭,“你敢把许央带走,我不会放过你!”
隔着电流也能听出来一句一个感叹号。
“如果你见到她还是这么说话,我肯定不会放她回去。”秦则初有点疲惫。
“我和我女儿怎样说话管你屁事!”许母好像随手摔了一个水杯,脆响。
“秦则初,我是央央爸爸。”许父夺过电话,解释道,“央央妈担心央央,情绪不稳定。你有话跟我说。”
“你们背着我在说什么,手机给我,要么共放。”许母的声音。
秦则初把手机从耳朵旁拿开,看向许央。
柔柔软软地趴在树洞上讲悄悄话,可爱又让人心疼。
长吸一口气,按下把她带走的念头。
电话那头,许父母终于达成共识,手机外放。
“今晚十点,你们公司见。”秦则初说,“晚上公司不加班吧。”
许母:“你什么意思?”
秦则初:“我把许央带到你们公司。”
许央看过来,秦则初挂断电话,朝她笑着挥了下手。
“你是不是有事?”许央走过去,问。
“没有。武子期给我打电话,在线解题。”
“他现在这么刻苦,希望他也能考上警校。”许央又感慨道,“高考真有点吓人,没想到连武子期都用功成这样。”
“是,大家都在用功。上周发的试卷你都还没写吧。”秦则初揉她的脑袋,“明天去学校,敢不敢顶着一头粉毛去上课?”
许央脸红,小声:“还是染回来吧。”
“回酒店我给你染。”秦则初笑着在她脑袋上乱抓,“想玩你的头发。”
吃过晚饭染回黑发,秦则初送许央回宣坊街。
秦则初捧住她的脸亲:“傻子,以后别再吃纸了。”
反正已经被爸妈知道,许央干脆放开,不再怕被母亲撞见,回应着他的吻:“如果明天早上起床眼睛还是肿的怎么办?”
“接着睡。回头我给你补课。”
“我回家了。”许央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快地啄了下,把手里的袋子塞到他手里,往院门口跑,“这些东西你帮我保管,高考后再还给我。”
“好。”秦则初笑,“等你房间的灯亮了我再走。”
许央输密码开锁进家,爸妈都不在家,家里冷冷清清,她上楼回到卧室反锁,打开灯去了阳台,没看见秦则初,但她知道他一定能看见她。
秦则初拎着袋子看了会儿阳台上的许央,转身回13号院,上阁楼把装着零碎东西的袋子放进柜子里,又给秦川上了三根香:“明天见。”
*
许市公司灯火通明,许父母等在公司门口。
秦则初一个人走过去。
“许央呢?”没看到许央的影子,许母情绪激动起来。
“回家了。”秦则初走进公司,径直来到会客厅,自来熟地给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吃。
许父跟过来,许母在走廊里转了一圈,确实没找到许央,这才返回公司,看见秦则初闲坐着削苹果的样子就来气。
“回家打电话看看许央回家没。”许母说完才想起来,家里没有固话,许央的手机也被砸烂。
联系不到许央,她实在不放心。
“许央真在家?”许母紧盯着秦则初,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可惜他四平八稳,始终淡着一张脸,压根看不出情绪变化。她愤恨道,“既然许央在家,你把我们叫到这里来干什么?”
“公司没别人吧。”秦则初漫不经心扫了眼空荡荡的公司,啃了口苹果,慢吞吞嚼了咽进去,说,“来让你冷静。”
许母的火气越烧越旺,许父还算镇定:“既然央央回家了,没有什么话说不开的,你先别冲动,听听孩子怎么说。”
许母十分抗拒地推开他。
秦则初放下苹果:“白天公司人多眼杂,知道你在克制,现在没人,谈谈吧。”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许母快言快语道。
“那我就走了。”秦则初站起来。
“想走?”许母恨不得扑上去剥了他的皮,“你这个强.奸犯!”
秦则初抬眼看她。
想到自己从小呵护到大的宝贝女儿,就是被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男生哄骗玷污,许母气到浑身颤抖,愤怒值爆表,口不择言道:“和你爸爸一样,都是强.奸犯!强.奸犯的儿子就应该被化学阉割!你爸爸怎么死的?遭报应了吧。人在做天在看,你早晚也会遭报应,出去这个门就被车撞死……”
“黄琲然!”许父怒喝道,“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想杀了他!”许母推开他,吼回去,“他强.奸了你女儿,我要让他坐牢……”
秦则初站着没动,冷眼看着许母:“你再说一遍。”
“我要让你这个强.奸犯坐牢!”许母红着眼,发狂道。
秦则初一字一顿道:“你刚说秦川的话,再说一遍。”
“他干的那些事儿,宣坊街谁不知道?敢做还怕别人说?十八岁就搞大了小姑娘的肚子,小姑娘就是被他糟蹋死的,你跟他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怎么知道小姑娘是他糟蹋死的?华爷告诉你的?”秦则初扯着嘴角,极为诡异地笑了下,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压低声音说,“你丈夫知道你和华爷的事么?陪一次给多少?一次一个订单?怎么公司还在赔损?看来订单额度不大,值么?”
许母惊愕地看着他,脑袋膨胀放空,耳边无限循环着那句‘订单额度不大,值么’,太阳穴像是被雷劈了下,猛然想起许央银行卡里的五百万。
嘲讽她不不如女儿值钱?
越发笃定秦则初就是用五百万买了女儿的第一次。
许母眼睛血红,癫狂地扑过去。
秦则初退到茶几旁,撞到茶几。水果刀磕碰着茶具,叮叮当当地响。
许母被愤怒冲昏了头,拿起水果刀捅了过去:“你去死吧!”
秦则初没躲,握住了她的手腕。
接下来的画面,许母事后回忆,总是分不清哪个才是事实。
有时她觉得她拿刀捅了他一刀,他想阻拦,但手腕拦太晚,刀已经进了肚子。有时又觉得她还没来得及捅,就被他有力地握住手腕,他看着她,拉拽着她的手腕,‘迫使’她把刀捅进去。
无论如何,大脑冷却下来时已经迟了。
血透过浅灰的毛线衫从腹部流出来。
她惊慌失措地丢下水果刀,秦则初始终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问:“冷静下来了么?”
这一切发生时,许父站在侧面,角度看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许母情绪失控地冲秦则初挥水果刀,他去拦时,刀已经插在了腹部。
许父开车送秦则初去医院,所幸刀口偏离要害部位,刀口不深,没有大碍。
让许母冷静下来有好几种方法,秦则初选了最差的一种。他没有后悔,因为对许母而言,简单粗暴,却又最有效。
许母惊魂未定地一个人回家,许央果然在家里,已经洗漱好躺在床上。
她没开灯,走过去,坐在女儿床头。
许央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床头有动静,睁开眼,黑暗里有个人影坐在床头盯着她看。惊呼出声。
“央央,是妈妈。”许母替她掖了掖被角,“今天吃饭了么?饿不饿?”
“妈妈。”许央稳下心神,“有吃饭,不饿。”
刚要开口说对不起,许母突然开灯,神经质地掀开她的被子,盯着她露在睡裙外面的两截腿,问:“秦则初是不是强迫你和他发生关系?”
许央坐起来,惊恐地蜷缩身体,把双腿藏在睡裙里:“妈妈,你怎么了?”
“我问你,秦则初是不是强迫或者哄骗你和他上床?”许母说着,双手捂脸恸哭,“都怪妈妈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没有。”许央否定道,“我们没有做过。”
“几次?在哪里?跟妈妈说出来,不要怕。”许母伸手摸她,“昨晚有么?你洗过澡了?”
“没!有!”许央躲开她的手,尖叫着从床上跳下来,“我说了没有!”
许母怔怔看着她,兀自哭了会儿,道:“你睡吧,妈妈不打扰你了。”
许央滑坐在地上,默默擦着泪。
二十分钟后,楼下隐隐约约传来母亲说话的声音。许央光着脚,悄悄下楼。母亲好像在跟父亲打电话,情绪非常激动,夹杂着秦则初的名字。
许央一步步凑过去,心脏逐渐冷却。
她听到母亲说:“无论如何,就算是一命抵一命,我也要让秦则初坐牢……我的女儿不能让他这么糟蹋……许央不懂,今天洗了澡,痕迹肯定洗掉了……”
昨天觉得记事本里的秘密被爸妈看到,羞耻到想原地升天,本以为没有什么比日记被暴露在亲人面前更羞耻的事,没想到……
许央死死抓着扶梯,指甲在扶手上折断了一截都没感觉到。
她颤抖着下楼:“妈妈。”
许母拿着电话回头。
许央当着她的面,褪掉内裤,掀开裙子,嘴唇咬破皮,字音颤抖:“你可以检查,我没有和他做过。”
许母挂断电话,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又不是医生,怎么检查?”
许央的眼泪一颗颗往下砸:“我可以跟你去找医生。”
后来发生的一切,许央混混沌沌,像喝醉了的人醒来断片,又像是选择性失忆症人间歇性发作,记忆碎片拼凑始终拼凑不起来。
记得母亲开车带她去了很远很远的一个医院,好像是隔壁市,好像又不是。她宛如一条死鱼躺在手术台上,抬起腿任人宰割。期间母亲冲进来,哭着说相信她,不要检查了,带她回家……她没听,也没有流泪,睁着眼看天花板上的裂缝……
再到后来,母亲不停对她道歉……父母吵架,父亲说要离婚……她很累,听不进去。闭上眼睡了过去。
人生第一次睡到自然醒。
外面稀稀拉拉好像是在下雨,她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这次睡得很踏实。
因为她知道,秦则初不再是母亲眼里的强.奸犯。她落下的功课,他会帮她补回来。再有三个月,他们会一起考出宣坊街,一起去A市。
*
秦则初坐在病床上输水,手背上扎着针,一只手操作不了平时常玩的那款手游,无聊地刷了遍网页,最后点进一款学习app,低头刷数学题。
给她换药的小护士瞥眼看见他的手机屏幕,红着脸笑道:“上学时我最喜欢你这个类型的学霸。”
秦则初没抬眼,说:“巧了,我女朋友也喜欢。”
小护士知趣地端着药走出病房。
许父母在这个时候走进病房,提了一个果篮。
秦则初没给他们眼神,继续低头刷题。
许父道歉的话说了一箩筐。
秦则初算出一道大题,掀起眼皮,看向许母:“道歉。”
许母诚惶诚恐:“对不起。”
秦则初放下手机,拍床头柜上的骨灰盒:“给秦川道歉。”
许母怔了怔,弯腰朝着骨灰盒鞠躬:“对不起,我那天太冲动,口不择言,说了好多有辱你的不实传言,我对此深感抱歉,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直起身时,她眼底青黑,眼角泛红:“秦则初,对不起,你能不能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许央。”
秦则初态度谈谈:“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们给不了许央一个良好的环境,我随时都会带她走。”
“不会不会。”许母连忙道,“之前是我误会了你们,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看着前几天还在嚣张气盛的许母如今诚惶诚恐的样子,秦则初心里有点说不出去的微妙,甚至是难过。
“对不起。”他开口,真诚道,“喜欢上许央,我无法控制。抱歉扰乱你们安宁的生活。”
没料到他会说这些,许父母面面相觑。
“我会保护好许央,不让她受委屈。”秦则初眼神清澈而真挚,“虽然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甚至有点幼稚,但……你们可以等等看。”
*
从医院出来,许父母一路沉默。
许母回到卧室,把包里的一个信封拿出来,倒出一个移动硬盘,砸碎,扔进垃圾桶里。
昨天收到的快递,信封里是个移动硬盘,里面存了一个视频。
那天晚上,她在公司发疯用刀捅了秦则初的视频监控。
画面非常清晰,镜头恰到好处,把她拿刀捅秦则初的动作全都拍了进去。
她昨天连着看了上百遍,定格放大,想要看清他握住她手腕时的动作,到底是拽着她的手腕往里捅还是阻止她捅。
监控角度非常微妙,恰恰挡住手腕的动作。
辨不出来。
调出公司那晚的监控,发现和移动硬盘里的一模一样,毫无破绽。
想起秦则初曾在白天时去过公司,她把监控拖拽到早上那个时间段,从头到尾观察了遍秦则初的所有画面,终于找到一处异常——他坐在会客厅沙发上,玩了会儿茶几上的水果刀,然后抬起脸,朝着监控的方向看了会儿,露出一个笑。
许母被这个笑容吓到,拉着许父看了遍。许父说是她多想了,但她不这么觉得。看着监控里的那个笑,毛骨悚然。
今天去医院,看着他青春甚至稚嫩的脸和清澈真挚的眼神,恍惚间,又觉得是她多想了。
*
许央第二天去学校,发现秦则初没来上课。
杨音音问:“许央,你和秦则初干嘛去了?昨天都没来学校。”
“我感冒了。”许央含糊道,“秦则初也没来么?”
“你不知道?”
“我手机坏了,没和他联系。”
午休时,杨音音看着她的脸:“不对啊,我总觉得你今天怪怪的,是不是和秦则初吵架了?”
“没有。”
“反正你俩肯定有情况。”
许央禁不住问,过了一会儿,自己招供道:“我爸妈发现我和秦则初在一起了。”
她哽咽着,略去难言之隐,用三两句话简要说了这几天里的鸡飞狗跳。
杨音音安慰她好久,最后出注意道:“你傻啊,不会给你爸妈说你们分手了,其实你们偷偷谈,反正在学校,他们也不知道。”
许央:“可是——”
“没什么可是。”杨音音说,“你就暗度陈仓偷偷谈这几个月,我跟你说,等你上大学了,你爸妈该天天催你谈恋爱了,等你大学毕业,就该催你结婚生孩子了。就算大学还是不准你恋爱,反正你在A市,离家那么远,不跟他们说,他们也不知道啊。”
杨音音捏许央的脸:“平时挺有智慧的一个人,为什么关键时候掉链子呢。这事如果搁我身上,肯定能被我的三寸不烂之舌给圆过去,屁事没有。”
许央觉得杨音音说的有几分道理,由衷道:“音音,其实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你热情大方,性格开朗外向。好相处,脑子聪明。每天都很开心。”
“略略略略。”杨音音吐舌头扮鬼脸,“你把我说这么好,咱俩换换?我所有这些都给你,换你一个秦则初怎么样?”
许央小声嘟囔:“想得美。”
*
下午,秦则初拎着书包走进教室,抬眼看见她,挑了挑眉梢,神采飞扬。
待他坐下来,许央问:“你昨天和今天上午怎么没来上课?”
秦则初叼着根棒棒糖,往外掏试卷:“我姑姑有点事。怎么,想我了?”
下节自习课时,秦则初趴在课桌上睡觉,睡梦中突然咳嗽了声,他皱眉心,捂了捂腹部。
许央偏头看了他一会儿,做噩梦了么?拿笔戳他腰,想要唤醒他。
笔头刚触到腰腹,他捂在腹部的手突然一转,拧住她的手腕一掰。
许央低叫了声,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秦则初这才睡醒,睁开眼,看到许央的泪眼:“怎么了?”
许央:“手疼。”
秦则初这才看到被他捏住的细白手腕,连忙丢开,坐直:“媳妇儿对不起,我刚在梦里,纯粹下意识动作,不知道是你。”
许央含着泪揉手腕。
秦则初伸手过去:“我看看,带你去医务室。”
许央脱口而出:“不用,我又不是不禁打。”
两个人都愣了下,同时想到上周末的那场混乱。
许央从内心深处排斥医务室这种和医院有关的东西,脑子里闪现过手术台上的耻辱,可是这种耻辱又不能跟任何人说,更不能对秦则初说。
眼泪啪嗒啪嗒掉,秦则初再伸手过来时,她不知脑子抽什么疯,突然说:“我们分手吧。”
杨音音惊愕地回头,想摇晃许央的肩,姐妹,我跟你说的不是这样子啊啊啊!
秦则初收回手,看她:“为什么?”
许央:“毕竟早恋是不对的。”
秦则初喉结上下慢慢滑动一遭:“你不喜欢我了么?”
问出这句话时,虽然知道答案是不可能,他的心口还是疼了下,牵扯到腹部的伤口,连着筋地疼。
许央始终低着头,没说话。
秦则初一瞬不瞬看着她,缓缓说:“我想不起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了。”
许久,他说:“那就分吧。”
课间,许央趴在课桌上默默流泪,围观全程的杨音音觉得莫名其妙,槽多无口,想劝,真的是无处下手。
摸许央的头,一声叹一声:“我真傻,我什么让你这个更傻的去玩什么分手梗。”
快上课时,秦则初拿着一杯奶茶走过来,放在许央桌上。
杨音音赶紧趴许央耳朵上说:“快起来,我预感你的XXX要放大招了。”
许央用手背抹了把脸,吸着鼻子坐起来。
“学委大人,听说你分手了。”秦则初笑道,“我可以追你么?”
杨音音:“……”
我真傻,为什么会相信你们刚真的是分手。
许央扁嘴瞥他。
“听霍向东说,你前男友是个潜在渣男。我也这样觉得,忘了他。”秦则初骚气地扭胯,“换我上。”
第61三场雨16
秦则初说追她, 是真的在追, 非常的严于律己。
没追上以前,绝不以男朋友自居,也不再一口一个媳妇儿一口一个央央地叫。刚开始许央不习惯, 后来被他带偏,居然觉得这样的状态既新鲜又刺激。
有天老暴不知从哪里听说秦则初和许央在谈恋爱, 把秦则初叫到办公室谈话。
秦则初:“你可能听岔了,我们还没开始谈。”
老暴:“??”
