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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懂他的柔情》
作者:陌言川
文案:
脾气特别硬的特警VS专治硬汉的旗袍控美人编剧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制服情缘 业界精英 励志人生
主角:明烛,陆焯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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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柔情的岁月里
文/陌言川
2018.4.28
北城四月飘雪,气温骤降。
风雨飘摇中,明烛撑着伞裹紧大衣匆匆路过小区的快递收发室,老板瞧见了,忙喊了声:“明小姐,你有个快递!”
她顿住脚步,转回去拿了快递,“谢谢。”
回到家,扫了眼快递单便猜到里面是什么了,外婆给她寄来的旗袍。外婆是手艺人,江南水乡的老绣娘,苏绣是一门温柔细腻的手艺,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都是精品,外婆从小就开始学,这一绣就绣了一辈子。
拆开快递,从礼盒中拎起那件旗袍,抖开看了眼,嘴角忍不住上翘,真是漂亮。
暖气早就停了,屋子里冷飕飕的,她正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去试一试的时候,手机响了。
唐馨打来的。
“旗袍收到了吧?”
“收到了。”
“这旗袍是我特意叫林师傅裁剪的,拿去给你外婆的时候,你外婆直说旗袍开叉太高了,大腿都露光了,特别不赞同。”唐馨笑得特别欢,“哎,要不是我阻止,她大概能帮你缝上几寸。”
明烛忍不住乐:“幸亏没缝,省得我还得自己剪开。”
外婆总说她不分季节的穿旗袍,以后就得老寒腿了,每回给她旗袍上秀纹样的时候,总把她旗袍开叉往下缝几寸。明烛想说缝上就不好看了,又怕外婆念叨,只能自己再偷偷剪开,不让老人家知道。
唐馨笑:“对了,我看新闻说北城下雨夹雪了,可冷了吧?你那旗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穿上了。”
“冻死了,没看网上说吗?熬过了冬天,差点儿冻死在春天。”
唐馨在那边噗噗笑:“那我等那边冬天过了再回去。”
明烛看了眼手上的素色旗袍,领口上是针脚细腻的纹样,精致秀美,指尖轻轻抚过,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放下了,“月底我要回去一趟。”
“回来干嘛?”唐馨好奇。
“回去看外婆。”
“……那你之前不跟我一起回?我现在都准备回去了。”唐馨无语,两人是高中同学,前几天她让她一起回来,她说有事。
明烛脱掉外套,翻出睡衣准备去洗个热水澡,暖和暖和再开始琢磨剧本,她安抚道:“这不是时间对不上嘛,反正你也快回来了,到时候再说吧。”
挂断电话,明烛去洗了个热水澡,还是没忍住偷偷试了一下那件旗袍。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心满意足地叹息。
好看,是真好看。
……
唐馨回来的那天,明烛开车去接人,接到人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晚上,她们有个饭局。
唐馨坐进副驾驶,看向明烛:“姜导约的几点?”
“六点半。”
明烛系上安全带,把车开出去了,这会儿肯定是高峰期了,大概要迟到了,她有些急。
唐馨时间观念没她那么强,倒是镇定:“哎,其实我想吃火锅。”
明烛打着方向盘,超了一辆车,有些漫不经心地说:“改天再去吧,今天不行,估计等会儿要顺便开个会。”
吃饭是其次,主要是为了新剧《反恐》剧本创作开个会,这是一部军旅题材的剧,有公安部和军政支持,创作过程并没那么简单。唐馨擅长写小妞剧本,而明烛这个外表温柔如水的江南美人,却专写硬汉题材,塑造的男主形象个个都是铁骨铮铮,唯独缺了那么一丝柔情,所以主创方才会邀请唐馨作为互补参与剧本创作。
赶到饭店,果然迟了二十分钟,人已经到齐了。
好在,姜导以及各位主创都不在意,笑着招呼她们坐下:“路上被堵了吧?”
唐馨忙说:“对,可堵死了。”
大家笑笑,边吃边聊,说的大多是剧本的事,饭局快结束的时候,姜导说:“下个月大家可能需要准备一下,进部队体验生活,采风取材……”
大家愣了一下,唐馨直接懵逼:“不会让我们训练吧?”
姜导咳了声:“应该不用,主要是为了真实性,大家去观摩体验,学习学习理论知识。”
唐馨:“……”
什么叫应该?
姜导看向明烛,话锋一转:“明烛对部队生活应该挺了解的吧?”
