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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手就亲》
作者:果果猪
文案:
三年后,在夜店,叶斐见到江然的第一句话是:“你几岁了?”得到答案后,凛冽的视线扫过她胸口,说了第二句:“长得挺着急。”
◇爱讲骚话不像个好人其实内心有点儿羞涩的铁血刑警 X 表面软萌其实是个小辣椒的风风火火小护士
◇本文又名《论两只猪如何在对方面前努力扮老虎》
瞎胡闹的小剧场:
江然把叶斐拖到了自己闺房门口,叶斐手撑着门框咬着牙说:“今天没空,等哪天老子非办了你!”
江然红唇微弯,娇媚道:“叶警官很有经验?”
叶斐眯起桃花眼,不正经反问:“江护士没经验吗?”
二人相视一笑,进了屋。一个去了卫生间一个坐到床上,都摸出手机,一个搜“怎样在未来老婆面前表现得很有经验”,另一个搜“怎样避免让未来老公发现自己没有经验”。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制服情缘 业界精英 甜文
主角:叶斐,江然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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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一章
三月底,回南天,雾锁羊城。
苍穹之下,雾气如醇厚牛奶般肆意流淌,被窗户挡住后在玻璃上不甘地爬行,对着酒吧内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虎视眈眈。
W酒吧是羊城的顶级夜店,也是最著名的销金窟,江然的闺中好友边雨彤的婚前单身Party在这里举行。
江然跟边雨彤是上初中时候认识的,边雨彤大江然一岁。同是出身于重组家庭的背景让两个女孩惺惺相惜,携手变成老师的眼中钉。该念书的时候却忙着化妆吸烟打架逃课谈恋爱,荒唐事儿做尽,成了学生里的害群之马,纨绔子弟中的败家子。后来边雨彤出国读书,江然念了卫校。二人小组才解散。
边雨彤在国外遇见了白马王子,特意回国来把玩得好的小姐妹凑到一起,扬言今晚过后就回去当贤妻良母。江然许久没这么疯过,玩得很畅快。
今晚Party的主题是猫娘,来的姑娘个个含金量十足,网袜、猫耳、蕾丝眼罩、汹涌的胸脯跟洁白的大腿构成奇异魅惑的风景,惹得旁人无不侧目。不少男人想过来掺一脚,姑娘们选顺眼的留下喝两杯,不顺眼地一概轰走。
江然喝得有点多,戴着黑色蕾丝眼罩,布丁一样腻白的小脸上两团晕红,齐刘海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盈着迷蒙的水光。她把身子往卡座深处缩了缩,腿拿上来,高跟鞋的鞋跟硬塞到边雨彤屁股底下。边雨彤嫌硌得慌往旁边挪开,江然趁机把腿伸得更长,抬手抓了抓缎子似的头发,低头将巴掌小脸埋进发间藏好。在酒吧震天响的音乐声中,她头枕着卡座的椅背满足地眯着。
突然,边雨彤握住她的脚踝往上一掀,江然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她扶了扶头上的猫耳,迷迷糊糊地问:“你干嘛啊?”
“你的电话!”边雨彤喊,声音穿过噪音传过来跟蚊子哼哼似的,江然压根没听清,嘟囔了句“神经”,她把高跟鞋踢了,穿着网袜的纤细小腿往桌上一搁,身子往旁边一歪又要迷瞪过去。
边雨彤掐着江然大腿根的软肉狠拧,江然尖叫着身子鱼一样跃起,瞬间睡意全无了。揉着被拧疼的地方江然悲愤地问:“你属鹅的吗!?”
边雨彤把铃声大作的手机甩到江然的黑色蕾丝短裙上,语带讥诮地说:“你的林哥哥查岗。”
江然赶紧捡起手机,边雨彤在一旁幸灾乐祸:“看看吧,五个未接来电,这是第六通,你再不接他就该从英国打飞的回来找你算账了。”
“他早回来了。”江然说,把手机送到耳边,一开口后秒变乖乖女:“喂,林哥哥,是我。”
边雨彤做干呕状,江然拧她的屁股,边雨彤嘶着凉气把她的手打开,叼起根香烟点上。江然继续乖巧:“我跟朋友在奶茶店……都是女生啦,我刚才去卫生间了,她们不好意思帮我接电话……啊,是旁边有家烤鸭店开业,音响声弄得好大的……嗯,知道了,我们坐一会儿就走……林哥哥明天见,拜拜~”
挂了电话江然把手机掖到卡座缝隙里,边雨彤咬着香烟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月前。”江然说,把头发全拨到肩后,目光懒散地扫过前方,忽地在某一点定住。
“江暖风也回来了?”
“嗯。”
“呦,那他俩好事将近了吧?”边雨彤闲凉地问,江然不答,抓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边雨彤奇怪问:“你不是早戒烟了?”江然站起身径直朝一个方向走过去。边雨彤在后面喊:“哎,你没穿鞋!”
江然没理会,穿着网袜的脚踩在粗糙的地毯上,脚底板被搔得发痒,酒喝多了,脚底下不稳,像是踩着梦,梦那头有个男人,叫叶斐。
他背靠着墙,身子微微躬着,在低头看手机。左耳塞着耳塞,耳机线连到他右手拿着的手机上,左手两指间夹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他的一条长腿撑着地,另一条腿曲过来搭在这条腿上,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貌似很悠闲。
上身穿短袖黑T恤,下面配一条黑色长裤,略宽松,裤腰很低。那T恤紧绷得像是他身上的一层皮,毫不吝啬地向外界张扬展示男人美好的肉体,强健的臂膀,紧实的胸肌,平滑的小腹,线条流畅利落,分毫不差。再往下是充满遐想的窄胯,一道棕色皮带低低环在胯上,皮带扣儿上镶的碎钻折射出刺目的火彩。
江然评判男人的标准从来不是脸,而是胯。
她认为男人脸长得再好看要是有个肥大的胯骨就立刻索然无味了。男人的胯要窄,要紧,要圆润有度,要在强壮跟纤巧之间取到最黄金的分割比例,如此才能散发出足量的性吸引力,让女人只看一眼便联想到床笫之间毫不留情地凶猛冲刺。
江然的职业是护士,不知道给多少个男人扎过屁股,迄今为止没有遇到一个人拥有一副像叶斐这种叫她垂涎欲滴的胯。
江然的视线在他胯那儿驻留,她贪婪地舔了舔嘴唇,视线又向上,滑过腹肌、胸肌、方直的下巴到窄薄的唇。他那唇角总是勾着,说出来的话七分真三分假,十句里面有九句纯属混账!
再往上是挺直的鼻梁,和深邃动人的眉眼。老天眷顾给他这幅皮相他却暴殄天物,整天一副轻佻的样子,不正经的时候眼尾上翘,轻易就能让人忽视他眼中的放肆野性。可他一旦严肃起来便会目露凶光,叫人胆寒。
时隔三年,这混账家伙一点儿都没变!
叶斐把烟递到唇边吸了一口,左右活动下脖子,似能听到骨骼摩擦的“咔吧”声响。忽然他转过头把烟喷到江然脸上。江然被呛得打了个喷嚏,用手把烟扇散,他微眯着的细长眼睛近在眼前,目光锐利如箭。
江然心里“咚”的一声,仓促间后退了一小步,旋即又不甘心地一步跨回来。她希望他没发现自己的小动作,抬头却见他目含戏谑。她懊恼地咬住嘴唇,决心重整旗鼓把这一城扳回来。
她用手指夹着香烟扬了扬,红唇微弯,慵懒地吐出几个字:“帅哥,借个火。”
一副猎艳老手的做派。
叶斐的视线首先落在那两根夹着香烟的手指上。细,长,直,笋尖儿一样的白嫩,贝壳似的精巧指甲涂成白色,每枚指甲都贴了个黑骷髅图案。叶斐眉心隆起了川字纹,视线又转到她的脸上。巴掌小脸被黑色蕾丝眼罩遮住一半,流光溢彩的一双眼睛美得惊人,脸颊红扑扑的,小嘴开阖间喷出淡淡酒气,烈焰红唇也难掩稚气。
眉心的川字纹又深了些。
叶斐掸了掸烟灰,慢悠悠地问:“你几岁了?”
低音炮一样的嗓音,苏得人耳朵痒痒。
江然挺胸,傲然道:“十九岁,我成年了。”
紧身胸衣包裹之下的胸部鼓胀,凛冽的视线向那刺去,蜻蜓点水般一划而过,江然却有被扒了衣服的错觉。她打了个寒颤。
叶斐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咕哝:“长得挺着急。”
江然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叶斐懒散地瞄她一眼,又被前方什么事物吸引了注意力,他把烟屁股送到唇边含住,伸手进裤兜里摸出打火机递到江然眼前。江然没接,得逞地哼笑了声,她用牙齿咬着香烟俯身凑过去。叶斐眯了眯眼,手腕一抖把打火机塞到她头顶上一个毛茸茸的猫耳里,人就走了。
江然头顶一只立着一只耷拉的俩猫耳发愣,眼睁睁看叶斐走到个女人面前,夜店光线暗,看不清长相,直觉是一名美女。女人抬手挽住他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一同离去。
银牙狠咬,香烟断成两截。江然举起胳膊手比成枪,指向那两人,嘴里说:“啪!啪!”
与此同时,挽着叶斐胳膊的叶湉问:“哥,刚才跟你搭讪那女孩是谁啊?”
“一个小丫头片子。”叶斐叼着烟说。
“认识?”
“算认识。”叶斐说。
“公主?”
“学生。”
“你还真是什么人都认识。”
“老子是刑警。”
叶湉噗嗤笑了,叶斐瞟她,叶湉用手掩着嘴巴说:“我忽然想起今天这个委托人说的话,他认识你。”
“说什么了?”
“他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叶斐。”
“滚他娘的蛋!”叶斐啐道。
“得了吧。”叶湉嗔他一眼,“就知道瞎横,上次那女的又吹了吧?看回家妈怎么收拾你!”
两个身影消失在门口,江然把打火机从头顶拿下来,远处边雨彤朝她狂挥胳膊。她歪歪扭扭地走回去,边雨彤指指桌上的手机:“你爸电话。”
江然抓起手机摔坐到卡座里,没好气地说:“爸!”
“你明天去医院上班吗?”江城礼问。
“明天休息。”江然说,端详着手里的打火机,zipoo的85周年年度收藏版。还挺有点品味。
“尚俊明天过来拜访,家里准备想办个家宴,你也参加。”
江然没有马上答应,顿了顿,问:“她愿意吗?”
这个她指的是杜惜蕊,江城礼的第二任太太,江然的后妈。
“她希望你参加。”爸爸说。
“那没问题,叫人把我房间收拾下,我今晚回去住。”江然痛快答应。
江然撂下电话就收拾东西,边雨彤问:“要走?”
“我爸叫我回去。”江然摘了眼罩跟猫耳,一张清丽小脸露出来,又乖又嫩的模样得跟她这身打扮很不相称。
“你就这样回去?”边雨彤难以置信地问。
江然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问:“我这样怎么了?”
边雨彤扯了把江然的小短裙,说:“你穿成这样回家,不是白送你后妈一个大话柄吗?”
“那正好,我半年没回去了,就当送她老人家一份大礼,算我尽孝。”江然毫不在意地说。
边雨彤无奈,抽了张湿巾递给江然:“你还是把口红擦了吧,别吓着她老人家。”
江然接过湿巾把口红抹干净,弯腰在边雨彤的脸蛋上啾了一口,笑眯眯地说:“你结婚那天我值班去不了,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边雨彤露出甜蜜的笑容:“那我把新娘花球给你留着。”
“别。”江然说,“你扔给江暖风吧,她用得着,我走了啊。”
边雨彤忽然一把拉住了江然。
江然回头,边雨彤认真地问:“你把林尚俊让给江暖风,真的不后悔?”
细细的眉尖往前拱了拱,江然反问:“我后悔什么?”
“本来是你跟林尚俊先认识的,而且她又不是你亲姐姐……”
“都姓江,没有血缘关系也是自家姐妹,为了个男人撕破脸犯不着。”江然说,接着狡黠地笑,俯身下来凑到边雨彤耳边悄声说,“还有,一直没告诉你,三年前我就移情别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斐哥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我们然然也不是好惹的。
比如有一次江然眼皮长了麦粒肿,大小眼,叶斐看了一直笑,回家路上笑,吃饭笑,洗了澡上床后还是笑,爱做事儿做一半笑得做不下去,江然气得扑上去一通撕咬。第二天叶斐带着满肩膀的伤到了警队,被人问肩上是怎么了。叶斐睁眼说瞎话:“家里猫咬的。”同事说:“斐爷家这猫跟人家猫不一样嘿!这牙长得跟人似的,看这牙印儿,还一排一排的。”
第2章第二章
江然拎着包快步朝外走,墙上的显示器在播放某大热的综艺真人秀,一个女明星的特写让江然停下脚。
女明星身量娇小面容甜美,在两个小鲜肉的围堵之下躲在花丛里撒娇,一点儿也看不出已经三十九岁高龄。
曾柔,事业长青的女明星,没有人知道她还有个女儿。
江然摸摸自己那张跟曾柔肖似的脸,心里想自己将来到这个岁数的时候,能不能也像她一样青春永驻。
正想着,腕子突然被谁攥住了。夜店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毛手毛脚的男人,所以江然今晚特意拿了一个链条包有备无患。她暗暗捏紧手里的链条包带,镇定转头,准备视情况而定是对此人好言相劝还是直接给他一下。
待看清后却是一愣,喃喃叫了声:“林哥哥……?”
林尚俊戴着细框眼镜,结着领带,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是挺括的定制西装,衣着打扮跟这光怪陆离的环境十万分的不符。
江然心虚地缩了缩肩膀。就算在最荒唐的当年,她在林尚俊面前也会伪装成一个乖女孩。如今真的学乖了,却被他撞见穿成这鬼样子。
江然往下拉拉裙摆,拘谨地问:“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林尚俊含笑看她,意味深长地反问:“我为什么不能来奶茶店?”
被打脸了。
江然很不好意思,抖了抖手把腕子从林尚俊那里拿回来,余光朝坐满猫耳女孩的那桌瞄。那边气氛正High,边雨彤站在桌子上举着酒瓶子跳舞。她忙把视线调回来,咽了口唾沫,心虚地扯谎:“那个……喝完奶茶才想过来玩玩的……”
林尚俊并不戳穿江然,只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说:“玩够了吗吧,我送你回家。”
江然低着头“哦”了声,乖乖跟林尚俊出了酒吧,路上她问:“林哥哥,你是来这边玩的吗?”
“谈生意。”林尚俊说。
酒吧也能谈生意?看林尚俊不想多谈的样子,江然并没多问。
两人来到街边,林尚俊去停车场提车,江然在路边等着。夜深雾重,灯牌都隐在雾气里,飘飘忽忽,晃晃荡荡。气温零上五度,可空气湿漉漉的,身上黏糊糊得又湿又冷。江然穿得单薄,抱起胳膊开始哆嗦。
旁边谁咳了声,她转头。
是叶斐。
他依旧穿那件短袖T恤,双手插在兜里,懒懒散散地斜靠在路灯杆上,嘴里叼着个香烟屁股,眼神涣散朝着前面,不知在看什么。
江然假意咳了声,并抬手揉揉喉咙。
叶斐把烟夹下来,暗红的舌尖在上唇滚一滚,把什么东西卷入了口中抿了抿,薄唇一翻又吐出去,接着把香烟屁股重新塞进唇里,没搭理她。江然面色一沉,转过头去也不理他了。
“毕业了?”独特的慵懒男声带着烟味儿飘过来。
江然怔了怔,又去看他。他叼着烟卷儿还是那副死样子,她左右看看没人,才确定是在跟她说话。
“实习。”江然硬声回答。
“哪家医院?”因为叼着烟他说话不算太清楚。
“曙光医院。”
“……”
曙光医院是羊城最著名的男科医院。
叶斐勾起一边嘴角:“地儿不错嘛。”
江然盯着叶斐阴森森地回答:“特别不错。有需求找我,我开后门给你啊。”
叶斐这才侧过脸,一双桃花眼微眯着,瞄她。江然挑衅地瞪回去。一时间刀光剑影,忽地叶斐狎昵坏笑,说:“成啊。”
那种被撕破衣服赤身裸体的感觉又来了。江然讪讪地转回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一辆红色本田停到叶斐脚边,叶湉坐在驾驶室里。叶斐站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转头看看陷入苦思的江然,忽然觉得好笑。
他跟个小丫头片子计较什么?
把烟拿下来在路灯杆上蹭灭,左右看没有垃圾桶,便把烟屁股掖到裤子口袋里。叶斐拉开后车门,想叫江然上车。夜深雾重,一个衣着暴露的小丫头独自打车不大安全,他打算好心送她一程。转头却见一辆银灰色玛的莎拉蒂停到她的脚边,副驾驶的车门被从里面推开。江然冲他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一猫腰钻进车里。
玛莎拉蒂流畅的车身从眼皮子底下滑过,叶斐自嘲地笑笑,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室那边,敲敲车窗,叶湉降下车窗。
“哥,干嘛?”
“你下来,我开。”
江然在林尚俊车里,两条小腿并得很紧,坐姿十分端正。
“去哪边?”林尚俊问。
“去我爸那儿。”江然回答。
“难得你愿意回家住。”林尚俊挂三挡,加了油门。
“我爸说明天要宴请你,要我在场。”江然乖乖地说。
林尚俊淡笑:“你知道了?”
这一问没头没脑的,江然眼冒问号:“知道什么?”
林尚俊看江然一眼,没说。
江然的眼珠在眼眶子里面骨碌转,视线搜索车里,透过后视镜发现了放在后排车座的鲜花跟礼盒,顿时眼前一亮,贼兮兮地问:“你不会是明天要去我家求婚吧?”
林尚俊目视前方,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反问:“你又知道了?”
江然笑得像只小狐狸:“不否认就是承认喽?”
林尚俊含笑点头。
前方红灯,玛莎拉蒂停在白线前。江然叹了口气,嘟囔:“你求你的婚,也不知有没有给我准备礼物。”
林尚俊眸光渐深,说:“当然有。”
江然抿起小嘴笑得很满足。
她生下来就不讨人喜欢,亲生父母都不想要她,这世上无条件对她好的人唯有林尚俊一个。
江暖风是杜惜蕊带过来的女儿,跟她是异父异母的姐妹。她俩同林尚俊有点儿《一帘幽梦》的意思。她喜欢过林尚俊,江暖风说也喜欢,知道之后她便放弃了。那阵儿她整晚整晚地刷湾湾言情老片,人在泪水里泡着,苦得要命。可到如今再回头想想,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爱慕退场,亲情犹在,她待他亦父亦兄。林尚俊能跟江暖风结婚她蛮开心的,这样一来他就真成为了她的亲人。
一辆红色本田停到旁边,江然转头,发现开车的人竟是叶斐,她趴在车窗上看。有雾,光线暗,副驾驶上的女人实在看不清。
转绿灯那一瞬叶斐踩了脚油门,本田车冲过人行道窜进十字路口,叶湉忙提醒:“哥,有雾你慢点儿开!”
江然看着本田车的后尾灯淹没在大雾中,心里头空落落的。
林尚俊把江然送到江宅后并没有下车,江然走到门口翻了半天没找到门卡,只好摁了呼叫门铃。因为她耽误的时间太久,林尚俊特意下车过来,到得跟前却听扬声器传来杜惜蕊惊喜的声音:“哎呀,是尚俊呀!”
门口的摄像头正对着二人,林尚俊骑虎难下,只好说:“伯母好。”
门锁“咔”一声开了,杜惜蕊笑意满满的声音传出来:“快进来吧。”
林尚俊准备进去,江然拦住他,指着他空空的双手小声说:“你要不要把把车里的花带上啊?”
杜惜蕊是个爱计较的人,林尚俊空手拜访必然会落话柄。
林尚俊眸光有些复杂,终是点头,回身去车上取花。
江然守在门口等着林尚俊回来,看到花后啧啧称赞:“好漂亮的永生花啊!”
“你喜欢?”林尚俊问。
江然摇头:“别人的东西我才不喜欢。”
“如果是给你的呢?”
“那当然喜欢喽,这么漂亮的花谁不喜欢啊?”说着江然推开门,俯身做了个“请进”的动作,林尚俊被她逗笑,迈步进去,转过身说:“改天送你一束。”
“好啊,可我想要铃兰。”
“可以。”林尚俊愉快地说。
“那就提前谢过喽。”江然笑嘻嘻的。
她常跟林尚俊讨些小恩小惠,并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二人穿过小花园进入华丽典雅的客厅,杜惜蕊优雅端坐在欧式沙发上,含笑的视线只落在林尚俊一人身上。
“伯母晚上好。”林尚俊问候,把花送上,杜惜蕊笑得像朵花似的,拉林尚俊坐到身旁,亲热地拍着他的手问:“这么晚还过来怎么不说一声?是找暖风吗?”
“路上遇到了然然,顺便送她回来。”林尚俊把话题引到江然身上,江然本打算自己上楼的,如今也不好装哑巴,只淡淡说:“妈,我回来了。”
杜惜蕊的视线飘到江然身上,意料中地沉下脸,沉声训斥:“你穿的什么东西!?”
江然还未回答,林尚俊倒是替她说:“她们学校搞晚会,这是演出服”
她不介意杜惜蕊的看法,可谎是林尚俊撒的,她就不能拆穿。江然用手指绕着一缕长发,垂眸不语。
杜惜蕊吸了口气,抿着嘴看看江然,沉声说:“你回房吧!”
江然“哎”了声应着,转身哒哒哒地跑上楼梯,听后面杜惜蕊和风细雨地对林尚俊说:“你先喝点甜汤,暖风马上下来。”
江然在楼梯尽头撞到了款款而来的江暖风,江暖风穿一袭嫩黄长裙,特意做了发型化了妆,十分娇媚可人。江暖风注重养生,往常这个点早上床睡了,因为林尚俊突然到访特意爬起来折腾一通,叫人感慨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江然的一身打扮先把江暖风给吓着了,愣怔地问:“然然,你这穿得什么?”“猫娘。”江然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江暖风,在她耳边说:“等你好消息哦。”之后扔下江暖风跑了。
进到自己房间,江然四下看看,陈设都没变,还是她十六岁离家前的样子。接着又觉得好笑,家里房间这么多,谁会用到她这个小房间?
江家大宅装了新风系统,房里温暖干燥,江然脱了个干净后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洗掉一身湿冷后裹着浴巾出来,一屁股坐到床边的白色长毛地毯上,拿着那枚打火机在手里把玩。
叶斐。
这是个单单叫出名字就能让她浑身知觉流动起来的男人,十六岁那年她在他车上住了五天。
人在年纪小的时候容易做傻事。十六岁那年她离家出走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浪漫主义自我牺牲精神,想当然地认为只要自己从这世界上消失,所有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爸爸不需要为难,杜惜蕊没人可恨,江暖风可以独占林尚俊,她也不用继续被弟弟走失的愧疚折磨。
杜惜蕊恨她,是因为她把杜惜蕊跟江城礼生的儿子给弄丢了。那年她八岁,一家人去游乐场玩,杜惜蕊带江暖风找厕所,江城礼去排队买票,两岁的弟弟交给江然照看,人贩子在江然眼皮子底下把弟弟抱走了。为这事,杜惜蕊差点把眼睛哭瞎了。
十六岁的少女离家出走,最合理剧情是遇到坏人从此改变人生轨迹,可江然还没来得及学坏或者被坏人祸害就被叶斐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是作者时不时脑抽一下的小剧场:
某晚,剧烈运动后,江然累得只出气没进气地趴在床上哼哼,光溜溜的小屁股就那么圆润地翘着,叶斐掐上去狠捏一把,讥讽:“就你这体力,还想给我开后门?”
第3章第三章
事情的发生地点不是羊城,而是跟羊城隔壁的宛城。离家出走的江然刚从宛城火车站出来就被一伙人盯上,要硬拉她上面包车。叶斐的车刚好停在面包车前面,他几下把那伙人收拾了,领着江然去派出所。
可是到了派出所,江然死赖在车上不肯下,别人问什么她也都不回答,大伙儿都以为她不是聋就是哑。叶斐到完成是有走访任务的,拿她没办法,只好开车带着她。白天还好,晚上江然也不肯下车,叶斐怕她出事就留在车里陪她。连续五天,除了上厕所两人吃睡都在车里,第六天的时候江然终于开口了,要叶斐把她送回羊城护校。
江然把打火机摆在羊毛地毯上,下巴挨着膝盖,垂眼看着上面镌刻的数字85。
她喜欢他什么呢?
不正经?痞气?粗枝大叶?