“其实我是个男小三。”秦则初一本正经自爆道, “许央的前男友是个渣男,我把他们拆散了。”
被猝不及防的八卦塞了一嘴,老暴呛得咳嗽不止。
秦则初继续:“目前我正在追她, 还没追上。”
老暴看着他, 咂咂嘴,半天没说话, 一副“不是太理解你们年轻人玩法”的表情。
“我不太理解许央。”秦则初看起来弱小无助又可怜,“我这么优秀,她为什么还不要我。老师, 你要不帮我劝劝她?跟我在一起,保证每天都是情人节。”
老暴:“……”
老暴:“你不要耽误许央学习。”
秦则初:“我去把许央叫过来?你好好教育教育她, 让她早点接受我。男小三不好听, 我想上位转正。”
“滚吧你。”老暴抓起一本书砸过去,“管好你自己。让我发现你骚扰许央绝饶不了你!”
秦则初走后,老暴沉思。
许央最近成绩进步很大,应该就是和她那个男朋友分手的原因。既然已经分手, 又是临近高考,就不要再找她谈话过问了,影响情绪是大忌。
*
下节课本来是自习,被老鹰占来讲试卷。秦则初从老暴办公室出来,已经上课五分钟,他站在教室门口:“报告。”
老鹰正在黑板上写翻译题,看了他一眼,拿着教鞭随便在黑板上一指:“你来翻译这句话。”
秦则初笔直站着:“噢,我的上帝,你这个迷人又美丽的小宝贝儿。”
全班哄笑。
许央看着他,突然想起他转学的第一天,也是这样的情景。他清清淡淡站着,模仿老鹰的矿味口语。
一晃眼,已经过去一年。
犹如昨日。
众人目光中,秦则初坦然地回到座位上。刚开始还板正坐着认真听课,后半节课渐渐坐不住,偷吃一块糖,偷喝一口奶,小动作特别多。
许央整理好这节课的语法重点,瞥他一眼。
秦则初趴着,下巴枕着胳膊,把一支铅笔放在上嘴唇和鼻子中间,为了不让笔掉下来,他噘起嘴夹住,腮帮一鼓一鼓。
注意到许央的目光,他偏了下头,铅笔掉落下来。
“学委大人。”秦则初笑着捡起铅笔,“我是在练习注意力。”
眼睛闪着光,一副‘快来问我是什么注意力’的神情。
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许央垂眸,没搭理他。
秦则初:“……”
嘴巴的注意力。接吻的注意力。
秦则初两根手指转着铅笔,盯着她看。窗外的树影随风晃动,在她脸上时不时晃过,衬托得她更加恬静。
眼眸垂着,睫毛的阴影扑在眼下,皮肤白得像是透明,嘴唇粉嘟嘟,水润润的。
非常怀念嘴唇的味道。
“你试试。”秦则初舔了舔嘴唇,突然伸手过去,把铅笔放在她上嘴唇上,“我觉得你的嘴巴特别适合噘起来。”
许央:“……”
一个粉笔头从天而降,砸在秦则初嘴巴上。
老鹰站在讲台上,叉腰看着他。
秦则初讪讪地收回铅笔,拇指蹭掉嘴巴上的粉笔沫,朝老鹰笑了下。
课间,许央刚从厕所出来,突然被一只手拽到隔壁教室。
哐当。
教室门撞着墙开开合合。
许央被秦则初堵在门后的角落。
“你干什么?这是别人教室。”许央小声说。
“空的,没人。”秦则初目光炙热,“我憋不住了,要对你耍流氓了。”
许央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叼住。
像是在吃一块珍藏已久的糖,舍不得很快吃完,轻轻舔,慢慢含化。不够,突然咬住,软舌顶进去。还是不够,手放到她屁股上用力捏了捏。
流氓耍的很彻底。
办公室里。
老暴喝着茶,把找秦则初谈话的事情说给老鹰,惆怅着四连问:“谈场纯纯的恋爱不好么?为什么要去当男小三?为了寻找刺激?普通纯洁的恋爱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么?”
老鹰:“……”
你的眼睛是瞎的?看不出来他三的是他自己?
*
秦则初像个拔掉无情的渣,说是耍流氓就是耍流氓,一点不含糊:“我早晚都要追到你,吻你就当是提前预支。”
许央:“……哦。”
只是,他耍流氓的频率越来越高,许央走在路上,冷不丁就被拉到一个黑暗小角落,先亲再说。亲完还要装无辜:“学委大人,你就不能答应做我女朋友么?”
有次,许央抱着试卷在走廊上走着,秦则初突然伸腿绊她,许央踉跄着栽倒他怀里。
他举双手投降姿势:“是试卷先动的手。”
许央实在无语:“你又想干什么?”
秦则初嘻嘻笑:“想占你便宜。”
许央:“我觉得你这样永远追不到女朋友。”
“没关系。我现在不想追女朋友。”秦则初笑眼盯着她,“我只想和你偷情。”
“……”
*
自那件事后,家里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具体说不上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零碎,比如父母会因为一通电话甚至一道菜起争执……
面对母亲的‘命令式要求’,许央如果不想去做,当即会主动回绝或者辩解几句。
比如今早吃过饭,肚子很撑,母亲剥了一个鸡蛋,说是有营养,非要让她吃,许央说肚子太撑吃不下,就真没再吃,不顾母亲的‘命令’,拎起书包走出家门。
搁在以往,她就算撑到爆炸,只要母亲觉得她不撑,她就必须不撑,哪怕是吃到吐,也能忍到母亲不在时再跑到卫生间去吐。
以前家里总是很安静沉闷压抑,现在有了些不和谐的几丝生气,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时钟终于指向六月。
高一高二的教学楼上挂满可爱的条幅——
【学长学姐高考加油鸭!】
【上重本,考名校!】
【未来可期,冲鸭!】
【明年去找你们,么么哒!】
放假前,学校开了场宣誓大会。
黑压压的人群,一张张青春朝气的脸。
激情煽情的讲话后,有人哭有人叫。
不知谁喊:“我们终于他妈的解放了!”
许央突然拽着秦则初的衬衫领,踮脚亲上他的眼睛:“秦则初,我喜欢你。”
秦则初呼吸一窒,和她额头相抵,问:“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你前男友的?”
许央羞涩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
第62三场雨17
高考前一天, 天气闷热得像个蒸笼, 路旁的梧桐树无精打采耷拉着。中午时分,路上行人极少,只有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叫个不停。
许母把车停靠在路边, 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打完,“笃笃笃——”有人敲车窗。
不知是不是车内冷气开太足的原因, 她捏着手机,突然一阵手脚冰凉。
车窗上映着一个白影, 抬起手,不急不缓又敲了三下。
许母深呼吸,把手机塞到包里, 冷着一张脸降下车窗。
秦则初弯腰, 胳膊搭在驾驶室的车窗上,笑道:“阿姨好。”
少年气的笑容, 纯真又真挚。
许母看着他,却觉得一阵阵恶寒从脊梁骨往上爬。
暗自磨牙。
变态。
“许央有跟你说么?”秦则初露着一口洁白的牙齿,“每科考试, 进场前十分钟,许央如果没接到我确定会进场考试的电话, 她也不会考试。”
“你什么意思?!”许母瞪着他, 眼珠快从眼眶里瞪出来。
秦则初始终笑着,眼睛微眯,睫毛上沾着汗,亮晶晶的:“希望许央好好考试的意思。”
许母怒视着他, 按遥控升上车窗。
秦则初手抄进裤兜里,静静站在路旁。
“啊啊啊啊。”许母猛拍方向盘,发泄了一通。
奥迪车发出刺耳的喇叭声。
秦则初冷眼看了会儿,转身踱步离开。
许母趴在方向盘上,渐渐冷静下来,颤着手从包里找出手机。手机屏幕依旧停留在刚才的通话记录页面,她咽了咽唾液,回拨。
“华哥。”她竭力笑道,“我刚犯糊涂,说的话你不要当真。”
“哪句话?”华爷捻着手上的一串佛珠,漫不经心道。
“就是……明天让秦则初考不了试。”许母停顿了下,说,“高考是孩子人生的大事,我不能当这个恶人。”
“但是,我现在对他感兴趣了,怎么办?”华爷摸了把旁边一个美女的大腿,美女娇笑着坐过来。
“我求求你。”许母哭出声来,“无论如何等到高考结束。”
“他威胁你了?”
“没有。是我自己后悔了。”许母趴在方向盘上哭,卑微道,“你让我怎样做都行,只要你确保他正常参加高考。”
怀里的美女已经脱光了衣服,华爷兴致来了,欺压上去。美女叫了声。
许母:“华哥?”
“怎么做都行?”华爷喘着气笑,“明天来红星。”
“不行,明天我女儿高考,我要陪考。”
华爷挂了电话。
许母咬着唇再打过去,无人接听。她含泪发了条短信:【明天我去红星。】
颤抖着手点了根烟,大脑空白。
半包烟抽完,手机叮咚响了声。
华爷的短信:【等着你。】
许母手指夹着烟,抹了把脸上的泪,拨通许父的电话:“我现在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感冒,怕传染央央,明天你去接送央央高考。”
“没问题。”许父问,“你喉咙怎么这么哑?去医院了么?”
“一会儿就去。我待会儿把食物清单和注意事项都发给你。”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央央。”许父道,“你照顾好自己。”
“老公。”许母哽咽道,“高考结束,我们一家就去江市吧。”
许父沉默了会儿:“行。”
许母哭着继续道:“滨城的这个公司,我们不要了。”
*
高考这天,许母化着精致的妆容开车去红星。
红星是郊外的一个化工厂,华爷控股最大的一家公司。这几年蒸蒸日上,名声很响,为当地人提供了众多的就业岗位,去年还被评为市先进民营企业。
这里是众多人梦想开启的地方,也是许母噩梦开始的地方。
如果时光倒流,她绝不会争强好胜只身闯到这里来抢业务。
午夜梦回,有时候会恨,恨自己太好胜,恨丈夫懦弱,恨华爷卑鄙下流……
现在的她,最恨的是那个叫秦则初的男生。
他的出现,弄得家里一团糟。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变得不再听话,对她言听计从温顺的丈夫要和她离婚……
快到红星化工厂时,她看到工厂外面停着众多警车。工厂戒严,她开不进去,拦着附近一个围观群众问,说是有人举报,不知是什么案子,但看阵仗应该挺严重。
没有联系华爷,许母开车原路返回。
高考顺利结束。
隔天新闻报道,滨城西郊的一家化工厂因涉嫌制毒被关停整顿,最大股东刘子华被警方带走。
各个新闻平台开始挖掘刘子华的“光荣事迹”,一段时间内,华爷的词条霸占网络热搜头条,被众人连着扒出与他有牵扯的众多陈年旧案,滨城开启了专项扫黑除恶行动……
这个时候,许家已经搬到了江市。
江市的房价比滨城高一大截,去年全款买了中档小区150平的房子加装修,用掉了近半积蓄。江市公司的业务要拓展,剩下的积蓄全部投进去还不太够。许母和许父商量卖掉滨城宣坊街的房子。许父不肯,两人爆发了一次争吵。
许母最后拿出一张银行卡,甩到许父脸上,说:“卖房子和卖女儿,你选一样。”
许父捡起银行卡,背面签名栏上有行模糊的字——【我是你的愿望清单】
“秦则初的银行卡。”许父攥着银行卡,“你什么意思?”
许母:“没什么意思。”
“黄琲然。”许父厉声道,“我劝你要点脸!”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也劝你要点脸,不要想着我爸妈在江市,就想靠着他们吃软饭。自己有房子不卖,好意思张口让我去找他们借钱?”许母也很气愤,“不卖房子好啊,这卡里不是有五百万么。说的好听,你是我的愿望清单,你去问问央央,家里公司顺利开下去是不是她的愿望。秦则初不能只说说吧,光说谁不会,既然要帮央央清理愿望清单,用实际行动做出来啊。”
哐当——
许父摔门走出卧室。
许母跟上去:“许闻路,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许父身体顿住,停了一会儿,转身,面容很平静:“离婚吧,我是说真的。”
许母愣住。
“你捅伤秦则初后,你向我保证过什么?我信了你,黄琲然。”许父自嘲地笑了下,“我没想到你保证过后,转头就带着央央去医院。”
许父没说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跟你说过,那是最后一次。如果你依旧不知悔改,我真和你过不下去,就这样吧。”
见许父动真格,许母心里有点慌,嘴上却硬道:“就因为我骂你吃软饭?”
“公司给你,江市的房子给你,存款也全给你。”许父平静地说完,走出家门。
*
许央和父亲一起回到滨城。
许央不知道父母要离婚的事情,她这次回滨城,是因为大学通知书到了,寄到了宣坊街,秦则初替她收的。
确定是A大法律系。
秦则初是意料之中的省理科状元,却报考了A市的警校,校长和老暴气得不轻,不过也正因此,媒体疯狂报道,滨城三中也出够了风头。
杨音音和她聊到这件事时,说:“老暴的采访从早排到晚,笑得合不拢嘴。”
和秦则初发信息约好时间,许央穿上他生日那天买的那件白色连衣裙,涂了淡色的口红,蹦跳着下楼。
父亲喊住她,把那张银行卡交给了她。
“谢谢爸爸。”许央收进包里,鼓起勇气道,“爸爸,对不起,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和妈妈。”
“什么事?”
“大学。”许央小声道。
“你没报江大?”父亲语气没多惊讶。
“嗯。我报了A大,A大法律系,通知书到了。”许央垂着脑袋,“报志愿的时候,我跟班主任说过,最后提档时一定要通知到我本人,让我本人做最后确认。所以,妈妈改成江大,又被我改了回来。”
“为什么报A大?”
“我喜欢法律,A大的法律系是全国最好的。”
“秦则初也报的A大?”
“不是。他报的A市的警校。”
父亲沉吟道:“新闻报道,他是省状元。怎么不报更好的学校?”
许央抬脸:“他想当警察。”
“年轻人有自己的理想并为之奋斗,是件了不得的事情。”父亲摸了摸许央的脑袋,笑道,“去约会吧。”
父亲用了“约会”这个词,许央的脖颈瞬间红了起来。
走出院门,秦则初等在弄堂口。
明明每天都有视频聊天,却像是好久没见过,有种陌生的新鲜感。
他穿着普通的黑裤白衬衫,本来气质是清隽的,但是他长时间没剪头发,头发疯长,已经长到肩膀位置。
看起来就很……
许央找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想起黄欣传给她的那张照片——校服外套半敞开着,里面什么也没穿,脖子戴着衬衫领,整个人靠在教室里的课桌上,一副浪荡的样子。
秦则初看见许央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走过来,吹了声口哨。待许央走近,看清她涂了口红,蠢蠢欲动的心再也按捺不住。
他把单车一扔,拉着她往弄堂里钻,一句话不说,按着就要强亲。嘴巴刚覆上去,听到一阵说笑声。
“操。”秦则初翻墙跳到院墙里。
许央靠着墙壁笑。
胖婶她们路过,和许央打招呼:“央央,你在这里干什么?”
许央背靠着墙,握拳敲了下墙壁,说:“在等我男朋友。”
胖婶她们惊讶,这个惊天八卦,但当着女孩子的面,又不好多问。七嘴八舌笑着说挺好的,问了她考的哪个大学,许央说了后,她们忙不迭恭喜。
“A大是挺好。”胖婶笑得有点假,口吻怪怪的,“不过,咱们宣坊街今年出了个省状元,也是三中的,就是便利店姓秦的那小子。”
其他人附和:“小男生人帅,学习居然也这么好。你不知道,前阵子好多记者来宣坊街采访,清华北大的招生组还来宣坊街找他呢。”
“对啊对啊,宣坊街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当初我就觉得他不是一般人。”
“不知他有没有女朋友。”
“学习好的人顾不上谈恋爱吧。”
许央笑道:“他就是我男朋友。”
弄堂一瞬间安静。
许央又说了遍:“秦则初是我男朋友。”
一墙之隔的秦则初眩晕了一阵,脑子里有烟花炸开。
他掏出手机对着院子里的两条狗拍了张照,翻墙跳回弄堂里。
胖婶她们:“!!!”
“你干什么去了?”许央明知故问道。
“追狗。”秦则初拿着手机,屏幕面向她。
屏幕里,两条狗姿势相当不雅地压在一起。
第63三场雨18
当着胖婶她们的面, 秦则初牵住许央的手, 礼貌笑着和她们告别,走到弄堂口扶起地上的单车,载着许央走宣坊前街, 穿过曲折幽深的弄堂,坦然迎着阿婆们惊愕的目光, 车轮压在青石板路上,嘎吱嘎吱, 一路骑出宣坊街。
秦则初载着她在滨城的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穿行,他不说去哪里,许央也没问, 晃着小腿嗅着空气里泥土的清香。
七拐八拐最后到了护城河。
秦则初两脚踩地扭头:“刚一路上共见了16条狗。”
许央:“??”
“我通狗言狗语。”秦则初笑道, “我刚告诉它们,你是我女朋友。不出明天, 全滨城的狗都会知道我是你男朋友。”
“……”许央跳下单车。
狗言狗语?
她谈个恋爱为什么要让全滨城的狗知道??
秦则初笑着拽住她,把她整个人带到单车前,结结实实吻住她的唇。
急切, 热烈,索取。
右边是流水潺潺的护城河, 绿树成荫, 波光粼粼。左边是人来人往的街道,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许央后腰硌着车把,被他困在身前, 接受着他过火的掠夺。
“央央。”秦则初放开她的软舌,贴着她的唇瓣,说,“我说过,我是你的狗,我要在你身上留下印迹,闻着味找你。”
许央涨红着脸,轻轻咬了下他的嘴唇。
秦则初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反咬过去:“我现在就要在你身上留下印迹,你挑一个地方,嘴巴还是脖子?”