熟悉明烛的人多少知道一些她的家庭状况,不说她父亲的职位,她哥哥就是空军特种部队的,好像还是个上尉,自小耳濡目染,也难怪军旅题材写得那么好。
明烛刚放下筷子,嘴角抿了个笑:“还好吧,其实我很少去部队。”
她小时候那会儿她爸爸还没调任到北城,一直在苏州,除了上学在市区,大部分时间她是跟在镇上的外婆身边。她上初中的时候父亲才调任,不过她还是选择留在外婆身边,直到上了大学才来的北城,在大院里住过几年,家里又有两个军人,确实有些影响她对男人的审美和喜好。
但,对她影响最大的不是他们。
是……一个脾气又臭又硬一身铁骨的男人。
偏偏她鬼迷了心窍,十几岁就想着嫁那人。
“但你之前写的剧本就很好啊,感觉特别真实。”有人夸了句。
“确实不错。”
姜导难得夸人一句,主要是明烛这姑娘还年轻,领悟性就这么好,确实很难得。
明烛回过神来,对这样的夸赞已经习惯了,报以一笑。
……
4月27号傍晚,明烛回到苏州。
她没让家里来接,打了辆车回到镇上,司机对绣品街显然很熟,一说“汉君秀坊”便知道了,准确地把车停在院门口,还念叨了句:“哎,刘汉君年纪大咯,很少接活了,姑娘要是找秀坊里其他绣娘还行,要是找她,那请不动,有钱也请不动。”
刘汉君是她外婆的名字,明烛笑了声:“请得动,我是她外孙女。”
司机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明烛拎着行李下车,看见隔壁院门开着,院门外的青砖上满是燃过的鞭炮,红红碎碎地铺了一地,她站在门口仔细听了一会儿,也没听出什么,她失落地低下头,正欲转身——
“小陆现在升了吧?好像已经两年没见你来了。”
她猛地定在原地,心跳如雷,竖起了耳尖。
“没有,还是上尉,前两年来过,您没见着。”
那人嗓音沉缓有力,穿透耳膜,挠人心肺,明烛第一反应是——总算是让我碰上了。
第二反应是——
原来这几年她总碰不上他,不是他没来过,是两人时间根本就没对上,或者说是他净挑她不可能在的时间来的。
“哦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没来呢。”
“小陆把徐奶奶当亲奶奶,每年休假都来。”
“应该的。”那人说。
明烛克制住自己往前走的冲动,听了一分钟,抿紧唇,转身走进汉君秀坊,在门口跟外婆迎面碰上了,外婆又惊又喜:“哎丫头,你回来怎么不给我说一声呢!”
“给你个惊喜啊。”明烛笑着过去挽住她。
外婆拽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见她好好穿着长衣长裤才欣慰道:“这两天镇上凉,幸亏你没穿那旗袍。”
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回事,自小不爱公主裙,偏爱旗袍,小小年纪就知道撒娇让她给做,高中那会儿最来事儿,一到放假不用穿校服的日子,就换着花样穿。
明烛笑了,明天她就穿。
隔壁徐奶奶过八十大寿,亲戚朋友都来给她祝寿,外婆也正要过去,见明烛回来,便要拉她过去:“走,你跟我一块儿去吃饭。”
明烛想了想,点头:“好,我把行李放一下。”
她把行李放好,又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对着镜子补了口红,轻轻弯起嘴角,镜子里的姑娘眼眸如波,温婉漂亮。深吸了口气,这次才走出去,挽着外婆的手走出院门。
徐奶奶家很热闹,客厅里摆了两张桌子,饭菜差不多齐了。
明烛一眼就看见倚着柱子低头跟徐奶奶说话的男人,院里灯光微暗,笼着他漆黑凌厉的眉眼,下颚菱角分明,显得格外好看。他穿着件黑色夹克,里面应该是件军用背心,黑裤,军靴,一如既往的硬朗利落。
有人看见她了,喊了声:“哎,明烛回来啦!”
男人忽然顿住,偏头看过来,目光跟她撞上,微眯了眼,灼灼地盯着她。
明烛压着如鼓的心跳,缓缓移开目光,看向徐奶奶,嘴甜地说:“徐奶奶,生日快乐。”
徐奶奶笑眯眯地:“哎谢谢丫头,又长漂亮了。”
明烛手里捏着份礼物,走过去在徐奶奶面前蹲下,放在她膝盖上,“给您的,外婆也有,你们一人一份。”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怕老人家说浪费。
徐奶奶很久没这么高兴了,笑得满脸慈爱:“哎哎,今年小陆来了,你也刚好回来,我这里真是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陆焯峰垂眼看向蹲在腿边的小姑娘,脸白得像雪,黑发柔软地披散在肩头,倒是比以前多了丝女人味儿,只是不爱穿旗袍了?
以前总爱穿着各式各样的旗袍,露着两条纤细白皙的小腿,也不怕感冒。
每回被他拎着训了一顿,才肯回去换衣服。
“饭菜好了,大家先来吃饭。”
有人喊了声,是专门请来掌厨的厨娘。
大家纷纷坐下,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明烛扶着外婆坐下,余光一瞥,忽然顿住,抬头看了眼坐在身旁的男人,再一看,座位刚好坐满了。
外婆看看陆焯峰,笑着问:“你跟小陆是不是好久没见过了?”
陆焯峰抿紧唇,默了两秒,淡声道:“是很久没见了。”
四五年了。
明烛:“哼。”
陆焯峰:“……”
2.第 2 章
周围热闹喧嚣,大家面色无异,目光聚集在他们身上。
陆焯峰耳力极佳,那一身轻哼好像唯独落入他耳中,明烛转头看他,柔亮灯光下,右眼角下方那颗淡红色的泪痣熠熠生辉,她弯起眉眼:“是很久了,我大二以后就没见过,还以为你这几年都没来过这里。”
那几年她憋着气,也不想跟外婆和徐奶奶试探他的消息。
陆焯峰盯着她,这姑娘是以为他故意避着她了?一开始确实是,不过后来没有了,军人本就身不由己,满世界出任务,有时候路过这里就顺道来看看,有时间的话住上一晚,时间紧急的时候喝杯水就得走。
他敛神:“我每年都会过来。”
徐奶奶笑着帮腔:“是啊,有时候还带徐睿以前的战友一起来,我这独居老太的院里才没那么冷清。”说到徐睿,老人眼睛浑浊起来,轻轻叹了口气。
大家沉默了几秒,安慰的话说得多了,不知从何说起。
徐睿跟陆焯峰是一个队的,八年前出任务的时候人没了,那时候才二十出头,比陆焯峰小一岁,还很年轻。徐睿父母早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徐奶奶一儿一女,女儿远嫁外地,很少回来,就她跟徐睿两个人过。
后来,徐睿也没了,徐奶奶就成了孤寡老人。
陆焯峰这些年每年休假都会来这看看,都把徐奶奶当亲奶奶了,邻里邻外都熟悉,每回说起他都是一通夸,这么重情重义的男人,少有。
外婆皱眉说她:“哎你这老太婆,八十大寿你伤感什么,这么多人在这里呢。来,多吃点儿,明烛给你徐奶奶夹个菜。”
明烛中间隔着陆焯峰,愣着没动,陆焯峰神色自若地给徐奶奶夹了块鱼豆腐,笑着说:“我这次假期长,可以多呆两天,陪您呐。”
徐奶奶被逗笑了,又怕耽误他:“那不用,万一你部队有事呢。”
陆焯峰笑着应:“没事儿,都交代好了。”
徐奶奶看看明烛,又笑了,“以前徐睿还在,明烛也没去北城,总来陪我说说话,像多了个孙女似的。后来徐睿不在了,换成小陆和你……”
老人家笑着,哎,福薄啊。
大家笑而不语,徐奶奶以前哪是拿明烛当孙女啊,分明是当孙媳妇看的。
明烛余光扫了眼陆焯峰,说:“以后我们会常回来看您的。”
陆焯峰斜了她一眼,也笑着说:“嗯。”
邻居大叔问:“哎,小陆有女朋友了吗?今年三十了吧?”