还是正义感?责任心?偶尔流露的体贴?浓郁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单挑出来哪个都似是而非,组合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叶斐。
因为他,她放弃了自暴自弃挥霍生命的生活方式,从老师的眼中钉变成一个踏踏实实的乖学生。
其实今天他能认出她来,她还是挺开心的。
手机铃声响了,还是林尚俊,说是要走了跟她道别。挂了电话后江然把浴巾一扯赤身滚到床上,亲了一下那打火机后塞到枕头下面,钻进被窝里美美地睡了。
翌日清晨,林尚俊依约到访,江然以为这对她而言不过是无数个平常日子的一天,可在看到抱着铃兰向她走来的林尚俊之后,她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林尚俊把铃兰放到江然手中,温柔地唤她:“然然。”他把手插到西裤口袋里,似是要往外掏什么东西。江然伸手就压住他的腕子。两人对视,一个诧异,一个紧张。
千钧一发之际,家里资历最老的一位保姆阿姨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地唤:“江先生,出大事儿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转过去,林尚俊的手也停在裤兜里。阿姨把一封信塞到江城礼手里。江城礼看过后一屁股跌坐进沙发,脸色比阿姨还要白上几分。杜惜蕊把信拿过来看后直接跪到地上,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江暖风赶紧把信从捡起来看过,抬头告诉江然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有江海的下落了!”
江海,这位跟江然同父异母的小弟弟,消失了十一年,首次得到消息竟是一封勒索信。
派出所民警很快来了,了解案情,整个江家沉浸在紧张的气氛之中。没多久刑警队也派人过来,叶斐带着人进门的时候江然正要出去,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一下。叶斐拧着眉头问:“你在这里干什么?”心说这两天怎么哪儿哪儿都能碰上这小丫头?
江然看他这幅表情没由来地生气,冷冷说:“这是我家。”说完她侧身挤出去,叶斐回头,视线追随着江然的背影,后边跟着的小李提醒之下才进了屋。
派出所民警把用证物袋盛着的信交给叶斐,叶斐只扫一眼便交给身后的小李。小李是初次出警,紧张得很,捧着信的手有点抖,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看。叶斐不请自来地坐到单人沙发里,抬起头,能穿透人心的凛冽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缓缓开口:“说说,什么情况?”
江然回屋的时候叶斐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明白了。信是被丢到院子里的,被买菜回来的阿姨捡到。信上详细描述了江海走失的经过,最末尾一句说:江海在我们手上,交出二百万!
杜惜蕊靠在江暖风肩头啜泣,时不时用手帕揩一下鼻子。坐在沙发另一端的江城礼也是愁眉不展,林尚俊俯身低声安抚。叶斐朝小李下命令:“把在场人的指纹都取了,信拿回去送鉴定科。还有,叫他们把案发时周边的监控调出来。”
小李赶紧在包里翻取指纹的胶带,江然远远站着默默地看叶斐。
他还是穿昨晚那身,外头套了件旧皮衣。三年前在宛城的时候他就穿这件,晚上她睡在车后座,他脱下皮衣给她盖上。皮衣上有他的体温跟气味,直到现在,只要闭上眼,那股气味便会在她鼻间萦绕,浓烈而霸道,让她像是陷在他怀里……
忽地叶斐的手朝她这边一指:“别忘了这儿还有个。”江然突然被从绮想拉回现实,她感到挺不爽的,噘了噘嘴巴,跑过去站到江暖风身边。
站另一边的林尚俊低声唤她:“然然。”
叶斐眼皮抬了抬。
江然疑惑地“嗯?”了声,探身看向林尚俊。
“到这边来。”林尚俊的口气温和却不容违逆。江然不明所以,从沙发后头绕过去站到林尚俊旁边,小声问:“干嘛呀?”林尚俊俯身靠近她,低声说:“别怕。”江然瞄了眼正在翻看案情记录的叶斐,低头咕哝:“没什么好怕的。”
案子由刑警队接手后派出所的民警便撤了,取完了指纹,小李问叶斐:“斐哥,都弄完了,走吗?”
叶斐深吸了口气,抬手在乱发里扒拉两下,起身说:“那行吧,咱们走。”
“等等!”杜惜蕊猛然喝道。
所有人都愣了下,杜惜蕊唰地站起身,气势汹汹地问:“你们都走了绑匪找过来怎么办?!”
小李看叶斐没有说话的意思,便解释说:“我们把电话留给你,绑匪再有消息你就联系我们。”
“我联系你们,你们再过来,耽误了时间怎么办?我儿子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你们付得起这个责任吗?!”杜惜蕊质问。
小李面露无奈:“大姐,事情不该这么想。”
“谁是你大姐!”杜惜蕊霍然嘶吼,头发散乱像一头失控的母狮。江暖风忙拽杜惜蕊的袖子,提醒她注意形象。
小李被唬得一愣,苦恼地挠挠头。看她保养得好才管她叫大姐的,女人不都喜欢被往小了叫?这怎么还来了个不乐意的?又想了想,迟疑地改了口:“那……阿姨?”
杜惜蕊站那儿气得一鼓一鼓的,倒是没异议了。小李才继续说:“阿姨,我们得回局里立案,立案后才能展开侦破工作,我们留在您这儿什么也干不了啊?”
江暖风听后,又拽杜惜蕊的袖子。
杜惜蕊胳膊一甩把江暖风的手甩开,冷硬地说:“你们有两个人,用不着都回去,留下一个!”
这还给刑警安排上工作了?!
小李脸一黑,正要挺身理论,叶斐拦了他一把,呲牙朝杜惜蕊笑,做小伏低地说:“大姐说得对,我留这儿守着,他回去。”
“斐哥……”小李不解地唤了声,被叶斐斜了眼,生生把话吞回去。
得了叶斐的承诺杜惜蕊方才坐回沙发里,拿起手帕继续拭泪。江暖风帮她把头发整理好,搂着她低声安慰。
“大姐,我跟他出去谈点儿事儿,马上回来。”叶斐讨好地说。
杜惜蕊用手帕掩着鼻子哼了声,首肯了。
叶斐丢了个眼神给小李,小李拎着包跟他出去。到了外头,小李问:“斐哥,你干嘛要答应留下来?”
叶斐从裤兜里掏出烟盒,在大腿上磕了磕,一根香烟脱颖而出,被他递到嘴边叼出来,接着他又伸手进裤兜里摸打火机,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昨晚把打火机送了人,眉心隆起。
85周年年度收藏版,刚买的,怎么说送就送了?
脑子抽了?
叶斐眼底闪过一丝悔意,眼皮半垂,舌尖往香烟屁股上拱了拱,那烟头在空中跳动,小李忙摸出打火机打着了火双手捧着送过来,叶斐微微偏头,就着那火点烟。
烟草的香味儿平抚情绪,几丝白色烟雾在空气中旖旎交绕,沿着男人刚硬的轮廓爬升,亲吻他卷长的睫毛,抚摸他额上蓬松的乱发。
叶斐叼着香烟说:“干我们这行的,有三种人最好别惹。”
“啥?”小李两眼茫然。
叶斐深吸了口烟,用拇指的指甲在香烟屁股上轻掸,烟灰落下,从鼻孔里喷出来两道白烟,才慢悠悠地说:“不懂事儿的小孩,碰瓷的大爷大妈,还有就是撒泼的老娘们。”
小李宛如醍醐灌顶,认真点头:“懂了!”
“你回去吧。”叶斐说。
“那你打算留到什么时候?”小李问。
“看情况。”叶斐又吸了口烟。
小李磨叽着不走,叶斐拿眼睛瞟他,他支支吾吾地问:“斐哥……对这个案子,你有什么看法?”
小李刚从警校毕业,现在还是一名实习警察。他在警校的时候就听闻叶斐大名,对叶斐崇敬备至。他到了刑警队后便对叶斐鞍前马后,终得叶斐青睐,这次出外警肯带着他了。
叶斐眯了眯眼,手指夹着烟送到唇边,淡淡说:“八成是场闹剧。”
小李忙问:“闹剧?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叶斐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小李明白叶斐这模样就是不肯说了,有些丧气,垂着脑袋说:“那我先回去了啊。”
“走吧。”叶斐说,“回去跟队长告个假,就说我得在这儿守着,下午不回去了。”
小李恍然大悟。
下午局里有个精神文明宣讲会,公安局长主持发言。他们这群干刑警的在外头跑惯了,突然被摁那儿坐着听某位领导念叨俩小时,比上刑还难受。如今叶斐借这案子躲了,小李悔得肠子都青了。刚才人家明明是冲着他来的,他非但不顺水推舟留下来还颠颠地急着往回赶……怎么想怎么傻逼。
小李垮着一张脸走了,叶斐靠着墙根儿继续吸烟。江然从里头出来,从他跟前走过,转个身,手背到身子后头往后退两步,也挨着墙站下了。她跟叶斐并排站着,叶斐只是吸烟,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回南天,空气湿度接近饱和,似乎能拧出水来,浓雾在前方盘桓,墙上地上都在“出水”,二人就那么站着,江然的后背变得湿漉漉的,不自在地动了动。
“当年离家出走,为的就是这事儿?”慵懒的男声飘过来。弟弟走失,后妈记恨,亲爹不给力,换谁也不好过,更何况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
“不是。”江然却说。
叶斐眉尾轻扬,斜眼看她,却不说话。等了一会儿,江然自己说:“是因为失恋。”
夹烟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才把香烟送到嘴边,吸了口,吐出白色烟雾,悠然地问:“就那姓林的?”
江然说:“嗯。”
“年纪不大,眼光还行。”他笑得很不正经。
可怎么听着不大像句好话呢?
江然拧着眉头看他,叶斐眯缝着眼睛叼着香烟,一副很享受的模样。江然心里有点儿疙疙瘩瘩的,轻哼了声,酸溜溜地反唇相讥:“你眼光也不错嘛。”想起昨晚那个女的,虽没看清长相,可论身材气质长都不比江暖风差。
叶斐微怔,门牙咬着香烟屁股思索了一会儿,嘴角渐渐勾起来,说:“谢谢夸奖。”
江然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儿,上不来下不去的,气得她低着头用脚踢地上凸起的小石头,小脸憋得红扑扑的。
叶斐扫了眼身旁的姑娘。扎双马尾,头发拨到身前曲曲弯弯地铺下去直到腰际,挡住了胸前的汹涌春光。穿粉红色淑女裙连衣裙,腰上系着粉白色蝴蝶结。裙长过膝,穿白色短袜,脚踩着一双小白鞋。像个采蘑菇的小姑娘,小模样十分清纯可爱。
其实这是江然十六岁时候的衣服,她昨晚穿猫娘服回来,早起发现没合适的衣服换,只能把从前的衣服穿上了。
叶斐吸了口烟,幽幽地说:“以后,晚上没事儿少去夜店。”
“你能去,我凭什么就不能去?”江然反问。
这倒叫他无言以对了。
想想自己也是闲的,小丫头虽然面相嫩些,可已经十九了。再说人家爹妈都在呢,用得着他帮忙在这儿教育孩子?
叶斐准备撤了,就着那烟屁股猛吸了两口,捏起烟头往墙上蹭了蹭,直起身子习惯性地找垃圾桶,一只嫩生生的小手举到了眼前。
他垂眼看那手,嫩白的手掌,水葱似的指头,软得掐一把就能揉烂了似的,手上不知道涂了什么东西,气味芬芳馥郁挺勾人的。
“把你电话号码给我。”江然赌气地说。
叶斐眼皮微抬,眼风顺着那手、那胳膊一路到了江然脸上。小丫头的脸红扑扑的看着还挺可爱,心底里那股不安分的劲儿猛窜,叶斐勾起一边的嘴角,细长的眼睛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慢条斯理地吐出三个字:“叫叔叔。”
江然两眼迷茫。
叶斐坏笑着说:“叫叔叔,就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是作者时不时脑抽一下的小剧场:
叶斐:这姓林的就是我那情敌?
江然:对。
叶斐支起门牙,发出一个音:“ci……”
江然:不许说脏话!
叶斐改口:曾经有一份珍贵的感情摆在他面前,这个傻逼没有珍惜。
江然掐他:你讨厌!
第4章第四章
江然没叫叔叔,叶斐也没把电话号码给她。
叶斐回去屋里,江家二老同江暖风并排坐在沙发里,林尚俊叫人拿了把椅子陪坐在江城礼旁边,三部手机并排在面前茶几上,四部座机也被拿了来,放在一起的还有纸笔若干,电话线在客厅里横七竖八地扯着。
叶斐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什么都不说,走过去坐到刚才坐过的单人沙发里低头玩手游。江然随后进来,杜惜蕊沉声问:“你的手机呢?”
“在楼上房间里。”江然说。
“拿下来!”杜惜蕊厉声命令。
江然“哦”了声,转过身的时候偷偷撇嘴,突然发现叶斐在看她。她白了他一眼跑上楼梯。
杜惜蕊咬牙切齿地说:“她就没安过好心!”
叶斐垂下眼,嘴唇撮起来。
杜惜蕊还想发泄,江暖风捅捅杜惜蕊,眼风朝叶斐飘过去,提醒她有外人在场。杜惜蕊方才收敛。
“伯母,这是我的手机。”林尚俊温声说,把手机送到茶几上跟那几部手机并排。
杜惜蕊用手帕拭了拭眼角,悲戚戚地说:“尚俊,还好有你在……”
“伯母别急,相信警察很快破案。”林尚俊安抚。
叶斐抬头,二人视线撞上,林尚俊朝叶斐礼貌微笑,叶斐嘴角扯了扯,低头继续玩手游。
一上午,几个人守在客厅里大小眼地瞪着桌上几部电话,一切平静。中午老阿姨准备了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叶斐毫不客气地扒了四碗米饭,江家人都稍稍吃几口对付。过了中午叶斐接到小李的电话,说了些有关这案子的事情,最后郑重通知他:“队长要你回来,他说你要敢不回来,这辈子就别回局里了。”
叶斐知道躲不过,把手机收好,伸了个懒腰,起身跟杜惜蕊请辞。杜惜蕊自然不同意。叶斐不想跟她磨叽,手指向厨房那边,众人齐刷刷转头,老阿姨赶忙躲回去。
“大姐,您把那位阿姨找来问问就什么都清楚了。”叶斐笑眯眯地说完,转身要走。林尚俊过来挡住他的去路。
“警官同志,您这样走了似乎不太妥当。”林尚俊说话还算客气。
叶斐揪住皮衣的领子抖了抖,皮笑肉不笑地问:“我说过我要走吗?”
这么滚刀肉的警察林尚俊第一次见,脸上显然挂不住了,怒道:“不是,您是警察,我们是普通群众,总不能让我们自己破案吧?”
“案子已经破了。”叶斐说。
林尚俊一窒。叶斐朝厨房那边努努嘴,说:“监控调出来了,根本没有在门口捡信这回事。信上的指纹除了在场各位也没有其他人的。”
“那能证明什么?”林尚俊不解。
“证明这不过是一场闹剧。等着!”说完叶斐转身去了厨房,几分钟后带着老阿姨回来。老阿姨面带苦色,瑟缩着身子,站到众人面前。
“来,说说吧,说了就不追究你责任。”叶斐怂恿。
老阿姨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那封信……是我写的……”
众人哗然。
事实的真相荒诞到叫人难以置信。
老阿姨一直在江家做事,看着江然长大,也目睹了江城礼的两次婚姻。杜惜蕊对江然的态度让老阿姨十分不满,这次听说林尚俊要来向江暖风求婚,心生一计,闹出写勒索信搅局的事儿。老阿姨年纪大也没什么文化,没料到事儿会闹大,刑警都来了。
杜惜蕊气得血压飙升差点晕过去,扬言要把老阿姨辞退撵走。江城礼觉得老阿姨在江家做了这么久,年纪又大,想大事化小息事宁人。林尚俊同江暖风一边一个忙着说合。叶斐拍拍屁股走了,他得奉命回局里。
来的时候是小李开车,回去叶斐得自己打车。他站在路边等了一阵,可路上别说车了,连只活物都没见着,旁边树上倒是来了两只鸟,叽叽喳喳一唱一和跟说相声似的。
这就是富人别墅区的交通现状,要么靠四个轱辘,要么靠两条腿。
叶斐打开手机上极少用的打车软件,发出乘车信息,等了几分钟没人愿意接单,叶斐骂了句脏话。这当口小李打来电话说队长已经疯了,扬言要把他劈成两半。
“斐哥,这次情况真不一样!是局长要亲见你!”小李严肃地说。
“局长他妈的见我干什么?”叶斐恼火地问。
“好像是……什么拍片?”小李吞吞吐吐。
“拍片?”
“具体我真不知道,就听他们说局长带了个挺有名的导演过来。反正你快回来就是了,十万火急,真的是十万火急!”
挂了小李电话后叶斐决定先凭两条腿走出富人区,然后再打车。他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脱了皮衣挂在臂弯里,左右看看估计下路线,朝着东边大步飞奔而去。跑了一段,身后有车摁喇叭。叶斐心头一喜,想搭个便车也行啊,总比他跑出去快。他身上还带着警官证,不怕被误会成坏人。
他刚停下脚,车也停到了身边,是那辆玛莎拉蒂。江然胳膊肘往车门上一搭,小脑袋从车窗里出来,似笑非笑地朝叶斐说:“叶警官,跑步锻炼哪?”
叶斐掐着腰喘着气,看看江然又看看车,勾着嘴角说:“车不错嘛。”
江然点头:“是挺好的。”
“你的?”
“借的。”
“车主心挺大啊。”
“可不是?”
四目相接,火花带闪电。
叶斐兜里的手机又响,接起来,队长气急败坏地吼:“你他妈的在哪儿?!”叶斐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点儿,回答:“我在秀峰区紫苑官邸小区。”
“半小时内见不着人老子毙了你!”
叶斐放下手机,抬起头,见江然瞪着一双无辜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
车子的发动机嗡嗡作响。
算了。
好男不跟女斗,还是个小丫头片子,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叶斐端出笑脸,走过去身子靠到车上,一手搭在车顶一手把着后视镜。这么做是防止她突然把车开走,前提是她不想要了他的命。
下巴朝她扬了扬,叶斐陪着笑脸说:“哎,跟你商量个事儿。”
江然坐会到车里,小手往窗外一伸:“电话号码交出来就让你上车。”
叶斐脸上挂着笑,后槽牙暗自磨两下,痛快道:“成!你手机给我!”
江然把手机送出来,叶斐输了一串号码进去,两手捧着交回去,江然拿过来看了眼,十分满意,对叶斐说:“上车吧。”
江然车子开得非常稳,不急不躁,有人别她也不恼,但会在后头跟着,等路上车少了,一套换挡油门组合技超过去把别她的那车甩到后头。她这车好,人家追不上。叶斐手支在太阳穴那儿直笑,对她倒是刮目相看。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勒索的事儿是场闹剧?”江然问。
叶斐瞄她一眼,小丫头扶着方向盘还挺有模样的。
“你什么时候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叶斐逗她。
江然小嘴一噘,小脸耷拉下来。
叶斐良心难得动了动,这才说了实话:“都什么年代了,哪个绑匪还手写勒索信?一封信里十几个错别字,造句措辞也是六十年代风格,应该是个没文化的老人。信上对于当年的细节描述太过清楚,必然是事件知情人。最关键的是信纸。”
江然用心听着,叶斐停在这里让她忍不住问:“信纸怎么了?”
“信纸上还留着你们这片儿社区居委会的钢印。”叶斐说。
“有吗?”江然拧眉,回想那封信,她是看过的,没发现有钢印的痕迹啊?
“在左下角,被折痕挡了。”叶斐说。
她真的不记得有,想必是印得很浅不易发觉。又想他果然是干刑警的,眼睛够毒。
“你挺厉害的嘛。”江然由衷地说。
他过手了多少案子,这又算什么?叶斐只笑了笑,懒洋洋靠在座椅里瞧着窗外。
车子开了一阵,江然小声说:“有个事,想请教你。”
“请教”这个词倒叫叶斐意外,他转过头。
小丫头纤细的眉尖蹙着,一行贝齿紧咬着下唇,又松开,饱满小巧的唇瓣上留下一行泛白的齿痕,看得人心里倏地一疼。
“说!”叶斐沉声。
江然的手握紧了方向盘,大眼睛忽闪两下,小心翼翼又支支吾吾地问:“依你看……我弟弟他……找到的机会,有多大?”
那一刻叶斐的心就跟化了似的。
这种感觉太奇异,叫他很不舒服。
叶斐咳了声,想正事儿。
十一年前丢的两岁孩子,没监控没人证,唯一目睹人贩子真容的是个八岁小孩,她的口供只能作为参考,怎么查?特意去找比大海捞针还难。如今能做的是父母DNA入基因库,去跟每年解救出来的被拐儿童比对,找不找得到全靠运气,人力难胜天。
道理大家都懂,叶斐张张嘴,却发现真话挺难说出口。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江然小声问:“找到的可能性很小对吗?”
叶斐嘶了口凉气,无言以对。他这人糙,最不会的就是安慰人,苦苦思索半天才说:“也不是一定找不到……”
“算了。”江然情绪低落地说,“我心里明白。”
叶斐觉得真是不自在,看路上车已经挺多的了,就对江然说:“前头停一下,我下去办点事儿。”
江然打着双闪把车停到路边。叶斐解开安全带推开门,又觉得就这么走了不仁义,挠挠头,回过头对江然说:“你弟弟那事儿跟你没关系,该怪的人是你父母。你别总觉得有什么的。”
江然愣了愣,随后粲然一笑,说:“谢谢你啊。”
叶斐竟有些不好意思,他背过身去扬扬手说:“走了啊。”跳下去推上车门,抓住皮衣的两襟抖了抖,跨到旁边人行道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然抿着小嘴瞧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外处的树丛后头。她趴到方向盘上待了一会儿,自顾自地甜笑,又拿过手机翻出他刚输入的号码,摁了拨出键,手机给她的回应如下: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江然瞬间把手机摔到副驾驶座上,捂着脑袋闭眼尖叫:“啊!!叶斐你这个王八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作者时不时脑抽一下的小剧场,所以我拉儿子媳妇出来求个收藏吧。
江然(很乖):喜欢我们的话就请收藏一下~麻烦大家啦~
叶斐:老子的字典里没有求……(被江然打晕,拖走)
江然:婆婆别难过,我回去教育好之后再把人给你送回来。
第5章第五章
叶斐在第三十分钟出现在刑警大队长面前,避开了被毙的命运。大队长的脸黑得像是在煤堆里滚过,喝道:“滚回去把警服换上!”
叶斐回刑警队办公室,一进屋,愣了。
刑警队的人都穿便装执行任务,今天却一屋子穿警服的,一群大老爷们还对着镜子搔首弄姿。办公室里只有一面镜子,平常落满了灰,今天一堆人在镜子前头挤来挤去,有人整理领子,有人摆弄帽徽,还有人还拿个小梳子梳头。
队里有个刑警是麻子脸,外号漏壶。漏壶闭着眼坐在椅子里,队里唯一的女刑警安和白在帮他化妆。
有人喊他:“叶斐,快换衣服去哇!”
叶斐朝那边眯了眯眼,疑惑地问:“你谁?”
“你他妈睡糊涂了?我大张!”
叶斐这才认出人来。大张平常留络腮胡,今天突然把胡子刮了个干净,那脸跟条大白萝卜似的。
“斐哥,你的衣服在我这儿。”小李殷勤地呼唤。
叶斐走过去拿起衣服在空中抖了抖,锃新的警服,新发的。再回头瞅瞅满屋子的群魔乱舞,疑惑地问:“怎么了?”
安和白说:“局里想拍公安形象宣传片,带着导演下来选角。一个部门选一个,各拍一段片子,看效果再决定用谁。”她俯着身子拿遮瑕笔专注地点漏壶脸上的麻子印儿。
叶斐眉头皱了皱,咕哝:“吃饱撑的。”
“快把衣服换上!全局就剩咱们刑警队的人没去了,就为了等你!”安和白斥道。
叶斐系着领扣从更衣室出来,安和白把他摁到椅子里,把电动剃须刀塞进他手里:“把你那胡子弄干净!”叶斐用剃须刀刮胡子,安和白拿喷壶往他头上喷了些水,给他梳了个整洁的发型,
局长的办公室就是试镜室。叶斐被第一个被叫进去。他进屋后站得笔直,英姿勃发,目光炯炯,一身簇新警服挂在小伙子身上板儿正刚毅,神采飞扬,叫人恨不得把所有形容“帅”的词都摔他身上。
评委有三位:大队长、局长、带着瓜皮帽的干瘪老头。
“你就是叶斐?”局长很威严。
“是!”叶斐一个立正。
局长朝干瘪老头问:“刘导,您看这个不错吧?”
干瘪老头眼睛不大却精光四射,上下打量叶斐的时候叶斐觉得自己像挂在菜市场的一串肉,他有提起拳头揍他一顿的冲动。
看够了,干瘪老头满足地点点头,慢条斯理地说:“真是不错,外形条件比我们公司那几个小鲜肉都好。剩下的人也不用看了,就定他好了。”
叶斐一惊,局长想要说话,大队长大声抢白:“不行!”