“……嘴巴。”
嘴巴破了还能辩解说自己不小心咬破的,脖子上有痕迹,别人肯定能看出来是吻痕。
“唔——”嘴巴涩疼,甜腥气充斥进口腔。
秦则初这条疯狗是真的咬。
他把血舔干净,嗓音有点哑:“小狗,你可以咬回来,咬哪都行。”
许央选择咬空气。
秦则初笑着捏她的嘴角:“现在我放心了,如果你走丢,全滨城的狗都会出动找你。”
许央:“……”
又来了又来了,这条疯狗又来了。
气氛一秒破坏。
“晚上和狗儿子们吃饭,就你一个女生,你要不要叫上杨音音?”秦则初手指捻着她的一缕头发玩。
“几点?”许央从包里拿出手机翻通讯录。
“八点,龙河。”
“龙河?人均四位数的龙河?谁发财了?”
“我。”秦则初捏她的脸,笑道,“我捡了个媳妇儿。”
“……”许央垂头给杨音音发短信。
“学校给我发了一大笔奖金,挥霍不完。”秦则初拍后座,“现在才五点,先带媳妇儿玩。”
天还没黑的迹象,护城河畔的夜市街已经热闹起来,摊位琳琅满目,各种各样的小东西,虽然廉价,但胜在好玩有趣。
逛下来,许央挑挑拣拣买了四五件小东西。
“这不就是霍向东的发卡?”秦则初指着一个摊位上的塑料卡通水果发卡,“老板,这些我全要了。”
大主顾。
怕他反悔,更怕旁边的小姑娘看不上这些甩脸走人,老板先把二维码牌子递给他:“一共五十三,算你便宜点,五十好了。”
秦则初爽快地扫码付账。
许央扯了扯他的衬衫衣摆,小声:“我用不了这么多。”
老板已经把三排发卡全部摘下来装进袋子里,听见许央说话,笑眯眯道:“小姑娘这么好看,每天早中晚换三个花色戴,戴给你男朋友看,你男朋友肯定高兴得晚上睡不着觉。”
秦则初接过袋子:“不是给她买的。”
许央:“……”
老板:“……”
“给霍向东买的。”秦则初拿出一排发卡给她看,“感觉这上面写着霍向东的名字。”
许央:“……行吧。”
老板看着他俩手牵手讨论着发卡多么适合那个‘第三者’离开,一脸的这个世界怎么了。
许央拿着香蕉苹果草莓西瓜发卡看了个遍,装回袋子里:“你不觉得这些像是给小孩儿看图识水果用的么?”
秦则初笑:“你这么说还真是像。”
“霍向东会戴么?”
“不戴就揍。”
“……”
木桥上有人扯着布单卖小孩的玩具,都是夜光的,有些按开关还会唱歌。一对夫妻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蹲在布单前,挑挑拣拣。
小男孩长得很可爱,白白净净,小胖手抓着一个牛头角戴在头上,抬脸对着他妈妈笑。
许央被这个笑容秒到。
“好可爱。”她拽秦则初,“可爱么?”
秦则初看了眼:“还行吧。”
许央:“你戴这个肯定更可爱。”
秦则初:“……”
“戴一下?”许央晃他的胳膊,“我想看。”
秦则初就笑:“你给我亲一下。”
“这里有小孩子。”
“好,回去再亲。”秦则初看了眼摊位,“我要红色的,红色的看起来有让人想亲吻的欲.望。”
“……”许央还是让老板拿了个最大号的红色牛头角,“老板说极限是十岁,我觉得你可以开发下。”
秦则初弯腰:“你给我戴。”
说是牛头角,其实就是个塑料发箍,上头有两个对称的牛角。小孩当发箍带绰绰有余,秦则初勉强能卡在脑袋上。
正因为卡在脑袋上,两个红色的牛角偏开耳朵,长在头顶。
意外地萌。
“可爱。”许央踮脚给他戴好,按开关,牛角亮起来,红彤彤。拍拍他的头,小声说,“比那个小孩可爱一万倍。”
指肚时不时蹭到他的耳根,痒痒的。
秦则初没忍住,在她脸上啄了下:“买了。”
五块钱,许央付的款。
秦则初搂着许央的肩拍了张照片,直接发朋友圈:【媳妇儿说我可爱。】
许央看见时已经晚了,评论和点赞一大片。
她小声嘟囔:“直男自拍。”
不修图没滤镜就算了,还是前置摄像头,两张脸占满了全屏幕,一个赛一个大。拍照技术不及霍向东的百分之一。
“我看着挺好看。”秦则初把手机拿给她,“评论全在夸你可爱。”
大儿子:【你媳妇儿比你可爱。】
二儿子:【你媳妇儿比你可爱+1】
撸啊撸:【你媳妇儿比你可爱+2】
……
阵型保持一致。
直到。
三儿子:【东哥比你们可爱。不接受反驳。】
许央:“……”
天色渐晚,怕父亲担心,许央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打过电话,听到有歌声从炮楼方向传来。
“离吃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秦则初牵她的手,“带你去炮楼看看。”
驻扎在炮楼里的乐队正在狂嗨,吉他手看见秦则初,朝他点头示意。
“他们认识你?”许央问。
“以前无聊时过来玩过几次。”
“你会弹吉他?”
秦则初懒洋洋的:“还行。”
五分钟后,许央见识到了他的“还行”。
用杨音音的话说,可以原地C位出道。
没有乐队伴奏,秦则初抱着吉他,边弹边唱。
忽然大雨,我们有缘相遇。
……
小小的屋檐,就这样变成你我的伞。
……
你让我相信,有命中注定。
你问我雨后可有彩虹。
……
你很纯真,我被打动。
炮楼里的夜光灯七彩炫酷,装饰非常乡村重金属风,秦则初穿着白衬衫静静站着,七彩夜灯在他身上晃来晃去,显得他非常纯真干净。
他站在舞台上,全程看着许央。乌黑的眼睛穿透夜色,直直击中她心坎。
乐队的吉他手不知从哪里拿了个喷壶,跑上去喷他,营造出下雨的场景。雨丝喷洒,浇在他头上衬衫上。
头顶上的红色牛角闪烁,长发半湿,贴在脸颊上,水珠沿着脸部轮廓滑进脖颈里。衬衫看起来比头发还要湿些,服帖在身体上,胸肌若隐若现。
又可爱又欲。
秦则初突然单手解开衬衫的三粒纽扣。
全场尖叫。
许央心跳加速,救护车快来救救我。
她觉得自己快死了。
他说的对,红色的牛角有让人亲吻的欲.望。
想不管不顾,冲上去亲他。
“奇怪的是地球几亿几千万个人。”秦则初唱到最后,突然大声叫她的名字,“许央!”
许央屏住呼吸。
秦则初给了她一个飞吻。
然后唱最后一句:“我特别想你。”
第64三场雨19
许央是晕着和他一起走到龙河饭店的, 霍向东他们已经等在包厢里:“就等你们点菜了。”
秦则初接住砸过来的菜单:“你们没长眼?不会自己点?”
“我们点过了, 就差你俩。”武子期道。
“留这么长的头发。”霍向东朝天翻白眼,“骚给谁看。”
“我觉得我媳妇想看。”秦则初拉着许央一起坐下,翻着菜单给她看。
许央趁机偷偷掐他的手。
“开学后肯定要剪短。”武子期道, “大学四年不能留长发,毕业参加工作应该也不让留。毕竟我们警察要注意个人形象问题。”
杨音音刚一直盯着秦则初看, 眼睛都快直了,现在听武子期这样说, 目光转向他:“你们警察?你也考上警校了?”
武子期笑得眼睛只有一条缝:“我和初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前天收到的通知书。”
“牛逼。”杨音音问,“你考多少分?”
“比初低了近两百分。”武子期说了分数, 笑道, “我就是走狗屎运,踩着线进去的。”
杨音音:“曹尼玛。”
马尚飞:“滚你麻痹。”
他们两个的分数比武子期还高几分, 结果勉强上了个滨城学院。普通二本。
“你们骂我干什么,分数线又不是我定的。”武子期一脸委屈,“再说了, 我们的试卷不一样,横向纵向比都没意义。”
“这顿饭你请。”杨音音气鼓鼓地拍筷子。
“必须请。”马尚飞拿起桌上另一份菜单, “我记得有澳洲大龙虾。”
“请请请。随便点。”武子期嘿嘿笑着靠向秦则初, “爸爸,待会儿卡刷爆了能不能给我发个红包?”
秦则初拍开他:“给给给,你们三个狗儿子都有红包。”
杨音音:“……”
请问大佬,您还收女儿么, 会替你宠老婆的那种,在线等。
霍向东哼了声,翘着二郎腿:“跟老子比阔气?老子反手就是给你个双倍红包。”
“傻逼。”秦则初把袋子扔过去,“给你的。”
霍向东拆开袋子,被三排劣质水果发卡震惊到了。
马尚飞扒着袋子看:“……够大学四年的量。”
霍向东一言难尽道:“我早中晚换着戴,用不了一个月。”
许央笑:“卖发卡的老板也是这么说的。”
霍向东:“……”
一群人起哄着让霍向东现场试戴,乱作一团。
说笑着吃过饭,一起拍了张合影散场。
回到宣坊街,武子期醉醺醺地一个人先回13号院,秦则初送许央回家,送两步进三步,送了一个小时也没送进家门。
“你唱歌的时候,我忘记录视频了。”
“我再给你唱一遍。”
“不一样。”许央有点害羞,“我看见乐队有人用手机录视频,你和他们认识,能不能跟他们要一份。”
“好。”秦则初笑,“你再给我亲一下。”
*
睡前,许央趴在床上刷手机,他们几个人的朋友圈都放了吃饭时的那张合影。她也跟着发了条朋友圈。
刚发出去不到五分钟,表妹黄欣狂炸她微信。
【你旁边的那个长发男生是谁?!】
【最骚校草!!!】
【等等,他有点面熟。】
【台球厅??】
【台球厅顶你屁股的那个流氓!!!】
【啊啊啊啊啊啊我疯了!】
【他和你什么关系?同学?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顶你屁股以后?你被他顶上瘾了?!】
许央:【同学,也是邻居,现在是我男朋友。】
黄欣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先是啊啊啊大声叫了一通,然后问个不停。许央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跟她解释这件事。黄欣化身柠檬精酸了好久,得知许央收到了A大的通知书后,半天没说话。
“A大是比江大强多了,但是你妈妈……我觉得家里可能会爆发战争,你做好心理准备。”黄欣支吾了好久,“你知道我藏不住事,算了,还是跟你说吧。我今天听爷爷奶奶在劝姑姑,因为离婚的事情。”
“谁离婚?”虽然已经预感到,许央还是紧张地揪起被单。
“姑姑啦。”黄欣道,“就是你爸妈。不过也有可能只是吵架,不是真要离。”
指甲掐进被单里,麻木到没有知觉。心情就像手心的一团被单,乱糟糟,抚不平。
许久,许央说:“哦。”
*
第二天,父亲飞去江市,说是当天就回滨城,不用许央跟去。但是下午,许央接到父亲电话,说让她回江市一趟:“你妈妈在医院。”
秦则初陪许央一起飞到江市,怕母亲看见秦则初生气,许央没让他露面,一个人去了医院。
家里人都在。
不是大病,就是血压有点高,需要静养。
黄欣告诉许央,八成是气的:“今天上午,姑姑和姑父在爷爷家谈话,谈了不到半个小时吧,姑姑突然晕倒。当时挺吓人,不省人事。幸好没事,缓两天就好了。”
许央非常愧疚,当时就哭红了眼。
黄欣安慰她:“A大比江大强多了,好多亲戚听了都夸你呢。放心,姑姑会想明白的。还有爷爷奶奶,他们也很高兴,就是遗憾不能常见到你。”
住院期间,许央一直在病房待着,但是母亲一直不理她,不骂她,不说话。出院后也不和她说话,这种形同陌路的状态持续到她开学。
临走前一天晚上,许央去母亲房间:“妈妈,我明天上午九点的机票,去A市。”
母亲叠着从阳台收回来的衣服,背对着她没说话。
许央站在门口:“国庆可能不回来,寒假时再回家。”
母亲叠着衣服,手没停,终于开口:“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妈妈。”许央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哭腔道,“妈妈,对不起。”
母亲久久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出门时,母亲突然拉开卧室门,阴着脸说:“我永远不会原谅秦则初,你最好和他好好的。如果他敢对不起你,我真的会拿刀捅死他。”
许央哭着笑:“他不敢。”
*
警校开学报道比A大早两天。
许央在A大法律系新生报道处看见了秦则初。
秦则初头发剃的很短,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和周围同学穿着没什么不同,懒懒散散站着,却能在一众同学们脱颖而出。
许央一眼就看见了他。
秦则初笑着走过来:“叔叔好。”
许父点头:“你们学校的事情忙完了?”
“嗯,明天开始军训。”秦则初接过行李箱,和他们一起往宿舍区走,一路给他们介绍路过的建筑设施,俨然A大的学长。
许央弯着眼睛笑:“你不会是乱讲吧。”
当着许父的面,秦则初克制着没有动手动脚,笑道:“我昨天就来熟悉校园了,还摸清了每个食堂的招牌菜。”
许央觉得如果她是小狗,这会儿的尾巴已经翘上了天。
四人间宿舍,其他三个都正在各自床铺收拾行李,许央和她们打过招呼,打开行李箱先给她们分江市的特产,每人一份。
许父和秦则初一起帮忙打扫卫生整理床铺。
三个女生时不时看秦则初一眼,各自交换眼神。
学校所有手续办好,一起吃了顿饭,许父打车去机场,临走时拍了拍秦则初的肩,道:“好好读书。”
秦则初笑:“叔叔放心,我会照顾好许央。”
送走许父,秦则初带许央去了警校,领着她认宿舍门。
许央站在楼下不想进去。
“怕他们吃了你?我跟他们说好了,让他们收着点。”秦则初弯腰,和她平视,笑道,“听武子期说,我们学校的女生不相信我有女朋友。”
许央睫毛颤了颤:“女生又不在你们宿舍。”
“谁说没有。”秦则初笑着拉她的手上楼。
“真有女生?”许央犯嘀咕,心情相当微妙。
推开宿舍门,三个男生齐齐看向她,眼睛能把她身上烧个洞,许央吓得躲在秦则初身后。
秦则初朝他们做了个挖眼的动作:“你们吓着我媳妇了。”
“弟妹好。”
“嫂子好。”
三个男生像喊口号,气势如虹,许央又是一个激灵。
秦则初笑着回身揉她的脑袋。
“许央来了。”武子期拎着饮料过来,“我就在隔壁宿舍,待会儿去我们转转?”
“转屁。”秦则初拿过来一瓶饮料拧开瓶盖给许央,顺便道,“大儿子可男可女。”
武子期不知道他们这是卖什么关子,还是顺嘴道:“对,我是双性人。”
另外三个男生扑过来:“让我们检查检查。”
武子期:“爸爸,救我。”
秦则初伸腿踩在床爬梯上,挡住宿舍通道:“你们可以滚了,不要耽误我和媳妇聊天。”
“弟妹,有微信么?”一个高黑壮的男生笑道,“我跟你说,你男朋友骚着呢,没有我们替你看着,他不定浪出什么花来。”
其他两个男生附和。
许央抿唇浅浅笑。
晚上宿舍一起吃饭,武子期一直在磨着另外三个男生,和他们换宿舍。
高黑壮被磨急了:“你他妈再唧唧歪歪,我揍你啊。”
武子期借着酒劲委屈吧啦:“初是我爸爸,儿子和爸爸住一间宿舍天经地义。”
秦则初置身事外,专注地给许央剥虾喂虾。
高黑壮可能是喝酒喝上头了,脑筋不太清醒,他掂着一瓶酒站起来:“不就是爸爸么?我也能叫。”
然后,他朝秦则初鞠一躬:“爸爸。”
许央:“……”
秦则初:“……”
武子期:“??”
饭后,秦则初送许央回A大。两个学校相隔不算太远,乘地铁共需三站,地铁直达,还挺方便。
秦则初一直送她到宿舍楼下,亲了她一下:“等军训结束再请你们舍友吃饭。”
许央回到宿舍,另外三个女生正围在一起吃零食聊八卦,看见她回来,喊他一起吃零食。
“我刚吃过饭,有点撑。”许央笑着婉拒。
“今天和你一起过来的那个男生,是你哥哥么?”短头发女生问,“也是咱们学校的?”
许央大方道:“我男朋友,在隔壁警校,也是今年新生。”
舍友们静了半天,面露遗憾。
“另外一个是你爸爸么?”
“嗯。”
“你爸爸知道他是你男朋友?”
“知道的。”
“已经见家长了啊。”短头发羡慕不已,“今天下午有个学长跟我打听你联系方式来着,看来他是没戏了。”
许央笑笑没说话。
*
警校的军训时间特别长,A大军训结束,警校还在军训期。
许央没跟秦则初提前说,乘地铁到警校后,给秦则初发了个条定位信息。
五分钟后,秦则初满头大汗跑到学校门口:“你怎么来了?”
“我随便逛逛。”许央递给他纸巾。
秦则初接过来在脸上随便擦了下,眯眼笑道:“媳妇想我了?”
“才没有。”被热气熏的,许央被一层雾气笼着,脸红彤彤的,像蒸笼里的虾,非常可口。
秦则初双手捧她的脸:“我看看,你怎么长的?在外面晒这么久,脸一点都不黑。”
“我有涂防晒霜。许央见他确实晒黑不少,噘嘴,“你没用我给你防晒霜?”
“没时间洗脸。”秦则初在她脸上亲了下,“不过你说的鞋里垫卫生巾确实好用,我们宿舍用掉了好几包。”
许央:“我就垫了两天,后来脚肿,穿了袜子就没空间垫东西。”
“脚肿了?”秦则初就地蹲下来,要脱鞋看她的脚。
学校门口这么多人,许央太害羞,死活不肯脱鞋。
“那边有个宾馆。”秦则初指对街,“我带你过去开个钟点房,给你泡泡脚。”
“不用,我回去自己泡。”许央的脸越来越红,“你不是还要军训么?”