明烛心口一窒,指尖轻轻攥紧桌布,佯装不在意地给外婆夹菜,身旁的人低笑了声:“没,还单着。”
她提着的心骤然一松,轻轻吁出口气。
“哦哦,我看当兵的找女朋友都不容易,在部队呆的时间太长了。”
大叔叹了口气,当兵的,保家卫国,说起来好听,但这工作又累又危险,就算陆焯峰长得帅,也不一定有姑娘愿意嫁啊。
要是他闺女……
嗯,还是不要嫁个当兵的好。
外婆看看陆焯峰,忍不住做起媒:“我们秀坊里好些绣娘都单着呢,要不明天小陆……”
明烛笑着打断:“外婆,你别瞎忙活了,他不用你介绍。”
外婆奇怪:“你怎么知道?”
明烛心里恨恨的想,他连她都不要,怎么会跑去相亲?她看他一眼,笑得柔情似水:“陆队这人脾气硬得很,一般人制不住他,他可能只接受国家分配的女朋友。”
陆焯峰:“……”
他沉下脸,对上她的眼睛,偏偏她生得美,眼角一颗泪痣,温柔无害,别人不知道,可他最清楚——这姑娘绵里藏针,刀刀刮心。
那年明烛十九岁,大一暑假,陆焯峰休假来看徐奶奶,假期不多,他只呆了三天。
临走前一晚,明烛在这边磨磨蹭蹭到晚上十点,徐奶奶都睡了还是不肯走,她心里装着事,又不知道怎么跟他开口,主要是害羞。陆焯峰站在院门外,抽完一根烟,转身看她。小姑娘穿着素色旗袍,裁剪合宜,腰肢纤细,两条雪白笔直的双腿在开叉下若隐若现,半倚着门,颇有些风情。
当然,腿上被蚊子咬过的红点不少,他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轻笑问:“还不回去,在这儿喂蚊子呢?”
明烛被咬得狠了,非常想挠一挠,但他在,她只动了动腿,“急什么啊,再聊聊天呗……”
“想聊什么?”
他低笑,直接在门槛上坐下。
明烛想了想,捋着裙摆,在他身旁坐下,陆焯峰瞥了眼,忽然站起来。
过了会儿,手里端着盘蚊香过来,直接放在她腿边,明烛心跳一晃,愣愣地看着男人凌厉的轮廓,忘了回答他的问题。陆焯峰也不在意,从门边花盆里扯了根草咬在嘴里,转头看她,下巴点点:“不是想聊天?怎么不说话。”
明烛回过神来,抿了抿唇,问得委婉:“陆哥,你总出任务,能交到女朋友吗?”