都愣了。
局长厉喝:“沈浩南,你什么意思?!”
大队长悲愤交加,手指着叶斐颤抖着说:“局长,您要是想毁了咱人民警察的形象,您就用他!”
局长生疑,打量叶斐,问:“小伙子哪儿不好了?”又仔细打量,终于找着个缺点。“不就是头发长了点儿吗?叫他去理个发,保准精精神神的!对吧,刘导?”局长把手搭在干瘪老头的肩上。
干瘪老头还未说话,叶斐开口道:“局长,我这头发可不是说剪就能剪的。”
众人闻言,看向叶斐。此刻的小伙子像是换了个人,身架子全散了,腰松腿软肩膀塌,满脸流里流气的坏笑,站那儿没个人样儿。
局长跟刘导都被唬住了。
叶斐非但不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他往前凑了一步,抬手把头发扒拉下来弄了个三七分,厚刘海遮住了一只眼,嬉皮笑脸地说:“局长,您认识郑伊健吗?我这发型就照着他整的,贼帅吧?”
局长张口结舌,干瘪老头若有所思,大队长喝道:“你给我滚出去!”
叶斐“哎”了一声,转身就走了。一开门,外头候着的一众人马上围上来问怎么样,叶斐一呲牙:“没戏。”说罢双手往裤兜里一插,他哼着小曲走了。
试镜结束,小李雀屏中选,孩子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大家伙儿起哄请客,小李去买了两兜芒果回来,叶斐帮忙分。
安和白坐那儿一脸的不高兴,叶斐分到她那儿了,随口问了句:“怎么了白姐?谁惹你了?”
其实安和白才二十六岁,长得挺白净一姑娘,比叶斐还小两岁。因为性格耿直强硬,又是队里唯一的女人,所以大家不管年纪大小都尊称一声“白姐”。
“那导演八成是个瞎子!”
“怎么?”
“选小李都不选你。”
叶斐丢了个最大的芒果给她,嬉笑:“我也没比人家强。”
安和白用水汪汪眼神戳他,有些难以言状的东西。叶斐装没看见,拎着芒果闷声不响地继续往后分。
他不傻,男人女人间的那点儿事儿他懂。可没感觉就是没感觉,他不想耽误人家。
分完芒果叶斐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拉开抽屉翻出旧打火机,在裤子上蹭蹭,试了试还能用。
他一个月工资不低,可工资卡在他妈那里。他妈怕管不住他于是没收劳动所得,美其名曰帮他存钱娶媳妇,逼得他只能在家里住。他的吃穿家里全包,每个月定时定量到他妈那儿领工资,给得不多,也就够个烟钱,另有支出得打申请。他不乐意求别人,亲妈也包括在内。那个zipoo是他消费降级存了几个月的烟钱差价买的,如今送了人,只好继续用旧的。
叶斐手里捏着旧打火机,脑子想的是新打火机,便就想到了江然。那晚,她戴着蕾丝眼罩,穿着束身胸衣、齐(哔-不和谐消音)小短裙、黑网袜,光脚踩在地毯上,那样子活像个女妖……
忽然回过神,叶斐捏着打火机的拳头砸在桌上,咬牙切齿地想:怎么把细节记得这么清楚,真他妈的禽兽!
桌上电话响了,大队长说有案情,让紧急集合。
一群人扔了芒果跑去大队长那屋,得知东城区发生大规模械斗需要警力支援。一群刑警衣服也顾不上换,穿着簇新的警服出动,驱车赶去了事发地。
警察一来,械斗的就跑了,受了伤跑不了的的全被扔下了。叶斐抓了俩逃跑的,一个没事儿一个有伤。没事儿那个铐好了送警车里,受伤的这个本想送到救护车上的,可救护车不够用,里面躺的都是重伤患,他这个只是胳膊被拉了一刀,医生给做了预包扎就让叶斐自己把人送医院。
叶斐拎着人回自己警车上,风驰电掣地奔去了医院。到医院的时候天都黑了,只能看急诊。排队挂号一通折腾,叶斐拎着犯人去了治疗室,医生看过伤口后让护士给消毒,要缝皮。
“要麻醉吗?”医生例行公事地问。
叶斐正一肚子火,爆了粗口:“麻醉个蛋!”
医生眉头皱了皱,说:“不麻醉直接缝皮会很疼,患者受得了吗?”
在墙根那儿蹲着的犯人一听这个赶紧可怜巴巴地朝着叶斐哭:“警官,我怕疼……”
叶斐抬手把领扣扯开,不耐烦地说:“行行行给他麻醉!”
护士在犯人胳膊上打麻醉针,犯人嚎声又高又响亮,叶斐嫌躁得慌,又不能走,他得看着犯人,只好出来站到治疗室门口盯着。
身穿警服的英俊男人,长身玉立在急诊室的走廊,招惹了许多目光。可叶斐心里正烦着,急诊人多,声儿也杂,乱糟糟的,他没听到喊他“让开”的声音。冷不丁屁股上挨了一脚,他一个趔趄扑倒进治疗室跪到正缝皮的犯人跟前。
碍于他一身警服,治疗室里的人都捂着嘴笑。犯人不敢笑,鼓着腮帮子眉毛一直颤一直颤。叶斐跳起来火冒三丈地奔出去想抓肇事者,却见一名娇小护士推着硕大的担架床飞奔而去,担架床的轮子碾着水泥地面发出隆隆响声宛若惊雷。
此情此景,小护士像个战场上的白衣女将军,那身段,那气势,英气逼人。叶斐一肚子火顿时泄了个干净,看得出神。
转弯的时小护士别过头来瞪他一眼,口罩上方一双潋滟美目,艳光四射。
是那小丫头片子……
那一眼,真是戳着心了。
晚上八点,叶斐把犯人送去了看守所,出去随便找了个小酒馆坐下,点了一瓶白酒一份花生米,独斟独饮到晚上十一点,一瓶酒见了底,烟灰缸里的烟头却满了。店老板看是个穿警服的,谨小慎微地过来商量能不能允许他们打烊,叶斐结了账离开。
回南天的雾比昨儿晚上的还浓,路上的车一辆挨着一辆慢慢地开,小媳妇似地探出一脚,踩实落了才敢再探出另一只。叶斐脚底下不太稳,晃晃荡荡地在街上走。不敢看白色的东西,但凡是看到了脑子里就会出现那双眼,可哪儿哪儿都是白。
雾是白色的啊。
身子醉了,脑子却更加清醒。
活了二十八年,他对一个十九岁的小丫头有了感觉。
叶斐踉跄着靠到一根电线杆上,手在裤兜里摸了半天终于把手机摸了出来。打电话回家,他妈接的电话。
“妈,上次你说那女的,我想见见。”
“哎呦我的儿,怎么突然想通了?”
“这不想让您尽快抱上孙子嘛。”
“我信你才有鬼!等着吧,约好了时间我通知你。”
收起手机,叶斐靠着电线杆长出一口气。
想算了吧,自己一个奔三大老爷们,人嫌狗不待见的,还做了份有今天没明天的工作,就别去祸祸人家小姑娘了。
叶斐送犯人来缝皮的那晚,急诊接了一个重伤患。二十岁出头的姑娘,被打得颅内出血,被性侵,臂弯里一圈针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吸毒史不算短。
人是江然背回来的。当时穿着护士服的江然买晚饭回来,身边一辆面包车的门唰一下拉开,把一个麻袋砸到江然身上。江然倒地,面包车扬长而去。江然爬起来伸手摸摸那麻袋,心里一惊:是个人?
把麻袋打开看是个姑娘,鼻青脸肿重度昏迷,瘦得皮包骨,江然二话不说把人背回急诊,转头去推担架车,路上踹了挡路的叶斐一脚。
作者有话要说:
江然:安和白?嗯?
叶斐:咱刚不是在聊郑伊健吗?
局长:郑伊健是谁?
江然:中年男性的偶像。
叶斐、局长:…(叶斐:老子这就中年了???局长委屈对手指:我已经算不上是中年了。)
江然:你还相亲过?跟谁啊?
叶斐:……咱还是聊聊安和白吧。
第6章第六章
女孩被抢救了一整晚,命算是保住了,被送去重症监护室。医院报了警,警察来后找案情相关人员做笔录,就这么一直忙到天亮,其他护士都下班,可江然走不了。
她昨晚本是小夜班,从下午五点开始到凌晨十二点结束,今天继续正常上白班。为了这事儿她忙个通宵,一夜没阖眼。一名护士走前怂恿她:“你跟护士长说一声,今天调休吧。”可急诊科护士长万子惠特别严厉,江然有点儿怵她,。
因此她就没说,坚持上班,可因为护理的时候精力不集中被病人投诉,还是被叫去训话了。江然见到万子惠就像食草动物见着了老虎,天然惧怕。万子惠像往常那样训着江然,到一半的时候警察又来找江然补录口供,万子惠这才知道江然一夜没睡的事儿。
江然回来后万子惠丢给她一份调休表,说:“回家歇着去吧。明天正常上班。”江然乖乖签上名走了,瞧着小姑娘单薄的背影万子惠无奈地摇头,问旁边的女医生:“我有那么吓人吗?”
女医生但笑不语。
万子惠把手插进护士装的口袋里叹了口气,转身朝向女医生:“相亲那事儿,你们科新来那姑娘是什么意思?”
“人家想先看看男方的照片。”女医生说。
“早说啊。”万子惠摸出手机选了一张满意的送过去,女医生惊道:“哇,你儿子长得这么帅啊!”
“也不看是谁生的。”万子惠很得意。
“做警察的对吧?”
“对,刑警,在市局上班。”
“把照片转给我,我给她看,她一准儿能答应。”
“你自己转吧。”
如此,叶斐的照片被发到了女医生手机上。
叶斐今早到警局的时候精神状况不大好,宿醉头晕,他把腿搭在桌子上头,环着胳膊靠着椅子闭目养神。上午没啥事儿,小李跟大张、漏壶三人凑在一块手机开房斗地主。安和白跑进来说:“哎哎,都别玩了,有案子,大队长这就过来了!”
叶斐倏然张开眼,小李、大张、漏壶三人赶忙各自归位,安和白到白板前把一些照片贴在上头。
片刻后大队长进来,带来了两消息。
一个是,昨晚副市长的女儿遭遇人身伤害,警察提取精|液样本做了DNA检测,经比对后发现是三年前宛城凶杀案的逃犯廖长明的。
另一个是,今天侦查科通过人脸识别发现了一个长相疑似廖长明的人,多次出现在城东淮安郡小区。
叶斐浓眉深锁,漏壶一脸感慨,大张手往桌上一拍骂了句:“我艹,这家伙终于出现了!”小李是新来的,问:“宛城是个什么案子?”
大张给小李解释:“大前年宛城抓毒,摸到一个团伙,派了卧底混进去。收网的时候卧底遇害,四个主要团伙成员死俩跑俩,去年跑的那个被抓获归案,剩下这个廖长明一直没找到。”小李听明白了,下意识扭头看叶斐。叶斐若有所思。
大队长说:“叶斐,这案子交给你,你带着他们三个,需要什么协助局里全力支持,要求只有一个:一个月内必须破案!”
叶斐嘴唇撮了下,没应声。
“听到了没有?!”大队长喝问。
叶斐双腿依旧搭在桌上,笑嘻嘻地说:“听到了队长。”
“能保证破案吗!?”
“不能。”
“你!!!”
叶斐一呲牙:“队长,要是廖长明知道受害者是副市长的女儿后吓得主动投案自首的话,我就能保证。”
大队长被堵得脸都青了,其他几人心里明镜儿似的。廖长明躲了三年,天罗地网都没抓住他,证明此人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不好抓。如今单靠几张照片就让一个月破案,确实强人所难。也都明白这种命令必然来自于上面,毕竟是副市长的女儿啊,队长的压力肯定不小。可谁也没叶斐那胆子,都默默当哑巴。
“破不了案你就别回来!”大队长撂下狠话摔门走了。大张起身跑到叶斐跟前问:“斐哥,这事儿你怎么看?”
叶斐后槽牙磨了两下,把腿拿下来,站起身,手摁在大张肩膀上拍拍,别有深意地说:“跟你老婆请假吧。”说完叶斐朝贴满照片的白板走去。大张本来跟老婆说好了过二人世界,如今看是要加班了,只能丧着脸跑外头去打电话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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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然自己有房子,十六岁离家出走事件之后江城礼给她在外头置了套房产,两室一厅,她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从医院回来后她倒头就睡,不知睡了多久,被门铃声给吵醒了。
时间已经下午三点,江然趿着拖鞋去开了门,见外面是一个相貌清秀的青年,举着警官证说:“您好,我是市局刑警大队的刑警,有个案子需要您的协助。”
江然认得小李,知道他是那天跟着叶斐一起去江家处理勒索案的警察。小李却不认得江然。
小李跟着叶斐去江家那次是他第一次出警,太紧张,唯一有印象的是吵了一架的杜惜蕊。加上那天江然是双马尾的嫩俏少女打扮,如今则披散着头发身穿家居服,一下子成熟了不少,他就更认不得了。
江然把小李让进屋里,跟他坐下来聊了几句。原来是警方需要把她的房子当作观察点,监控对面楼座的犯罪嫌疑人。江然答应下来,小李离开前说晚上会带着设备过来,一共四个人,感谢江然对于警方工作的支持。
送走人后江然煮了两个荷包蛋吃了,然后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搬去了次卧小房间。晚上一共会来四个警察,要长期蹲守,她腾地方给他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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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从小区出来就钻进停在路边的车里,回头兴奋地对坐在后座的叶斐说:“斐哥,搞定了。”
叶斐懒洋洋地问:“那家都有什么人啊?”
“就一小姑娘。”小李说,末了补一句,“长得可漂亮了!”
开车的漏壶说:“嘿,没准咱这次任务还能顺便给小李解决个人问题。”
小李谄媚地说:“哪儿轮得到我啊,要解决也得优先咱斐哥。”
叶斐眼皮一翻,骂:“滚!”
裤兜里电话响,叶斐拿出来一看是万子惠,瞬间意识到一件比较严重的事情。
接了电话,万子惠说:“儿子,约好了啊,今晚七点在医院旁边的西餐厅,你郑阿姨带着姑娘过去,你可别迟到。我跟你说,这姑娘是儿科大夫,博士刚毕业,羊城本地人,父母都是高中老师,她是独生女。她上的是本硕博连读,现在也才二十七岁,比你小,模样耐看,性子也温顺,而且啊,他家在羊城有两套房……”
万子惠喋喋不休,叶斐揉揉太阳穴,只能打断她:“妈,哎,妈,您等会儿……”
电话那边万子惠顿了顿,声儿陡然高了:“兔崽子你是不是又想反悔?!”
“不是……”叶斐嗫嚅,又啧了声,屁股往前挪了挪,弓着背,胳膊肘支着膝盖,为难地说,“妈,我突然有任务,今晚没法过去。”
“我信你个鬼!”万子惠嘶吼,叶斐把手机往远处送了送,漏壶和小李偷笑。
停了一会儿,万子惠阴恻恻地问:“今晚你真不来?”
“真去不了。”叶斐苦着脸说。
“从今儿起老娘没你这儿子!”
电话挂了,叶斐把手机插进后屁股兜里,仰头靠着颈枕,抬手捏捏眉心。漏壶回头问:“斐哥,咱万姨又给你安排相亲了?”
叶斐哼了声算承认。
“万姨手里还有存货啊!”漏壶嬉笑,问,“这次又是哪路仙女?”
“女博士,儿科医生,你想要?”
“女博士啊……”漏壶琢磨了会儿还是摇摇头,“算了,学历太高要不起。哎对了,你不想见的话就介绍给咱大队长呗?大队长家是书香门第,没准俩人能看对眼。”
叶斐一怔,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挺合适。
晚上吃过饭,叶斐带着小李、漏壶还有大张到了江然家门口,摁下门铃。门开了,江然出现。
两人都是呆。
“你?”江然问。
“你?”叶斐问。
问完了俩人还是呆。
大张跟漏壶互相递了个眼神。小李问:“斐哥,咱不进去?”
那两人这才双双回神,江然让开门口,大张领头抱着盛设备的纸箱进屋,马上开始布线安设备,小李支天线大张调监听器,漏壶到窗口那儿安监视摄像头。
江然瞟了眼还站着门外的叶斐,问:“你不进来?”叶斐扯了扯嘴角,咕哝了句什么,埋头进屋,江然把门关上去了厨房。
大张坐在沙发里带着耳机认真地调试频道,叶斐过去坐到他身边,垂眼看设备屏幕上晃动的红色指针,鼻间全是芬芳。
他用手背蹭蹭鼻子,又忍不住深吸。
女孩子房里的味儿是跟大老爷们的不一样,香。
江然端着茶盘出来,蹲下来往茶几上放杯子,大张忙摘下耳机说:“您快别这么客气。”
“没什么,刚好煮了点咖啡。”江然低着头说。四只精美的骨瓷杯,三杯里面是咖啡一杯是白水,江然把盛白水那杯摆到叶斐面前,垂着眼皮冷声说:“你的!”
大张一时无语,瞅瞅叶斐,又瞅瞅江然。叶斐咳了声,端起杯子抿了口,动作一滞
……还是杯凉水……
江然收起茶盘走了,大张胳膊肘碰碰叶斐,低声:“认识?”
叶斐一仰脖干了那杯凉白开,抹了抹嘴说:“不认识。”
“不认识怎么给你杯白开水?”
“咖啡不够了呗。”
漏壶发现桌上有咖啡,招呼着小李一起过来,那三个人坐下品咖啡,大张夸道:“这咖啡煮得有水平!比星巴克的还好喝!”漏壶吐槽:“你也就认识一个星巴克。”
江然又从厨房出来,把一碟曲奇饼干和一大壶鲜煮的咖啡放到茶几上,含笑对大张说:“咖啡喝完了你们自己添,我有事儿先回房去了,有需要就叫我。”三人忙道谢,江然回屋。小李看叶斐的杯子空着,拿起咖啡壶作势要给他添,叶斐伸手盖住杯口。
“斐哥,你不来点儿?这咖啡真挺不错的。”小李问。
叶斐阴着脸说:“不了,怕晚上睡不着觉!”
大张咬着曲奇饼干笑嘻嘻地说:“你不用给他倒,他就爱喝白开水。”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想到到他们婚后。
刑警队里有人不相信叶斐跟江然会在一起,于是打赌,漏壶豪气地说:“他俩要能结婚我就裸奔!”叶斐把结婚证拍到桌上,满眼怜惜地对漏壶说:“外面天儿冷,给你留条裤衩。”
第7章第七章
叶斐黑着脸朝大张仄了眼,大张想笑又不大敢,鼓着腮帮子转过头。
漏壶问小李:“这姑娘叫什么?是干什么的?”小李被问住,挠挠头,苦恼地说:“我忘了问了。”
漏壶一巴掌打在小李的后脑勺上,训:“你个傻小子,警校都白上了?是不是一看人小姑娘长得漂亮脑子就昏了?”小李摸着后脑勺腼腆地笑着,白净的脸上微红。
漏壶眼尖,凑过去地问:“不会吧小李,真看上了?”不问则已,一问小李脸上更红。漏壶用肩膀搡小李,暧昧地说:“喜欢就上啊,别怕,哥给你当参谋。”小李憨厚地笑,很不好意思的模样。
忽听叶斐道:“江然,十九岁,护校在读,现在医院实习,今年夏天毕业。”
三人或吃或喝或笑动作均顿住,齐刷刷看向叶斐,叶斐冷飕飕的视线盯着小李,似笑非笑地问:“怎么样,够详细不?要不我把她爸家住哪儿也告诉你?”
气氛骤冷。
小李吓得脸都白了。漏壶也僵在那里。大张反应快,伸手搭着叶斐的肩膀说:“还是咱斐哥厉害,来前就把底细给摸清楚了。小李,你学着点儿啊!”
梯子送到脚边了谁不下谁傻子!
漏壶一拳打在小李胸口,这一下力道不轻,小李疼得直咧嘴。漏壶咬着牙笑道:“可不?小李,你必须学着点儿!”心里却在骂:娘的!差点陪你小子栽阴沟里。
小李悲苦异常,捂着胸口向叶斐赔礼道歉:“斐哥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
叶斐把杯子递过去,冷冷吩咐:“给我满上!”小李忍痛拿起咖啡壶,给叶斐倒了满满一杯。
吃完点心四人做好分工,前半夜叶斐看监控器,大张负责监听记录,小李和漏壶先去卧室睡觉,后半夜过来接替二人。
小区院子的监控录像显示廖长明在这里出现过两次,都进了2号楼。电梯里的监控录像显示他去了10楼,楼道里没有监控,不知道他去的是哪户。下午的时候四人到小区走访,在物业那里查到10楼住着两户一家三口,不太像是能跟廖长明有联系的样子。9楼的两户倒是都出租,住的还都是单身女士,嫌疑蛮大。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几人决定先不实地走访,而是选了江然家作为最佳观察点,先守株待兔盯上几日,摸清楚对方的作息规律。依据以往的办案经验,这办法虽笨,但是有效。
二人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所有的录音录像都会存到硬盘里,供后期分析案情使用。
夜里十点,江然洗了几样水果送出来。叶斐忍不住分神打量她。
小脸素净,头发松松编成一根大辫子垂在肩上,刘海用一枚草莓发卡夹在一侧。穿长袖棉质娃娃裙,粉底白花,胸口一排贝壳扣,连起来就是道起伏的弧线。下面是宽大的裙摆,裙边缀着一圈粉色的蝴蝶结。走起路来裙摆蹁跹,蝴蝶绕着白嫩的小腿飞舞。
江然蹲下来把水果往桌上摆,大张摘下监听耳机道谢,江然朝大张甜甜一笑,问:“您贵姓?”
“鄙姓张。”大张说,“你太客气了,再这样我们要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我该做的。”江然把桌上的茶杯碟子收到托盘里,问,“你喜欢吃橘子还是苹果?”
大张没多想,随口说:“橘子吧。”
“我也喜欢吃橘子。”江然说,拿起一个橘子,剥了皮,递过来,大张忙双手推让,江然硬是把橘子摁进大张手里,正色道:“我这是表示对人民警察的敬意,你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大张不好拒绝,拿着橘子,讪讪看向一眼旁边的叶斐。
叶斐把手搁在鼻子下头,双眼专注地盯着监视器,,面含愠色,头顶上一片阴云。
大张冷汗都出来了,忙说:“这位是我们这次行动的头儿,叶斐。”他主动把话题往叶斐身上引,希望江然放自己一马。瞎子都能看出来这两人在闹矛盾,他可不想当炮灰。
俗话讲得好,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叶斐。这家伙脑子活,阴招多,常常是对手还没醒过味儿来就被他玩了,栽他手里的人都没个好。可阴归阴,架不住人家业务能力强,破案率常年稳居第一。别看大队长整天对着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实际上心里爱得要死,就差包好了放佛龛里供着了。所以放眼全刑警队,没一个谁敢惹他的。
叶斐轻咳,手从鼻子底下拿开,手指往鬓角那儿挠了一下。
江然恍若未闻,对大张说:“我再给你削个苹果吧。”在大张“别别别”的拒绝声中,江然认真地给他削了个苹果,然后端起放杯子的托盘站起身,殷勤地问:“你明天早晨想吃什么?”
感觉身边那位快要炸了。
大张吓得快哭了,忙说:“我们几个口味不一样,我们自己点外卖,您千万千万别再麻烦了。”
江然想了想,说:“我明天上班早,那就不管你们啦。”大张双手合十连续说了五个“谢谢”。
江然端着托盘去了厨房,少顷传来哗哗的水声。叶斐烦躁地捋了把头发,大张拿着那个橘子犹豫,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叶斐用手背挡开,在本子上写了些什么然后撕下那页纸,对大张说:“帮我盯会儿。”大张赶忙“哎”了声应承,伸手把监控器掰得朝向自己,叶斐站起身朝厨房走去。大张朝着他背影瞅瞅,长长地吁了口气。
厨房里,江然在水槽前洗杯子,叶斐双手插在裤兜里晃过去,屁股挨着案台站到人家身边。江然小脸耷拉着,当他是空气,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伸长胳膊要拿厨房纸。叶斐隔在中间,她够不着,叶斐给她拿过来。江然把厨房纸从他手里抽走,撕下一张来低着头一声不响地擦杯子。叶斐嘴角扯了扯,做了一个深呼吸。
算了,他认了!
“哎。”他唤她。
江然依旧不睬他,擦好了杯子,抬手打开上头的柜子,踮起脚尖双手举着两只杯子想放进去。叶斐从她手里拿走杯子给放到里头。江然面色不动,脚跟放下来,拿起剩下的两只杯子,举高,等他来取。
人家把梯子送过来了。
叶斐心头一喜,立刻抓过杯子也给放上去,关上橱门。江然又撕下来一张厨房纸准备擦碟子,叶斐忙抢过去说:“我来。”他拿过碟子摁在案台上用厨房纸一通狠擦,快要冒火星子了。
江然皱眉,说:“你轻点儿!”那是她最喜欢的骨瓷碟子。
叶斐身子朝人家压过去,腆着脸问:“嗯?肯理我了?”