“现在是吃饭时间,晚上应该没事。”秦则初不由分说,带她去了宾馆。
起初目的很纯洁,就是给她泡脚揉脚,为此还特意买了个洗脚盆,可是后来揉着揉着就变了味。
许央坐在床上,秦则初单膝跪地给她洗脚,说是他知道几个穴位,按了后可以缓解疲劳。结果刚按了两下,许央就有点受不了。
双手抓着床单,脚趾蜷起。
两个人都隐约知道脚底某个地方是她的敏.感点,然后就想起滨城的那个雨夜,他蹲在地上用矿泉水给她洗脚的情景。
空气瞬间暧昧起来。
许央慌乱地到处乱瞥,瞥到了床头柜上的套套,瞬间不能呼吸,脸红得能滴血。
秦则初没比她好到哪里去,他掀起眼皮看了眼许央,咽咽唾液,拇指在脚底某处按了下。许央低呼了声,抓着床单头垂更低,足背弓起,莹白的脚趾蜷着,挠着他的手心。
秦则初抓着她的脚欺压过去。
洗脚盆翻倒,洒了一地的水。
亲吻,抚摸。喘气声渐粗。
温热的手顺着脚踝往上抚摸,轻而易举到达裙底,扯开底裤。
许央突然像被电击,身体剧烈颤动了下,然后开始踢踹秦则初,边踹边哭。
秦则初放开双手:“央央。”
许央蛮力踹:“我不要!”
“好了好了,央央。”秦则初翻身下床,“对不起,我刚鬼迷心窍。”
许央翻身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哭。
秦则初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简单收拾了下地上的水湿,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推开窗户。
许央依旧在哭,他想去道歉安抚她,又怕她害怕他接近,遂站在窗前垂手看她。
九月底的晚风透着凉爽,吹进房间。
裤兜里的手机一直震,秦则初掏出来接通,喂了声。
武子期焦急道:“你在哪儿?紧急集合了。”
秦则初:“把媳妇弄哭了,我得哄她。”
“迟到要罚800个俯卧撑。”
“大爷的,老子不去了。”
“缺席要罚……”
秦则初烦躁的挂断电话。
许央从床上坐起来,整了整裙子,低头穿鞋:“我回去了。”
“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
许央穿好鞋,余光看他。
头发剃很短,半个月没见,脸部线条变得坚毅,少了些青涩,气质有些变了。穿着一身迷彩服,裤子塞进靴子里,腿又长又直。
垂手无措地站在窗前,有几分落寞。
许央吸鼻子站起来:“走了。”
秦则初跟她一起出房间下楼,送她到地铁口,一直小心翼翼道歉。
许央始终没敢抬头看他,匆忙进了地铁,没有回头。眼泪掉了一路,回去趴在被窝里哭,想跟他解释,又不知该怎么说。
拿出手机,才看到武子期在一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条消息:【许央,我哄你,你别哭了。快放初回来!迟到要罚800个俯卧撑!!】
许央忍着泪回复:【他迟到了么?】
晚上十一点时,武子期才慢悠悠回复:【今晚拉歌,教官大发慈悲没罚俯卧撑,罚他唱了首歌。】
许央松一口气。武子期紧接着发了个小视频。
秦则初唱歌的视频。
本来以为会是军中绿花之类的歌,没想到居然是他在滨城抱着吉他给她唱的那首《命中注定》。
许央听一遍哭一遍,退出视频,看到秦则初给她发了两条信息:【媳妇,想你。】
看时间,间隔十分钟,他又发第二条:【晚安。】
接下来几天,秦则初每天都和她在微信上聊天,没什么异常。隔着屏幕,看不出他的心情,许央心里不踏实,忐忑了好几天。
周二上午最后一节是大课,多媒体教室。
许央来得早,掏出课本给宿舍其他三个人占座。
她刚在左边放了本书,再去后一排座位放书,回头,看见左边坐了个人。
“同学。”许央转脸去看,想要说这个座位有人。
她愣住。
秦则初笑容明朗地看着她:“学委大人,我们又坐同桌了。”
许央懵懵的:“你怎么在这里?”
“我们最后一节没课。”秦则初拿手机调出课表,“我和你的课表比照过,一周有三次,我可以过来和你上课。周一到周五,可以在一起吃两顿午饭,没有特殊情况,晚饭每顿都要在一起吃。你想上晚自习,我就陪你一起,没作业可写,就带你出去玩。周末两天从早到晚都是完整的,这样看来,异校恋也没那么差。”
窗外阳光灿烂,教室里叽叽喳喳,许央看着他的眼睛,胸腔被填的满满的,突然觉得,人生圆满了。
*
下午回学校,体能训练课上,辅导员找到秦则初,说是有人找他。
他用毛巾擦了汗过去。
操场旁站了一对老人,穿衣得体,保养得很好,一时看不出年龄。
他们看过来,对他笑。
秦则初本能排斥,顿住脚步,皱眉心。
“阿初?”老人招手,“阿初,过来。让外婆好好看看你。”
第65三场雨20
秦则初站着没动, 贴在裤缝的双手握紧, 攥成拳。
老人迈步走过来,打量着他,笑容慈祥:“老远看着就认出来是你, 和你爸爸长得真像。”
秦则初突然转身往回走,汗湿的T恤贴着胸膛, 剧烈起伏。
“阿初。”
秦则初扯了把T恤,脚尖一转, 径直走到跑道旁的台阶上坐下。
两个老人相互看了眼,默默走过来,犹豫了会儿, 跟着坐在他旁边的台阶上。
“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秦则初抬眼看他们, 眼神凌厉,“我时间有限, 等着上课。”
“我们一直想来看你。你妈妈也很想你,她本来也要过来,但是怕你……我们以前见过, 你那会儿小,可能不记得, 外公外婆还抱过你。”
“外公, 外婆。”秦则初嘲讽地笑了下,作势要站起来,“你们就是来看我?看够了吧,我走了。”
“阿初。”外公沉声道, “我们确实有事恳求你帮忙。”
秦则初扯着唇角又笑了下。
外婆流下两行浑浊的眼泪,拿着精致的刺绣手帕沾了沾眼角,哽咽道:“阿凌病了。”
外公:“阿凌是你弟弟。”
秦则初僵住,嘴巴张了好几次,喉咙艰涩:“他今年多大?”
“阿凌才9岁。”外婆泣声道,“就得了这种病,每天都在受罪。”
“9岁?”秦则初暗自松了口气,笃定道,“不是秦川的孩子。”
“和你同母异父。”外公叹口气,“你妈妈十年前结婚了。”
十年前。
她当年走的时候他才七岁,他现在十九,也就是说,她在离开的第二年就和别人结了婚。
秦则初一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特别想让秦川知道,又害怕他知道。
“谁?”秦则初的喉咙发干,“和她结婚的是谁?”
“一个加籍华人,普通人。”外公道,“你妈妈去了加拿大后在一个学校读书,阿凌的爸爸是她当时的同学,性格温和,人不错。”
秦则初:“他知道我的存在么?知道秦川么?”
外公沉默了一会儿,说:“还不知道,打算今天带你回去,见了他之后再摊牌。”
秦则初点点头,想笑,没笑出来。
他眼底泛红,声音冷淡:“说吧,想挖我身上哪个器官。”
外婆一直在流眼泪。
外公面容沉痛,看着他:“不是器官,是想让你做下检查,看看骨髓是否匹配。”
操场远处是同学们的训练声,秋高气爽的十月天,天蓝的像和秦川打最后一通电话时的海城的天空,蓝的纯净,蓝的吓人。
“我们知道没脸开这个口,你很难接受我们可以理解……阿凌那么小每天都在受罪,你妈妈不容易……我们等了一年,没等来合适的配型……实在是没办法……多少钱我们都可以给你……你可以出国读书……我们给你最好的条件……”
“行。”秦则初突然开口。
外公外婆愣住,有点不敢相信,又难掩狂喜。
“阿初,太感谢了你。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秦则初看着他们,一字一顿道:“你们把秦川还给我。”
两个老人貌似没听懂:“你说什么?”
秦则初:“你们把秦川还给我,骨髓,肾脏心脏眼角.膜随便你们挖。”
外公讷讷道:“这……”
“把秦川还给我!!”秦则初脖颈青筋暴起,血红着眼睛,吼道,“我让你们把秦川还给我!!!”
“秦川的死我们也很遗憾。”外公脸色不太好,“我们是今年刚知道这个消息,他为什么死,我们真不知道。阿初,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草你妈!”秦则初吼,“死你麻痹!还没有人敢跟我说这个‘死’字。姓宫的,我草你麻痹!”
高二的那一天,他坐在教室偷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你是秦则初吗?你爸爸秦川牺牲了。”
牺牲。
一个肩上有着橄榄枝和三颗星的男警察抱着一个骨灰盒,讲述了秦川的事迹。
他也是在那天才知道,秦川原来是个警察。
见不得光的警察,也就是人们通常说的卧底。
男人说,秦川主动找的他。
那一年,秦川才十七岁,一个人从滨城跑到海城,从天而降般出现在男人戒备森严的办公室里。
“我开锁进办公室,办公桌后的椅背突然转过来,椅子里坐了一个少年。”男人回忆,“满脸青春,啃着一个青苹果,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问我想不想干件大事。事后我问过他后不后悔,他笑着说,十八注定要干件大事。”
“事成之后,我给了他一套新身份,安稳了几年。后来有天,在一次行动中遇见了他,才知道他又牵扯了进来。问过他原因,他不说。那时你在读小学,和你妈妈分开了有一段时间。再到后来,你们又回到了海城。秦川找到我,说,这一切终于了结,他可以走在阳光下了。”
“尼泊尔是个意外……有人认出了他……我们会查出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警方给出的来龙去脉很官方,秦则初去找那个男人,他的解释虽然详尽很多,但因涉及诸多机密,有些东西不能对外透露。
男人最后庄重地说:“秦川用生命换了一份对我方生死攸关的名单。在我这里,他永远都是一名伟大的警察。”
隐约觉得这一切都和宫家有关。
秦则初来到滨城,秦川当时认识宫岁雅的地方。
宫岁雅是他妈妈。
小泥湾、饮料店老板、华爷……零零碎碎,终于拼凑成一幅完整的拼图。
其实刚开始,秦川是个“双面间.谍”,“弃暗投明”后又被宫家拉下了水。
宫家发家时底子不干净,黑白两道都沾,后来随着时代发展,逐渐往外摘除毒瘤子。摘除的手段和过程都不能见光。某天,宫家来滨城游玩,阴差阳错,秦川认识了宫家的孙女宫岁雅。
十七岁的年纪,秦川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宫岁雅。
为了她,秦川甘愿坠入深渊。
*
操场的台阶上。
外公外婆依旧在哭诉:“我们宫家是欠秦川,但是没有逼迫他,是他自愿的……你妈妈也是真的爱他……阿凌很可爱,毕竟是你弟弟,你见到他,肯定也会喜欢上他……”
“小雅还年轻,她承受不了失去阿凌。”
情绪到达临界点,秦则初站起来:“你们一直把秦川当傻子,以为我也是傻的么!”
“阿初。”
“我听见这两个字恶心,别他妈再叫我。”秦则初气笑,“你们的女儿还年轻,秦川就不年轻么?”
“关于秦川,你妈妈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秦川和她分手,她只是以为秦川爱上其他人,抛弃了她。在加拿大的第一年,每天以泪洗面……我们求求你,能不能看在你妈妈的面子上,她毕竟养你到七岁……”
“第一年以泪洗面,第二年就和别人结婚生子。你们说这是爱?”秦则初红着眼圈,“就是因为看在她的面子上,我才没有让你们必须把秦川还给我。”
“不过她的面子也仅止于此。”秦则初道,“我最感谢她的,是当年她去加拿大的时候不肯带上我。”
永远记得分别那一天。
秦川提前一天收拾好他的行李,问他要不要跟着妈妈出国玩,他自然是开心的。秦川带着他去了机场,让他先等着。
他坐在行李箱上,远远看见秦川找到妈妈,跟她说了些什么,向她指了指远处的自己,然后递给她一个档案袋。
妈妈情绪激动地说了几句话,狠狠甩给他一巴掌,扬长而去。
秦川站在原地,一直等到窗外的飞机起飞,拿着档案袋走过来,抓他的脑袋,笑着说:“你妈妈这次出国要工作,没时间带你玩。你想去哪里?咱俩出去玩。”
他看着秦川嘴角的血:“我们刚学的课文,桂林山水甲天下。我还没见过。”
“现在就去。”秦川推着行李箱,笑着向前滑行,“你可真会挑地方,我也没去过桂林。”
去桂林的飞机上,他忍不住问:“妈妈为什么打你?我看见她打了你一个耳光。”
“因为你妈妈这次不能带你出去,我就说那我们现在回家好了。”秦川笑着学妈妈的样子,佯装扇他耳光,“你妈妈当时很生气,她骂我,秦川,儿子的行李都已经带到机场了,你居然要带他回家宅着?快带他去别的地方玩!”
他当时被逗得哈哈笑,甚至幸灾乐祸道:“妈妈打得好。”
当晚,他还是偷偷打开了那个档案袋,里面装的全是他的资料,去加拿大的单程票,出生证明,体检表,健康证,学籍档案……还有一些英文的东西,他看不懂。
很长一段时间他不理解就是出国玩一趟而已,为什么要带这么多资料。
一年两年三年,妈妈再也没回来,也没有和他们联系过。他才慢慢明白,妈妈不要他们了。
档案里的东西是秦川给他办的出国手续。
那次在机场,秦川原本是求妈妈带他一起离开的,但是她没答应。
离开桂林,他们去了别的城市,没有回海城。
七岁到十五岁,他跟着秦川辗转各地,每个地方都待不久。几乎跑遍了全国。
秦川说他的工作就是要到处跑,起初他是信的,后来他被人劫走,被恐吓……秦川带着他打架,甚至当着他的面把人弄得半死不活……
再到后来,秦川教他散打拳击,教他各种防身和打斗的技巧,乃至教他如何“杀人”。
回忆起来,颠沛流离的这些年,秦川从没让他感觉到过他们是在“颠沛流离”。
他一直是开心快乐的。
认识不同的人,结交不同的同学和朋友,见识不同的风景。
而待在他身边的这个人,赤子之心,始终如一,如同来时。
这就是秦川。
曾经,某个深夜,秦川喝了酒,跟他说醉话:“如果你是个女孩,当初我就算把飞机劫持了也要把你塞进去。儿子,幸好你是个儿子。”
秦则初也想,幸好她没带走他,幸好他留了下来。
给了他一个这么好的秦川。
*
警校操场。
秦则初已经走了很远,又折返回来,走到两个老人跟前。
老人看着他,眼底的希翼一瞬间燃起。
“我爷爷奶奶是你们弄死的么?”秦则初冷冷看着他们,问。
“他们去世真的和我们无关,听说是病故。不信你也可以去问你姑姑。”
“姓宫的。”秦则初盯着他们,“宫家最好不要再犯事,落在我手里,我让你们全家陪葬。”
放狠话向来很中二,但从秦则初嘴里说出来,不会让人觉得他只是在放狠话而已。
明明说话声音很淡,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像一桶碎冰,灌进他们身体内,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们在操场坐了很久,搀扶着蹒跚离开,走到校门口的一辆保姆车旁,司机拉开车门,请他们坐好,然后自己坐进去。
司机:“宫老。”
“走吧。”
后座一个长相冷艳的女人摘下墨镜,看了他们一眼。
“哎,他不同意。”宫老太太说,“如果秦川还在就好了。”
女人重新戴上墨镜,没说话。
“你真不去看看?”宫老太太说,“他和秦川长得很像,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差点以为他就是秦川。”
女人沉默良久,说了句令他们捉摸不透的话:“幸好秦川不在了。”
*
周三上午第一节 是英语,许央提前到达教室,整理上次课的作业。
刘江拿着一道逻辑题和许央讨论。
昨天刑法课上老师随机提问班里同学回答几个逻辑题,许央的回答可圈可点。刘江爱好逻辑题,下课后搜罗了些千奇百怪的好玩的逻辑题,特意来找许央讨论。
“同学,麻烦让一下。”秦则初淡着一张脸走过来,手指点在刘江课桌上,“这是我的座位。”
刘江一脸懵:“你谁啊?不是我班同学。”
“你怎么来了?”许央看见秦则初,有点惊讶。
课表上他现在有课的。
“今天老师临时有事,第二节 课我还要回去。”秦则初看着她,神色淡淡的,“我是谁,你告诉他。”
许央耳根烫烫的,抿唇拿起刘江桌上的纸笔,小声说:“不好意思,你能去其他地方坐么?”
许央的舍友这时走进教室,眼睛一亮,笑着打趣:“许央,你男朋友又来陪你上课了。”
刘江看了看秦则初,这才拿起题本站起来,坐到后面。
秦则初看了许央一眼,坐下来。
许央红着脸说:“第二节 你还要赶回去上课,时间能来得及么?”
秦则初扯了扯唇角,露了一个极淡的笑:“能。”
“吃过早饭了么?”
“嗯。”
秦则初单手撑脑袋,发了会儿呆。
许央觉得他有点怪怪的,用笔戳他胳膊:“你怎么了?”
秦则初看着她,突然问:“你喜欢过张斌么?”
“啊?谁?”