再小两岁,十七岁那会儿,她管他叫陆哥哥,十八岁后,就改叫陆哥了。
陆焯峰斜靠着门,看向璀璨的夜空,笑了声:“交不到。”
明烛不信,他长得这么好看,不可能交不到女朋友,不过她还是暗喜了几秒,循序渐进地问:“那怎么办?总不能打光棍吧。”
他看向她,两人目光相触,小姑娘脸渐渐红了,扭开脸低头看裙摆上的苏绣纹样。陆焯峰目光扫过她红透的耳尖,眸色微沉,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
低头笑了声:“等国家分配吧。”
明烛:“……”
“噗——”
邻居大叔忍不住笑出声:“哎呀,你这丫头真会开玩笑。”
明烛笑:“陆哥亲口说的。”
陆焯峰哼笑:“等等看吧。”
邻居大叔:“……”
外婆瞪她一眼:“那你怎么还没找男朋友啊?都二十七岁了,再不嫁人都老姑娘了。”
“外婆,我二十五岁还没满呢,别说虚岁行吗?很显老。”任何时候女人在年纪上都喜欢斤斤计较,明烛也一样,她说完顿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我也等国家分配男朋友呢。”
陆焯峰笑不出来了,眯着眼看她,明烛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外婆摇头,只当她是开玩笑,又说了她一通,说来说去就是让她早点找男朋友,早点结婚,“嫁衣我早就做好了,还不知道合不合适呢,我是怕以后眼睛看不清了绣不出来,现在绣好了,也什么时候才能看你穿上哟……”
老生常谈。
旁人也帮腔,说:“女人不比男人,还是要早结婚。”
明烛想了想,点头说:“嗯,我争取今年找到男朋友吧。”
外婆一喜:“好好好。”
陆焯峰目光缓缓从她身上抽回。
吃完饭,又切了蛋糕,没事儿的都留在院里聊天,热闹过了,直到九点多才散。
明烛回到房间,拉开窗帘,就看见对面弓着腰支在阳台上的男人,她手一顿,忽然对他笑了一个,笑得特别温柔,随即,拽着窗帘拉个严实。
陆焯峰拧眉,喉尖轻滚,只觉心被刮了一下。
明烛靠着窗口轻轻吁出口气,又有些懊恼,她跟他都没说上几句话,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回部队还是去哪儿。
忽然瞥见立在墙角的长方形纸箱,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拉了出来,又把里面那副全秀坊最丑的苏绣拿出来。
这是她十八岁那年绣的。
外婆是有名的老绣娘,现在一绣难求,作品在非遗博览上展览过,也教了不少徒弟出来,手艺传承。她妈妈也学了几分,到了她身上,她偏就不太喜欢,小时候学过书法,学过钢琴,学过跳舞,对这一针一线的东西就是学不精。
苏绣分单面绣、双面绣、平绣、乱针绣、缂丝等多个品种和技法,当时绣这副画的时候,还只会单面绣,临时跟外婆学了双面绣,加上要上学,绣这东西又极需耐心和细致,磕磕绊绊绣了一年多,大一暑假才完成。
但还是绣得不好,绣上去的丝线不够平整,连结线都能一眼看出,后来她技艺渐精,已经能绣出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唯独这副最特别。
是她十八岁时,学旧时的姑娘给自己绣的嫁妆。
第二天,明烛换上那件淡青色旗袍,长发披散,给快递小哥打电话,让他到家里取快递。
快递小哥说:“我那三轮车坏了,还没修好呢,可能得傍晚才能去收,下午车就来,东西只能明天走了,你等得及吗?”
明烛说好,中午阳光甚好的时候,她拉开窗帘往下看了眼,看见隔壁院子里,徐奶奶坐在椅子上,指着自己种的花花草草跟陆焯峰说些什么。
正要拉上窗帘,男人忽然抬头看上来,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她。
瞥见她细白脖子上精致的盘扣,眉梢轻挑,改不了的旗袍控。
明烛又是一笑,大大方方地拉开窗帘,表示自己真的只是拉窗帘,然后转身,拎着那纸箱下楼。
其实东西不大,80cm*50cm。就是有些重,因为当时她是用最好的黄花梨木装裱的,她把纸箱放身侧,手勾着,行走间,两条长腿若隐若现。
外婆一看见,就忍不住蹙眉,盯着她那腿念叨:“我就说你这旗袍开衩太高了吧,那腿都露光了……”
“我去寄个东西,等会儿回来。”
明烛直接忽略她的话,翘着嘴角笑,抱着东西走到院外。
快递公司不算远,几百米。
明烛抱着东西,走了一段,手有些疼,正要换只手——
手上忽然一轻。
她心头微跳,转头看去。
陆焯峰轻轻松松地把纸箱拿到手上,扣在腰侧,低头看她,余光扫过她身上的旗袍,到底长大了,旗袍开衩都高了几寸,能耐了。
他不冷不热地开口:“怎么不叫快递员来收。”
明烛揉了揉发疼的手指,低声说:“快递员说车坏了。”
陆焯峰没再说什么,拿着东西往前走。
明烛跟在他身后,盯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忽然说:“陆焯峰。”
陆焯峰停下,她鲜少喊他名字。
他回头看她,勾起一边嘴角:“嗯?”
明烛指指他手上的东西:“你手上拿的,是我的嫁妆。”
3.第 3 章
当年明烛绣这副嫁妆的时候,陆焯峰是见过的。
汉君秀坊和徐奶奶家并排隔壁,明烛的房间向南,他在徐家住的房间向北,跟她的正对着。
小姑娘穿着秀美的旗袍,并腿坐在秀绷前,柔柔细细的手指在秀绷上下穿梭,灵动如蝶。她神情专注,垂着眼,脸上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晕着光,白得滢滢发亮,整个人都柔软得不像话,都说江南的女子是水做的。
他当时就觉得那姑娘温软得跟水似的。
明烛低头绣了许久,抬头活动筋骨的时候,蓦地发现对面的男人指间夹着根烟,倚着护栏正闲闲地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脸忽然就红了,是羞耻的红,像是被人撞破了心事,还是她喜欢的人。
嚯地站起就要去拉窗帘,窗帘拉到一半,陆焯峰弓身,搭在护栏上,垂下的手弹了弹烟灰,笑着喊她:“还挺像模像样的,我以为你不会绣这东西。”
这里整条街都是秀坊,几千上万个绣娘,他见得多了也不稀奇,她外婆是有名的大师级老绣娘,绣品价格自然不用说,贵。他没见过她摆弄这些,本以为她不会这手艺,没想到还是会的。
明烛满脸通红,梗着脖子说:“当然会了。”
他笑,低头把烟掐了,下巴抬抬:“走吧,带你吃点儿东西去。”
明烛心里欢喜,脸还红着:“好。”
两人走去镇上一家老字号小吃店,明烛悄悄看身旁的男人,轻声说:“外婆总跟我说,苏绣是我们这里旧式婚俗的嫁妆陪嫁,以后我要是嫁人了,她也要为我准备的。”
其实那会儿外婆已经在给她准备了,十八岁后,身高和身材变化不会太大,外婆就开始为她准备秀禾嫁衣,说是怕再老了眼睛不好,手指也不够灵活了。
陆焯峰挑眉:“所以,你在绣嫁妆?”