江然冷哼,转身过去拉开冰箱门,拿了一瓶鲜牛奶出来。叶斐把碟子一扔又跟过去。瓶盖有些紧,江然拧不开,他拿过来给拧开,没话找话地问:“要喝牛奶啊?”见江然垂着眼不理自己,便殷勤地说:“我给你热热啊。”
他又重新打开柜门拿下来一只杯子,把牛奶倒进去,送到微波炉里加热一分钟,拿出来用手掌包着杯子试过温度后才递给江然,说:“温着喝,味道最佳。”
江然白他一眼,接过杯子来用双手捧着,靠到案台上,低着头什么都不说。叶斐也走过来跟她并肩靠在一处,双手重新插进裤兜里。站了一会儿,两条长腿往前伸,身子出溜着矮下来,肩膀降到跟江然的双肩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两只脚在前头撑着。他歪着头瞧人家姑娘,瞧了一阵,笑嘻嘻地问:“还生我气呢?”
江然用力哼了声,小嘴噘着。
叶斐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纸,递过去:“喏。”
江然瞥了眼,冷冷问:“这什么呀?”
叶斐呲牙笑:“我的电话号码啊。”
江然嗤笑,别过脸:“谁稀罕!”
“别!”叶斐把纸硬塞到她手心里,贱兮兮地陪笑脸,“算我求你收下还不行吗?”
江然终于把那张纸放进睡裙口袋里,小嘴依旧噘着。
叶斐留意她的小表情,问:“还气?”
江然转过头,盯着他,拧着眉头,郑重其事地说:“你应该跟我道歉!”
叶斐抬起手挠挠头,嘶了口气,认命地说:“那行吧。”他端出自认为最真诚的笑脸,对她说:“对不起,我错了,不该骗你。”
江然这才展颜笑了,小脸阳光明媚,让叶斐也跟着一扫阴霾。可一得意老毛病就犯,就逗她:“别忘了你还踢我一脚呢。”
江然眼皮一翻,说:“我可没忘。”
“那一脚怎么算?”叶斐问。
江然拿眼斜他,哼了声,豪气道:“让你踢回去好了!”
闻言叶斐挑眉,垂眼,视线往下头扫了一圈。
江然就有点儿后悔,她踢一脚跟他踢一脚能一样吗?她还不得被他踢飞出去?心里头怕,膝盖不觉间并紧了,身子不自在地扭两下。
叶斐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视线提上来,似笑非笑地看她,仿佛在质疑她那句话的诚意。江然咬咬嘴唇,毅然转过身去,把背后朝向他。
肥大的裙摆遮住了窈窕的曲线,叶斐脑子里想得是医院里看到的白衣背影,腰身纤细不盈一握,小屁股圆润挺翘,跑起来一拱一拱的……眸色渐深,不安分的情绪伸出邪恶的触角……
叶斐身子一歪,凑到江然耳边,低沉魅惑的男嗓慢悠悠地说:“我先给你攒着。”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想到男科医院那个梗。
叶斐问江然是不是真的在男科医院待过,江然说:“是。”
叶斐闷闷不乐,江然趴到他肩上,口中热气烘着他的耳朵:“你的最大。”叶斐没好气地回:“废话!”
江然笑够了对他说了实话,她没在男科医院待过。叶斐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转念一想,又强调:“你没在那儿待过也是我的最大!”
第8章第八章
叶斐从厨房晃荡出来,整个人焕然一新。他坐到大张身边,伸两个指头把监视器掰过去,问:“没什么情况吧?”
大张掀开耳机说:“没有。”
叶斐拾起笔,俯身盯着监视器,耳朵却听厨房那边的动静。有人出来了,他的嘴角勾起来。
大张偷偷往厨房那边瞧,见江然低着头走出来,招呼也没跟他打直接回了卧室。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姑娘的耳朵红得十分可疑……
大张舔了下嘴唇,唤了声:“斐哥。”叶斐眼睛往旁一斜,大张把削好的苹果和拨了皮的橘子放到他面前。叶斐拿起橘子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给大张,大张捧着橘子恳切道谢:“谢斐哥。”
夜里十二点小李和漏壶接手监视任务,叶斐和大张去主卧睡觉,清早六点起床准备接替小李他们的时候,江然刚好也起了。
几人打了个照面后互相简单问声“早”,江然去了卫生间,大张去跟漏壶交接监听。叶斐站那儿瞅瞅卫生间门口,抬手在后脑勺那儿抓了几把,又把手揣进裤兜里,以右脚后跟为圆心身子打了个转,站定后刚好面冲着卫生间,他抬脚走过去。
漏壶见后用胳膊肘碰碰大张,下巴朝那边抬了抬。大张小声劝:“少管点闲事儿啊。”
江然推门出来正撞上靠在门口的叶斐。叶斐垂眸看着她,眼角眉梢都是笑,问:“起得这么早?”
“今天上白班,医院离得远。”江然解释。
细长的眼睛微眯,叶斐不大正经地说:“曙光医院离这儿不远啊。”
江然白他一眼,说:“我换医院了。”
“哪家?”
“人民医院。”
四个字叫叶斐微怔,问:“哪个科室?”
“急诊。”江然回答。
得!撞枪口上了!
叶斐眉毛扬了扬,抬手捋了把额前的头发。
“你要用卫生间?”江然问。
“昂。”叶斐说,可人还在那儿杵着,一直看她。
江然小嘴一抿,转身去了厨房,叶斐拔脚跟上。江然用电热水壶接了点纯净水,打开上头的橱门要拿杯子,叶斐帮她拿下来。
“你们早晨喝茶吗?”江然问。
“不喝。”叶斐说。
江然把杯子摆到托盘里,背对着叶斐问:“你们早饭怎么吃?”
“随便买点儿吧。你呢?”
“我一般在外面吃。”
热水壶滋滋冒响,水快开了。叶斐绕到侧面靠着案台站着,偏头看江然。江然双手端放在案台上,眉间微微皱着,垂着眼,视线凝在那些杯子上。
叶斐靠过来一些,低声问:“又不高兴了?”
长睫毛掀动,江然吸了口气。叶斐收了笑,意识到小丫头确实情绪不高。一大早就这样叫他有些困惑。
水开了,咕咕作响,底座电源咔哒一声跳断,蒸腾的热气熏得人眼前难受。
江然抬头,问叶斐:“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叶斐微怔,旋即一脸玩味,吐出一个字:“有……”看小丫头的脸瞬间白了,才接着说下去:“怎样?没有,又怎样?”
江然着恼,转身就走,叶斐握住她的腕子,她甩着胳膊想摆脱,他胳膊一收把她拽过去。江然撞进叶斐怀里。男人身体上的热度吓人一跳,她推他一把,他拽她回去掐起她的腰,一个转身将她抱起来放到案台上。他双手摁到案台边上,深眸看她。
姑娘呼吸有些急,正气呼呼地瞪着他。长得真是好看,小脸布丁一样腻白,脸颊上两团红晕,像是牛奶中漂着玫瑰花瓣,离得近,她身上那种奶糖样的香气萦绕鼻端,叫人很想咬上一口。性格却辣得带劲儿,恼了就浑身炸刺,猫儿虽小却敢亮出爪子。
就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闹得他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心里就像有个石碾子滚来滚去,横竖掂量了几天,最后还是放不下她。
叶斐勾起了一边的唇角坏笑,问:“那你是希望我有啊,还是希望我没有?”
江然抬脚踢他的腿,被他机敏躲过,江然恼羞成怒,喊:“你滚!”
叶斐咧嘴笑,抬手揉揉江然毛绒绒的脑袋,宠溺地说:“逗你呢,老子母胎单身,前女友现女友一个都没有。”
可江然已经是一肚子火,用力推他说:“你单不单身跟我没关系!你走开!”
叶斐仗着身材优势依旧困着人家姑娘,痞子兮兮地问:“不是你问我有没有女朋友吗?怎么又没关系了?”
“我就随便问问!”江然嘴硬。
“随便问问?那我该随便回答才对。我这么认真回答岂不是吃亏了?。”叶斐死皮赖脸就是不放人。江然气急,抬脚朝他胯间踢,叶斐忙向后跳躲,不满地质问:“你照哪儿踢呢?!”
江然从案台上跳下来,气哼哼地瞪他一眼,把托盘里的杯子拿出来一个“啪”地放到外头,抓起热水壶往剩下三只杯子里倒水。叶斐凑上来,扫了眼那只孤零零的杯子,笑着问:“又要给我喝凉的啊?”
“你渴死算了!”江然咬牙切齿。
“真舍得我死?”叶斐皮笑。
江然眯起眼,沉声说:“那你要不要去死一次试试看?”
叶斐挑了挑眉毛,江然端起托盘出去送水。叶斐目送她出去,暗红的舌尖伸出来,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送完了水江然回房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叶斐又凑过来,看样子也要出门。
不是来监视罪犯吗?他怎么这么有空呢?江然疑惑地看他。
“我出去给哥儿几个买早餐。”叶斐说。
江然朝客厅里望。
大张说:“斐哥,给我捎四根油条,要火大点儿的。”漏壶接着说:“给我来碗豆腐脑,不加香菜,还要烧麦。”小李又接着说:“斐哥,我要吃茶叶蛋。”再看叶斐,叶斐耸肩,状似无辜。
行吧,都是他的人,肯定都向着他说话。
江然开门出去,叶斐亦步亦趋。二人进了电梯,江然挑了离叶斐最远的角落站着,低头刷手机,故意不理他。叶斐双臂环胸靠着墙站,一直看她。
“我号码你存了吗?”叶斐问。
江然哼了声,并没有给出正面回答。
“别那么小心眼儿。”叶斐又说。
江然挑起眼皮瞪他一眼,继续看手机。
叶斐手指在胳膊上敲打着,思索半晌,唤她:“嘿,小丫头!”
叫谁呢?江然瞪他。
“去哪儿买油条茶叶蛋豆腐脑?”
“……”
江然把叶斐带到自己常吃早餐的路边摊,叶斐四下看看,皱眉问:“这儿卫生能达标吗?”江然撂下句:“嫌脏就别吃。”叶斐眉毛一挑,跟着她加入排队买饭的队伍。
排到了江然,卖饭的大婶很热情,招呼道:“然然来啦,今天猪肉新鲜,吃烧麦吧。”
“不了,我减肥,一份艇仔粥就好。”江然说。
“瘦成这样了还要减肥?只吃一碗粥哪儿够?给你加个卤蛋。”大婶顺手把卤蛋埋到粥里,江然想不要都不行。
付了钱,江然捧着碗到一张桌子前坐下,等叶斐。叶斐端着托盘拎着几个盛吃的袋子过来。袋子里盛的是带回去给那三人的,他把袋子挂到桌边的小钩子上,将托盘到桌上,坐下便开吃。
江然看看托盘里的东西,艇仔粥,两颗卤蛋,六根油条,一顿能顶她一天的饭量。
“喂。”江然叫他。
叶斐正在拆油条,听江然叫自己,抬眼望过来。
“你要卤蛋吗?”江然指指自己碗里的蛋。
叶斐瞟了眼她面前那碗孤零零的艇仔粥,问:“你不吃卤蛋?”
“我怕被蛋黄噎死。”江然认真地说。
叶斐失笑,摇摇头,说:“给我吧。”
江然用勺子挖起那颗卤蛋放到他碗里。
这家的艇仔粥熬得恰到好处,是江然的最爱。她埋头用勺子挖着吃,听叶斐问:“你减肥给谁看?”
江然说:“我今天不想吃烧麦。”她跟卖饭的大婶太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索性编了个借口。
忽听他喝道:“抬头!”
江然疑惑地抬起头,感觉湿凉的东西在唇上沾了沾,她下意识往后缩脖子,垂眼看看是半个蛋白。再抬眼,叶斐左胳膊肘支在桌上,左手微蜷撑住下巴,右胳膊伸过来,手里捏着筷子,筷子头上就是这半个蛋白。
“张嘴!”他低声命令。
江然张开小口,他把那块蛋白送进去。
“乖。”叶斐满意地赞道,收回了筷子。江然阖上嘴巴,小嘴一拱一拱地吃。
“医院里工作忙吗?”叶斐问,夹起半个蛋白送过来。江然嘴里的还没吃完,还是乖乖张口接受,鼓着小嘴含混地说:“挺忙的。”
“你们护士长人怎么样?”说着又递过来半个蛋白,江然忙捂着嘴摇头,哼哼着拒绝:“不要了。”
细长的眼睛眯起来,叶斐的筷子依旧举着,不满地看她。
江然皱着眉头说:“真的吃不下,我的粥会剩下的!”
“吃鸟食的吗饭量这么小?”叶斐咕哝了句,收回筷子把蛋白丢到自己嘴里,又吃了一个蛋黄。江然有些紧张,一直盯着他,生怕他噎着。她小时候被蛋黄噎了一次,从此对煮鸡蛋敬谢不敏。
叶斐倒是没什么异常,只是忽地笑了,说了句:“也好,好养活。”
江然不服气地噘嘴。
吃了一阵,江然的手机响,是林尚俊。她偷觑对面的叶斐,他正大快朵颐,她把手机送到耳边小声:“喂?”
“然然,我开车路过你家,可以顺路送你去医院。”林尚俊说。
江然忙抬头四顾,猝然一声车笛响起吓人一跳。江然转头,见林尚俊的车就停在路边,离他们不过几米远。车窗开着,他坐在车里朝她挥挥手。
视线调回来,发现叶斐也用手支着脑袋往那边看。
“他路过,顺路送我去医院。”江然解释。
叶斐“哦”了声,收回视线,低头吃粥。
江然轻抿了下嘴唇,身子往前探了探,商量般地轻声跟他说:“那我走了啊。”
“粥不吃了?”
“饱了。”
叶斐伸手把她吃剩的那碗粥拿过来,首肯:“去吧。”
江然抓起包起身,马路边竖着栏杆不能翻过去,她得往前走10米再折回来才能上车。这当口,叶斐歪着头朝玛莎拉蒂斜睨过去,车里的林尚俊也正审视着他。
叶斐勾起一边嘴角笑得讥讽。林尚俊浓眉深锁,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四目相接,两个男人之间的那点暗潮涌动,都懂。
江然上车的时候两人都收回视线,林尚俊提醒她系安全带,江然向叶斐挥手道别,叶斐不正经地朝她抛个媚眼,她立刻做个鬼脸回敬。玛莎拉蒂缓缓往前开,把小丫头带走了。
瞧着豪车隐入车流,叶斐兀自笑了笑,埋头吃她剩下的那碗艇仔粥。一个肯德基的纸袋放到桌上,眼皮一抬,安和白站对面儿。
“吃得挺美啊,枉我怕你们没饭吃特意跑一趟给你们送。”安和白幽幽地说。
叶斐呲牙笑:“承你惦记。”
安和白坐下,问:“他们几个呢?”
“都在屋里,等我带饭回去。”叶斐说,“等我会儿,这就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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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斐拎着装着吃食的袋子同安和白一起返回小区,路上,叶斐点了根烟。
安和白问:“第一天有收获吗?”
叶斐说:“没有。”
“大队长问你需不需要技术科的支持。”
“暂时用不着。”
二人进电梯前叶斐把烟掐灭,烟头在手里拿着。走进电梯,门阖上,安和白问:“刚跟你一起吃饭的那小姑娘是谁啊?”
叶斐不答,垂着眼,食指勾着塑料袋的提手,用中指一拨,几个袋子在半空打了个转。
“是亲戚家的孩子吗?”安和白问。
女孩像是个高中生,约么十六七岁,瞧着十分乖巧可爱。叶斐既然当街给她喂饭证明两人很熟稔,所以安和白认为最合理的推测是两人是亲戚。
叶斐转过头,嘴角微微带着笑,吐出四个字:“我女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我总是想,叶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应该是那种平时对朋友特仗义,看重感情看淡钱财,在老实人面前装不老实,在装逼的人面前更装逼,你别惹我你要是惹了我我把你往死里整的男人。
在自己心爱女人的问题上会特别小心眼儿。比如江然第一次参加他的朋友聚会,问他自己穿哪条裙子,叶斐深思熟虑后说:“穿土黄色那条。”
江然说:“你不是嫌那条裙子太土吗?”叶斐冷哼:“好看是穿给我一个人看的。他们?能让他们看一眼都是他们的福气!”
江然笑:“你不怕人家说你女朋友土丢人啊?”叶斐说:“谁敢?老子弄死他!”
第9章第九章
去医院的路上,林尚俊同样问江然,叶斐跟她是什么关系。江然想了想,给出一个自认为最适合于表述叶斐跟她目前关系的词:“朋友。”
还没挑明便不是男女朋友,可两人谁也没把对方当做普通朋友,所以去掉前缀说是“朋友”才贴切。
林尚俊问:“是哪种朋友?”
江然转过头看林尚俊,他开着车,面神色莫辨,她忽地想起前天在江宅的时候他送她那束铃兰,于是她说:“会成为男朋友的那种朋友。”
川字纹在林尚俊眉心隐现,少顷,他说:“哦。”
江然扭转头看车窗外,外头下起了小雨,雾散了些。
车往前开了一段,林尚俊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江然不想跟他提三年前的旧事,就说:“三天前,夜店那晚。”
林尚俊凝眸回想,从回忆中抓到些蛛丝马迹,眉间重重拧起,问话的声音沉了沉:“这个警察可靠吗?”
“可靠。”江然说。
“你们只认识了三天!”林尚俊咬字很重。
“这跟认识多久没关系,我认为他很可靠。”江然笃定地说。
良久,林尚俊还是说:“哦。”
医院门口塞车,林尚俊把车停在医院附近的路口,问江然:“你今天几点下班?”
“下午六点。”江然如实说。
林尚俊瞄了眼价值不菲的腕表,思索片刻,对她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江然手刚搭在门把上,闻言回头,问:“有事?”
“没事。”林尚俊温和地笑着,说,“回来后一直忙,都没机会跟你坐下来好好聊聊。今晚刚好有空。怎么样,能去吗?”
“不要了,我想回家休息。”江然说。
她不是故意拂逆林尚俊,实在是急诊一天忙下来脚不沾地,每到下班她都恨不得找人把自己扛回去。如果跟林尚俊吃饭的话,去的必然是些高档场所,必须言行有度举止端庄,她没那精力折腾自己。
“那好吧。”林尚俊有些惋惜,随即又说,“下午我开车送你回家。”
“不用了吧……”江然刚想拒绝,林尚俊截断她的话,说:“这样决定了。这边不能久停,你下车吧。”
就这样,江然被半劝半撵地下了车,她站在甬道上瞧着玛莎拉蒂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皱了皱眉头,转身跑向医院。
上午急诊的工作依旧忙碌,护士长万子惠的脾气却两倍于往日,地上落了根头发丝儿都能把一屋子人数落个遍。大家伙儿见着她都绕道走,实在躲不过只能当缩头乌龟,躺平任骂任罚。
午休的时候江然跟两名实习护士在走廊的椅子里坐着休息,聊起了八卦。
楠楠说:“听说昨天护士长叫王医生跟他儿子相亲,被他儿子放了鸽子。”
小琳问:“哪个王医生?”
楠楠说:“儿科的那个。”
小琳惊讶:“那个眼睛长头顶上的王医生?她不是宣称自己是不婚族吗?竟然会答应去相亲?”
楠楠说:“护士长的老公是省里的大领导,儿子是警察,据说长得还特别帅。官二代,公务员,年轻还帅,换了是你不想嫁?”
江然手机响了,是叶斐。她心里头一荡,忙起身走到远处,用手掌包住手机听筒摁到耳朵上,小声地“喂”了一声,便听叶斐抱怨:“你家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你想要什么?”
“油盐酱醋。”
“你要做饭?”
“大张做。”
“他想做什么?”
“炒火锅底料,他四川的。”
……
江然拧眉问:“你们真是来监视罪犯的吗?”炒火锅底料?他们怎么不做满汉全席呢?
“警察也得吃饭吧。”叶斐懒洋洋地说。
“那你们不会订外卖?”江然问。
“哥几个就好大张这口,你这儿有锅有灶不用白不用。”叶斐痞兮兮地说,问,“你喜欢吃牛羊肉还是鸭货?”
“我喜欢吃蘑菇。”江然说
叶斐“呿”了声,口气颇嫌弃:“有肉不吃吃蘑菇?你属兔子的?”
江然冷淡回应:“不好意思我属虎。可我就爱吃蘑菇,爱吃大蘑菇!”
叶斐突然笑了,江然嘟囔:“有什么好笑的?”叶斐也不回答,一直嗤嗤地笑个没完,江然噘着小嘴等他笑够。
她听他在清嗓子,然后,带着魅惑的低音炮在耳边轰响:“会给你吃的。”
酥麻电流从尾椎骨沿着脊柱一路往上窜,江然本能地打个哆嗦,觉察到是哪里不对劲儿,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她困惑地晃晃脑袋。
“晚上早点儿回来。”叶斐说。
这话让江然心里头酥酥的,小小地“哦”了声,他挂了电话。
江然抬手搓搓胳膊上残留的鸡皮疙瘩,忽听万子惠的声音:“江然!干嘛呢!”江然手机差点吓掉了,忙转过身说:“我打电话。”“2床病人小便失禁,去把大单换了!”万子惠阴着脸命令,江然赶紧去了。
下午急诊依旧忙,终于到了下班的点儿,江然跟接班护士交接完工作后到医院门口等林尚俊。林尚俊提前十分钟到的,把车停到了停车场。
在豪车已经不怎么稀奇的现在,当那辆玛莎拉蒂缓缓开来的时候,依旧吸引了许多目光,江然觉得不大自在。
车停到脚边,林尚俊下车过来帮她开门,近旁突然爆出万子惠的尖锐叫声:“她真这么说?!”
江然身子猛地一颤。
又听另一人说:“人家可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万姐,我瞧着吧,她八成是相中你儿子了。”
说话间万子惠同女医生走上来,冷不丁被眼前的玛莎拉蒂晃了眼,不免缓下脚步多看了几眼,于是万子惠看到了江然。
既然碰面就不能装没看见,江然恭敬问候:“护士长您下班啦?”万子惠“哦”了声,目光扫到旁边的林尚俊,林尚俊带着得体的微笑,说:“您好。”
小伙子一表人才,举止稳重,文质彬彬,想出挑点毛病都难。万子惠扫了眼落在江然肩头的那只手,叮嘱道:“下雨,回家路上小心点儿啊。”
江然点头说:“哎。”
万子惠携着女医生走远,还能听那二人的交谈声。
女医生:“这小姑娘竟然能找到这样的男人,真是深藏不露。”
万子惠:“听你这意思,是我们姑娘高攀了?”
女医生:“那可是玛莎拉蒂。”
万子惠:“人能跟车过一辈子?”
女医生:“你怎么回事儿?吃枪药了?”
……
人走远了,声音听不清,林尚俊问:“这就是你那位护士长?”
江然长出一口气,说:“是呀。”
“不像你说得那么可怕。”
“你在她手底下干半天试试。”江然睨他,林尚俊摇头苦笑:“算了,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对付女人。”又拍拍江然的肩说,“走吧,上车。”
回家一路坦途,林尚俊把车开到了江然家楼下。江然下车,林尚俊将车熄火后也下来,江然心知他是想跟她上楼。若是平时也没什么,可现在家里一堆警察,她想监视这事儿应该要保密,所以不想林尚俊上去。
林尚俊已经走到跟前了,江然无法,只好说:“林哥哥……那个……我家里挺乱的,你上去不太方便。”
林尚俊一怔,往楼上看了眼。天色薄暮,她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家里有别人。
眉间微锁,林尚俊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再低头的时候面色如常,体谅地说:“本来想上去坐坐,也好聊聊你最近的情况,既然你不方便,那我就不上去了。”
江然松了口气。
林尚俊温和地问:“近来过得怎么样?”
江然撒了谎,对林尚俊有点儿愧疚感,便不好意思看他,低着头说:“我都挺好的。”
“下个月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不要了吧,我十九岁了,已经工作了。”
“当然要给的。”林尚俊抬手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说,“不管你几岁,在我这儿你永远是个孩子。”
宽厚的手掌干燥温暖,那一瞬江然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在那些凄苦的日子里,林尚俊是她唯一的温暖。
眼眶儿有些微微发热。
江然抬起头,认真地说:“林哥哥,我是真心希望你跟江暖风能够幸福。”
林尚俊怔了怔,旋即笑了,说:“我会幸福的。”
两人告别后江然回家,开门那一刻麻辣火锅的香气扑面而来,勾得人口水瞬间淌下来。漏壶捧着盆子从门口路过,看到江然后说:“小江回来啦?”