上课铃响,秦则初趴在桌上开始睡觉。
许央一脸莫名地翻开课本。
刚才和许央在一起讨论问题的那个男生,让秦则初想起了张斌。
说不上来,给他的感觉,他们很像。
都是那种认真型的学霸。
差点儿忘了,许央也是认真踏实型的学霸。
的确很配。
刚他走进教室看到他们讨论问题的样子,心里涩涩的,可能就是吃醋吧。
许央笑得好开心。
她没有亲口说,他就是她男朋友。
自上次见了宫家人后,秦则初情绪一直都很低落。
今早舍友的爸爸打电话,舍友刚起床嫌接电话麻烦,干脆把手机丢在床上,按免提,边穿衣服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舍友当时很烦,但他却非常羡慕。
疯狂地想秦川,想家。
想见许央。
逃课来到A大,按照许央的课表走进教室,看见许央正笑得灿烂,却不是笑给他。
秦则初趴在桌上,甚至想,如果他没有介入许央的生活,她会不会过得更好,没有烦恼,不会和许母吵架,许父母也不会闹着要离婚……
渐渐睡着。
醒来时,抬起脸,坐在旁边的人不是许央。
抬头看黑板。
马哲课。
迷糊中,许央好像叫过他,好像又没有,不管怎样,他睡到了第二节 课。
秦则初重新趴回桌上,继续睡。
第三节 上课时,舍友传给许央一张照片:【这是你男朋友?他还在原来的教室睡觉。】
照片里,一个男生脸枕着胳膊,趴在桌上睡觉。
只一个侧影,许央就认出来是秦则初。
许央回:【哪来的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舍友:【一个学姐刚偷拍的,传到了社团群里。我看着像你男朋友。】
许央点开秦则初的聊天框,页面依旧停留在她一个小时前问他有没有迟到的消息,一直没回复。
一直在睡?明明下课时把他摇醒了啊。
盯着他的照片看了一节课。
下课后,赶去原来的教室。这间教室没课,空的,秦则初孤单单坐在窗边,盯着窗外某一点看。
许央走过去,坐下。
秦则初听到动静,扭头看见是她,笑:“我睡过头了。”
“我没喜欢过张斌。”许央注视着他,道,“我也不喜欢课前跟我讨论逻辑题的那个男生。”
秦则初眨了眨眼,没说话。
许央突然站起来,胳膊越过他头顶撑在墙壁上,来个了墙咚。
“我说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你,是真的。第一次见你,不是你在便利店敷面膜那次,比那次更早。那天你斜靠在便利店门前,穿着白衬衫,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看起来懒洋洋的。我背着书包路过的时候,你好像抬头看了我一眼。嘭地一下,我觉得弄堂里的光跟着亮了一层。”
“想再看见你,我盼着爸妈出差,争取自己上下学的机会,就为了能路过便利店。后来终于鼓起勇气走进去,想买关东煮,却买了一个红豆面包。”
“你找零的那枚硬币,我回去后扔进许愿池里,第一次投中许愿池里的猫爪,我非常开心。后来让妈妈把那枚硬币捞起来,我一直放着。”
“那天晚上你翻窗进我房间,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我胆小怕事。如果换成别人,我当晚就会反抗叫出来。”
“秦则初,我喜欢你,是认真的。”许央看进他眼睛里,“你一直没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我猜是这个时候。”
许央突然俯身低头,鼻尖剐蹭过他喉结:“那天我们一起在学校门口的打印店的屋檐躲雨,你壁咚我,我不小心蹭到你的喉结。”
秦则初的喉结上下慢慢滑动了一遭。
许央伸出舌尖,舔了下。
第66雨后见彩虹
跟着许央蹭了一个学期的课, A大法学院无人不知秦则初, 甚至连老师都会打趣他。
秦则初上课有个习惯,必须要牵许央的手,睡着时也不例外。
这天上课, 秦则初趴在课桌上睡,许央左手被他握着, 右手写笔记。
“许央,你来回答这个问题。”老师突然点名道。
挣脱不开秦则初的手, 许央急得想要低头咬他的手背。秦则初好像正在做梦,身体动了动,脸枕在课本上朝向许央, 眉心皱着, 右手更加用力攥紧她。
突然之间,许央舍不得下嘴, 红着耳朵站起来回答完老师的问题。
全程,两只牵着的手放在课桌上。
老师玩笑道:“这次不咬家属的手了?”
许央烧红着脸在满堂哄笑中坐下来。
秦则初掀开眼皮看她一眼,松开手捏捏她血红的耳尖, 又极为困倦地闭上眼,再次寻到她的手握住。
下午许央没课, 跟着秦则初去警校看他打篮球赛。
他像团火, 恣意奔跑,燃烧了整个球场。
已经成了习惯,秦则初每次打篮球都会带上秦川。
许央抱着骨灰盒坐在看台上,眯起眼看着跳跃灌篮的秦则初, 想起高三运动会的那个下午。
一如既往,闪闪发光。
比赛结束,秦则初拎着骨灰盒喝着水走在前面,许央抱着篮球跟在他后头,像个小尾巴。
一瓶水灌进肚子里,投空瓶到垃圾桶里,面朝前站着,屁股突然向后一撅。
许央怀里的篮球被他坐掉。
“秦!则!初!”许央涨红着脸跳起来咬他。
秦则初笑嘻嘻地先发制人在她脖颈上咬一口。
“臭狗。”许央揉着脖子跑开,去追地上滚动的篮球。
篮球滚出去挺远,一直滚到路旁的灌木丛前,她跑过去捡起来,抬头,看见灌木丛前站了一个女人。
一直盯着她看。
许央瞥她一眼。
是个极其漂亮的女人。
穿了件质地很好的呢子外套,长到脚踝,里面是墨绿的刺绣旗袍。皮肤白如凝脂,五官精致,眼尾微微上挑,透着两分冰冷,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许央一直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样的女人。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话——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好像这句话在哪听过,一时想不起来出自谁的口。
许央抱着篮球回头又瞥她一眼,女人脸上没有表情,冷冷清清坦然迎着她的目光。
许央纳闷地慢慢走到秦则初跟前,想跟他说灌木丛前站着的那个女人。
秦则初突然牵起她的手往前走。
手指被他攥得生疼,她再次回头,女人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笔直地看着他们。
一起到食堂,坐在餐桌前开始吃饭的时候,许央才注意到骨灰盒上的红布不知何时解开了。
红布垫在餐桌上,瓷白的骨灰盒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
“你怎么把布拆开了?”许央握着筷子担心道,“我怕别人不小心会把汤汁溅上来。”
“不会。”秦则初给她开了瓶汽水,抓抓她的脑袋。
“我刚捡篮球的时候,看见一个女人,好漂亮啊。”许央给他碗里夹了块肉,“你有没有看到?”
“没有。”秦则初低头吃饭。
“她好像一直在看我,有点怪怪的。”许央鼓嘴巴,“她特别特别漂亮,像神仙姐姐,就是有点冷。真的就跟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秦则初一直低头吃着饭,没有搭腔。
看他不在状态,许央以为他打球累了,并没有在意。
一周后。
她突然收到秦则初的一条信息:【周末跟我回滨城。】
许央:【??】
秦则初:【姑姑挑好了墓地,我想把秦川葬了。】
许央打了一大段字又删掉,回:【好。】
回滨城的飞机上,秦则初说:“你看见的那个女人,是我妈妈。”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许央却瞬间想起那天灌木丛前的神仙姐姐,随之也想起‘从画里走出来的’这句话是谁说的。
滨城夜市街的那个饮料店老板这样形容过秦则初的妈妈。
他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老大的魂都被她勾走了。”
“她又找你了么?”许央小心翼翼地问。
秦则初:“没有。”
许央握他的手。
秦则初捏着她的手指玩了会儿,抬眼笑道:“我觉得这样就好,秦川终于可以入土为安了。”
那天,许央去捡球的时候,秦则初远远看见了她。跟十多年前一模一样,还是如此美丽。岁月似乎特别眷顾她,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凭什么?
当时有种冲动,想要去骂她,想要质问她,想要把一切真相告诉她,想跟她说,她走后,秦川一直都在想她。
手心灼烫,似乎是秦川在跟他急,棺材板快要压不住。
秦则初最终忍住。
他默默把红布拆开,露出瓷白的骨灰盒,弹了弹盖子:“秦川,她来看你了。”
“你看,她跟原来一样没有变化。厉害还是你厉害。”
秦则初托着骨灰盒,和远处站着的宫岁雅目光交触。她静静站着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下移,落在他手里的骨灰盒上,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崩裂出一道缝隙。
秦川,这就是你心爱的姑娘。
护她一生周全,护她不沾尘世烟火。
她长成了你想要的样子。
你可以安心了。
*
飞机上,秦则初零零碎碎说了些秦川和宫岁雅之间的小事,许央脑子里的画面不断变幻,每一幅都是甜美的爱情故事。
毋庸置疑,他们曾有过美好的爱情,后来分开。
只是秦川到死都爱着她,她却不知道。
滨城的春天一如既往地五彩缤纷,空气里都是花香的甜味。
武子期乘下班飞机赶来了滨城,他越来越心细,居然带了两套崭新的学员警服过来:“咱们穿上,让川哥最后瞧一眼。”
埋葬秦川的这天,万里无云,风似乎也是静止的,墓园里五颜六色的花朵次第绽放。
秦则初执意在墓碑上刻了一行字。
【秦川,生命始于青春,终于青春。】
滨城,是秦川爱情开始的地方。
*
从墓园出来,秦荷请他们回新家吃了一顿饭。
和邢建军离婚后,她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人也跟着年轻许多,最近新认识了一个男人,对她很好。
饭后,武子期飞回学校。
许央带秦则初回宣坊街的花园洋房。
父母悄无声息离了婚,母亲留在江市,父亲一直待在滨城宣坊街,拾起旧公司的烂摊子,早出晚归,每天都很忙碌。
许央过来时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父亲正在隔壁市出差,暂时回不来,留她到明天再回学校。
“第一次走正门,有点儿不习惯。”秦则初笑着径直走到许愿池前,伸手在裤兜里摩挲了一阵,掏出一枚硬币,挑眉,“猜我能不能投中猫爪。”
许央:“不猜。”
眼底却满满都是期待。
秦则初捏着硬币,笑:“媳妇儿,亲一个,给我加个buff。”
嘴唇等着被临幸,指尖却蓦地一热。
许央在他指尖上轻轻吮了下。
!!!
秦则初身体瞬间发热发烫。
硬币抛出。
他没有看,眼睛全在许央身上。
许央跑到许愿池前,指着猫爪回头看他,惊喜道:“投中了!快来看。”
秦则初走过去,抓住她的手往屋里疾步走。
“怎么了?”许央被他拽得莫名,步伐踉跄。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小名叫兽兽。”秦则初拥吻着她上楼,一路到她卧室床上,“我今天要当一回真正的禽兽。”
衣衫半褪,情到最浓。像上一次一样,毫无预兆,许央突然剧烈反抗。
秦则初抱住她哄,许央却哭得更凶。
秦则初翻身坐起来。
许央伸小手扯他的裤腰,眼泪汪汪地:“再试一次。”
秦则初骑身上去,再次半途而废。
“许央,我可能会废了。”秦则初额头青筋暴起。
“对不起。”许央蜷到他怀里哭。
“是不是有什么事?”秦则初抚她的背,“你告诉我。没关系。我和你一起面对。”
许央抽噎着说了那件深埋心底的屈辱。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这么大委屈。”秦则初抱着她,一个劲儿说对不起,“傻央央,以后再有什么事,不要一个人抗。相信我,我都会想办法处理好。”
“可是我只想让你好好的。”许央呜咽。
“没有你,我好不了。”秦则初捧着她的脸吻干净上面的泪,“傻子。”
许央哭累睡了一会儿,醒来时秦则初正坐在窗台抽烟。
窗户开着,兜起他身上的衬衫,唰唰地响。
“被烟味熏醒了?”
“不是。我出了一身汗。”许央坐起来穿拖鞋,“我去冲澡。”
“嗯。”
许央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有点儿肿,懵着进浴室调好热水。刚脱掉衣服站在花洒下,浴室门突然被推开。
没有反锁门……吗?
问号生生卡在喉咙眼。
秦则初赤条.条地走进来,全身亮点太太太多,一时不知道该看哪里。
魂魄升天。
洗澡洗了一个小时,许央洗掉好几层皮,怀疑自己是泥巴成精,没有秦则初依靠,她软到站都站不住。终于洗好,抱着她回到床上,从上到下细细密密地吻。
“央央。看着我。”
许央羞耻地抬头看他,目光纠缠,秦则初突然低头,覆上去。
脚趾蜷起,拼命咬着唇不要发出声音。腿间乌黑的头发,把她推到云端。
外面突然刮起了狂风,宽大的窗帘被风直直吹起,盖在他们身上,扫过去,猛地凹到窗棱上,再次直直铺过来。
哗啦啦。
暴雨突降,拍打着窗户,冲刷着这座城市。
忽明忽暗的房间内,两个人在狂风暴雨里抵死缠绵。
一直做到暴雨停歇。
秦则初拥着她到窗前,院子里的榕树沾满了雨水,亮晶晶的。城市寂静,像是还没从暴雨里苏醒。
“今天是大晴天,怎么突然下起了雨?”
“滨城的春天就是这样,天气变化多端。”
“跟了我,后不后悔?”
“不后悔。”
许央认真思考过,如果没有遇见秦则初她的人生会怎样。
最好的结果是她对母亲一直言听计从,去江大读书,毕业工作在江市,母亲给她挑一个男人就此结婚生子。一辈子逃脱不出母亲的掌控,就此压抑窒息地过完他人眼中美好的一生。
最坏的结果,也是她极其可能会选择的一条路。
她反抗,叛逆,喝酒抽烟纹身辍学……母亲让她往东,她偏往西;母亲爱护她,她偏要糟蹋自己……亲手毁了这一生。
没有秦则初,单单父母离婚这一关,她一个人就扛不过去。
天会塌,秦则初赶在前面,为她扛下这片天。
幸好遇见了秦则初。
他使她变得更好,使她心里永远装满阳光,一直向上。
正如父亲所说,好的爱情不会使人坠入深渊,好的爱情是向上的。
无比肯定,又无比幸运,他们是好的爱情。
“央央,遇见你,真好。”
感谢命中注定的那道彩虹,把一个天使送到他眼前。
“看!彩虹!”许央指着窗外的天空。
秦则初猛地撩起她的裙子,再次进入。
许央按着窗台,咬唇拉上一层窗纱。
“许央,我想和你结婚。”秦则初吻着她的脖颈,“我想和你有个家。”
彩虹在紫色窗纱里摇曳。
雨后见彩虹,你在彩虹正中央。
第67番外一霍向东
帝都某工业园区。
秦则初坐在会客大厅等了快二十分钟, 端着水杯差点儿睡着。
“霍总。”前台端正站起来, 毕恭毕敬道。
秦则初掀开眼皮,慢吞吞喝了口已经变凉的茶水。
霍向东这狗逼,人模狗样还挺像回事。
上了发蜡, 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招牌草莓发卡不见踪迹。穿着一身手工订制的西服, 走路带风。身后跟了一群助理,每个人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 步履匆匆向他汇报着工作。
颇有总裁范儿。
秦则初喝第二口茶水时,霍向东这才注意到他,眼睛登时变得溜直。
秦则初睨着他, 慢悠悠喝第三口。
霍向东凹着造型朝他走过去, 眼神疯狂示意。
爸爸,给我点儿面子orz
秦则初甚至能听到他跪地的扑通声, 忍着笑放下茶杯站起来,伸手:“霍总。”
态度相当诚恳,甚至比前台还要毕恭毕敬。
霍向东装模作样伸手过去握住, 灵魂在抽气,操操操手指快断了。
秦则初握住他的手, 笑眼看他:“霍总现在有空么?”
霍向东挤出一丝笑:“有有空。”
身后的助理闻言汇报今日行程:“霍总, 翔鹤的刘总约您喝茶,十分钟后——”
霍向东:“推掉。”
“这是他第三次约您,前两次都被推掉,这次……”助理为难。
霍向东棺材脸:“继续推。”
助理B近前:“霍总, 工程部有六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霍向东:“拿到办公室。”
助理C:“霍总,宣发部——”
霍向东皱眉:“今天下午的活动都推了。”
秦则初松开右手,正色道:“我就是路过,你先忙,改天再约。”
“不忙,都不是要紧事。”霍向东凑近,小声说,“我刚上任,他们就是给我装装样子撑门面。”
乘电梯到办公室,终于甩开一群助理。
刚关上办公室里的门,秦则初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挺能装逼啊。”
霍向东抱他大腿,嗷呜一声:“爸爸,我错了。”
秦则初把他按在大腿上,边扯他裤子边甩巴掌:“爸爸等了二十分钟,喝了一肚子冷茶。”
“你来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提前打电话还能看到你今天装逼的样儿么?”
“咳。”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一声咳嗽。
秦则初抬脸,默默提上霍向东的裤子。
沙发里坐了个女孩。
一袭黑色长裙,露在外面的脖颈和脖子白得发光。波浪长卷发,右耳垂上戴着一个酒红的大耳环,御姐范儿十足,非常酷。
霍向东扣着皮带看她一眼:“嚯,你怎么还在这里?”
“门一直锁着。”女孩懒懒地站起来,“打扰了,你们继续。”
女孩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秦则初,款款走出去。
办公室门重新关上。
秦则初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什么情况?儿媳妇?”
“我的追求者,之一。”霍向东吊儿郎当地,“我把她锁在了办公室,刚忘了这事。”
“屁的追求者。是你追人家吧。”秦则初在办公室转了一圈,“霍总有品位,会玩囚禁py。”
“真是她追的我!从大学追到现在。”霍向东急吼吼地,“蓝芊芊这人死缠烂打,我躲她还来不及。”
“躲她把她锁在办公室?”秦则初往长条沙发上一躺,“我睡会儿。哦,对了,她刚才看见你的光腚了。”
霍向东靠在沙发扶手上,无所谓道:“我和她在一张床上睡过。”
秦则初阖上眼皮嗤了声。
霍向东急忙解释道:“就是单纯的睡,什么都没发生。”
秦则初不耐烦:“是是是,盖着棉被纯聊天。”
“你相信我!”霍向东拽他的衣领,“我和蓝芊芊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还纯洁着呢。”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蓝芊芊旁若无人地走进来,拿起对过沙发上的手包,转身缓步走出去。
秦则初:“……”
秦则初:“你的办公室可以随便任人进出?”