明烛低头盯着地面的青砖石,低声承认:“对啊。”
“结婚的时候带过去?”
“嗯。”
到底年纪小,说起这些,小姑娘耳尖都红了。
陆焯峰手斜在裤兜,低头睨她,半响,轻笑出声:“有喜欢的人了?”
明烛心疯狂直跳,几乎破膛而出,她咬着唇,软软一声:“有啊。”
快问我,喜欢谁呀?
她内心急切汹涌。
陆焯峰抬手,揉揉她的脑袋,走到她前面去了。
留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心乱如麻,对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差点喊出来: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啊!
……
陆焯峰没见过那副嫁妆的成品。
对上她认真的目光,顿时觉得手上的纸箱有些烫手,沉重。
陆焯峰看了她一阵,低头自嘲一笑:“嫁妆?意思是我不能碰?”
明烛直直地看着他,嗓音轻软:“我没这么说。”
他当然能碰,最好是能带走。
陆焯峰是她念大二时才知道这嫁妆当初是为他绣的,本以为是秀坊里要寄东西,没想到要寄的是嫁妆。他站着没动,舔了下嘴角,沉声问:“寄哪儿?”
明烛倒是没骗他,实话说:“寄去北城。”
他嗯了声,带着东西往前走。
明烛看了一眼,跟上去。
两人走进快递公司,明烛跟快递小妹拿了张快递单,低头填写。
陆焯峰让快递小哥把硬纸壳和胶带给他,动作麻利迅速地包装好,快递小哥看得目瞪口呆,这……比他还专业,速度又快又好。
他对陆焯峰竖起大拇指:“哥们,练过吧?”
陆焯峰把箱子立在旁边,瞥头笑笑:“是练过。”
徐奶奶和刘汉君一样,都是老绣娘,只不过徐奶奶没开秀坊,偶尔绣一绣打发时间,以前淘宝店没现在这么兴盛,但也算盛行,明烛高三暑假和她同学就捣鼓过一家淘宝店,卖苏绣。
最开始打的是汉君秀坊的招牌,生意很不错,陆焯峰那阵休假,就帮她打包包裹。
他本来行动力就超强,打包个小小的包裹没什么难的,快也正常。
明烛放下笔,陆焯峰走到她旁边,垂眼扫过快递单。
收件人:明烛
联系号码:139xxxxxxxx
明烛把快递单递给快递小哥:“好了。”
“好咧,寄到北城啊,大概后天能到。”
快递小哥边说边麻溜地把快递单号贴好,把客户单抽出来递给她。
明烛接过,对折拿在手上,抬头看陆焯峰。
陆焯峰神色自若地收回目光,手插进裤兜儿,“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快递公司,明烛也没问他去哪里,以为两人都是要回去的,转身就往左边走,刚走几步,手忽然被人拽住,往后带了一步。
陆焯峰刚走几步,发现小姑娘跟他往反方向独自走了,想也没想就把人拽了回来。他微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低声问:“上哪儿?”
男人手掌修长宽厚,干燥粗粝,磨着她细嫩的皮肤。
明烛愣了一下,他掌心的温度像是直直烙在她心尖上,又热又烫,以至于整个人都有些昏眩。
“回家啊。”她说。
陆焯峰松开她,手又插回裤兜,下巴指指前面:“走吧,陪我去买两个花盆。”
徐奶奶院里两个大花盆裂了,一直没换,陆焯峰明天就要走,想帮她把坏的东西都修整好,换了新,免得下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
结果,刚走出院门,就看见抱着纸箱走在前面的姑娘。
原来是出来买花盆的,明烛哦了声:“走吧。”
卖花盆的地方在对街巷子里,要过个水桥,再走个几百米。
在这样的江南水乡里,穿旗袍的女人并不稀奇,成千上万个绣娘里,多的是穿旗袍的女人,但明烛身材高挑,腰细腿长,骨肉匀称,鲜少有人能把旗袍穿得这么好看有韵味。加上身旁的男人高大挺拔,硬朗俊气,两人走在水桥上,跟油画里的人儿似的,引得旁人侧目回头,悄声议论。
当事人浑不在意。
陆焯峰瞥了眼水河面上飘着的木船,目光回到她身上,“会游泳了没?”
明烛摇头:“不会。”
“还怕水?”
“……嗯。”
明烛七岁那年,镇上发了一场大水,那天外婆没来得及去接她,她就跟徐睿一起回家了,走到水河边上,一辆私家车碾过水面,溅起一地的水,小明烛被溅了一脸,闭着眼睛往旁边躲了躲,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河水里栽……
徐睿反应迅速地拽住她的手,虽然大她四岁,个头也高,但到底是孩子,一下没抓住,两人一块滚进了急流的河里。两孩子呛了好些水,被水冲走了几米,徐睿还紧紧拽着明烛不放,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儿,忽然单手死死抱住边上一块大石头,两人才幸免被冲走。
河岸上路过的人尖叫声不止,都吓坏了,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但水河急,没人敢轻易下水,眼看两孩子快不行了……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刚好路过,“噗通”一声扎进河里,把已经呛得快没气的两小孩捞起来。
小明烛呛水过多,已经晕过去了,徐睿还有些清醒。
小明烛因为肺部感染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从那之后,明烛自小就怕水。外婆说那天救他们的人是个当兵的,正好回镇上探亲,刚巧碰上,就把他们救了,说他们运气好,还跟徐奶奶带着两孩子登门道谢。
徐睿听完后,特别崇拜,说他长大了也要去当兵,保护明烛。
后来,他真去了。
徐睿刚去部队的时候,对水也有些阴影,旱鸭子,不太敢下水,当时他们的队长唐海程指着陆焯峰命令:“把他给我摁下去。”
陆焯峰二话不说,上去就把人摁水里,徐睿差点想骂人,碍着队长在,只能在心里骂。休息的时候,陆焯峰看他脸都白了,有些无语:“当兵还怕水?”