江然“哦”了声,往盆子里扫了眼,满满一盆的蘑菇。不禁抿起小嘴笑,她关上门进了屋,弯腰换鞋。
“今晚大张请客,吃麻辣火锅。”漏壶热络地说,“东西都是现成的,洗洗手过来一起吃。”
江然答应,进屋后看餐桌上支起一口电热锅,牛羊肉各种蔬菜调料摆了一桌,大张和小李在涮肉涮菜,漏壶撑开垃圾袋往垃圾桶上套。叶斐不在那边,她转头看客厅,见叶斐戴着耳机坐在监视器前,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
人家在吃他在忙,也是辛苦。
大张招呼江然过去吃东西,江然又看叶斐两眼,想他在忙正事儿不便打扰,便去跟那三人一起吃火锅。
边吃边聊,江然知道了一些他们的事儿。小李警校刚毕业,到刑警队不足一个月。漏壶干刑警三年,还没结婚。大张资历最老,干了五年,有老婆还没孩子。至于叶斐,三人都说他是队里的骨干,是未来的大队长的储备人选。
小李问江然:“小江,刚才送你回来那人是谁啊?”
江然眨眨眼,问:“你看见了?”
“有监控啊。”小李嘿嘿笑,“我们都看见了。”
漏壶用力踢小李,小李懵圈地看看漏壶,嘟囔:“不是你们让我……”漏壶凶小李一眼,小李只好委屈得把嘴闭上。
都看见了啊……
江然朝叶斐那边望。他双手环胸靠在沙发里坐着,依旧戴着耳机,双目微眯,视线落在显示器上。脸上显着三个字:不高兴。
大张咳了声,说:“小江吃肉啊,趁着热多吃点儿。”
江然想了想,往烫熟的羊肉里撒了些调料,端起盘子起身朝叶斐走去。到了他跟前,她伸手在他眼前挥挥,他的视线飘过来,她用筷子指指盘子里的羊肉,用口型问他:吃吗?他没回答,把视线移回去盯着监视器看,张开了嘴。
还要人喂啊?
江然噘嘴,赌气似的夹起一筷子羊肉塞到他嘴里。他合上嘴唇咀嚼几下,喉结滑动间肉下了肚,又把嘴张开了。
像只嗷嗷待哺的鸟。
江然又觉得好玩,干脆端着盘子坐到他身旁,慢慢地喂他。叶斐来者不拒,她喂一口,他吃一口,一声不响地咀嚼咽下,又张开嘴等着。
餐厅那边,漏壶把小李的脑袋扭到反方向。大张无奈地笑笑,默默吃肉。
一碟肉吃完,江然帮叶斐擦嘴,发现他的人中深长,她记起边雨彤说过的话:
“人中深的男人,都深情。”
江然看着他若有所思,叶斐转过脸,黝黑的眸子透出微微凉意,目光落到她脸上。
门铃响了,江然顿时紧张,立刻转头向门口。餐桌旁的漏壶说:“白姐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咳,斐哥是老司机,然然是青春少女。
第10章第十章
漏壶自己懒得动弹,把小李支出去。小李开门放安和白进来,兴冲冲地问:“白姐,腐乳买了吗?”安和白举起手里的袋子,小李高兴地接过去转头就朝餐厅喊:“张哥,你要的腐乳来了!”
大张抹抹嘴站起身说:“我吃好了,我过去把斐哥替过来啊。”
漏壶鼓着腮帮子问:“你就吃这么点儿?”
“饱了饱了。”大张扔下纸巾就跑,跟小李打了个错身,小李问:“哎张哥,这腐乳不是你要的吗?”
安和白走过来坐到漏壶身旁,漏壶殷勤地把筷子碟子递过去。
没多久叶斐同江然也过来了,叶斐坐到漏壶身旁,江然坐到安和白身旁。这两人刚坐下,夹在叶斐跟安和白中间的漏壶顿悟了。
漏壶很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后悔刚才怎么没跟大张一起跑了。
叶斐拿起筷子往嘴里送了一大口肉。
安和白用眼角瞄江然。
江然自然也打量安和白。
短发,细眉细眼,瘦得颧骨清晰。穿蓝衬衣跟黑色锥形裤,衬衣下摆扎在裤腰里,身条纤瘦可不单薄,通体透出一股不好惹的利落劲儿。
江然念的是护校,女多男少,唯几的那些男生成了女生顿里的抢手货。江然不愿招惹他们,可偏有几个来招惹她。高职的护校不比正经高中,乱,女生拉帮结派拜把子学社会人的不少。江然被围堵过也被威胁过,明的暗的排挤打压什么都经历了,练就了只消一个眼神,就明白谁又把自己当情敌了。
江然目光一转看向叶斐,叶斐仰着脖子喝可乐,杯子刚好挡着脸。江然撇了撇小嘴。
挺能干的,桃花都招到她家里来了。
漏壶介绍说:“小江,这位是我们队里的安和白,白姐。她不参与这次行动,这次来是慰问我们,今天这一桌都是她买的。”
江然说:“噢~”
她盯着安和白看了一阵,眼珠转了转,放软了声音恭维:“白姐竟然是刑警,真看不出来,气质这么好,我还以为是位高级白领呢。”
安和白漫不经心地回了句:“你还挺会说话的。”
“我是实话实说。”江然说。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刹那间波云诡谲。旁边漏壶汗都下来了。叶斐嘴里嚼着肉,眼皮微微掀起。
“白姐跟叶警官认识多久了?”江然问。
导入正题。
安和白有些自矜地笑了笑,说:“也没多久。他是我学长,在学校一起参加活动认识的。他那时候就很出名了。我毕业后是他推荐我来的刑警队。”安和白目光朝叶斐一勾,有些感慨地说,“算算,从认识到如今,也有□□年了。”
“那很久了呀。”江然说。
“还可以。”安和白说。
漏壶“哼哼”地闷咳,冲小李使眼色。小李再傻也明白现在站出来无异于飞蛾扑火,低着头假装不知道。漏壶没办法,只得捞了一勺吃的给江然,说:“小江,这是内蒙羊羔肉,你尝尝。”又捞起一勺给安和白,说:“白姐,你也多吃点儿,一会儿还等你给我们指导工作呢!”
安和白也是个明白人,换了话题,问漏壶:“监控到现在,有收获吗?”
漏壶说:“别提了,什么都没有。”
安和白问:“咱们这样守株待兔,能行吗?”
漏壶说:“不行也得行,好歹这里还有棵树让守着,去外面找更是大海捞针。”
“队长已经跟局里申请了全城监控支持,技术科那套人脸识别系统很不错。”安和白说,转而向叶斐提议,“你们这边要不要也上人脸识别系统?可以让技术科的人带设备过来。”
小李对高科技设备一向感兴趣,忙跟着说:“斐哥,我看行哎!”
叶斐冷冷地说:“四个盯一个还要人脸识别?还特么要脸吗?”
小李缩缩脖子,被怼回去了。
之前那段就这么过去了,几个人都默默吃东西。叶斐拧开瓶子夹了一块腐乳出来,江然看到了,出声:“我也要。”
叶斐看她一眼,又从瓶子里夹出来一块,放到瓶盖上,用筷子切成两半,夹起其中的半块,站起身隔着桌子送过来,放到江然的蘸料碗里。
江然说:“我想要一整块儿。”
“这玩意儿咸,半块够了。”叶斐驳回请求,坐回去。
江然满脸不满地瞪他。
安和白轻笑:“这也要管?”
“她懂什么?”叶斐说。
江然抓起筷子把腐乳戳烂在花生酱里面,嘟囔:“还不知道谁不懂呢!”
叶斐“噗”一声笑了,江然抬眼狠狠瞪他。
小丫头脸颊红扑扑的,真叫人喜欢。
叶斐拿起盛葱花香菜的碟子放到她跟前,眯起来的黑眸中有宠溺也有示好,说:“给你加点儿小料。”
江然垂下眼,没好气地说:“我不吃香菜。”
“你得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喜不喜欢?”叶斐慢悠悠地说。
江然翻了个白眼,不理他。叶斐倒是咧着嘴一直笑,神情里甚至还有些满足。
安和白突然出声:“剩下半块给我吧。”说着,她端起了自己的蘸料碗,伸过来。
江然停下动作,低头看着自己的调料碗。
叶斐把盛腐乳的瓶盖拿起来往漏壶面前一搁,随随便便地说:“喏。”
安和白手拿着蘸料碗擎在那里,漏壶忙伸筷子夹起那半块腐乳给放到安和白碗里,笑着问:“白姐你不是不吃腐乳吗?”
安和白将碗放到桌上,筷子在里面轻轻搅和着,慢条斯理地说:“总得试试,才知道喜不喜欢,对吧叶斐?”
此话一出,叶斐目光投向安和白,安和白用勇敢热烈的目光相迎。桌上气氛降到冰点。漏壶决定,从此刻开始打死他也不会开口了。
门铃又响了,所有人把注意力转向门口。江然看了一圈,问:“不是你们同事?”小李连连摇头。江然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一看,吃了一惊。
林尚俊?
外面林尚俊又摁门铃,江然把门拉开闪身出去,又把门在身后掩上,满面笑容地问林尚俊:“林哥哥,你怎么来了?”
林尚俊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一个鼓鼓囊囊的爱马仕纸袋,笑着说:“说好的礼物,忘记给你了。”
江然一把抓过纸袋僵硬地笑:“那谢谢啦,我收到了。”人却一直杵在门口不肯挪开,明摆着撵人。
林尚俊非但不走,却问:“不方便让我进去?”
江然低了头,眼睛朝上盯着林尚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艰难地“嗯”了一声。
林尚俊半真半假地调笑:“难道里面藏了男人不想我看到?”江然一个大喘气,刚要否认,他却继续说:“还是房里太乱,不好意思让我见到?”
“是……”江然嘴巴张了张,只好嘟囔,“就是房里太乱了。”
“那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林尚俊改了要求。
“这个……”江然□□着纸袋的提手嗫嚅着,很苦恼。她饭吃了一半,身上也确实累,真的不想出去。
林尚俊落寞地问:“这么久没见,陪我一下都这么难了?”
江然是个外强中干的个性,经不得人家来软的,于是把心一横,说:“那……”剩下“好吧”二字还没来得及出口,身后有人咳了声。
一回头,是叶斐。
他倚着门框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面上似笑非笑,眼睛睨着林尚俊,问江然:“这位是……?”
叶斐在江家查案那次是见过林尚俊的,总不至于像小李那样过目即忘吧?
江然仔细瞧他,看不出端倪,只好回答:“我哥哥,林尚俊。”
“亲哥?”叶斐轻飘飘地问。
江然拧眉,他这摆明了没事找事。
“不是。”林尚俊回答,同时朝叶斐伸出右手,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说:“我是林尚俊,幸会。”
叶斐垂眼看那手。这是只属于富二代的手,皮肤细嫩,手指修长,指端钝圆,指甲打理得很整洁。腕表从袖口探出来半边,是块百达翡丽。
叶斐眼皮翻了翻,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伸过去:“叶斐。”
两只手握到一起,叶斐使力,林尚俊微怔,旋即也手上使力回敬。叶斐勾起一边唇角,没费什么事儿便将手抽出来,虎口处的茧子在林尚俊手掌上刮出一道痕迹。
叶斐把手重新插到裤兜里,说:“好像在哪儿见过林先生。”
“叶警官贵人多忘事。四天前在江家,林某跟叶警官有过一面之缘。”林尚俊说。
叶斐装作恍然:“哦~记起来了。”
“叶警官怎么会在然然家里?”换了林尚俊发问。
“我……”叶斐拖着着长音,看向江然。江然很紧张,怕他泄露执行任务的事儿。叶斐却以为她怕让林尚俊误会她跟他同居。
他还真想那么让林尚俊误会来着。可小丫头不乐意,他不强人所难。
他做刑警这些年,看人还是很准的。林尚俊这种富家子,教养好,遵纪守法,思想相较社会上一些人单纯很多,显然跟这个案子也没什么关系。让他知道监控这件事没什么,不让他了解案情细节即可。便对林尚俊直说:“我们有个监视任务,暂时借用这房子。”
江然惊讶地看向叶斐,林尚俊也很吃惊,反问:“监视任务?”叶斐嘴角勾了勾,转身回了房内。林尚俊只好看向江然,江然有些泄气,问他:“你要不要进来看看?”
“好。”林尚俊说。
林尚俊进屋后跟几位警察互相认识一下,他递了自己的名片给他们。漏壶跟他解释了一下任务的性质,并请林尚俊不要向外界透露。林尚俊则根本不关心案情,他在意的是江然晚上会跟四个男人共处一室。
“然然,我们谈谈。”林尚俊严肃地对江然说。江然已经猜到林尚俊想谈什么,“哦”了声,跟着他去了次卧,两人进屋,门被轻轻关上。
小李拿着林尚俊的名片小声赞叹:“第一次见到活的总裁,还挺年轻的。”
安和白笑他:“别那么没出息,有钱人家是非多,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见。”她用鞋尖蹭蹭地上的爱马仕纸袋,纸袋敞开一些,安和白往里头瞄了眼,啧啧两声,说:“这包少说要十几万吧?”
“什么包这么贵?”小李好奇地探头过来瞧。
“知道什么叫奢侈品限量款吗?”安和白问小李。小李挠头:“不知道。十几万买一个包,值吗?”
“人家跟你不是一类人,你当然理解不了人家的消费观。”安和白说着,目光扫向叶斐,自言自语地说:“林哥哥,然然,还挺有意思的。”
叶斐转身,铁青着脸去大张旁边坐下,伸手把监视器拧过去,双手交握抵在唇边,闷声不响地盯着。
忽然卧室的门开了,江然走出来,大声说:“我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林尚俊跟出来,温声劝:“然然,听话。”
“我说了不能搬过去!”江然说。
“那套房子我很少住,你搬过去之后我会回林家,你一个人住。”林尚俊说。
江然气呼呼地说:“重点不是这个!你明不明白?”说着人已经到了客厅。
“还有什么比你一个女孩子跟四个男人住在一起更严重的?!”林尚俊也恼,音调高起来。
江然霍然转身,盯着林尚俊问:“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
林尚俊迟疑:“我……”
“我住到你家,江暖风知道了会怎么想?你又不能把警方布监控的事儿告诉她。那你告诉我,你会怎么跟她解释?”江然一口气说完。
林尚俊浓眉紧蹙,隔了半晌,目光柔和下来,低声说:“然然,暖风那边你不需要担心。你关心你自己就好。如果你不愿意住我那里,那住酒店也可以。找一间离医院近些的酒店,房费我出,你明天搬过去。”
江然拒绝的话还未出口,忽听叶斐爆喝:“都给我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
不正经的小剧场:
二人行不可描述之事,意乱情迷处,叶斐逼江然说几句刺激的加点儿情调,江然被他弄得没办法,就说:你快点儿,我老公要回来了!
叶斐:……你说什么呢!
江然:那…你比我老公厉害多了??
叶斐:-_-|||
第11章第十一章
所有人都朝叶斐看过去,见他双手紧抓着监视器,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小李,过来!”叶斐喝道。
小李赶紧跑过去,叶斐指着监视器说:“看这个人!”小李看后立刻坐下,叶斐挪开位置给他,小李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漏壶和安和白也过去了,大张掀起一边的耳机歪过头来看。
气氛骤然紧张,没有人说话,只有指头敲击键盘的啪啪声。
一张戴着口罩的脸被放大在屏幕上,小李大声说:“是廖长明!”
“几点进去的?”漏壶忙问。
“一分钟前。”叶斐狠皱着眉头说。
小李继续调取各处监控,口头播报嫌疑人行踪:“嫌疑人进了电梯。8楼……嫌疑人走出电梯,去了消防通道……嫌疑人出现在9楼消防通道入口,进入楼道……”小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眼睛越来越亮,手指迅速有力地敲键盘转换视频画面,最后兴奋地喊:“确认了!他进了901室!”
“斐哥,怎么办?”漏壶问。
叶斐抿嘴唇思考,大脑飞速运转。
安和白说:“我先跟局里申请特警支援。”她一转身摸出手机到旁边打电话。
漏壶问:“斐哥,咱们要不要过去?”
大张提议:“嫌疑人身上很可能有枪,咱们刚布控一天,也不清楚那边有多少人。咱们几个没带武器,赤手空拳过去不安全,依我看还是……”忽地大张顿住,捂着耳机细听,旋即打开了监听外放,音量调到最大,扬声器传出沙哑的男声:“……准备一辆车,开到小区门口,车钥匙给我留下,我收拾一下就走!”
“斐哥!”小李紧张地叫着,六神无主。叶斐唰地站起来,命令道:“小李,去厨房拿刀!白姐留下负责联络监视。其他人跟我走!”
叶斐拔腿朝门口跑去,漏壶大张很有默契地起身跟着,小李还发着呆,安和白踹他一脚才回过神,飞奔去厨房把刀全拿上,奔出来跟着叶斐他们去了。顷刻间就像旋风过境,四个大男人没了影儿,只安和白一个守在监控器前面。
空气中飘着紧张,江然挨着墙站着。刚才他从她眼前过去,她连句话都来不及说。
“然然。”林尚俊唤她。江然转头,林尚俊说:“警方开始办案子了,我们该回避。”
江然抿起嘴唇,望了眼安和白,说:“你先走吧,我留下来帮忙。”
“你不是警察,你能帮上什么忙?”林尚俊劝,“乖,跟我一起走,我给你找一间酒店暂住,等他们办完案子你再搬回来。”
江然摇头,去了餐厅。
饭刚吃了一半,好些吃食都没动,她只把脏了的盘子筷子收起来拿去厨房。林尚俊一直跟着她,依旧劝:“然然,听话。”
江然把碗筷放到洗碗机里,背对着林尚俊说:“要走你走,我哪儿都不去。”
林尚俊没走,江然泡了三杯茶。林尚俊端着茶杯站到窗口朝外看着,江然把给安和白的茶水放下后,自己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这个位置能看到监视器的画面,叶斐他们几个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江然紧捏住杯子。
叶斐带人来到901户门前,四人分成两组分别靠到门口两侧。几人将刀拿出来,捏紧了刀把藏到身后。叶斐朝大张使了个眼色,大张背着手走出来站到门前,捏起拳头朝大门砸去。
砸了七八下,门内没任何回应,大张用操着川味儿的普通话骂:“哪个龟儿在家里洗澡澡,老子房子都漏成水帘洞了!开门!给老子开门!”
又过去一会儿,门内传出女人颤巍巍的问话:“你是谁?”
“老子是你楼下邻居!你家地板漏水,我家天花板哗哗哗哗地淌!”大张吼。
“我……我家里没人用水!”女人说。
“老子不信!开门让我进去看看!”大张一脚踹在门上,大声嚷嚷,“再不开门我报警了啊!”
女人顿时慌了,喊:“别!别报警!”
“那你开门!”大张喊。
“你……你……你别……”女人慌得磕巴,顿了一下,说话突然变得顺畅了,“你先等一下,我没穿衣服,我去穿件衣服回来给你开门。”
“快点儿!”大张嚷着,看向叶斐。叶斐抬起手,几人蓄势待发。
少顷,门内发出“咔哒”的开锁声,叶斐的手应声而落,大张一脚踹开了门,叶斐躬身冲进去,迎头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冲着他,他吼了声:“趴下!”一猫腰,枪响了,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出去,一撮头发飘下来。
廖长明一枪射空,准备再补一枪,叶斐扑过去抱住他的小腿将他掀倒,一个扫堂腿过去踢飞了他手里的枪,在半空中曲起膝盖旋回来狠狠砸到廖长明腹部。人的腹部没有任何骨骼保护,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遭受重击后会让人瞬间丧失战斗力,更何况叶斐这种练家子下的手。
廖长明疼得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叶斐以膝盖为支点迅速飞旋过身,抓住廖长明的肩膀将他翻了个个儿,把两条胳膊给他拧到背后,从后腰摸出手铐就把人给铐上了。
整个过程发生在转瞬之间,大张跟漏壶才刚冲进屋。
“漏壶,把枪捡起来!大张,检查房间!”叶斐一边控制住廖长明一边发布命令。他用腿压着廖长明的腰,手摁着廖长明的后脑勺。廖长明的脸被压扁在地板上,含混不清地叫唤:“快走!”
叶斐抬头间见一个女人领着个两三岁的男孩站在不远处,女人脸色苍白身子发抖,小男孩嘴里咬着棒棒糖,满眼懵懂。
叶斐立刻吼:“小李,把孩子跟女人带走!”
小李最后一个进来,得令后赶紧过去抱起孩子,孩子放声大哭,女人突然举起水果刀朝叶斐扑过来。
叶斐骂了句:“草!”一个侧滚躲开,刀尖划破他右肩的皮衣后深深地扎进地板缝隙,女人想再次袭击却拔不出刀来。小李冲过来把女人反拧着胳膊摁到地上,也给铐上了。俯趴在地上的廖长明骂:“蠢货!”女人放声大哭。
“斐哥你有没有事?”小李压着女人紧张地问。
“没事儿。”叶斐胳膊一撑从地上站起来,对小李说,“看着这两个!”他大步跨过去抱起嚎啕大哭的小孩,旋身靠到卧室门边,谨慎探头朝内扫视。
屋里没人。
大张从另一间卧室跑出来说:“斐哥,那边没人。”漏壶也过来了,说:“斐哥,卫生间跟厨房都没有人。”
确认房子里除了这两大一小没有其他人后,大家的神经才敢松懈下来。大张给安和白打电话汇报目前情况,安和白立刻联络局里,让派警车过来接人。
漏壶眼尖发现叶斐的衣服被割破,忙过来问:“斐哥,你受伤了?”
叶斐正跟怀里的孩子搏斗,小孩闹得厉害,小手在他脸上头上打了一通天马流星拳,他顺势把烫手山芋塞给了漏壶,气喘吁吁地说:“没有。”
漏壶被孩子凌虐得话都说不出来,抱着孩子跑去找大张求助。叶斐活动一下右肩,还挺自如的,筋骨没啥事儿。他探手进衣内摸了把,都是血,不过伤口附近的血已经开始凝固。就是点儿皮肉伤,火辣辣地疼罢了。干他们这行的,出任务受伤是家常便饭,目前现场乱,他也懒得跟别人说。
一小时后局里派车把两名嫌疑人跟孩子都接走了,勘查人员在现场善后。抓捕任务结束,叶斐他们四人便回江然那边。叶斐走在前头,大张问:“斐哥,咱今晚就撤吗?”
叶斐睨他:“你还想在人家里再睡一晚?”
“不是。”大张不好意思地笑着,“我就是想跟我老婆说声,让她晚上给我留个门。”
漏壶用肩膀撞大张,拿腔捏调地说:“有老婆就是好啊,不像咱们,只有老妈。”
“你羡慕了?”大张问。
“必须的。”漏壶说。
大张嘿嘿笑。
小李凑上来说:“大张哥,让嫂子给我介绍个女朋友吧。”
漏壶说:“你小子算盘打得够精的啊,是不是看你张哥老婆是空姐,就想渔翁得利?”
小李说:“哥,这个成语用得不对。”
漏壶一巴掌扇过去:“小兔崽子敢给你哥挑毛病了!”
……
叶斐走在前头,随便他们在后头瞎闹。案子告破,谁也不知道明天又会出什么事儿。干他们这行的,要不抓着机会及时行乐,苦也苦死了。他伸手进衣服里摸摸,血已经止住了,伤口也没那么疼了,心里合计着有没有必要跑趟医院。
到了江然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摁门铃,门忽然开了,安和白攥着叶斐的袖子把他拖进屋。后头跟来的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交流之后达成一致:坚决不管闲事。都默默进屋各忙各的,收设备,清理带来的东西。
江然就坐在单人沙发里,眼看着叶斐被安和白压到沙发里坐下,她伸手就去扯他身上的皮衣。
叶斐哎哎叫着推挡,眼睛不安往江然那边瞟。江然白他一眼,扭过脸去。
叶斐跟安和白拉扯,问:“干什么你!?”
安和白揪着叶斐的衣服领子,强硬地说:“你给我脱了!让我看看!”
“你看什么?”
“你受伤了!”
江然心里一惊,回过头。叶斐的皮衣已经被扯下来了,那一刻,江然的心脏差点停了。
叶斐整条右胳膊上都是干涸的血迹,肩头上的血呈半凝固状态,黏糊糊一片。赤红暗褐之间,有一道约么三公分的口子横在肩上,皮肉外翻,还在往外微微渗着血。
安和白顿时朝那三人怒吼:“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儿?他受伤了你们知不知道?!”
大张他们三人都在忙着收拾,都闷着,谁也不吭声。
安和白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口气很冲地问江然:“你家里有绷带吗?”
江然咬了咬嘴唇,说:“他那儿得缝针。”
安和白嚷:“我还不知道得缝针?能在这儿缝吗?得先包上才能送他去医院!”