霍向东:“没。就她一个。”
“滚。别耽误爸爸睡觉。”秦则初拍开他的手,“再不追出去,儿媳妇就没了。”
“说了她死缠烂打,不让来办公室她能把天掀翻了。操?刚想起来,她有我办公室钥匙,我锁她的意义在哪里?刚还假惺惺地说什么门锁了走不了。这不是土匪逻辑么?”
“……”
秦则初完全不想理他:“半个小时后叫我。”
霍向东这才想起来问他:“来找我什么事?”
“不是找你。跨省办案,正好路过你这里,借地儿睡一会。”秦则初已经进入半睡眠状态,说话含糊不清,“半个小时,叫醒我。”
“啧,比我还忙。”霍向东看了眼时间,拿手机拍了张他的睡照,给许央发过去。
【你男人睡在我床上。】
许央很快回:【给他肚子上盖条毛毯。】
“我是你们小两口的保姆么?”霍向东嘟囔着取了条毛毯,盖在秦则初身上。
大学毕业后,秦则初和许央回海城领了结婚证,是他们这几个人中最早结婚的一对。从校服到婚纱,令人羡慕不已。
许央考到了海城法院,秦则初和武子期都在海城警局工作。
马尚飞和杨音音毕业后留在滨城,秦则初和许央婚礼的时候,他们两个一起从滨城赶到海城,婚宴上好像擦出了些火花,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进展。
“东哥好他妈寂寞。”霍向东叼着根棒棒糖,万分委屈地躺在沙发椅上刷手机,“孤家寡人一个留在这个城市。”
手机刷到一张照片。
蓝芊芊在他办公室睡觉的照片。
霍向东抬头看了眼秦则初躺着的沙发,嘿嘿一笑,把蓝芊芊的照片发给许央:【你老公和这个女的睡在同一张沙发上。】
许央抓着手机快速敲字:【霍向东,你上任老总在你正坐着的办公椅上偷过情!!!】
发送之前脑子冷却下来。
以霍向东的尿性,肯定会跟她开不合时宜的黄腔。
冷着脸把内容删除,重新编辑:【霍向东,你上任老总猝死在了办公椅上。】
上任老总,对不起您。
霍向东蹭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上任老总好像就是在办公室里发病被送进了医院,到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椅子晃来晃去。
越看越诡异。
灵魂在尖叫,霍向东捂着嘴跳到秦则初沙发上。
秦则初迷糊着抬脚把他踹下来。
霍向东坐在地板上:“……”
我为什么要惹这对小两口。
许央托腮不停切换秦则初和蓝芊芊的入睡照,虽然但是,越看越不舒服。
给秦则初发了三个微笑表情。
再戳到霍向东的聊天框:【给他准备一杯热水,等他睡醒后喝。】
霍向东:【喝尿吧。】
乖乖从地上爬起来洗杯子倒热水。
秦则初翻了个身,揉眼看表盘,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眯缝着眼点开微信置顶聊天框,发语音:“宝宝。”
霍向东差点儿把热水倒手上。
太他妈……
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秦则初刚睡醒,嗓音哑哑的,低沉撩人。
教科书般的性感。
如果蓝芊芊听到,估计骨头都酥软了。
呸,为什么要想那个妖女。
秦则初坐起来,闭着眼睛又发了条语音:“不想醒来。醒来又亲不到你。”
卧槽!
霍向东惊悚地看着秦则初抱着手机倒头歪在沙发上,两条腿甚至扑腾了下。
撒娇?
??秦则初撒娇!
这他妈不止是惊悚,这是世界末日。
霍向东被塞了一嘴狗粮,差点儿噎死,想着喝口水顺顺,忘了是刚倒的热水,嘴皮烫了个燎泡。
操操操。
“秦则初,滚出去!”
“宝宝,想你。”秦则初放下手机,随手抓了个抱枕砸在霍向东脑袋上,在沙发上趴了一会儿,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已经完全清醒,“顺利的话后天回海城,有空约吃饭。”
霍向东机械音:“喝水。”
秦则初像是没听见,拿着手机往办公室门口走。
霍向东:“你媳妇让你醒来喝杯热水。”
秦则初松开门把上的手,退回来,笑着端起水杯,把手机递给他:“手机录个小视频。”
霍向东:“??”
秦则初:“给我媳妇看。”
霍向东一言难尽地接过来手机录视频:“结婚使人智熄?”
秦则初喝完水,拿过来手机:“你结一个试试。”
“老婆。”秦则初把喝水的小视频给许央发过去,语音道,“你老公是不是很乖?”
霍向东:“……”
秦则初走后,霍向东埋头工作,两个小时过去,抬头望着空荡荡的办公室,突然惆怅。
好想结婚喔。
蓝芊芊个妖女,既没给他发信息骚扰,又没有突袭办公室。
死了?
霍向东发微信:【?】
[妖女]:【??】
霍向东:【???】
[妖女]:【????】
霍向东:【你再发?试试。】
[妖女]:【?】
霍向东:【真听话。】
蓝芊芊没再回复他,霍向东看着屏幕傻笑了一阵,手贱嘴贱地给她发:【中午过来找我的那个男人,我以前和他争过同一个女人。】
[妖女]:【呵呵。】
[妖女]:【祝你们百年好合。】
为什么不问我这个女人是谁?
霍向东头顶一串问号,强行自说自话:【那个女人跟你类型完全相反。初恋脸,小软妹,人见人爱。】
[妖女]:【微笑/】
[妖女]:【图片/】
图片里是八荣八耻的内容。
每当蓝芊芊生气时,总会默念八荣八耻。
很好。
霍向东:【嘻嘻嘻。】
瞬间回血。
继续工作。
快下班时,他碰到半杯冷掉的咖啡,白衬衫上全是污渍,幸好办公室里有备用衬衫,他看了眼时间,边脱衬衫边给秦则初发了条语音微信,问他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办公室门突然被一股强风推开。
蓝芊芊冷脸走过来。
衬衫脱掉一半。
霍向东瘫在沙发椅里,在胸前揉了把,双腿岔开伸在办公桌上,拖腔带调道:“来人啊,有人要对霍总耍流氓啦。”
蓝芊芊捡起桌上的领带套在他脖子上:“我真想把你捆到员工面前,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霍总。”
第68番外二霍向东
霍向东收起桌上的腿, 站起来, 吊儿郎当道:“去啊去啊,迫不及待。反正我每天装得也很累。”
蓝芊芊手上用力,攥着领带猛地一扯。
霍向东的脑门直接砸在办公桌上:“女王饶命, 我投降。”
包裹在西装裤里的屁股高高撅起,又翘又圆。
蓝芊芊看着就来气, 抄起文件夹啪啪啪打他屁股:“我都没有打过你屁股。”
凭什么被一个男人打。
“疼疼疼。”
“我还没嫌手疼呢。”
越想越气。
如果不是和他认识时间长了解他秉性,今天中午办公室那一出, 他就是长一千张嘴也说不清。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不是她腐眼看人基,那个男人一看就是在上面的。
气死。
她蓝大小姐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骚货。
霍向东趴在桌上, 脖子上套着领带, 领带又被蓝芊芊紧紧攥在手里,脑袋被迫压着桌面不容易动弹。
转了个脸, 好死不死,视线正好对上蓝芊芊的大腿。她穿的是件高开叉长裙,臀部靠着桌沿, 右手扯领带,左手用文件夹打他屁股, 动作使然, 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
离得太近,鼻尖几乎蹭到那截雪白上。霍向东屏住呼吸,快被憋死。
办公室很静,啪啪啪的声音就格外明显。屁股的疼痛逐渐被一种奇异的感觉替代。
居然有点享受??
蓝芊芊摔打了一会儿, 好长时间不见霍向东闹腾,心生诧异,回头看他:“你你哭了?”
眼角挂着两串泪,面色潮.红,整个人有点儿不太对劲。
“你脸——”蓝芊芊松开领带。
这是被勒得透不过气缺氧才脸红的吧。
妈呀,差点失手勒死他。
霍向东趴着没动,眼角的泪静静地流淌。
蓝芊芊讪讪的:“对不起嘛,我不知道自己手劲这么大。但你也不至于……哭吧。”
霍向东无视她,站起来径直走进休息室。门一关,捂住怦怦跳的心脏。
“操。”他喘口气,抹了把眼角的清泪,“操几把蛋。”
让他如何解释,这不是疼哭,是被爽哭的。
生理性眼泪。
操。
他在休息室里磨蹭了好久,等身体恢复正常,换了件衬衫,又穿了件西服外套,板板正正严严实实。
十分高冷地走出来。
蓝芊芊发了条私人微博: 打总裁屁股,把他打哭了,怎么办,在线等。
微博几乎没什么粉丝,神奇的是这条微博刚发布出去,就有了好几个评论,全是起哄让她大胆上的。
现在的网友怎么比霍向东还沙雕。
正在吐槽,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霍向东阴着脸出来。目不斜视地路过她。
蓝芊芊站起来,讪笑:“有这么疼吗?你不要碰瓷。”
霍向东没理她,径直走出办公室。
绷着脸一路到停车场的车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扯开领带骂了句脏话。
手机进来一条微信。
妖女:【准你碰瓷回来。】
霍向东一阵心烦意乱,摁熄手机屏幕。
他和蓝芊芊大学同校不同专业,当初认识纯属意外。
大二下学期,霍向东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队友,队友id“你爹临死前”。
“你爹临死前”是个男号,走高冷路线,全队连麦打怪,全程他一个字不说,技术挺牛,被称为“雕爷”。
有次霍向东带队,“你爹临死前”不知抽什么风,还没进峡谷就拉了一大波仇恨,专坑霍向东这个队长。霍向东气得直骂他,“你爹临死前”回头砍了他一刀,两人就此杠上。队员们打怪,他俩互殴,边殴边骂。
霍向东语音开麦,“你爹临死前”文字。
不知怎么,最后两个人居然骂到了天体物理。
队员们:“…………”
这局打完,队伍解散,他俩互加好友继续对骂。
最后“你爹临死前”撑不住:【我的猫饿了,不和傻逼论长短。】
霍向东语音:“沙雕,不论长短和粗细,你都赢不过老子。”
“你爹临死前”:【呵呵。绣花针确实硬。】
霍向东的id是“真命天秀”。
嘲讽他是绣花针?
霍向东直接甩过去一个地址,当面约架。“你爹临死前”爽快答应。
约在学校的一个小花园,傍晚时分,小花园里有不少学生,霍向东早早过去,观察了一遍附近的男生,没一个对上号的。
就在他想登陆游戏问对方是不是不敢来时,一只小狸猫蹭他裤腿,还挺可爱,他蹲下来撸了两下,小狸猫没躲,眯着眼睛任他撸。
撸的正欢的时候,一个穿长裙的女生走过来,弯腰唤猫:“咚咚。”
霍向东和小狸猫一起抬头看她。
“你的猫?”霍向东皱鼻子。
说实话,不太开心。咚咚和东东读音太像了,有种被侵犯的感觉。
女生蹲下来,看着他刘海上的草莓发卡:“你发卡什么牌子?挺好看,我也想买一个。”
暑假时剪的短发,现在半长不长,碎刘海一直遮挡视线,打理起来非常麻烦。
两个人由发卡聊到猫再聊到天气最后聊到游戏,互相吐槽在游戏里遇到的傻逼。
“咚咚踩在键盘上释放错了技能……我道过谦,他一直不听我解释,一个男生叨逼叨,娘炮一个,还约我来这里打架。”女生不屑地嗤了声,“好怕绣花针刺瞎我眼睛喔。”
霍向东脑子警铃大作,盯着她上上下下地看:“你爹临死前?”
女生:“?!”
霍向东:“雕爷?”
女生:“……”
霍向东看她裙子,突然想起女装大佬这样的存在:“掀起来比我大??”
女生想捂裙子已经来不及,霍向东扑过去掀她裙子。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小狸猫跳上跳下拉架,附近同学过来拉架……
这个女生就是蓝芊芊。
经管专业,本地人,老妈是学校的教授,老爸开了个公司。家庭条件挺好,性格有点爷们,一来二去,和霍向东混在了一起。
大学毕业后,蓝芊芊一直没有就业,满世界跑着玩。家里就她一个孩子,爸妈很看得开,只要她开心,任她胡闹。
阴差阳错和霍向东在同一张床上睡过后,突然转了性,要进老爸公司工作。老爸自然乐意,直接给了她一个副总的职位。
老爸公司和霍向东任职的公司在同一个工业园区,办公大楼挨着,AB栋。出入十分便利。
其实那晚他们什么也没发生,但两人都心知肚明,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现在的关系,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
*
第二天晚上,秦则初约霍向东吃饭。霍向东赶过去才发现许央居然也在,问了原因之后,又被塞了一嘴狗粮。
秦则初今天把事情办完,返程票不好买,今天刚好周末,许央就买了票飞过来,明天两个人一起回海城。
“来回这么折腾,就为了在这里过一晚?”霍向东费解道,“多一个晚上能干什么?”
秦则初给他一个“你不懂”的眼神。
一晚上能干什么?能干一晚。
霍向东:“……”
想戳瞎自己的眼睛。
许央没注意到两个男人的眼神交流,手机屏幕朝向秦则初,问他哪只猫好看。
霍向东插嘴:“你们想养猫?”
秦则初摸许央的脑袋,眉眼含笑:“你撸猫,我撸你。”
许央抬脚踩他,对霍向东说:“想养一只,正在挑猫舍。”
霍向东突然一个念头:“想养什么品种的?”
许央:“没硬性要求,想要个萌的,可爱的。”
霍向东极力推销:“我家有一个小狸猫,比你还萌,比你还可爱。你如果想要,我可以给你,但是这是别人的猫,我得问问。”
蓝芊芊的猫前段时间刚生产,她说一个人养不过来,放在他家里一只。
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约蓝芊芊一起吃饭。
刚他在饭店门口看见她的车了。
霍向东当即给蓝芊芊发了条定位,又拍了张秦则初和许央的照片发过去:【他们想要养小咚咚。】
霍向东觉得自己目的很单纯,蓝芊芊过来一起吃饭,他就不用一直被强迫塞狗粮。
实在受不了这对小两口。
十五分钟后,蓝芊芊款款而来。
长发精心打理过,一袭浅蓝色的长裙,夸张的大红耳环摘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小巧的耳钉,非常衬她的肤色。
非常淑女。
相互介绍后,她在霍向东旁边坐下。
霍向东从鼻子里哼了声:“打扮成这样,相亲?”
蓝芊芊没否认也没承认:“我爸妈都在,陪他们吃饭。”
霍向东:“就你爸妈?”
蓝芊芊淡定:“不是,还有他们朋友一家。”
霍向东不再说话,气场冷了几度。
蓝芊芊也不高兴。
今天被爸妈按头相亲本来就已经很不爽,刚收到霍向东的微信,照片里的男人就是昨天中午办公室打霍向东屁股的爸爸,他身边的女人,看起来乖乖的。
突然就想起霍向东说过他们共同争一个女人的事。
就是她吧?
过来一看,本人比照片还要乖。
霍向东怎么形容她的?初恋脸,小软妹,人见人爱。
蓝芊芊不爽指数uuuuuuup.
霍向东什么意思?初恋被人抢走心情低落,所以拉她过来化解尴尬?化解就化解吧,居然还想把小咚咚给初恋?
气炸。
但是教养在,她把怒火强压下去,非常礼貌客气地和许央秦则初寒暄。
秦则初和许央当然看出来对面两个人的异样,想劝,不知从何劝起,索性不管。
许央眼神示意问秦则初蓝芊芊和霍向东的关系。
秦则初剥了个虾塞进她嘴巴里,小声说:“儿媳妇。”
许央过了半晌才琢磨出什么意思,伸手拧他胳膊:“他们好像吵架了,怎么帮忙?”
秦则初:“他就是欠揍,待会儿吃饱打一顿就好了。”
许央:“……”
霍向东没吃几口菜,全程喝闷酒。蓝芊芊说饭后要开车,只喝果汁。
秦则初等许央吃饱,借口去洗手间提前结了账,回来时蓝芊芊正要走。
霍向东有些醉态,一头栽在餐桌上,咕哝了句:“女王饶命,我投降。”
许央:“??”
秦则初:“……”
蓝芊芊耳根微微一红,赶紧上前去扶他,生怕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屁股撅起来让她打。
霍向东看她一眼,嘿嘿笑了两声:“妖女。”
蓝芊芊:“……”
按着他的脑袋又把他掼在餐桌上。
她抱歉笑:“麻烦你们把他送回家,我得去爸妈那边。”
秦则初把他抗出饭店,蓝芊芊跟爸妈打过招呼后又跟了出来。
看着秦则初把霍向东连推带踢往车厢里塞,她看了眼许央,大大方方说出来:“霍向东在你面前一直这样么?他平时酒量没这么差。”
同是女人,无需多言,许央立即接收到了蓝芊芊释放出来的敌意——把她当情敌了。
许央连忙跟她解释,越解释越乱,急得脸颊通红。
“我懂了。”蓝芊芊突然笑道,“他就是骚的。”
许央:“……你好像说的对。”
“小咚咚给你了,明早我给你们送过去。”蓝芊芊伸手在许央脸上捏了下,“霍向东说得对,你真是人见人爱,我是个女的就忍不住想捏你玩。”
许央:“……谢谢?”