徐睿翻白眼:“那是你小时候没差点儿被淹死。”
陆焯峰嗤笑:“这不是没死吗?没死就不怕,死了就更不会怕了。”
徐睿想了想,挠头笑:“嘿嘿,也是。”
没几天,徐睿就学会游泳了。
当时,在部队里,徐睿跟陆焯峰关系最好,他跟陆焯峰说起小时候被水淹的事,说现在想起来还有些怕。
陆焯峰问:怕什么?
徐睿:你不知道,我当时差点儿就没抓住明烛。
徐睿牺牲后,陆焯峰带着徐睿剩余的遗物第一次来镇上,看见了那个怕水,差点儿被淹死的姑娘,坐在院门槛上,哭得很安静,眼睛湿漉漉地抬头看他。
明烛大一暑假那年,为了跟陆焯峰多相处,说要去学游泳,让陆焯峰当教练。
当时陆焯峰看着站在游泳池边上迟迟不敢下水的小姑娘,板着脸训斥:“下去,不下水怎么学?”
明烛站在岸边,绷着脚尖,微微颤颤地试探了几次,就是不敢下去,可怜巴巴地转头看他:“我不敢……”
陆焯放抿紧唇,走过去,搂着她的腰就想带着人一块儿跳下去,小姑娘却死死抱着他,紧紧闭上眼睛,大声尖喊:“陆焯峰不要啊!我……我不学了……”
怀里姑娘温软如水,跟没骨头似的缠绕在他身上,陆焯峰浑身紧绷地咬着牙,僵持了一分钟,愣是没忍心把人摁下水,贴在她耳边,低声问:“真不学了?”
“不……”
“不学,那就放手。”
“……”
“想抱到什么时候?”
明烛满脸通红,立即地松开他,又如蒙大赦,跑去换衣服。
离开游泳池的时候,又觉得懊恼:“我有点后悔了,刚才应该下水的,说不定我能学会呢。”
他嗤笑着摇头:“下次吧。”
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呢。
明烛撇撇嘴:“好,我下次肯定要学会。”
他很忙,假期也不多,每次来镇上呆的时间不多,有时候来了,也不一定是夏天,两人没再去过游泳池,也没了下次。
直到现在,明烛都没学会游泳。
陆焯峰大概料到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沉声说:“还是学一学吧,防身用。”
明烛没说话,转头看了眼河面。
十来分钟后,两人站在店门外,陆焯峰指着个直径三十多公分的花盆,对她说:“挑两个,这么大的。”
明烛抬头看他一眼,终是没说什么,走进去仔细认真地挑花盆。
挑好后,又给外婆挑了几盆多肉和绿植,陆焯峰站在门外,摸出烟盒点了根,抽了口,目光绕在半蹲着的姑娘身上,眼睛微眯,旗袍开衩是不是太高了些?
啧,腿都露光了。
他没忍住,走过去,一把将人拉起来。
“站好,别动。”
“……”
莫名其妙,明烛不理他,又要弯腰去挑多肉,刚一动,被人牢牢按着肩,动都动不了。
“我让你站好,别动。”他语气沉闷,面无表情地说,“要哪个?我帮你拿。”
明烛憋着一股气,安静地看他,几秒后,有些想明白了,弯起眉眼:“我站着挑,行吗?”
陆焯峰目光坦然,下巴指指,示意她:挑吧。
明烛很快挑好,刚要去付钱,陆焯峰已经把烟塞进嘴里叼着,掏出钱包把钱递给老板,明烛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向老板:“等会儿一起送去汉君秀坊吧。”
老板是认识明烛的,不过不认识陆焯峰,笑眯眯地看了他们好一会儿了,问明烛:“带男朋友回来啊?你外婆可高兴了吧?”
明烛:“……”
陆焯峰:“……”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半响,明烛笑了笑:“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
老板尴尬地挠挠头:“哦哦,看起来很登对,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呢。”
明烛又否认了一次:“不是。”
陆焯峰抽掉最后一口烟,闷在胸口,掐灭烟头,没什么表情地看她一眼,“走了。”
明烛回头跟老板说了声,跟在他身后走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走回到快递公司的时候,陆焯峰低头看她,问:“最近还在写剧本?”
明烛上大学就开始写剧本,这事他知道,她写的题材多为军旅,第一部剧本就卖出版权,并且很快开拍,当时她还兴奋地打电话跟他说了这件事。
陆焯峰这几年闲暇的时候偶尔会点开几部同类题材的电影电视剧,编剧署名有她,队里的那帮家伙看见他看那些剧的时候,不敢置信地说:“队长,你还看这种片子啊?”
要知道,真当了兵,尤其是出生入死多次的特战队是不屑看这种片子的。
怎么说,不是他们鄙视编剧和导演,是真没几部拍的好的,大部分影视剧失真,浮夸,演员也没把军人气质演出来,整个娘娘腔的,谁他妈爱看啊。
陆焯峰靠着椅背,睨他们一眼:“看看,还不错。”
既然队长都说不错了,他们自然凑上去看了,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们确实偏见大了些。
剧本写的不错嘛。
拍得也不错嘛。
明烛平淡道:“写啊,我的工作就是写剧本。”
陆焯峰笑:“也是。”
想了想,明烛还是问他:“你……什么时候回队里?”