江然还想说什么,安和白手下没轻重地掐到叶斐的伤处,叶斐疼地“嘶”了声。江然怕吵下去他受苦,索性起身回卧室找医疗箱。找到后拿出来摆到茶几上打开来,安和白抓起绷带扯开就往叶斐胳膊上缠,江然又怕她把绷带缠得太紧,混着血跟肉粘在一起的话,去医院再打开受二茬罪,想要叮嘱几句,林尚俊匆匆过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江然脸色一变,忙问:“没事儿吧?”
林尚俊面色凝重,江然着急,问:“那怎么办呢?”林尚俊指了指卧室那边,江然跟着他一起走开,边走边低声说着话。二人拐了个弯去了卧室,门一关不知道聊什么去了。
漏壶这才提着包到客厅大张会合,看过叶斐的脸色后用胳膊肘碰碰大张。大张瞪漏壶一眼,警告他别出声。小李抱着天线低着头过来,去收地上的电线。叶斐脚底下踩着一截,小李揪着电线一头拽两下,叶斐踩得太紧,他拽不动,只好小心地说:“斐哥,你……抬抬脚……”叶斐抬起脚,小李忙把电线扯走了。
安和白扫了眼叶斐额际爆出的青筋,手底下给绷带打着结,说:“现在的小姑娘哪个不喜欢有钱的?人家郎才女貌,门当户对,认识得比你早,你最好现实点儿。”
叶斐闭上眼,仰头,后脑磕到墙上,咬肌处紧绷着。
林尚俊跟江然谈的是林尚俊弟弟的事情。
他这个弟弟是林爸早些年在外头欠的风流债。林家并没有开诚布公地把儿子认回来,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多。只有林尚俊对这个异母弟弟心存善念,常帮他。可偏这个弟弟不省心,总惹事。前些日子酒后闹事把人打伤住院,今天伤者猝死,他弟弟作为嫌疑人被批捕,刚那边来电话求他过去捞人。
人命关天,林尚俊跟江然解释完便走了。江然关上门,想到最近这一桩一桩都是事儿,不免叹了口气。转过身后看大张他们都收拾好了,连餐桌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心知他们是要走了。
案子办得快是好事儿,可她心里真有些舍不得……
大张和小李抱着箱子过来,江然帮他们开了门,问:“你们这就走吗?”
“是啊是啊。”大张干笑着说,抱着箱子出去,小李也跟出去。漏壶提着包走过来,笑说:“给你添麻烦了啊。”江然笑一笑,说:“没什么,要帮忙吗?”她伸出手,漏壶忙说“不用不用”把包护在怀里宝贝似的,跑出去了。
几个人见她就像见到了妖魔鬼怪,江然有些不解,偏过头去看叶斐。他坐在沙发里,仰着头靠着墙,眼睛微眯,望天花板,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肩膀上纱布缠得层层叠叠的,果然缠得太紧。
江然朝他走过来,想帮他松一松绷带,刚坐下,叶斐猛地站起身,吓她一跳。她不解地看他,他伸手捡起沙发上的皮衣要走,她一把抓住了他皮衣的袖子。
被这么一扥,叶斐垂下眼皮看她。又是那种微凉的眼神,她今天回来的时候他就这样看她,又陌生,又有距离感。
江然拧眉望着他,问:“你怎么了?”
叶斐眼睛眯了眯,忽地勾起一边的嘴角痞笑,说:“拜拜。”
他手下使力把皮衣拽走,往肩上一搭,大步要走。江然手快又抓住了皮衣的下摆。又是一扥,叶斐身子晃了晃,站下了。江然起身绕到他面前挡住路,仰着小脸盯着他。
叶斐嘴唇嘬了下,眯起眼看她,低声问:“有事?”
“你怎么了?”江然还是问。
叶斐脸上升起玩世不恭的笑,回了句:“我挺好的。”
江然瞪着他,咬住了下唇。
两人就那么互相看着,谁都不说话了。
大张三人放好东西回来,刚好撞见两人在那儿对峙。三人不好进来,都在门外头站着。叶斐朝他们瞧了眼,问:“都收拾完了?”
“都完了,斐哥。”小李说。
“那走吧。”叶斐说,拎着皮衣绕过江然朝着门口走,江然转过身抬起脚照着叶斐的屁股狠狠踹过去。
叶斐没有任何防备,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大张他们三个面前。他着恼,站稳后转身对江然怒目而视。江然跑上来二话不说抬脚又踢,这次踢中的是叶斐的小腿。安和白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后当场惊呆。
江然还要踢,叶斐拎起她大步走进卧室,关了门,摁着她的肩膀压到门上,深沉的目光死死锁住她,咬牙切齿地说:“只有我老婆才能踢我。你敢再踢下试试?”
江然毫不迟疑地抬起脚,脚尖刚碰到他的小腿,他强壮的身子袭上来,她被他猛地挤到门上,刚难过地哼了声,嘴巴被他封住了。
那一瞬,铺天盖地的男性气息把江然笼罩,她懵了。
她大睁着眼睛,看到他近在咫尺的黑眸。那是一种极深沉的黑,黑色的最深处有两撮火苗在不断摇曳,好像只要扇扇风就能连成一片火海。江然不敢看,闭上眼。
嘴唇只是单纯地压在一起,他没有别的动作。可呼吸太热,气味霸道炽烈,叫人发晕。江然双手揪着他胸口的T恤,皱起眉,难耐地哼了两声。叶斐放开了她。
“老实了?”他沉声问。
江然紧握着双手压在胸口上,急促地喘着,缓缓张开眼。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他胳膊压在她头顶,依旧禁锢着她,他脸上神情反常地严肃。
江然心里没来由地慌,手往上抬了抬,用手指挡住嘴巴,小心翼翼地觑着他。叶斐握住她的腕子把她的手拉下来,低声说:“你给我听好了。”
江然缩了缩脖子,仔细端详着他,不知道他又要闹哪样。
叶斐吸了一口气,开口说:“我,叶斐,再五个月就二十九了。工作性质特殊,脾气不好,得罪的人不少,帮过的人也不少。现在跟我妈一起住,还有个当律师的妹妹。没买房子,但有能力买。除了抽烟之外没什么不良嗜好,你要不喜欢我可以戒。一个月工资七千,十几万的包我给不了你,一万以内的没问题。我的情况就是这样。”
一通剖白,江然都听懵了,眨巴眨巴眼,看他。
叶斐朝她压下来,凶巴巴地吼:“都听明白了吗?!”
江然吓得肩膀一耸,忙点头。
叶斐又吸了一口气,嘴唇嘬了下,脸颊飞上可疑的晕红,再开口的时候语调显得艰难,说:“我就这个样。你考虑清楚,要,还是不要。”
江然定定地看着他,渐渐地,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长这么大,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男生表白求爱,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这哪里是表白?简直是在面试。可又觉得他蠢蠢的,于特别之处透着可爱。
她从没想过还有这样子的叶斐。
她忍着笑,对他说:“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叶斐硬声道。
“将来,你的工资卡会上交吗?”江然问。
“会。”叶斐笃定地说。
江然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抬手环住叶斐的脖子,娇软地说:“那好,我要你了。”
小丫头眼睛水亮,脸颊红得诱人,眉眼带笑像刚绽放的花朵。叶斐认真地看着她,一一把她现在的样子印在心里。他用双手托住她的脸,拇指在她娇嫩的唇瓣上揉了揉,缓缓低语从唇间溢出:“要了,就别想退,懂吗?”
江然小嘴一抿,刚想跟他抢白,猛地嘴唇被他含住。她只来得及哼一声,他已经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进到里面狂肆地攻城略地。
第12章第十二章
他这人莽,下手下嘴没什么轻重。江然是第一次,也不会。他亲这么凶狠她整个儿乱了,气儿喘不顺,脑子一阵一阵发晕。她呜咽着,两手去抓他的肩膀,碰到了他的伤处。痛楚跟血一起涌出来,他摁紧了她的后脑勺,用嘴堵得她连哼哼都不成调儿。
江然觉得再这样下去,她真就晕过去了。
门被敲了两下,小李谨小慎微的声音传进来:“斐哥……”
叶斐挑起眼皮,动作停了,江然终于得着机会喘上口整气儿,
“大队长电话。”小李在外头说。
叶斐用唇舌蹭着江然的唇瓣,沉沉地“嗯!”了声。
“电话还通着……”小李支支吾吾地,想把叶斐叫出去。
“先挂了,我待会儿打回去。”叶斐应付一句,脸压下来还要继续,江然忙偏头,他亲到了她的唇角。叶斐不满足地去追她的唇,江然忙着用手挡他,小声哼唧:“你别了。”
叶斐拧起眉头,看怀里的姑娘娇喘吁吁,满面艳色,他心里痒地恨不得抱起来丢到床上亲个过瘾。可姑娘偏又不让亲,恼得他在她唇角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得有点狠,疼得江然惊叫,蜷起手挡着嘴巴,着恼地瞪他。
叶斐用额头抵着她的,咬着牙问:“怕了?”
江然哼了声,嘴硬地回他:“有什么好怕的。”只是嘴还被手背压着,说话声儿含糊。
叶斐掐住了她两只纤细的腕子,拉开了,沉声问:“那咱继续?”
江然大窘,忙着把手往回拽,慌里慌张地吓唬他:“你不给你领导回电话吗?小心回去他罚你。”
诱人的小模样儿摆在眼前,不吃真对不起自己。叶斐咕哝:“老子忙正事儿,他罚我什么?”说着勾着腰把江然捞过去,江然“哎”一声没发出来,又被叶斐堵了嘴。
门又被敲了两下,小李说:“斐哥,大队长他……”
叶斐捏起铁拳狠砸在门上,轰然巨响,之后外头寂然无声。
江然被亲得浑身都软了,站不住,身子挂在叶斐臂弯上直往下坠。叶斐架着她的胳膊把娇小的身子往上提了提,抱瓷实之后,又低下头意犹未尽地舔舔人家姑娘红嫩的唇,坏笑着问:“这就受不住了?”
江然脑子里都糊了,没了跟他斗嘴的心思,脖子一歪脑袋靠到他肩上,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从叶斐的视角看过去,连绵的晕红从小丫头的脸颊蔓延到脖颈,本来雪一样娇嫩的肌肤浮着一层红,单看着都能叫人发疯。小巧精致的耳垂像颗圆润饱满的粉色珍珠,更是可爱得紧。他低头凑下去把那颗小耳珠衔到口里,用牙尖细细去碾。
尖锐酥痒害江然身子猛一哆嗦,抬手就推他的脸,有气无力地哼唧:“你别……”叶斐猛地收紧了胳膊,江然紧贴到他身上,又是一个哆嗦。
“别什么?”他贴着她的耳廓说,热气烘着耳孔,麻痒难耐。江然耸着肩膀努力想把耳朵藏起来。
叶斐追过去,叼着她的耳朵低声:“小丫头,你根本不知道我给你的是什么。”
江然呜咽两声,用手去推挡他那张作乱的嘴巴。叶斐眼神虚了虚,甩开她的手,把脸贴到她毛茸茸的脑袋上蹭了蹭,深吸了一口带着她香味儿的空气,满足地笑了。
他给她的,是他往后的这大半辈子。
外面人传说叶斐就是个无耻匪类,不正经的混账王八犊子,哪个女的跟了他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他从不辩解,整天摆出老子天下第一的横劲儿,你们爱说什么随便。
他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这心里只放得进一个女人,一旦放进去了,就不会拿出来。所以关乎感情,他一直很小心。
这些年,为他终生大事操心的人很多,亲戚朋友,长辈领导。见面的女人们里面,有的看中他这副皮相,有的看中他这身警服,更多是看中他家里的高官背景。他见则见了,一个也没往心里去。
可为这小丫头,他纠结了两次。
一次是医院里她踢他一脚的时候。觉得她年纪实在太小,性子不定,喜欢也不过是一时新鲜。等她长大了,玩够了,回头再把他甩了。所以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不祸祸人家小姑娘,实则是怕自己被人家姑娘祸祸了。
一次是今晚,他想到他跟她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她出身富商豪门,江城礼在羊城商界是数得上的人物,她虽然是个不招家里待见的小女儿,到底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他爸爸是高官,立身清正,家里不过中产。他想还是算了,她跟着他怕是过不了挥金如土的日子。让她在自己的圈子里找伴侣,林尚俊也好,谁也罢,他不淌这趟浑水。
兜了两圈不敢认,说白了还是怕。
怕被她负了。
今晚她又一脚把他踹了,小丫头发起火来像一朵浑身带刺的玫瑰花,冒着火一样的生机勃勃,真是戳他的心。
他怎么就不敢要她了?!
拎着她到这屋里,把话摊开来说明白。他只要她清楚,他跟别人不一样,他就是他,独一份的叶斐。她要了,他后半辈子都给她。她不要,他掉头就走绝不回头。
他下了这么大决心,她不知道她说要他的那一刻,他心里是什么滋味。就是把心掏出来,空落落地疼,又把她捧起来塞进空了的心窝子里面。
他叶斐,铁骨铮铮的汉子。
认准了,就绝不回头。
爱上了,就一生无悔。
大张在外头嚷:“叶斐,你差不多点儿得了啊!大队长一会儿就过来了!”嚷完了,又低下声儿去嘟囔:“现场那边还在勘查,案子还没完呢,你想怎么样不能等明天?”
叶斐想了想,也是,案子正收尾,到底是没完。这个时候他抱着女人藏在屋里确实有点儿……消极怠工的意思。
索性把江然抱起来,走过去放她到床上,在她头上揉了两把,说:“我忙去了啊。”转身就走了。
开门以后大张一把将叶斐拽出去,低声说:“大队长打了三次电话你都没接,现在人估计在电梯里了。你想想待会儿怎么跟他解释吧。”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叶斐无所谓地说,反手把门带上。
江然并着腿坐在床边,抬手摸摸嘴唇,又摸摸耳朵,身子一歪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浑身红得要冒热气了。
打死她也想不到这么快就亲了……
大队长亲临,叶斐几个在屋里候着,没人把刚才叶斐干了什么捅出去,叶斐自己说肚子不舒服在厕所了。大队长压根不信,也懒得跟他掰扯。现场勘查那边结果送过来了,几个人在江然家讨论了一下案情,便就准备撤了。
江然一直躲在卧室里不出来,叶斐过去敲门,说要走了。江然这才把自己衣服整理好过来开了门。看到叶斐后突然难为情起来,垂着眼皮问:“要走了啊?”
“对。”叶斐把她的忸怩看在眼里,心头一阵酥痒。无奈身后有人,他身子一侧让开了门口,说,“这是我们大队长。”
江然抬眼,看到一个皮肤白皙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微胖,眼底有世故气,相貌还算和善。
大队长朝江然伸出手,客气道:“江小姐是吧,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配合。这两天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真不好意思。”
江然跟他握了握手后说:“没什么,我该做的。”
“如果江小姐没什么事儿,我们就走啦。”大队长圆滑地笑说,“回去还得不少事儿,他们几个今晚还要加班,就不在这里叨扰了。”
江然说没事,大队长便吩咐几个人带好东西撤。江然把他们送出门外,一堆人聚在电梯前,大张说:“大队长,这案子咱可是提前破了的。”
大队长眼皮翻了翻,哼笑道:“知道你小子心里想什么,回去给你们请功,每个人都有份!”
漏壶说小李:“你小子实习期没过就跟着记功了,你是放卫星了啊!”
小李摸着脑袋喜滋滋地笑:“我是跟着几位大哥沾光。”
叶斐跟江然在人堆的最外头,前面一堆人言笑晏晏,江然偷捏了捏叶斐的小拇指头。叶斐低头,江然仰着脸,指着他受伤的肩膀叮嘱:“你记着要先去医院,伤口得缝针,不然长不好。”
叶斐勾唇一笑,点头。
电梯门开了,一行人往里走。这当口,叶斐忽然俯身凑到江然耳边,低声:“明晚,我过来。”
江然愣了,叶斐跟着大步走进电梯,转过身,冲江然挤挤眼,江然的脸腾地红了。大张猛地窜到大队长前头挡着。
“张大军你干什么?!”大队长喝问。大张陪着笑脸说:“不好意思大队长,我一下没站稳。”
在大队长的怒目中,大张磨磨蹭蹭地挪开了,电梯门也阖上。江然低下头,用手拍拍热乎乎的脸,悻悻地回去了。
电梯里,大队长沉声唤:“叶斐!”
叶斐脆快地“哎”了声,转过身说:“有事儿您吩咐。”
“小姑娘长得挺好看哈。”大队长不阴不阳地说。
叶斐眼珠转了转,呲牙笑,说:“确实好看。”
大队长环起胳膊,轻飘飘道:“看不出来啊叶斐,你小子抓着逃犯还有工夫追女人?是不是给你的活儿太少,把你给闲着了?”
“没这事儿。”叶斐狡辩,“我们俩早就好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三年前。”
……
大队长皱着眉头端详着叶斐,问:“三年前?那小姑娘今年几岁?”
叶斐一边眉毛往上挑了挑,觉得给自己挖了个坑,改了口说:“十九了。我当年看上她的时候没动手,这不等她成年才下的手。”
大队长将信将疑,叶斐凑过去,嬉皮笑脸地说:“大队长,问您个事儿。”
“说!”
“女博士您要不要?我手头有一个……”
“滚!”
作者有话要说:
不正经的小剧场:
江然挑衣服,在长裙跟短裙之间纠结,问叶斐选哪件好。叶斐说:“哪件好脱要哪件。”
第13章第十三章
当晚,叶斐先跟众人回了警队,把案子结了才开车去了人民医院。护士长不值夜班,万子惠没在急诊。叶斐挂了号直接去治疗室,因为耽搁时间太长,血干了,纱布黏在皮肉上拆不下来。值班的女医生用生理盐水浸湿了纱布,拿剪子一点点往下剥。
刀剪皮肉之痛,到底不好受。叶斐咬着牙根忍着,额上青筋爆起,硬是不哼一声。
手机响了一声,叶斐把手机从裤兜里摸出来,是江然发的微信:去医院了吗?
叶斐勾唇,回复:正在这儿呢。
她:怎么这么晚才去?纱布好拆吗?
他:两三下完事儿。
她:今晚不要洗澡。
他:知道。
女医生问:“女朋友?”叶斐脸上的笑漾开,说:“是。”把手机收起来。
“微信头像跟我们这儿一个护士一样。”女医生说。
叶斐心中一动,便跟女医生套起了话:“急诊这儿实习护士多吗?”
“有几个。”女医生说。
“都怎么样?”叶斐问。
“还能怎么样,没毕业的小姑娘,没经验,整天被护士长训。”女医生说。
叶斐微怔,问:“护士长对她们很凶?”
“全院最凶的护士长就在急诊这儿呢。”女医生说无奈地笑笑,说,“吓得几个小姑娘见了她就像耗子见了猫。”
叶斐的心往下沉了沉。
伤口缝合完,女医生叮嘱叶斐一些注意事项。叶斐拿了两盒消炎药从医院出来,刚坐到车里万子惠电话打过来,说叶湉晚上被客户叫出去了,让他晚上接叶湉回家。
叶斐拧眉:“这么晚她也出去?”
万子惠没好气地说:“是啊!说有紧急事件。女孩子家好好的干什么刑事律师,说她也不听。你们俩没一个省心的,就知道给我添堵……”后面巴拉巴拉老生常谈一通抱怨,叶斐老老实实地听完。
叶湉目前供职于羊城顶尖的律所,主办刑事案件。最近接了一个案子,委托人酒后失手伤了人,正在协商走赔偿私了。叶斐给叶湉打电话,确认地点后直接驱车过去。
叶斐把车开到秀峰分局门口,门卫认得他,开门放他的车进去。叶斐把车停在分局院里,坐在车上等了十几分钟。夜里雾气又重了,能见度不过十几米。影影绰绰中见三个身影从市局大楼出来,叶斐开了车灯,待那几人走进些,他眯起黑眸。
三个人,两男一女,两个男的里面有一个是林尚俊。
叶斐推门下了车,绕到车子前面靠着车头站着。叶湉远远看见叶斐,扬着笑脸快走几步过来,说:“哥,你来啦。”
叶斐面色不动,只朝她身后挑了眼。
叶湉心下明了,侧过身,笑着给他们互相介绍:“林先生,这位是我哥哥,叶斐。他是来接我的。这是我委托人的哥哥,林尚俊先生。”
林尚俊笑得颇有涵养,伸手过来说:“叶警官,又见面了。”
叶斐嘴角勾了勾,伸手过去,缓缓开口:“林先生久违。”
叶湉惊讶:“你们认识?”
“因缘际会。”叶斐说着把手抽回来,转向叶湉:“回家吧。”
叶湉的表情却有些为难,说:“还有些事情要跟林先生谈。”
叶斐拧眉,目光中有几分不快。林尚俊上前来说:“不好意思叶警官,这么晚还要令妹出来工作。只是事关我弟弟,有些棘手,才不得不叨扰。”
叶斐黑眸一转,冷冷睨着他。
“哥。”叶湉攥着叶斐的胳膊摇了摇,说,“我们找个地方一起坐坐吧,等我跟林先生谈完我们再回家。”
叶斐就这么一个妹妹,跟他一样事业心重,只好答应。
一行人去了家私人会所,要一壶清茶几碟精致小点。叶湉同林尚俊谈起了他弟弟这宗案子。叶斐在一旁喝着茶吃着点心,听了大概,可他对这些事儿兴趣缺缺,屋里的芭蕉盆栽长得茂盛,他百无聊赖地端详几个硕大的叶片。
忽听林尚俊说:“叶小姐有兴趣的话,改日可以到我家来看。”
叶斐目光转过来,看叶湉脸颊晕红,拘谨地说:“那怎么好意思呢?”
“有人欣赏才是藏品价值所在。”林尚俊一如既往温和地笑,说,“我那几件钧瓷藏在柜子里也有好多年了,只是没想到叶小姐这么年轻竟能懂这许多。”
“林先生谬赞。”叶湉轻声说,面容羞涩。
叶斐咳了声,手伸到叶湉那边敲敲桌面,问:“案子谈完了吧?”
叶湉说:“刚谈完。”
叶斐推开椅子站起身,抖了抖皮衣说:“那行,走吧。”
叶湉也站起来,视线忍不住朝林尚俊飘去。
“叶小姐请留步。”林尚俊起身,绕过桌子,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说:“案子办了这么久才第一次跟叶小姐见面。以后若有什么事能帮上的,还请叶小姐一定告知林某,林某自当全力相助。”
叶湉温婉微笑,接了名片。
“那林某先告辞了。”林尚俊说,朝跟着他的助理递了个眼色。助理从包里拿了一张购物卡出来要塞给叶湉,叶湉不收,两人推挡间碰到林尚俊,钱包从他手里滑脱,落到叶斐脚边。叶斐低头瞟了眼,敞开的钱包里放着一张照片,远看过去是一张男女合影。
他嘬了下嘴唇,微微眯起眼。
叶湉最终没收购物卡,林尚俊并未强求,带着助理走了,那钱包却依旧扔在叶斐脚边。
“哥,咱们走吧。”叶湉转身过来对叶斐说。
叶斐弯腰把钱包捡起来,叶湉好奇地问:“谁的钱包?”
照片是江然同林尚俊的合影,江然压在林尚俊背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笑得十分俏丽。她看起来还是个小姑娘,照片应该是几年前拍的。
叶湉看忙拿出手机照着名片上的号码拨过去,响了若干声,无人接听。
叶斐啪一声把钱包合上,拿在手里左右看看,说:“我想买个钱包,你给我推荐一款。”
叶湉听后很奇怪,手机还举在耳边,问:“你不是从来不用钱包吗?”
“突然想用了。”叶斐用指腹蹭着钱包的皮面,问,“这是个什么牌子?”
“爱马仕。”叶湉说,“这一款太商务不适合你。我那儿有个客户送的葆蝶家,回去我找给你。”
“能放照片吗?”叶斐问。
“应该能。”叶湉说。
“行。”叶斐说。
电话终于通了,叶湉跟林尚俊说钱包落下了,林尚俊却说他已经在路上,麻烦叶湉帮忙收好,明天派人到律所取。
挂了电话,叶湉说:“钱包掉了都不知道,怎么这么粗心?”
“粗心?”叶斐冷笑。
叶湉疑惑:“怎么了?”
叶斐啪一声把钱包合上,塞到叶湉手里,说:“有些人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喜欢瓷器博物馆多的是,没必要去刚认识的男人家里看。”
叶湉脸红,嗔道:“哥,你瞎说什么呢!”
叶斐嘴角勾了勾,没再说什么。
看破不说破,他点到即止,叶湉是女孩,不能让她面上挂不住。
回家的路上叶湉开车,叶斐拿出手机给江然发微信:给我准备几张你最近的照片。
江然:你想干嘛?
叶斐:带在身上,想你的时候看几眼。
江然有一阵子不回复。
叶斐手指在屏幕上摁下几个字:老子现在就想你了,拍张照来!