我什么也没做啊,怎么就让她一个女人忍不住想捏着玩了。
蓝芊芊再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走过去从秦则初手里接过霍向东。
“操。儿子比儿媳妇能作。”秦则初拦腰抱起许央,“我换了个酒店,就在附近。”
本来订的和同事一间,许央突然飞过来,他换了家更高规格的酒店,顺便在附近请霍向东吃饭。
许央红着脸埋在他脖颈,小声:“我来之前洗过澡了。”
“干。”秦则初抱着她往酒店里跑。
*
霍向东醒来时已经是转天早上。
头有点疼,口干舌燥,挣扎着爬起来喝了杯水,不知怎的,想起秦则初醒来喝热水给许央看的情景。
胸闷气短。十分委屈。
把杯子一撂,找到手机噼里啪啦给蓝芊芊发过去一条语音:“蓝芊芊,我限你十分钟内端着一杯热水出现在我面前。”
半分钟后,蓝芊芊抱着猫推开卧室门:“你发什么神经?”
霍向东头顶问号:“你有瞬移功能?”
蓝芊芊抱着猫进来,翻了个白眼:“我过来给央央拿猫。”
其实她昨晚一直留在他家没走,听他发酒疯唱了半宿的一闪一闪亮晶晶,东哥是最亮那颗星……
霍向东气势莫名有些不足,晃到沙发前坐下,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眨眼看她:“我口渴,想喝热水。”
蓝芊芊放下猫,翻着白眼给他倒水,端着水杯过来,霍向东闭着眼睛好像在打瞌睡。
“东哥。”蓝芊芊没脾气,“睡着了?还喝水么?”
霍向东眼睛要睁不睁,照搬秦则初给许央撒娇的话,咕哝道:“我不想醒来。醒来又亲不到你。”
蓝芊芊端水杯的手微微颤抖。
霍向东继续,脑子里又搜刮出秦则初在教室里曾经对许央说过的那句话:“我什么时候才能过上睁开眼就能看到你的日子?”
管它娘的蛋,趁醉先说了再说。
叮——
蓝芊芊心里的一根弦崩断。
小狸猫突然跳过来,撞翻了她手里的水杯。
没抓住,水杯掉在地板上炸开。
蓝芊芊机警地跳开,骂了句脏话:“抓个几把。”
霍向东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沙发上带:“你抓啊。”
按着她的手腕向下一抓。
“!!!!!!”蓝芊芊石化在沙发上。
霍向东身体前倾,吻上她的唇,吃糖般细细品尝了番。咕哝道:“嘴巴没吃够,还想要。”
再次覆上来,加深这个吻。
良久。
“妖女。”霍向东挑眼看她,“结婚么?”
第69一锅炖
海城尚华中学校庆, 邀请了历届各界出众的校友, 秦则初在受邀之列。因只在这里读过一年初三,感情没有太深,秦则初本来不想参加, 但是许央想去他曾经的母校看看,校庆又是在周末, 不耽误正常上班,秦则初带许央过去。
穿着校庆发的统一校服走在校园里, 感觉像是回到了青葱校园时代。
许央非常兴奋,每走一段路都要秦则初给她拍照。没带专业相机,用手机拍照, 但是秦则初会找角度, 拍照技术好,许央本就好看, 拍出来的照片和专业相机里的没太大差别。
秦则初一路给许央拍照或者录视频,碰到他有记忆的路标的景点,他就会进入镜头合影或者录像, 边给许央讲解他读书时曾在这里发生过的各种小故事。
一路走走停停来到大礼堂,侧门围了好多学生, 个个举着手机平板相机尖叫。
秦则初搂着许央躲开汹涌的人群。
“好像是个明星。”许央踮脚看过去, “看着眼熟,演电视剧的。真人比电视里还要好看。她也是你校友么?”
秦则初在她额头上亲了下:“没你好看。”
许央笑着牵住他手,美滋滋。
很没出息,这种情话真的是百听不厌, 每次都很受用。
“要去礼堂里坐坐么?”秦则初捏她的脸,“我们学校出了好多名人,听说还有歌手在礼堂献歌。”
“可是我想听你唱歌。”许央想了想秦则初在礼堂唱歌的画面,摇头,“你还是不要在这里唱了,回家给我一个人唱。”
哼,就是不想让其他女人见识他的妩媚。
“傻子,没邀请我。”秦则初笑着牵她的手往礼堂里走,“我就是个小警察。在礼堂里上台演讲表演的都是社会知名度很高的名人。”
许央嘟嘴,国际学校有什么了不起,什么眼光,居然没邀请秦则初登台表演。
想不想他给别人唱歌是一回事,有没有被邀请又是另一回事。
两个人在礼堂后排入座。
许央还在愤愤不平:“你们学校功利心太重。警察怎么了?明星的影响力和人民警察比唔——”
秦则初吻上了她的唇。
礼堂后排角落比较昏暗,大家都在盯着礼堂的舞台看,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一对接吻的小情侣。
一个深吻过后,许央所有的怨气一扫而空,手心被秦则初的大手包裹着,心跳砰砰砰。台上好像有个明星在演讲,她没怎么听,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直回味着刚才那个吻。
演讲终于结束,掌声雷动,两分钟后,又一个人上台。
许央对这个人印象非常深刻,因为他只说了两句话。
“我是个性格内向的人,不太会说话。”他穿着衬衫长裤,一手插在裤兜里,站姿懒散,说完这句话,他停顿了下,又说,“我决定给母校捐一幢动漫馆,以此支持我妻子的创作。”
说完就放下话筒,潇洒离开。
礼堂轰动。
许央好奇:“他是谁啊?”
秦则初:“海城宋公子,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
“海城影视是他家的,他和咱们住在同一个小区。”秦则初一句话介绍完,思索了会儿,说,“你以前见过他。”
“什么时候?”
“高二暑假,你跟我回家,在小区里碰见过他。”秦则初跟她讲当年的情景。
那次来海城遇见的人不多,宋公子和一个女孩给她留的印象挺深刻,经秦则初提醒,许央完全回忆了起来。
不过她回忆最多的不是这位性格内向的宋公子,而是她跟秦则初“私奔”到海城的壮举……
从礼堂出来,秦则初带她去了他初三那年的教室。
校庆期间,学生不上课,教室是空的。
秦则初把许央按在他当年的课桌上,吮她耳朵:“宝宝。”
许央登时警铃大作,这个危险的信号她再熟悉不过。
这里怎么能行!何况是白天!
秦则初上下其手地哄:“我以前做过春.梦,就是在教室课桌上来一回。”
“不行。”许央被他亲得晕晕的,但是理智依旧在。
“我刚看过,这一层都没人。拉上窗帘没人知道。”秦则初吻她,“做完以后我把这张课桌带回家,不会给坐这里的同学留下任何坏的影响。”
“不要。”
“宝宝。”
走廊里突然响起脚步声,许央浑身一僵,秦则初抱着她躲到门后。
教室门被推开。
秦则初暗自骂了声,摸索着整理许央的衣服。
“差不多得了。”一个男子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我要回家睡觉。”
一个女声:“不行。既然以你读书时的教室为背景,就要来实地取材。”
又一对故地重游的。
男子的声音有点耳熟,许央偷偷看了眼。
礼堂演讲的那位海城宋公子,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好像就是她高二暑假时见到的那个。几年过去,他们没什么变化。
“AUV,我撑不住了。”宋公子半躺在一张课桌上,“要么现在回家睡觉,要么你现在上了我。”
AUV砸过去一个粉笔头。
宋公子没躲,笑嘻嘻地:“上上就不困了。”
“……”AUV站在讲台上拍照画简图,“快好了,刚阿姨打电话说宝宝醒了,吵着要吃奶。”
宋公子托着脑袋,眯着眼看她:“宝宝可以吃你的奶,我为什么不行?我不是你的宝宝么?”
许央:“!!”
秦则初:“……”
课桌碰撞的声音,宋公子朝AUV走过去:“我突然渴了。”
秦则初面无表情地捂住许央的耳朵。
许央满脸通红,耳朵烫烫的。
性格内向宋公子?不会说话宋公子??
秦则初刚想咳嗽一声弄出声响走出去,宋公子的手机响。
他不耐烦地接听,听那边说了半分钟,他突然呵了声:“你全身上下也就只有手头紧了。”
面无波澜地挂断电话。
秦则初:“……”
低头检查了下捂在许央耳朵上的双手,嗯,很严实,她听不到。
AUV貌似早已习惯了宋公子这样说话,面色如常地低头画简图。
宋公子把手机塞进裤兜里,主动跟她解释:“叫什么茹,刚在礼堂唱歌的一个女的,不知从哪里找到我的号码,说我和她是校友,上个月在拍卖会上见到我时,我对她笑了。还说什么她看上了璀璨之星的那串项链,但是手头紧,想问我借钱。”
AUV很冷淡:“哦。”
“傻逼女的,我根本不记得她,如果我对她笑过,也只会是嘲笑。她眼瞎么?分不出来骚笑和嘲笑。”宋公子顿了下,看着她光秃秃的脖颈,“AUV,你为什么不戴那什么璀璨之星?”
AUV:“不好看。”
“下次我全买下来让你挑。”宋公子晃到讲台上,从后面抱住她,开始摸,“老婆,我刚说那么多话,更加口渴了。”
AUV抬手肘别开他:“别捣乱。”
宋公子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眼睛看着草稿图:“教室里的人皮鼓多血腥,不好。会引起学生恐慌。”
AUV白他一眼:“你居然会替学生着想?”
“很替他们着想。”宋公子低低笑,“所以我们在教室里新增一个单元吧。”
“什么单元?”
“做.爱。”宋公子顺着她的脖颈吻,“以我为蓝本,解锁新姿势。”
秦则初再也不听不下去,踢开教室后门,镇定地捂着许央的耳朵从后门角落里走出来。
教室里突然冒出两个人,AUV吓得扔下笔转头埋在身后的宋公子怀里。
宋公子面色如常,全然没有被听墙根的羞耻感。
他抱着AUV,神色淡定地轻轻顺她的背,抬眼看向后门的秦则初和许央,吹了声口哨。
秦则初:“打扰了,你们继续。”
宋公子拖着调:“小~孩长~大~了。”
说话自带波浪线。
不知是不是多想,秦则初居然从这五个字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小长大什么的。操。
许央红着脸,伸手拽秦则初,示意他快点走。虽然她什么都听不到,但这种场合想想就知道有多尴尬,一秒都不想多停留。
宋公子注意到她,哦呼了声:“小孩挺长~情的,这么多年居然没换个女朋友。”
简单两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挺大——高二暑假在小区碰见那次,不止秦则初记得,宋公子也记得。
秦则初淡声:“我们结婚了。”
宋公子:“了不起。”
秦则初对他点点头,保持双手捂许央耳朵的姿势走出教室。
满脑子都是魔鬼循环的那句“小长大,小孩挺长。”
简直不能好了。
许央没比他好多少,虽然后来的那些污言污言语没有听到,但是她耳朵里一直回荡着宋公子站在礼堂舞台上,说:“我是个性格内向的人,不太会说话。”
呵呵。
讲个笑话,性格内向宋公子。
*
“想他就去找他啊。”蓝芊芊趴在被窝里打电话,“明天周末,你再不去就要等到下周了。一周时间发生的事变数太大了唔——”
霍向东从被窝里钻出来,夺过她手里的手机,道:“许央,我是不是说过,如果秦则初是个女的,我就下药睡了他,湖城那么多美女和帅哥——”
蓝芊芊踹他。
霍向东哎哟了声,挂断电话,扑在她身上乱啃:“我还没怼够,再让我怼怼。”
“滚吧。”蓝芊芊把他踹下床,“你想下药睡秦则初?”
霍向东光着爬上床,嘿嘿笑:“就是个比喻。他是我爸爸,我怎么可能睡他。”
“找你爸爸去吧。”蓝芊芊再踹他。
“你如果想当我爸爸,也不是不可以。”霍向东厚着脸皮再扑过来,“爸爸,让我怼怼你。”
*
许央决定去湖城看望秦则初。
有件案子需要湖城警方的协助,单位派秦则初过去接洽,秦则初带上了武子期。走了半个月,虽然每天都会视频,但是存在电子产品中的人,怎么能跟现实相比?
想要真切地抱他亲他,不止是对着手机说么么哒。
怕秦则初担心她安全问题拦着不让去,飞机在湖城落地后,许央才给他发了条定位,说她到了湖城,不耽误他工作,当晚就回去。
秦则初正在忙,脱不开身,不太放心她一个人打车。湖城的一个小警察陆天枪得知情况后,自告奋勇开车过去接许央。
许央坐在破烂的吉普车里,心肝脾脏差点儿被颠出来。
陆天枪很热情,一路给他介绍湖城:“看到没有,那里是湖城最高档的别墅群,我们老大在那里有一套房。老大的亲表妹也住在那里,她是个演员,低调低调,我就不说她是哪个演员了,她老公是湖大的物理学教授,年轻有为超级帅。对了,她老公是我们老大老婆的哥哥,不是亲哥,是干哥哥,不过和亲哥哥差不多。这个关系网,你明白了么?”
许央:“……”
不想明白,她只想听听秦则初的近况。
许央:“请问,秦则初——”
“我们老大长得帅人特好,有钱不乱花,你看这辆吉普车很破是吧,我悄悄告诉你,他一条内裤两千八。”陆天枪无视‘秦则初’这三个字,“老大的老婆,也就是我嫂子,长得好脑子好性格好,标准三好警嫂……”
陆天枪嘴巴没停过,句句离不开他们老大。
老大好老大妙老大呱呱叫。
如果他们老大不是已婚人士,许央简直要怀疑陆天枪这是要撮合他们。
陆天枪时不时偷瞄许央,观察她的反应,以备向老大汇报。
老大正和那个从海城来的秦则初闹别扭。
其实也不是闹别扭,就是他们互相看不顺眼。
秦则初比老大小几岁,又是外来的,这次联合行动中出了不少风头。
比如他们意见不合,给出了不同方案,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老大带他执行A计划,秦则初带那个武子期实施B计划。
三回,秦则初赢了两回。
提起武子期,陆天枪就很生气。
武子期居然给秦则初叫爸爸!天啊,光这一点陆天枪就受不了,全警局谁不知道,私底下玩闹的时候,队员们都给老大叫爸爸。
这个秦则初太不是东西了,连这个称呼也抢。
不要脸。
功劳被秦则初这个爸爸抢去,抢就抢吧,老大不是在乎功劳的人,主要是觉得丢份儿。
其实丢份儿也没什么,最最根本的原因是老大被秦则初的情书刺激到了。
秦则初刚到湖城那天,晚上睡不着,突然想起过去这么多年,他始终没有给许央写剩下半封情书。于是,他手写了封情书,快递到海城。
许央收到情书后,觉得这种寄情书很有情怀,她当即写了封情书,快递到了湖城。秦则初回一封,她再写一封,几乎每天都能情书。
不仅仅是情书,附带情书,还有一束鲜花,有时候是玫瑰有时候是百合,羡煞旁人。
秦则初和许央沉浸在其中,每天都处在热恋中。
陆天枪的老大看得眼热,十分想每天收情书收鲜花,奈何老婆不配合。
老大的老婆现在也在警局上班,她说,他们两个白天晚上都黏在一起,再互相寄情书寄鲜花显得特别蠢。
为了这个事,老大找陆天枪让他出主意,陆天枪出的主意就是先让他老婆吃醋。
怎样让老婆吃醋,陆天枪献计——假装收到小姑娘的情书。
当天,陆天枪偷了封秦则初的情书,让老大依葫芦画瓢照着抄。为了不被发现笔迹,陆天枪还特意嘱咐要用左手写。
老大照做,半夜用左手偷摸抄情书,不料被老婆看到,他怕老婆知道他照抄情书,糊弄了过去。老婆最终还是发现了他用左手写情书的事情,以为他有别的心思,告诉了她那个物理学教授的哥哥。
结果第二天,老大被他大舅哥揍了一顿。
当晚不知怎么回事,老大又被玫瑰刺扎了一身,全身上下都是伤。
情书事件以老大落了一身伤惨烈收场。
陆天枪都替老大生气,一来二去,把这笔账算在了罪魁祸首秦则初头上。
*
陆天枪虽然嘴碎,但是办事还行,直接把许央带到了秦则初下榻的警局招待所里。临走时,他一脸讨好地笑呵呵问:“小嫂子,你觉得我们老大怎么样?”
许央非常囧,这句话槽点太多,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天枪眼巴巴地等着答案。
许央微笑:“挺好。”
“我也觉得老大挺好。秦哥哥也不错。”陆天枪终于提到了秦则初,他挠头笑,“那个啥,回头你跟秦哥哥说说。”
许央一脸懵:“说什么?”
“说我们老大很好。”陆天枪跑开,“小嫂子再见。”
许央躺在秦则初的单人床上,浑身疲乏,不一会儿就睡着。她不知道,其实案件已经进入尾声,今天加班做最后汇报工作就可以结案返回海城。
醒来时,天已经黑透,床头开了盏橘黄的台灯,秦则初没脱衣服,抱着她挤在单人床上睡着。
许央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秦则初醒转,下巴蹭她的脑袋,哑着嗓子:“宝宝,抱。”
许央抱住他劲瘦的腰,嗅他身上的味道:“老公,好想你。”
秦则初亲她:“洗澡了么?”
“没洗。”
“我也没洗。”秦则初笑着翻身,“等不及了。”
两个小时后,他们洗过澡出来吃饭。
许央想起陆天枪,问:“陆天枪的老大是谁?”
“这里的刑警队长。明礼。”秦则初抬眼看她,“怎么了?”
许央:“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则初喝了口水,淡声评价:“地主家的傻儿子。”
许央:“……”
第二天,秦则初待在招待所收拾行李,陆天枪跑过来邀请他们参加晚上的露营活动:“准确预报,凌晨有流星雨,黛山是最佳观景区。我们队全体队员都去,可以带家属。”
秦则初:“不去。”
陆天枪可怜巴巴看许央:“小嫂子。”
“??”秦则初抬头看他,“你叫她什么?”