“明天下午。”
“哦。”
“你呢?”
陆焯峰低头看她一眼。
明烛抬头看他:“明天下午,我买的高铁票。”
陆焯峰的部队也在北城,至于在哪个军区,明烛以前没问过,也从来没去部队找过他。如果想知道的话,让她爸爸去帮忙打听一下就好了,但她也没去打听,怕她爸爸多问。
陆焯峰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想了想,还是告诉她:“我明天有任务,不回北城。”
明烛哦了声,沉默了。
花店老板老板开着三轮车经过,停在前面的院门口,回头冲他们喊:“哎,东西我送到门口了,搬进去?”
陆焯峰快步走过去:“我来吧。”
他把花盆卸下,又把明烛买的多肉和植物放搬进去,院子里有十来个绣娘正在穿针引线,被声音勾了去,抬头看向高大挺拔的男人,几个年轻的绣娘捏着绣花针都不动了。
正好外婆从里面走出来,明烛看见了,忙说:“陆焯峰,你回去吧,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4.第 4 章
陆焯峰没有走,返回去把剩下的最后一盆绿植搬进来,看向她,直接问:“放哪儿?”
外婆已经走到院子里,看见他,笑着走过来:“小陆啊,你怎么来了?”
明烛看外婆的样子,就知道昨天说的给陆焯峰介绍女朋友不是随口说说,是真的想介绍,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几个年轻徒弟里面,有两个特别迷恋军人。
她过去挽住外婆,解释说:“我买了些多肉和植物,给你放院子里养养,陆哥帮我搬进来。”
陆焯峰瞥了她一眼,低头笑了声:“嗯。”
“放那边吧。”
明烛指指植物架旁边。
陆焯峰把东西放下,也没理由再呆在这里,跟外婆说了声,准备回隔壁。
外婆刚要叫住他,明烛就弯起眉眼,搂着她软声撒娇:“外婆,我晚上想吃你做的红烧鱼,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菜市场好不好?”
“好好好,难得你回来,你要吃什么我不给你做?”
外婆很高兴,一抬头,陆焯峰人已经走到门口了。
身后,有个姑娘轻声问:“老师,那个就是你说的陆队长吗?”
外婆乐得点头:“是他。”
“好帅啊,特正气。”
“那身板,一看就特别有劲儿,肯定是当兵才有的体格。”
“老师,你不是说要给小梨介绍吗?”
叫小梨的姑娘长相秀气,脸有些红,显然也对陆焯峰很满意。
外婆笑着说了她们几句:“一看见人就都分心了啊?绣品最需要的就是精心和耐心,你们好好绣,晚些再说吧。”
明烛笑了笑,转身去打理刚刚买回来的多肉和植物。
跟外婆去买菜的时候,说起这件事,她说:“外婆,你就别忙活了,陆焯峰不需要你给他介绍女朋友,他人大部分在北城,出任务的时候满世界跑,还是算了吧。”
外婆说:“还没问,你怎么知道?”
“今天下午他进我们院子里,院子里那么多女人,他目不斜视,一眼也没看别人。”
明烛低头,嘴角翘了起来。
外婆想了想,点头说:“你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不过,晚上外婆把徐奶奶和陆焯峰请到家里吃饭,两个老人又操心起他们的人生大事,又要念叨一番。
明烛看了陆焯峰一眼,觉得有些奇怪,明明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为什么外婆和徐奶奶都像看不见他们似的?从来没想过要把他们凑成一对。
大概是因为徐睿吧。
外婆和徐奶奶都太疼她了,舍不得。
……
第二天上午,明烛去镇上的老字号买了糕点,她买了很多,主要是陆焯峰喜欢吃的,送到隔壁的时候,才知道陆焯峰已经走了。
徐奶奶说:“早上八点就走了,说是有事。”
明烛怔了怔,扫了眼干净规整的院子,连一根杂草都没有了,她低声说:“这么早啊……”
徐奶奶叹了口气:“哎,是啊……”
明烛淡淡笑了,把糕点放在桌上,陪徐奶奶聊会儿天。
“小陆是真好,每次来都把家里大小事都给我做好了,你看看那院子里的花盆,都给我换新咯。”
“要不是个当兵的,我都想撮合撮合你们,哎真的是什么都好。”
“对啊,你外婆也说过这话,就是担心啊……”
果真是这样啊。
明烛搂着徐奶奶,笑着不说话。
下午,她简单收拾好行李,也回北城了。
之前寄的嫁妆也在第二天收到了,明烛拆开快递,把那幅苏绣放到书房。
五一假期,唐馨闲着没事过来跟她研讨剧本,在她书房里发现了这副新的苏绣,一开口便是:“哇,这谁绣的啊?这么丑。”
明烛:“……”
她没回答。
唐馨还没反应过来,继续吐槽:“我跟你说,这东西挂淘宝上卖两百块都卖不出去。”
明烛:“……”
唐馨还伸手去摸了摸,更嫌弃了,“真的,连结都打不好,一摸,好糙。”
身后一直没反应,唐馨忽然觉得不对劲儿,奇怪地回头。
明烛低着头,在电脑上敲字,黑发柔柔的披在肩头,眉眼如画,鼻子秀挺,格外温婉漂亮,都说江南女子如何如何,唐馨一直觉得明烛是最有江南气质的女人了。
唐馨忽然想到什么,讪讪地指指那幅苏绣:“这个,不会是你绣的吧?”