江然:讨厌。
两分钟后,江然给叶斐发来一张自拍,她头戴兔子耳朵干发帽,吐着舌头做鬼脸。
叶斐看着手机满足地笑,把图片存到手机里,转头问叶湉:“介不介意你嫂子比你小?”
叶湉先是被问懵,很快从这话里品到了点儿什么,惊喜道:“哥,你不会是……”
“没有。”叶斐矢口否认。
“那你问我干嘛?”叶湉不解。
“随便问问呗。”叶斐说,把胳膊枕到脑袋后面,敞开腿,懒洋洋地坐着了。
第14章第十四章
第二天中午江然出去洗了几张近照,顺便给叶斐打电话想问他晚上是不是要在她那儿吃饭。打了几次他都没接,想他可能在忙,便作罢了。下午救护车送来几个车祸重伤患,江然忙得顾不上再找他,晚上下班的时候再打电话,叶斐却关机了,江然只好先回家。
路上她叫了两人份的外卖,到家的时候外卖也到了。江然把吃的放在厨房,自己窝在沙发里吃零食看电视。半小时后门铃响,江然起身,透过猫眼见外头一个浑身是灰的男人,就像钻进泥灰口袋里滚过一圈似的,她被吓了一跳。
叶斐抬手敲敲门,说:“开门,是我。”
江然再看,隔脸上那脏乎乎的一层终于看出来点儿他的模样,忙开了门。
“等急了吧?”叶斐呲牙问,两排牙齿倒是干净整齐。
江然拧着眉头问:“你这是怎么弄的?”
“别提了。”叶斐抬手扒拉几下头发,那粉土一块块地往下坠,他跺去鞋子上沾的灰,抱怨,“下午在建筑工地抓人,那小子钻搁石灰的仓库里了,就特么弄成这样了。”
“你先进来。”江然让开门口,叶斐进了门,蹲下来打开鞋柜。鞋柜里有一双男士拖鞋,是他昨天特意留的。
江然关上门,背靠上去,看着叶斐换鞋,跟他说:“我给你打电话了,可是你关机。”
“手机摔坏了。”叶斐解释,拎起沾满灰的鞋子,问,“放哪儿?”
江然有轻微洁癖,往后缩了手,皱着鼻子说:“你就搁那儿吧。”
“太脏了,我找个袋子。”叶斐说着四下看,江然朝鞋柜里指了指,“柜子里有。”
叶斐蹲下来拿出袋子装鞋,江然看他这一身脏,吩咐:“你去洗个澡。”
叶斐愣了,抬头看江然。江然捏着小手皱着眉头说:“你脏死了。”
叶斐眯起眼,有那么几句话欲说还休。江然用鞋尖踢踢他的脚后跟,催促:“快去呀!”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说:“成!”
叶斐进了卫生间,把T恤从身上扒下来。浴室镜照出男人的上半身,头发蓬乱,脸上脏污,眼睛黑亮有神,透着刚毅。胸膛结实,腹肌优美,两条腹线顺着髋骨隐没入裤腰,裤腰松垂在圆窄的胯骨上。
越往下,越危险。
浓重的男性荷尔蒙味道充斥小小房间,肩头带血的纱布又给这味道添了一份原始血性。
门被轻敲两下,凛冽的视线移过去,隔着磨砂玻璃看到娇小的身影。叶斐嘴角微微勾起,浪气地说:“进来吧,门没锁。”
门被推开一道缝,白皙小手捏着一个塑胶篮子进来,放到地上。
“把你的衣服放到这个里面。柜子里有塑料袋,你拿出来套到肩膀上,注意不要让伤口碰到水。”江然一一嘱咐。
叶斐扬眉,想她还挺周到,便解了皮带脱个干净,把衣服团起来丢到篮子里,开门送出去。
江然躲在门后头,伸手接过篮子,嘱咐:“你把门关好了啊。”
叶斐笑,不正经地说:“难道你会偷袭我?”
“谁稀罕!”江然啐道,“我是怕你冷。”
“你进来一起洗,我就不冷了。”叶斐说。
江然一脚把门踢上,走了。叶斐笑笑,也没理肩上的伤,开了花洒舒舒服服地洗澡。
洗干净后,肩头的纱布也废了。叶斐把纱布揭了丢到垃圾桶里,对着镜子端详肩膀。缝线开了,不过没流血,伤口挺干净,他也就没往心里去。
推开卫生间的门,他伸手出去摸篮子,摸了个空。再伸头出去看,发现篮子没了,门口倒是有个凳子,上面放着一件粉红色浴衣。他把浴衣拿进来在身上比划了下,浴衣是她的,他穿上后两襟拉不拢,中间闪出一道缝,该挡的都露着,必然是不能穿的。
叶斐把浴衣放到洗手台上,掐着腰琢磨了会儿,抬头发现架子上有一条浴巾,扯下来往腰上一围,正合适。于是他就这样从卫生间出来了。
江然不在客厅,厨房有响动,叶斐脚下一转直奔厨房。
江然正在用微波炉热饭,叶斐站到她身后问:“我衣服呢?”
“洗了。”江然随口说,抽了张纸巾抹手。
两只大手压到案台上,一具强壮的身体贴过来,男人的气味混着湿漉漉的洗发水香味儿钻进鼻孔,叶斐凑她到耳边狎昵低声:“衣服都给我洗了,今晚是不想让我走了?”
江然身子颤了颤。
男女间这种程度的亲昵她不适应,把身子往前挺,把头往旁边侧,躲开他灼人的呼吸,故作淡定地说:“我的洗衣机有烘干功能,很快就干了。”
“这么先进啊?”身后男人说,语气带着浮夸的惊叹。
“你以为呢?”江然冷冷地回答,身子不自在地扭了扭。
叶斐没离开,大手依旧摁在案台上,用胳膊困着她。她拿不准他想干什么,一直紧张,怕他干点儿什么。
微波炉发出“叮”一声响,加热结束。江然走不了,只好把旋钮又拧了半圈继续加热,镇定地跟他搭话:“你饿吗?”
“饿。”叶斐说。
“我点了肋排。”江然说,“热好了一起吃。”
他凑得更近了,她的背跟肩都感受到他压迫下来的力道,身子已经被他包在了怀里。她无处可躲,身子渐渐僵硬,手搭在微波炉上头,指甲紧张地抠进面板的缝隙里。
他的嘴唇贴到她耳上,不正经地说:“我想先吃点别的……”
江然绷不住了,转头对他说:“你走……”“开”字儿没来得及从嘴里蹦出来就尖叫着用双手捂住眼睛。
这一声儿尖细,叶斐耳膜被震得嗡嗡响,他晃了下头。
“你怎么光着啊!”江然跺脚。
“我没光着。”叶斐咕哝,他用浴巾挡得好好的。
“你走开!”江然转回身背对着他喊。
叶斐眯了眯眼,忽地坏笑,不但没退倒是更往前一步,压着人家姑娘的后背问:“你不会是没见过吧?”
她是个急诊护士,什么没见过?她只是……没见过他的……
江然反手去推他,愤懑地说:“我见得多了!你快走开!”
手掌刚好压到他腹肌上,吓得一甩手,手指头勾到了浴巾掖进去的那个地方,浴巾脱了扣儿。他攥住她的腕子让她给他压住那里,她往回挣手,磨蹭间浴巾就要散开,他揽着腰把她拖过来压瓷实了,贴着她的耳朵警告:“你要是再乱动,可就真光着了。”
江然不敢动了。
叶斐把脸压到人家姑娘颈窝里,就着这机会在最柔软的地方亲上两下,亲一下姑娘就哆嗦一下。他笑,逗她:“你真不想看?”
“谁要看你这个暴露狂!”江然骂他。
叶斐把脸在她脖子那儿蹭了蹭,嘀咕:“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身上的,都是你的。”
江然不肯应声,耳朵脖颈已经红成了一片。
微波炉第二次发出“叮”的响声。
怀里小丫头身子硬得像块石头,叶斐不舍得放手,可又怕惹恼了她不好哄。便拉紧了浴巾退开一步。江然得了自由后仓促地打开微波炉去拿饭盒,又因为热缩了手,转身匆匆去找隔热手套,慌里慌张的。
叶斐在后头环胸站着,看着她手忙脚乱,勾着嘴角笑,问:“照片给我准备了吗?”
江然打从鼻子里狠狠地“嗯”了声,把饭盒捧出来放到案台上。
“你平常用钱包吗?”他问。
“用。”她说。
叶斐想了想,说:“哪天有空咱俩拍张合影。”
江然愣一下,不知怎么话题会跳到这边,只得说:“好。”
叶斐转身朝外走,听到他脚步声江然才敢回过头,一眼看到了他肩上的伤,立刻喊:“你站住!”
叶斐停下,回转头:“干嘛?”
江然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踮起脚看他肩上的伤。不但缝线全开了,伤口里还有沙粒儿,泡了水后的皮肉发白,简直是一塌糊涂。
“你去沙发坐好等着!”江然推了他一把,转身去卧室拿医疗箱。
叶斐扬眉,听话地去了客厅坐到沙发里等。
江然抱着医疗箱出来,搁到茶几上,打开后先拿出医疗剪跟镊子,弯着腰给叶斐处理伤口。
叶斐打趣地问:“你不怕?”
江然白他一眼,没回答,用双氧水给他伤口消毒,然后从医疗箱里取出手术缝合针来。
叶斐讶异,问:“你还会这个?”
缝皮这种工作是医生做的,她一个实习护士竟然也会。
“拿猪皮练过手。”江然弯下腰,阴恻恻盯着他,吓唬道,“怎么样?敢让我缝吗?”
叶斐眯起眼,抬起下巴,迎向她的目光,懒洋洋地说:“当你的刀下亡魂我都敢,缝个针算什么?”
江然赌气地说:“那你待会儿别喊疼。坐好!身体往后靠!”
叶斐后背往沙发上一靠,大大方方坐得倒是踏实。江然拿好针,弓着腰仔细端详他的伤口。说归说,她才不舍得他受苦。缝皮并不是护士的必备技能,她到急诊后看医生缝皮,自学了一点。现下他肩上的伤口还留着原来缝针的痕迹,她照着重新缝一遍,才是事半功倍的办法。
主意打定,她用手指摁住他伤口的两边,正要下针,忽听他说:“等一下。”
江然侧过脸看他,问:“怎么?后悔了?”
叶斐摇头:“我是觉得你这个姿势有点儿累。”
江然扬眉,正愣神的功夫腰被他一条胳膊缠上,他一收,她跌坐到他大腿上,屁股刚好嵌在他两腿之间。
江然第一反应是想弹跳起来,叶斐摁紧了她的腰不许,笑眯眯地说:“这样你就方便多了。”
她跟他之间只隔了一条浴巾,身体的热度跟弹性感受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江然身子发硬,叶斐轻飘飘道:“怕了?”
不服输的心性被他激起来,江然脸上微微发热,抿着小嘴哼了声,反唇相讥:“你别怕就行。”
叶斐呵呵轻笑,说:“杀了我,都不怕。”
江然深吸了口气,逼自己不再理会他,摒除心中杂念,俯身过去专心给伤口缝针。
针刺皮肉,痛感尖锐,刺激神经。
姑娘在怀,软玉温香,撩拨身体。
叶斐有了反应。江然缩了缩身子,手上的动作停下来。
叶斐深吸一口气,把手从她腰上拿开,闭上眼,仰起头,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
江然又羞又恼又为难,这刚缝了一半,她最好不要起身移动。可是他……他那儿……顶着她……
“放心,我不动你。”他沉声说。
江然思考再三,轻轻“嗯”了声。
“还有几针?”
“一针。”
“继续缝!”
“……嗯。”
江然克制着手抖,咬着牙缝完最后这一针,轻吐出一口气,说:“好了。”忽然腰上一紧,叶斐狠狠把她抱过去。
她两条胳膊举着,左手拿手术剪右手拿针,缝合线的一端连着他的皮肉,另一端连在缝针的尾端。她的脸贴着他的脖子根儿,感受的是男人紧绷弹性的肌肤,闻到的是男人霸道独特的气味,看到的是方正的下巴跟性感的喉结。
男人裸露的身体像个囚笼,她被困在里面,腰上的大掌热得能把她穿透。而隔着浴巾,下面隐约感觉到某种弹动的韵律跟热度……江然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只能闭上眼。
叶斐低头,本想要去寻那处红唇,可看她小脸绷得那么紧,心下倏忽一软。便改道去寻她的小耳朵,贴到她耳边哑声说:“缝完了,给我系个蝴蝶结。”
作者有话要说:
斐哥:“都是你的。”
然然:“麻烦收好,我还不想要。”
第15章第十五章
江然:……
叶斐捏着她肩膀用力揉两把,放开了手,身子往后一靠,抬起下巴脑袋抵着墙,闭上眼,勾着嘴角兀自地笑。
就像……像只偷到鸡的黄鼠狼。
江然没敢动,感觉到他的下面在渐渐平息。
一切宛如狂风暴雨刹那而过,忽地江湖万里水云阔。江然困惑得很,偷偷去看他。
洗衣机发出蜂鸣声,烘干结束。
叶斐薄唇微动,吐出几个字:“我腿麻了。”
江然立刻低了头,瞅瞅手里捏着的针,手术缝线还连在他肩上。
蝴蝶结???
她想了想,小嘴一撇,手指头勾着缝线给他打了个死结,拿纱布给他包好,说:“衣服干了。”
叶斐闭着眼,点了点下巴。他既然首肯,江然立刻从他腿上跳下来去阳台取衣服。
叶斐掀开眼皮,视线飘到她那儿。江然蹲着把衣服一件件从洗衣机里拿出来,忽然手顿在半空,小嘴噘了噘,眼睛别开,迅速从洗衣机里拿出他的内裤掖到手里的几件衣服里面。
叶斐失笑,又闭上眼,仰起头来舒了口气。
江然把洗干净的衣服放到叶斐腿上,说:“你去换上吧,然后吃饭。”
叶斐抱起衣服一言不发地走了,江然朝他的背影瞧了瞧,又忙移开眼。
公道讲,他这身量体型,在男人堆里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就是个性嘛……有时候她真想打他一顿。
叶斐进了卫生间,关上门。江然甩甩头,懒得再想,去厨房拿吃的去了。
江然订了两份山药炖肋排,一个大份一个小份。叶斐穿好了出来后跟她一起吃饭。江然饭量小,小份也只吃了一半就放下筷子,叶斐把她吃剩的米饭排骨都拿过去,埋头就吃。看他狼吞虎咽,江然忍不住问:“你中午没吃饭?”
“吃了。”叶斐说。
看他吃得那么香,江然觉得有趣,两手托着下巴问:“排骨好吃吗?”
“还不错。”叶斐嘴里咬着骨头说话声儿也含糊。
“这家的排骨炖得很嫩,我常买。”江然说。
叶斐挑起眼皮看她,问:“你总吃外卖?”
江然眉毛一挑,反问:“不然呢?”她又不会做饭。
叶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问:“你从家里搬出来几年了?”
“三年。你把我送回来后没多久,我就搬出来了。”江然说。
三年前……叶斐的眼神沉了沉。
就为那姓林的吧?
他蹙起眉,并没有把心里的话问出口。
江然倒是没发现他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自己说起来了:“当时觉得住在家里挺没意思的,想出来清净几天,可是学校宿舍我住不惯,也不想住酒店,就让我爸爸买了这套房子。一个人住了之后觉得特别自由,就不想再回去过了。”
叶斐埋头吃饭,什么都没说。
江然抓起一个苹果,用刀子削皮。她手巧,削下来的果皮又薄又匀称,长而不断,随口问他:“你呢?你为什么一直住在家里住?”
“方便。”叶斐含糊地回答。他总不能实话实说,万子惠怕管不住他硬逼着他住在家里。
话题聊到了这里,江然一边削着苹果一边跟叶斐闲话家常。
“你家里都有谁啊?”
“我妈,我妹妹。我爸在外地工作,每个月回来一次。”
“你家有保姆吗?”
“没有。”
“那你妈妈还蛮辛苦的,要照顾你们兄妹两个。”
“是辛苦。”叶斐附和。
“那将来呢?”江然问,“你会一直住在家里吗?”
叶斐没立刻回答,对着碗里的肋排行了片刻的注目礼,缓缓开口:“将来,那得听我老婆的。”
像被针扎了一下,江然手上动作停了。
空气中突然生出某种诡异的气氛。
长睫毛扑闪两下,江然抬起眼,发现叶斐果然正在看她。她浑身打了个激灵,发起了愣。叶斐勾起唇角,目光锁住她,慢条斯理地说:“我老婆让我住哪儿,我就住哪儿。”
江然匆匆低了头,脸上发热,心里发慌。她继续削苹果,可手上功夫全没了,果皮断了又断,好好一个苹果硬是被她削得瘦了一半。叶斐嘴角的笑纹勾得更深。
江然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真是救命的打岔。江然忙接了电话,手机里传来大张的声音:“江小姐,我是大张,斐哥跟你在一块儿没?”江然说:“在。”把手机递给叶斐。叶斐满眼疑惑,江然说:“是大张。”
叶斐怔了怔,把手机接过来。
“斐哥,大队长叫你回局里。”大张说。
叶斐眉头一皱,不满地问:“你怎么打这个电话?”
“那不是你手机打不通嘛!”大张振振有词。
“你怎么知道我跟她在一块儿?”叶斐又问。
大张嘿嘿笑,说:“漏壶知道了,不就全世界都知道了。”手机里传来漏壶的声音:“大张!你他妈的出卖我!”
叶斐骂了句脏话,闷声说:“我这就过去。”
“也不用太着急。”大张说,“我们的车就在楼下,可以多等你会儿。”
……
叶斐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江然,江然问:“你要走了?”
“队里有事。”叶斐说着站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江然跟过去,看他从袋子里拿出那双脏了吧唧的旅游鞋换上。
江然眉头拧起来,又松开,轻声问:“你们总这么忙啊?”饭还没吃完,说走就得走。
“差不多。”叶斐系上鞋带,站起来,把手往江然面前一摊,“照片给我。”
江然“哦”了声。她的包刚好挂在门口,从里面找出照片交给他。叶斐拿到照片后挨张看了看,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挑出一张她穿粉色裙子的,对她说:“我喜欢这张。”
“喜欢就拿着呗。”江然随口说,转身从搁板上拿下他的警官证和钱包递给他,说:“喏。”
叶斐接了,把几张照片都放进钱包里,又打开警官证看了看,接着敛眉思索。
“少什么了吗?”江然凑过来。
叶斐抬头,手又朝她伸过来:“把你钱包给我。”
“你想干嘛?”江然问。
叶斐手指头勾了勾,不说话。江然拿不准他的意图,还是把钱包拿出来交到他手上。叶斐把自己警官证上的照片撕下来塞到她钱包里面,把钱包还给她。
“拿着!”他心情愉快地说。
江然捧着钱包一直看,嘴巴慢慢抿起来。
见她这样,叶斐拧起了眉头,问:“怎么?带着我的照片你不乐意?”
“才不是。”江然说,指腹在他的照片上蹭了蹭,嘟囔,“第一次看到你穿警服。”
叶斐勾起了嘴角,俯身凑过去,邀功一般地问:“帅不帅?”
江然把钱包合上,故意说:“一点儿也不帅。”
叶斐却附和:“我也那么觉得。”
江然眨巴眨巴眼,抬头看他。叶斐慢慢压低过来,凑到她耳边低声:“我什么都不穿的时候最帅,对不对?”
江然红着脸一把推开他。
叶斐直起身子,脸上带着奸计得逞的坏笑。江然伸手推开门,摆出慢走不送的态度。叶斐往后靠到门框上,双手往裤兜里一插,吊儿郎当地问:“就这么撵我走?”
“你想怎么样啊?”江然挑衅地问。
叶斐的左腮鼓动,像是在用舌头舔后槽牙,他眼里闪着精光,不怀好意地笑问:“你猜?”
江然心里“咚”一声,气势瞬间没了,匆匆扔下句“懒得理你。”扭头朝屋里跑。刚迈出一步,手腕被他握住了,身子被拽过去撞到他怀里。他双臂环住她的纤腰,用额头紧紧抵着她的,咬着牙根问:“你当老子大老远跑一趟就为吃几块排骨?嗯?!”
江然低着头,手指掐着他的胳膊,心扑通扑通地狂跳。叶斐的胳膊倏然收紧,江然惊叫一声,身子贴上他的,忙用胳膊肘抵着他的胸膛,却无法避免身体下半部分跟他贴到一起。她脸上瞬间热起来。
“亲一下!”他声音低沉,口气不容违逆。江然却低着头,咬着嘴唇不肯吭声。
叶斐手下使了蛮力,江然受不住他的力道胳膊撇开去,胸脯贴到他身上。她赶忙挣扎,左扭右扭,使出吃奶的力气跟他挣。叶斐眯着眼看她瞎忙,等她累了,他得意地笑,依旧说:“亲一下。”
江然抬头,羞恼地瞪他。叶斐眉尾轻扬,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臭屁表情。江然猛地抬手环住他的脖子拉他下来,小嘴一张,狠狠在他唇上咬了一口,疼得叶斐“嘶”地一声,抬头向后躲。江然适时松开了手,叶斐虚起眼,伸出舌尖舔了舔被咬疼的地方。
“可以了吗?”江然面有愠色。
叶斐痞笑,赞道:“厉害!”
“怕了?”江然虎起脸。
叶斐眼珠朝斜上方转去,像是在考虑什么。江然白他一眼,头扭向别处。叶斐突然袭下来含住她的唇。
在这门口方寸之地,江然被叶斐抵在墙角狠狠地亲。门半敞着,对面男邻居回来,好奇地探头往门里看。见是两人亲得难舍难分,吹了声口哨。叶斐扭过头,目光凶狠,男邻居赶紧背过身去打开自家门进去了。
叶斐收回视线,目光宠溺地看向怀里的姑娘。江然脚软腿软地又挂在了他臂弯里,靠着他胸前小口小口地喘气,娇软的小模样叫他心痒难耐。
他把她往上提了提,低头附到她耳边,咬着牙根说:“你给我等着,老子早晚……”江然搁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又响起来了。
叶斐顿住,终是没往下说。他放开了手,扶着江然站稳。江然捂着嘴巴,两只大眼里都是怨怼。叶斐痞笑,伸手进她口袋掏出手机,看了眼,依旧是大张的号码。
他把手机放到耳边,眼睛看着江然,说:“这就下来。”他挂了电话,把手机重新放进江然上衣口袋里,伸手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揩了下,说:“明晚我……”“明天我上夜班。”江然截断他。
叶斐说:“那就后天……”“后头也可能上夜班。”江然又硬声截断。
叶斐眉毛微扬,江然使出浑身的力气把他推出去,关上门。
就这么被轰出来了……
叶斐站在门口,抓抓头发,有些无措。站了一会儿,他抬手想要摁门铃,手伸到一半停了,最终没摁,转身走了。
楼下大张漏壶小李坐在车里等,看叶斐出来三人顿时来了精神,漏壶忙下车迎上去,腆着脸笑问:“斐哥,才忙完?”叶斐一脚踢过去,吼:“滚!”漏壶跳着脚躲开,方才发觉事情不妙,不敢玩笑了。
叶斐从上车开始就闷闷不乐,车里三人也噤若寒蝉。车开到一半,大张咳了声,问:“怎么了斐哥?有心事?”
叶斐把后脑勺在靠枕上蹭了蹭,嘴唇用力嘬起来。
大张心思剔透,试探地问:“难道你们……吵架了?”
叶斐眉头狠狠皱起来,大张知道猜对了,伸手拍拍叶斐的肩膀,宽慰道:“别那么在意,你是刚谈,没经验,这种事儿以后多得是了,女人心海底针,你永远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前头红灯,车子停在斑马线前。
叶斐眯着眼睛盯着红灯看了一会儿,坐直起身子问大张:“你老婆生气的时候你都怎么哄?”
“送礼物呗。”大张顿时来了精神,跟叶斐滔滔不绝地分享经验,“花,甜点,首饰,包,女人喜欢的东西不就那几样?买个礼物再说上几句好听的,她一开心,事儿就过去了一半。然后你再……”
车内开起了恋爱小讲堂,大张谆谆教诲,叶斐认真听讲,前头开车的漏壶朝小李递了个眼色,小李捂住嘴巴忍着笑。
绿灯,车子继续往前开。十分钟后大张授课完毕,自信地说:“你就照着这个套路来,一准儿成!”
叶斐一副受教颇深的表情,兀自消化刚学到的知识。
开车的漏壶问:“斐哥,你不会还没得手吧?”
叶斐啧了声,用力向后靠,闭上眼,急促吸气。
不是他不想下手,就是一看到小丫头那样子……他这手真是下不去。
第16章第十六章
叶斐几人回到局里才知道,叫他们回来是因为之前廖长明那案子的报告被局长给退回来了。四人在大队长办公室里,面对着摔到桌上的四份报告,被大队长一通狗血淋头地好骂。骂完了,大队长吩咐:“小李,你给我手把手地教着他们几个把报告改好了,今晚交上来,听明白没?!”小李赶紧应承。
四人回刑警队的路上,漏壶抱怨:“案子都破了,弄些纸上谈兵的事儿有意思吗?”