陆天枪:“我们都给老大的媳妇叫嫂子,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
秦则初面无表情地关门,把他关在门外。
神他妈先来后到。
沙雕。
许央手机搜了下湖城黛山风景区,有点心动:“我还没特意去看过流星雨。”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从昨天陆天枪的话语里,她听出来,秦则初好像和这里的队长不太对付,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有必要缓和下关系。这次露营,没准就是个机会,而且陆天枪特意来请,基本就等于是他们主动给了个台阶,不顺着下,有点说不过去。
许央的心思秦则初一看就透,他没有点破,应允她同去露营。
一行人在山脚汇合。
陆天枪拎着一兜水跑过来:“老大。”
明礼装没听见。
陆天枪大声:“爸爸!”
明礼眼角溢出一丝笑,绷着脸,看向队员们。
队员们像是他肚子里蛔虫,齐声:“爸爸!”
气势如虹,如雷贯耳。
秦则初:“……”
武子期:“……”
许央:“……”
武子期小声:“初,我一个人比不过他们。”
秦则初:“叫屁,谁让你和他们这帮憨批比这个了。”
明礼一搂身边的简意:“叫嫂子。”
队员们:“嫂子好!”
耳膜穿孔。
许央:“……”
简意:“……”
明礼嘚瑟地抬下巴看秦则初。
秦则初一脸无语地牵着许央的手去往登山口。
“呆子。”简意拧明礼胳膊,“傻不傻。”
明礼在简意脸上吧唧了口:“反正比他牛逼。”
终于到达山顶,找到合适的露营点扎好帐篷,一起和谐地吃了顿烧烤。
架好观星望远镜,队员们订好闹钟,爬到帐篷里去睡觉。
预报流星雨最佳时间在凌晨四点,刚到凌晨三点,简意就被明礼从睡袋里揪出来。
简意抱着睡袋不撒手:“我再睡会儿。”
“昨晚临睡前你说过的,不干你,你保证三点起来。”明礼趴在她耳朵眼吼,“我忍了一夜。你再不起来,我现在就把你干起来。”
简意咬他:“展明礼,我要睡觉。”
“今天不行,以后随便你睡。”明礼提溜着她把她塞到睡袋里,直接扛着睡袋从帐篷里爬出来。
叉腰四处找秦则初的人影,妈了个蛋,跟老子比浪漫。
情书玫瑰花比不过,这次一起看流星雨一定要赢他。
凌晨三点的山顶挺冷,他扛着睡袋走了一圈,没看见秦则初,他却冻得牙齿打颤,操了,出来的太急,忘记穿外套了。
打算回到帐篷里拿件外套,走到半道,看见了山坳里有两个人影。
仔细一瞅。
操他娘的蛋。
秦则初和他媳妇。
明礼气得身体发热,顿时一点儿也不觉得冷,扛着睡袋找了块石头坐下。这个角度,他们彼此都能看得到。
不就是秀恩爱撒狗粮么,谁他妈不会!
明礼坐在石头上,把睡袋抱在怀里,摸简意的脸:“媳妇儿,醒醒。”
简意有气无力:“我醒着呢,又被你晃晕了。”
“我什么时候晃你了?”明礼惊讶。
简意翻白眼:“你扛我的样子,像扛头死猪。”
明礼嘿嘿笑着亲她的嘴:“我最喜欢吃猪肉。再说,猪猪很可爱。”
简意:“…………”
山坳里,秦则初把许央抱在大腿上,用手指给她梳头:“宝宝,困么?”
“不困,想起要看流星雨就兴奋得睡不着。”许央笑道,“你是不是很困,陪着我熬到现在。”
“还行。”秦则初笑着亲了亲她莹润的耳垂,“是想要许愿么?”
许央认真点头。
不远处的石头上,明礼眯眼看着他们,推简意:“媳妇儿,我怎么看着姓秦的像顾哲。”
顾哲是他大舅哥。
简意揉眼,从睡袋里露出个脑袋,看了看:“不像。”
“你再看看。”明礼捧着她的脑袋,迫使她看,“身材像,身上那股劲也像。”
简意:“什么劲?”
明礼:“看老子不爽的劲。”
简意:“……”
可能是被明礼带偏,简意再去看秦则初,竟然觉得他和顾哲真有那么点像,但不想随明礼的意,故意道:“不像。”
明礼:“哪里不像?”
简意:“老婆不像。”
秦则初的老婆小鸟依人一看就很乖,顾哲的老婆气场太强。
明礼从裤兜里拿出手机,对着秦则初和许央录了个两分钟的小视频,手指一点,发了条微信。
简意:“你干什么?”
明礼嘿嘿笑:“不是觉得秦则初像顾哲么,我录个视频发给李灿,让他闹闹顾哲。”
简意:“…………”
简意:“你觉得顾哲上次揍你太轻??”
“流星!”
天空出现第一颗流星,许央连忙双手合十闭眼许愿。
非常虔诚。
流星接二连三地划过幽静的山谷,夜空美到令人窒息,如处仙境。
秦则初拥着许央,问:“许的什么愿?”
许央咬咬唇:“希望我老公每天都开开心心。”
秦则初看着不断划过的流星,下巴搁在许央脑袋上,嘴角噙笑道:“我希望我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是你老公。”
第70秦川x宫岁雅
大四毕业前夕, 秦则初和许央一起回了趟滨城。
秦荷再婚生了个女儿办满月酒, 忙碌了一天,客人都走后,秦荷和秦则初聊天, 无意中提到了秦川墓碑被“碰瓷”的一件事。
“听说是被打劫后扔到了墓园,偏就扔在了秦川墓碑前……下了一夜的雨, 墓园管理员第二天发现时她已经不省人事了……”
“胖婶的一个外甥在派出所上班,那天接的警。胖婶回来说, 那个女人其实长得挺好看,可能不止是被打劫吧,头撞破了, 满脸的血, 指甲肉外翻也全是血……”
“我听说了这件事后赶去墓园,秦川墓碑上全是血手印, 我清洗了半天才洗掉。
“真是造孽碰上这种事,我已经请了风水师过去做了法事,图个心安……”
秦则初没表态, 虽然已猜到八分,他还是去了趟派出所。派出所里有那天的接警记录, 但并没有立案。
他只是个大四的学生, 没权利了解到具体情况。他有个同学叫唐田,是滨城本地人,正在滨城分局实习。
通过他,秦则初了解了一些具体细节。
女人叫宫岁雅, 墓园管理员报警送医后,她就被赶来的家人悄悄接走。
家人不报案,她本人也自称没有被打劫。
再问详情,她冲着警察吼:“我想找地方一头撞死,管得找么!”
她家人向警察道歉,说她受了刺激情绪有点不稳定。警察见她家人正常,核对过信息确定是一家人后,此事算是了结。
从派出所出来,秦则初买了瓶酒去墓园,在秦川墓碑前坐了半天。
墓碑上已经找不到血迹残留,不过依稀能看见上面的几道抓痕。
秦则初的指肚沿着抓痕摩挲,流着泪笑道:“秦川,她还是知道了,你说你是何苦。徒手刨你坟时,你躺在里面怎么想的?”
“她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
*
三天后,秦则初一个人去了加拿大。
飞机落地后,他最后一个走出机舱,踏在加拿大的土地上,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
小时候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就这么扑面而来。
宫岁雅生了场大病,正在病房休息。
秦则初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虚弱的脸,说不出什么心情。
曾经有个无数次冲动,想要告诉她真相,想要看她知道真相后的反应,想要她痛不欲生,想要她后半辈子都活在愧疚里。
可是真看到她如今这样,他又希望和原来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宫岁雅半睡半醒,朦胧中看见床头坐着的秦则初,张嘴:“秦川?”
没想好怎么面对,秦则初站起来转过身。
“秦川!”宫岁雅跌下床去拽他,“秦川不要走。”
药瓶和仪器砰砰砰砸落在地上,呼叫器铃声大作。
医生和护士匆忙赶来。
她利落拔掉身上缠着的导管,趴在地上抱住秦则初的腿,哭喊:“秦川,求求你带我一起走……”
混乱过后,宫岁雅打了镇定药后睡着。
宫老先生和宫老太太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赶到医院,看见秦则初,宫老太太推了推小男孩,说:“阿凌,叫哥哥。”
男孩仰脸:“哥哥。”
典型的ABC口音。
皮肤很白,眉眼里有宫岁雅的样子。
秦则初没应声。
宫老太太说:“一年前阿凌等到了配型的骨髓,手术很成功,恢复的不错。”
秦则初看着她,问:“谁告诉的她?”
宫老太太:“什么?”
秦则初:“秦川的事,她怎么知道的?”
宫老太太眼底泛红:“我和你外公说话,被她听到了。”
一个中年男人拿着一叠单据走过来。
“Daddy.”阿凌扑过去。
男人抱住阿凌,看见了秦则初,秦则初坦然看向他。
穿着西服,挺斯文一男的,下巴胡茬泛青,不知是不是错觉,秦则初竟然觉得他下巴的弧线有点像秦川。
走廊里一时很静。
谁都没开口说话。
男人看着他,点了点头。
秦则初转身离开,没人叫住他。
*
后来,宫岁雅找过秦则初一次。
神态不如从前,眼睛里多了些他看不懂的内容。
“对不起。”她开口,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秦则初没接。
“我不是想用钱来弥补,我知道,有些事情是金钱弥补不了的。”宫岁雅道,“听说你刚结婚,这是我给你的贺礼。”
“用不着。”秦则初笑了下,说,“我有结婚基金。秦川留给我的结婚基金。”
“你爸妈找我验骨髓的时候,许诺说我想要多少钱都可以。他们不知道,我根本不稀罕钱。秦川留给我很多很多很多钱,恋爱基金、结婚基金、读书基金、创业基金、养老基金。足够我纸醉金迷地挥霍一辈子。”
“以前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拼命挣这么多钱,现在我懂了。”
“他不想我像他一样,被钱左右。更不想等他不在后,有人拿着钱找上门,我会见钱眼开,收钱办事。”
秦则初最终还是没有收宫岁雅的“贺礼”,但给她讲了一下午的秦川。
“秦川说过,如果我是女孩,他当时就算劫持飞机,也要把我打包塞进去,跟你到加拿大。”
“你走后,我们直接去了桂林,再然后辗转去了很多地方,一直到读初三时,才回到海城。”
“小时候我不懂我们处境很危险,秦川总是带我不停换地方,我不想上学,他当天就收拾行李说不想上就不上,爸爸带你去旅游,当晚就离开找寻下一个地方。”
“我被绑走,他找到我后第二天就开始教我拳击散打格斗。有次放学遇到一群人,他说这是他请来的群众演员,带我实战,验收成果……我当时信了,一个人打趴下三个大人,他夸我厉害,奖励我去旅游,当晚离开后我们再也没回过那个城市……”
“后来知道秦川的事情后,我想起这些,觉得自己就是个傻逼。哪里有那么拼命的群演,那些人当时就是要我们命的。”
“……”
宫岁雅一直在默默流泪。
告别时,秦则初说:“你这样完全没有必要。以秦川的性格,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在离开后第二年就已经结婚生子?你婚后的样子,是他想看到的。”
走出咖啡馆,秦则初回头,再无任何念头。
*
是夜。加拿大。
陈锋从宫岁雅身上爬开,清理床上的痕迹。
“爽到了么?”宫岁雅仰躺在床上,没什么情绪地问。
陈锋一滞,拿着纸巾抬头看她。
宫岁雅赤条条下床,捡起地上的睡裙套在身上,拿起烟和打火机赤脚走到阳台。
陈锋穿上睡衣拿着拖鞋走过去,她正趴在阳台上抽烟。
夜空寂静,星罗棋布,星星点点像是凝固在天空,唯有她唇边的猩红一闪一闪,才让人意识到眼前的一幕不是副静态画。
陈锋蹲下来,握着她的脚塞进拖鞋里:“地上凉。”
宫岁雅没反抗,人偶似地依着他穿上拖鞋。
陈锋站起来。
宫岁雅偏头看他,吐出一个烟圈:“陈锋,和你结婚十二年,我一次也没有高.潮过。”
雾白的烟圈在两人之间蔓延,散进黑夜里。
陈锋看着她,没说话。
“不是你的问题。”宫岁雅又吐出一个烟圈,“自从和秦川分开后,我就丧失了这种感觉。我这辈子所有的快乐,都是秦川给的。”
陈锋喉头动了动:“当初你为什么和我结婚?”
宫岁雅沉默。
寂静的夜里,陈锋又问:“你爱过我么?”
宫岁雅依旧沉默。
陈锋转身离开,宫岁雅的手抖了下,烟圈落在拖鞋上烧了个洞,说不清是解脱还是什么。
一根烟抽完,肩膀上一重。
陈锋拿了件毯子披在她身上:“你身体刚好转,不能受凉。”
宫岁雅接着抽第二根烟,这次抽得又快又凶。
陈锋从后面抱住她,她没有拒绝。
“分手前一天,秦川没命地做个不停,我身体太兴奋,晕过去两回。最后一次,秦川抱着我说,这一天做这么多回,其实他一次也没有高.潮过。他说,他爱上了别人,无法再从我身上找到快乐。他还说,他努力过了,实在不行。他当时的样子极痛苦又无奈,像个泼皮无赖,他看着我说,说……”
宫岁雅抽泣。
陈锋拥着她:“小雅,不要说了。”
宫岁雅把烟塞进嘴里,想吸却没有力气,她哆嗦着嘴唇,把这句话说出来:“他说,我就是把你草晕过去又怎样,草腻了,没意思。”
“我当时伤心透顶快要活不下去,我爸妈及时出现,把我带到加拿大。他们开导我,说不怪我跟秦川私奔八年,我始终是他们的女儿,好在我年龄还小没有结婚,从头开始一切都来得及。”宫岁雅嗓音沙哑,“他们也斥责过我,说以后再找男人,不能只图他对我好,等哪天他把对我的好收回,我就什么都捞不着,秦川就是个例子。”
“可是最后,我还是找了你。”烟拿在手里没再抽,兀自燃烧着,“陈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锋从后背拥着她:“小雅,我爱你。”
“我不值得你对我好。”大颗大颗的泪珠滑过,宫岁雅喉咙发哑,“我也不值得秦川对我这么好。我配不上。”
陈锋:“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只想对她好,不会有值不值得的问题。”
“爱也好恨也罢,这么多年,我很少会想到他。”宫岁雅吸口气,依旧在说秦川,“我从来不知道,他当初跟我分手,是受了我爸妈的逼迫。其实他不是个受人逼迫就会妥协的人,他和我分开,是想保护我。从他喜欢上我的那天开始,就已经被我们宫家拽入泥潭,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的,但却选择带我私奔……”
私奔也只是个幌子。
宫家要用他,他是棋子,她是筹码。棋子不走棋,怎么可能会搂着筹码安生过八年?只不过八年后,棋坛突变,操盘手要毁了棋子才能重新组局。
秦则初是个意外,那时的宫岁雅爱秦川爱到发狂,从没想过要舍弃这个爱情的结晶。
住最好的月子中心,请了三个保姆,一个负责家务,一个带孩子,一个专门照顾宫岁雅。处处要用钱,秦川到处接工作。
通宵是家常便饭,一天只睡一两个小时,有时站着都能睡着,但他从来没抱怨过,更没在宫岁雅面前流露过辛苦的样子,总是等她睡着后再忙工作……
宫岁雅身体素质好,产后恢复很快,但家里保持三个保姆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秦则初三岁去上幼儿园。
“那一年,秦川才十八,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宫岁雅回忆道,“有天夜里我起床去洗手间,发现他不在身边,找了半天,在阁楼找到他。他手里托着一个笔电,靠墙站着,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笔电屏幕发出蓝幽幽的光,脸色看起来非常疲倦。他一直没抬头看我,我走过去才发现,他居然站着睡着了。”
“喝咖啡熬夜对他已经不管用,想抽烟提神又怕烟味影响到我和孩子,他干叼着烟闻味提神。我在他身边站了两分钟,想叫他又怕耽误他睡觉,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笔电,他嘴里的烟掉下来,随后睁开眼醒来。”
“那天我抱着他哭,他笑着哄我,说我在宫家从小到大一直是公主,不能到他手里掉价。他说,我安心做公主就好。我是公主,他是我的骑士。”
“你问我为什么和你结婚。”宫岁雅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那天在图书馆,我熬夜赶论文,困到快睡着准备去冲杯咖啡,端着咖啡回来的时候,看见角落里一个男生,桌上笔电开着,板正坐在椅子上,嘴里咬着根没点燃的烟,一动不动。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盯着你的脸看了好久,不确定你是否在打瞌睡,我屏住呼吸走过去,你果然在睡觉。”
陈锋记得当时的情景,他笑道:“我闻到咖啡香醒来,嘴里的烟掉在键盘上,睁眼看见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神仙站在我面前,盯着我看。我当时的瞌睡虫立马烟消云散,你久久没说话,我一度以为我是睡迷糊出现了幻觉,甚至在想是不是真的书中自有颜如玉。”
宫岁雅哑然:“你还记得我当时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陈锋:“当时我不知道你也是中国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中文意思。”
宫岁雅:“当时我说,秦川,去睡吧。”
陈锋拥紧她。
宫岁雅:“你的下巴很像他,尤其是叼烟的时候。”
良久。
陈锋哑声:“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他的替身。”
宫岁雅:“我没有把你当成他的替身,一直都没有。”
秦川是无可复制的唯一存在,任何人都替代不了。
陈锋埋在她颈窝:“小雅,阿凌离不开你,我也离不开你。”
手指的烟燃到尽头,宫岁雅抬头望向幽深的星空:“一个人一生可以爱几次?”
没人回答。
从小在童话故事里泡大的她却知道,最后和公主在一起的,永远不是骑士。
骑士为她战斗,把她送到王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