小李说:“哥,大队长不是说了吗,这是大案,局里要给咱们请功,案情报告是要往上呈送的,所以才会高标准严要求。”
大张为难:“可这怎么改?就那么点儿事儿,还能写出花来?”
小李嘿嘿一笑,说:“张哥,简单的事儿也能写得深入浅出,你比如说开头吧……”话刚说到此,叶斐把自己那份一页纸的报告塞到他手里,小李疑惑,问:“斐哥?”
“交给你了。”叶斐丢下四个字,人直接走了。
漏壶跟大张一看,立刻把自己的报告塞到小李手里,一个说:“小李呀,哥自打上学作文就没及格过,哥这报告也交给你啦。”一个说:“李呀,你文采好,哥也靠你了啊。回头请你吃饭啊。”
两人一块儿跑了,把个欲哭无泪的小李扔在走廊里。
叶斐离开警局后去商场溜了一圈,买了个新手机,又买了根水晶手链,刷的信用卡,带着这些东西回了家。
他到家的时候万子惠正坐在客厅看电话,叶湉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从厨房出来,跟叶斐正撞了个对面。
叶湉惊讶地看着叶斐,拉起他的手腕跑到他卧室,关上门,转过身来嬉笑低声:“你干坏事儿去了吧?”
“什么?”叶斐疑惑。
叶湉的手指在叶斐上唇点了点:“别狡辩,牙印儿还这么新鲜呢!”
叶斐恍然,抹了把嘴唇,接着诡秘一笑:“先给哥保密啊。”
“当真有了?”叶湉惊讶。
叶斐点头,几分得意。
“她多大?多高?多重?在哪儿工作?干什么的?”叶湉的声儿逐渐高起来。
叶斐用手指抵着嘴唇“嘘”了声,朝门口瞟了眼,小声说:“才刚开始,等稳定了就带回来给你们看。”
叶湉兴奋地点头,按捺不住好奇,问:“漂亮吗?”
叶斐回想江然的种种,捏起一个草莓丢到嘴里,汁液凉爽香甜,其中的微微酸意扎得人四肢百骸舒爽无比。
他勾起唇角,满足地说:“是个小仙女。”
因为叶斐,江然晚上睡得很不踏实,日上三竿还赖在床上。手机响起来,江然把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手机后抓进被窝里,看到那个沉寂多年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曾柔。她那位三年没有任何联系的生母。
江然身子颤了颤,迟疑了一阵,滑了接听键。
“然然,没把妈妈忘了吧?”曾柔的声音一如早年那般娇嫩甜美,低回婉转,不负甜歌公主的盛名。
江然淡淡说:“没忘。”
“妈妈想见见你。”曾柔说。
“有事吗?”江然问。
“然然。”曾柔的声音掺了一丝哽咽,低低地说,“妈妈想你了。”
那一瞬,武装好的外壳被击碎,鼻子发酸,江然抿紧了嘴唇,手指用力捏紧手机。
“你还住在那里吗?”曾柔问。
江然“嗯”了声。
“妈妈开车来接你,半小时左右就到了。”曾柔说。
挂了电话,江然坐起来,瞧着搁在被子上的手机沉思。她拿起手机找到叶斐的号码,打了几个字“我妈突然找我”,想了想,又删掉,掀开被子下了床。
叶斐早晨到了局里,本想抽空出去补一张sim卡,大队长又把他叫进了办公室。倒不是为报告,是为警局拍宣传片那事儿。说一众人试片后都被刘导否了,刘导心里一直惦记着形貌俱佳的叶斐,想让他去拍一段短片试试。
叶斐自然懒得接这种破事儿,在办公室跟大队长么磨了一上午,中午才得了自由出来。
换好sim卡,放进家里翻出来的旧手机上,他坐在营业厅地等候椅里给江然打电话。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彩铃,他从裤兜里摸出那条水晶手链在手里摆弄着。电话响了若干声,她不接。叶斐拿下手机瞅了瞅,想小丫头今天夜班,白天没事儿,不会是还生着气故意不接吧?
抬手揪着头发抓两把,叶斐挺无奈。正苦恼着,江然把电话打回来了,他立刻接了。
“干嘛呀?”小丫头问。
叶斐脸上藏不住地笑,说:“就跟你说声,我手机好了。”
江然只“哦”了声,从声音里感受到情绪不高。
叶斐便有些小心,放轻了声音问:“还生我气呢?”
江然嘟囔:“谁生你气了?”
“不生气好,不生气好。”叶斐乐。
曾柔问:“然然,跟谁打电话呢?”
江然忙捂着手机说:“一个朋友。”
“快一点啊,衣服已经改好了,等你过来试呢。”曾柔说。
“知道了。”江然应道。
叶斐听到曾柔的声音陌生,便问:“你干嘛呢?”
江然穿着真丝衬裙,坐在软凳上扫了眼满屋的高端定制礼服,兴趣缺缺地嘟囔:“买衣服。”
女孩子都喜欢买衣服吧?他这方面毫无经验,没有话题可聊。叶斐挠挠头,问:“你几点上夜班?”
“六点。”江然说。
“晚上我去医院找你。”叶斐说,“给你点东西。”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江然轻抿一下小嘴,脸上才浮起些许笑意,说:“好。”
刚挂电话,曾柔又叫:“然然,快过来,这条裙子好漂亮!你试一下!”江然无奈地叹气,朝曾柔走过去。曾柔把她推到更衣间,帮她穿上礼服,又推她到镜子前面。
礼服是平肩鱼尾款,很贴身。镜中少女身段窈窕凹凸有致,鹅黄布料衬着赛雪肌肤,松软黑发配上明眸红唇,无需任何装饰,都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真像我年轻的时候啊。”曾柔的口气感慨又失落。
“没你当年好看。”江然说,不耐烦地掀了下裙摆。
曾柔吁了口气,又有些自得地说:“确实还缺了一点风情。”说着,用双手裹住江然裸露的雪肩,晃了晃,“不过没关系,你年纪还小,可以学。”
江然低头:“我学那个做什么?”
“你不懂。女人嘛,长得怎么样是其次,风情是最最要紧的。”曾柔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江然没有说什么。
对于曾柔而言,风情确实是最要紧的。要不是凭着这幅美貌又充满风情的皮囊,她不会从小乡村一步一步走出来,让江城礼娶她,心甘情愿出钱支持她的明星梦。不会让更有权势的男人看上她,继而抛弃丈夫女儿投入他人怀抱。没了婚姻的束缚,她在娱乐圈跟资本圈里混得如鱼得水。
曾柔的奋斗史,真要写出来,也是一段可歌可泣的贫苦少女上位记。
曾柔理着江然的丝滑长发,貌似不经意地说:“我听说,林尚俊要跟江暖风订婚。”
“是啊。”江然说。江家跟林家本来是故交,两家儿女的事儿在羊城商界圈子里早不是什么新闻了。
“可我看那林尚俊倒像个摇摆不定的男人,跟他爸爸当年一样优柔寡断。他真舍得放弃你吗?”曾柔意味声长地说。
江然头皮一凛,转过头来看曾柔。曾柔手握着她的头发,脸上笑得很甜:“怎么?难道我说中了?”
曾柔跟林尚俊的父亲,也是一段不可说的过去。
江然咬了下嘴唇,把脸拧回去,低声说:“衣服太紧,勒得我喘不过气,我想换下来。”
“去吧。”曾柔软软地说,递过一件红色礼服,“你把这件换上,这件应该更衬你的肤色。”
“我不想换了。”江然拒绝,直视着曾柔。
曾柔蛾眉轻敛,轻唤:“然然!”江然拎着裙摆跑去了更衣室。曾柔轻轻侧过脸,整排衣架后放露出一个单反镜头,端着相机的男人朝曾柔比了个OK的手势,曾柔勾起红唇,右颊现出浅浅酒窝。
江然把自己的衣服换上后从更衣室出来,曾柔在收银那边结账,五只大袋子摆在她脚边。江然走过去,朝袋子扫了眼,有两件是她今天试过的。
曾柔低头在收款单上签字,说:“明晚有个宴会,你陪我一起去吧。”
江然以为自己听错了,脱口问:“什么?”
曾柔轻抬起下巴,目光柔和地望着江然,语调惆怅地说:“我这一把年纪了,也该让外面知道一下我还有个女儿了。”
江然愕然,问:“为什么?”
曾柔伸手捏捏江然的脸颊,慈爱地说:“傻孩子,为了不让那些坏家伙觊觎我的财产啊,让他们知道我有女儿,我的东西将来都是我女儿的。”
江然嘴唇紧抿起来,不说话。
曾柔落寞地说:“我知道你不稀罕我这点财产。你爸爸留给你的会比我能给地多的多。你爸爸同杜惜蕊结婚是做过婚前财产公证的,他们各自做着各自的公司。江家的那份,最后都会落到你手里。”她伸手拉住江然的腕子,握在手里捏了捏,轻叹一口气,幽幽地说,“可我这个做母亲的一直没给过你什么,年纪大了,才想明白亏欠你很多。也不知道现在回头还来不来得及。”
一席话,如石投水,激起涟漪无数。江然这些年一直在祈求抓到的某些东西,此刻仿佛被送到了眼前。
“明晚,你能去吗?”曾柔问。
“我……”江然张了张嘴巴。
曾柔抓紧她的胳膊,恳求说:“别拒绝妈妈,好吗?”
江然终是泄了气,垂下脑袋说:“我得先跟别人换班。”
买完衣服,江然陪曾柔去做了SPA,买了搭配衣服的首饰,之后曾柔吩咐司机把江然送回了家。江然坐在自己客厅的地毯上,看着曾柔给她买的几袋子东西,心里面特别不得劲儿。她给叶斐打电话,想跟他聊聊,可响了无数声他都没接。
大概是又忙去了。
江然颓然叹气,身子一歪躺到地毯上。她想,他说晚上要给她点东西,会是什么呢?
下午江然在外面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去医院上夜班。这几天天气转晴,温暖了许多,急诊病人少了,晚上江然大部分时间待在护士站。
叶斐说六点过来,结果没来。七点也没来,直到十一点,他还是没来。不但人没来,电话也没打一个。江然给他打过几次,他都不接。
谁让她喜欢的人是个刑警呢?他有一半的身子是不属于她的。江然无奈地想。
夜里十二点了,江然忍不住又给叶斐打电话。手机听筒传来的彩铃声今晚不知听了几次,他依旧没接。
一辆急救车停到急诊室门口,担架床被抬下来推进医院内。江然拿着手机转过头看,担架车的轮子碾过水泥地面发出隆隆噪音,朝她推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响着的电话铃声,跟她手机听筒传来的声音叠在一起。
有个念头在江然脑中滑过。她猛地站起身,眼睁睁看着担架床从眼前推过,叶斐躺着,呼吸面罩扣在他脸上。血迹一路从门口洒到这边,他下腹部位插着一把匕首,血浸透了裤子,黑色的刀把直挺挺地立在他身上。
第17章第十七章
江然脑中一片空白,眼看着叶斐被推入抢救病区,急诊外科医生跑过去,护士将蓝色的帘子拉上,什么都看不到了。身边的实习护士乔楠楠捂着嘴巴低喊:“天哪,发生了什么?”
大张满头是汗地跑进来,找不到叶斐,直冲着护士站来了。见到江然后一愣,立刻问:“斐哥刚被送进来,你见到没有?”
江然方才回过神,从护士站跑出来拉着大张就朝抢救区跑,跑到跟前猛地刹住,把大张推到一旁。
“怎么?他不在这儿?”大张问。
“他在。”江然脸色苍白地说,“里面正在抢救,你不能进去!”
大张用力拍一下大腿,焦急无比地朝帘子里面望。
“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走。”说完江然掀开帘子钻进去。里面,叶斐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面白如纸。护士在给他上各种生命监控仪器,医生在用剪刀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裤子,刀子插在他大腿根儿上,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涌。
她没记错的话,那个部位下面有股动脉,一旦破裂,几分钟就可以把人体的血液喷光,人就没了。生与死真的只是一线之隔。江然捏着手指站在一旁,只觉得凉意从脚底往上直窜。
叶斐的头缓缓转过来,眼皮艰难地撑开,望向她,江然忙凑过去。
他虚弱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江然强忍压着胸臆翻腾的热气,轻声说:“这里是医院,你受伤了,我今晚值夜班,你忘了吗?”
“没忘。”叶斐闭上了眼,眉头微微拧起来,手指头动了动,胳膊终是抬不起来,只得放弃。再开口的时候已经气若游丝,费劲地问:“你还生我气吗?”
江然忙说:“不气了。你别再说话了。”
叶斐勾起了嘴角,闭着眼睛咕哝:“那我死也瞑目了。”
“不许胡说!”江然轻喝,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大滴大滴滚落下来。
“病人股动脉破损,失血过多,必须立刻手术。通知手术室做血管缝合准备,另外备血2000CC!”医生命令道,江然还愣着,医生喊:“说你呢!快通知手术室!”
江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护士站,抓起座机给手术室打电话。这功夫叶斐被从抢救区推出来,身上贴满了各色监控用的线路,一名护士骑在床上对他做心脏按压。
江然脚底下一软,瘫坐到地上。大张跟着抢救的人群奔去手术室。
身边的实习护士把江然扶起来,以为她被吓到了,安慰她:“你别怕呀。”江然扶开她的手朝手术室跑去。
江然跑到手术室外面的时候,大张在门口焦躁地踱来踱去,手术中的红灯已经亮了。江然不能进手术室,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大张身旁。
“下午万兴广场那边有个持刀劫持人质的案子,犯人跟我们对峙了十个小时。他为了人质的安全,主动把人质替换下来……”大张情绪低落地说。
可江然不想听这些,只问:“他受伤多久了?”
“半小时前。一开始他还是清醒的,后来慢慢地就……”大张声音越来越低,猛地抬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恨道,“都怪我!要不是我迟了一步,他也不至于这样!”
江然用手背用力擦去腮上的泪,坚定地说:“他不会有事。”
手术进行过程中,病危通知下了两次,大张六神无主不敢签,是江然签的字。叶斐失血过多,医院血库储备血量不足,江然跟叶斐同是B型血,她献了400CC血。手术结束叶斐被推出来的时候,江然瘫坐在椅子里站不起来,大张跑上前去询问情况,医生说血管已经缝合,血止住了,术后需要先送复苏室观察。
江然明白叶斐是没事儿了。可这前后折腾了近三个小时,她觉得像过了三个世纪,人都要垮了。
大张跟着去办各种手续,江然歇了一会儿,回了急诊。今天急诊病人少,江然到了护士站后就趴到桌上。乔楠楠见她这样,疑惑地问:“你跟着进手术室了?”
“没有。”江然无力地哼哼着。忽然乔楠楠使劲儿推她:“快起来!护士长来了!”
江然立刻坐直身子朝门口看过去。只见万子惠从门口冲进来,身边还陪着一名年轻漂亮的姑娘。江然惊慌失措地眼看着万子惠从眼前飞过去,那两人风驰电掣地冲进医院里头。
乔楠楠说:“护士长这么晚来干什么呀?”
江然摇头,也是无解。
叶斐苏醒过来的时候复苏室里就他一个病人。他张开眼,眼前还模糊着,影影绰绰地见到一名白衣护士站着床前,嘴巴一咧笑了,哑声轻唤:“然然。”
回应他的却是低沉的一声:“然然是谁啊?”
叶斐打了个激灵,眨了眨眼,方才看清床边的人是她老妈,万子惠。
忙清了清嗓子,改口道:“哎呦,妈,是你啊。”
万子惠俯身扒开叶斐的眼皮看了看,又摸摸他额头。输血之后的叶斐气色好多了,她方才安心坐到床边,点着头说:“是你妈我。”
叶斐依旧笑,不说话。
万子惠睨着他,冷冷地问:“然然是谁啊?”
叶斐嘬着嘴唇,挺为难。万子惠伸手把桌上的两张纸拿过来,在空中甩了甩:“是在你病危通知上签字的这个江然吗?”
叶斐知道是瞒不住了,嬉皮笑脸地说:“还是您厉害,什么都瞒不过您。”
万子惠轻嗤,骂了句:“臭小子!”把两张病危通知放回到桌上,右手往腰上一掐,说:“偷人都偷到你妈手底下了?招了吧,什么时候的事儿?”
叶斐便把跟江然认识的前后大概跟万子惠说了说。万子惠听后,陷入了沉思。叶斐有些紧张,可身体没劲儿,他动不了。
“妈。”他唤了声。
“干嘛?”万子惠抬起头。
“你觉得……她怎么样?”叶斐小心翼翼起来。
“挺好一小丫头,我是挺喜欢的。”万子惠说。叶斐刚要松一口气,万子惠却说:“可你配得上人家吗?”
叶斐眼睛一瞪:“我怎么就配不上了?”
“人家才十九岁。”万子惠皱着眉头说。
“我不也没到三十吗?”叶斐不满。
万子惠瞧了叶斐半晌,无奈地问:“你是铁了心了?”
叶斐嘿嘿笑,默认。
“那行吧,你自己的事儿自己看着办。”万子惠拍拍护士服,叹了口气,说,“反正是你自己找的,将来要是真有什么也赖不着别人。”
“能有什么事儿?”叶斐不服气。
万子惠瞟他一眼,轻蔑地说:“你现在这样不是事儿?等那小丫头想明白了,跟着你这种人有今天没明天的,一反悔甩了你,我看你怎么办!”
“那不会。”叶斐自信得很。
“哎呦,话可别说得太满,给将来留点后路。”万子惠发出王之蔑视。
叶斐一脸痞笑:“你儿子是谁啊?她想甩也得能甩的掉。”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活土匪?”万子惠无奈,站起身说:“看你也恢复地差不多了,我去叫人把你推到病房去。”
“妈!”叶斐忙叫。
万子惠转身:“还有事儿?”
叶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陪着讨好的笑脸说:“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
“住院这段日子,你能别认我这个儿子吗?”
万子惠:……
叶斐解释:“她有点儿怕你,我想……等过些日子再跟她挑明。”
说白了还是怕,怕小丫头打退堂鼓。
“行啊!”万子惠咬着牙说,“老娘一辈子不认你这王八羔子都行!”
万子惠从复苏室出来,外头叶湉还等着,冲上来问叶斐的情况,万子惠没好气地回答:“他好着呢!”
“妈,谁惹你生气了?”叶湉问。
“里头那个有了媳妇不要娘的狗东西!”万子惠骂。
叶湉:……
叶斐被转到病房的时候,已经早晨七点钟了。江然下了夜班没有回家,换上便服后到病房来看他。万子惠托病房护士长的关系,给叶斐安排了医院最好的单人病房。江然去的时候叶斐早望眼欲穿了,拍拍病床的边让她来坐,江然却拿了一个凳子过去坐下,叶斐翻了个白眼。
“你身上有伤,我怕碰疼了你。”江然解释。
“我不疼!”叶斐拧着眉头说。
念在病人为大的道理,江然起身,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叶斐抓着她的腕子往前一拽,江然“哎”了声差点压到他身上,忙用手撑在床头,俯着身子忿忿质问:“你干嘛呀!”
“靠近点儿!”叶斐霸道地说。
这家伙哪里像刚从生死线上逃回来的?江然噘起了小嘴,还是把身子往下压了压。
叶斐抬手摸她的脸,满足地说:“昨晚就想这样,可实在有心无力,还以为再也摸不到了。”
江然心中一恸,立刻斥责:“别胡说!”
叶斐眯起眼,眼神朝江然一挑,低声:“亲一个。”
江然为难地朝门口看了眼。这里是病房,又不是家里,随时会有查房的医生护士进来,万一被人家看到了……
叶斐却抓着她的手不依不饶:“就亲一个,来嘛。”
江然拗不过他,匆匆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一下,想亲完了就赶紧起身下床。叶斐胳膊往她脖子后面一揽,逼着她把这个轻尝浅酌的吻变成了法式热吻。
江然红着脸站到床边,慌忙朝门口看,捂着嘴跺脚小声骂他:“你讨厌!”
叶斐脸上带着奸计得逞的笑,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出那条手链,递向江然:“给。”
江然看了看,问:“干嘛要送我东西?”
“想送了呗。”叶斐狡辩,旧事不宜重提,他可不想勾起她闹别扭的回忆。
江然扬眉,歪着脑袋仔细看那手链。不得不说他还蛮会选东西,无论是之前那款打火机,还是如今这条水晶手链,都品味不俗。倒不像他这个人,总是透着粗野劲儿。
叶斐晃了晃手链,问:“喜欢吗?”
江然点头。
“手拿来,我帮你戴上。”他说。
江然坐到床边,乖乖把左手递过去。叶斐帮她把手链戴好,捏着她的手左右端详一遍,满意地赞道:“好看!”
“谢谢你呀。”江然柔声说。
叶斐白她一眼:“我的就是你的,有什么好谢的?”
江然心中一暖,嘴上却说:“我可不敢要。”她要把手收回来。叶斐握着不许,江然困惑地看他。他捏住她的无名指揉了揉,低声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六月一日。”她如实说。
他眉头蹙起来,不满地问:“就是说明年六月你才满二十周岁?”
江然眨眨眼,回答:“是呀。”
叶斐嘬起嘴唇,不知道想什么去了。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江然问。
叶斐看她一眼,沉声说:“一月十九日。”
还是觉得他不高兴了,江然不解,问:“有什么问题吗?”叶斐不说话,拉着她的手不放,一径沉思着。江然想了想,故意说:“一月十九日生日,那你是摩羯座。”
叶斐抬眼看向江然。
江然往前凑了凑,摆出一副神秘的表情,问:“你知道摩羯座的男人有什么特点吗?”
叶斐望着她,显然在等她下文。
江然举起右手,曲起食指在他眼前点了点,一字一句地说:“靠内心戏可以拿影帝。”
小丫头竟然调侃他!
叶斐扬眉,问:“还有别的吗?”
“当然有。”江然轻哼,快速说:“摩羯男平常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叶斐失神,江然趁机把手夺回来,把玩着腕子上的水晶手链,得意地瞟他一眼。
叶斐黑眸一沉,用舌尖舔了舔后槽牙,低声咕哝:“小丫头片子,怎么没早生一年?”
江然听后疑惑,“嗯?”了声。叶斐兀自笑得高深莫测,舒服地躺平了。
病房门一开,住院部的护士端着治疗盘进来。这护士认得江然,也是个心思剔透的,看见屋里两人的状态后瞬间明白其中机要,含笑问江然:“他该换药了,是你来还是我来呀?”
叶斐伤在大腿根部,挺敏感的位置。而且刚做过手术,他下面是不着寸缕的。
江然脸上发热,硬声说:“我已经下班了,当然是你来。”
“哎呀,可我今天挺忙的,隔壁还有个烧伤的患者等我过去呢。”护士把治疗盘放到床上,拍拍江然的肩膀,“大家都是好同事嘛,互相担待一下喽。”说着,她从护士服口袋里掏出一副橡胶手套塞到江然手里,就走了。
江然捏着橡胶手套,偷觑床上的叶斐。叶斐大刺刺地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微微勾起来,低声问:“怕了?”
“又不是没见过。”江然低着头嘀咕,咬咬牙,把手套戴上,一手用镊子夹起饱蘸碘伏的药棉,一手把被子掀开一个角,把该挡的地方挡着,将将露出他受伤的地方。把纱布揭开,真见着了他的伤,江然立刻把闲杂心思抛诸脑后。
刀伤看起来不长,一公分多一点,但是很深,医生留置有引流管导出内存的积液。她想起了那把刀,尽根没入他的身体,割裂了他的股动脉。如果有人不懂把刀从他腿上拔下来,那他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也轮不到现在她跟他在这里斗嘴。
越想,心里越怕,越是要仔细地帮他消毒,以免伤口感染。
“喂!”叶斐唤她。
江然抬头。
叶斐的脸色有些古怪,支支吾吾地说:“你还是……让别人来吧。”
江然忙问:“我弄疼你了?”
“不是。”叶斐闷声说。其实真的疼,不是她,是伤口被别的地方牵扯着一跳一跳地疼。
“你弄得我……”他变得吞吞吐吐,最后啧了声,不肯说下去了。他把脸扭向一旁,似有难言之隐。
江然不解,看看他,看看自己的双手,又低头看他的伤处,一不留神,看到了旁边某处……被子支起的小帐篷……
都这样了他还能……!
江然啪一声把镊子扔到治疗盘里,红着脸恨恨地骂:“流氓!”叶斐苦恼地抬手在自己头皮上挠两把,无言以对。
骂是该骂,可是这事儿……他也控制不了啊。
可过了一会儿,江然又把镊子拾起来,继续帮他消毒上药。叶斐发觉后迟疑地问:“你……”
“要是换了别人,你也会有反应吗?”江然脸上带着艳色,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