明烛这才抬头,轻轻点头:“对。”
唐馨:“……”
还真是啊。
她没忍住,毫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趴在桌上说:“原来你以前技艺这么拙劣的啊,我还以为你心灵手巧,做什么都做得很好呢。”
原来,也是有黑历史的啊。
明烛默然,看了眼那幅丑不拉几的嫁妆,有些郁闷地问:“真有那么丑?”
唐馨微笑,特别虚假地说:“其实,再仔细看看,还可以啦。”
好敷衍。
明烛又问:“真的只值两百块?”
唐馨摆摆手:“那肯定不止的,毕竟你外婆是刘汉君啊,刘氏绣法,怎么说你也是半个传承人,怎么说也得卖个一千块吧?”
不过,有没有人肯买就难说了。
明烛轻笑,知道她在安慰她,她叹息了声:“早知道就不那么着急着绣了。”
要是以后陆焯峰看见了,也觉得太丑了怎么办?
唐馨不知道她什么意思,问:“这是你第一幅绣画?”
“嗯。”
“怪不得呢。”
唐馨忽然又想起什么,拍了下脑门:“等等,第一幅??”
明烛点头:“嗯,我绣的嫁妆。”
唐馨:“……”
一说嫁妆,她就有些印象,以前高考结束,明烛一直呆在镇上,她每次打电话让她到市区玩,她都不去,还说在跟外婆学绣嫁妆。唐馨家在市中心区,父母都是公司高管,很少接触这种工艺品,家里也没那个氛围,不像明烛,外婆几代几世都是有名的绣娘,又常年住在镇上,自小耳濡目染,模样漂亮和气质温婉大方。
以前上高中,追她的男生最多了,都喜欢她那样的。
她说她在学绣嫁妆,唐馨还不以为意,笑话她:“都什么年代了,还自己绣嫁妆。”
明烛笑:“我喜欢啊。”
没想到,是真的。
唐馨有些服气,忍不住笑:“那你真打算带着你的嫁妆嫁人啊?”
明烛认真点头:“嗯,有问题吗?”
唐馨特别真诚地建议:“我觉得你可以重新绣一幅……”
“不要,那不一样。”
明烛想也没想就拒绝。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
明烛垂眸,当然不一样,心境不一样。
十七岁的悸动,少女怀春。
这辈子只有一次。
……
晚上,结束工作,准备回房间睡觉,余光扫过那幅嫁妆。
哎,真的有点儿丑……
……
五一假期过后,姜导在微信群通知大家,月中进部队体验采风,已经跟那边打好招呼了,让大家都准备准备。
唐馨提问:需要带什么?
姜导:你想带什么就带什么。
另一个编剧杜宏问:需要住部队吗?
姜导:现在还没确定,先去看看,部队是你想住就能住的?
众人:……
明烛:在哪个军区?
姜导:军分区。
……
军分区。
陆焯峰刚结束战训,身上还穿着作训服,王国洋把他叫住:“你小子,跟我来一趟。”
陆焯峰拍了拍身旁的新兵蛋子:“吃完饭休息半小时,加跑十公里。”
新兵蛋子立得端正,大声喊:“是!”
陆焯峰一转身,那新兵就苦着一张脸转身,不就是刚才俯卧撑没撑稳,差两个吗?用不用这么狠?
走进办公室,王国洋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坐下说话。
陆焯峰一身汗,端起水杯一口气喝光,敞着腿坐下,看向王国洋,等他发话。
王国洋把一份文件递给他,解释了一下:“有个剧组要进部队体验采风,到时候就看你队上的训练,你招呼一下。”
陆焯峰皱眉,随手翻了翻,连字都没仔细看,又放了回去,不想揽这个活,“这里是部队,他们来这里能做什么?观赏我们训练?”
“这部影片得到上头支持,我们主要配合一下采访,必要的话可以让他们穿上军装,跟着你的兵一块儿训练,体验一下。到时候会采访你和你队上的家伙,跟你们交流,问你们问题的时候,让大家都配合着点儿就行。”
“不能上别的队?”
陆焯峰手上还有些新兵蛋子,要是有人旁边询问太多,怕影响训练。而且说是采访交流,其实问题很多,相当于军事指导顾问了。
王国洋一把抄起那份资料扔进他怀里,啧了声:“你小子,让你出任务就那么麻溜,这也是任务,没法拒绝。”
陆焯峰哼笑:“您要是出面,能拒绝不了?我看您不想拒绝。”
王国洋摆脸色:“接不接?”
陆焯峰站起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咬牙道:“是。”
5.第 5 章
在进部队采风之前,明烛回了一趟大院,车开进大院门外,门口的岗哨看见车牌,立即放行。
其实明烛并不喜欢住在里面,所以大学毕业就搬出去住了,她爸妈刚开始不同意,不过拗不过她,就同意了。
明烛停好车,走进家门。
张阿姨看见她,高兴地喊了声:“明小姐回来啦!”
坐在客厅看新闻联播的明成军扭头看过来,笑着拍拍身旁的沙发:“你这丫头还知道回来啊?之前五一都去哪儿了?”
明烛走过去,把包放在沙发角落,有些无奈地说:“爸,我跟你说过我回去看外婆了。”
明成军:“哦哦,我都给忙忘了。”
明烛往楼上看了眼:“不是说哥回来吗?”
话音刚落,二楼转角走出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身上还穿着军衬,英俊清越,人还在二楼上呢,就笑着边走边说:“明烛是不是知道我回来?”
明烛看向他,笑了笑:“哥。”
明峥挑眉,走到她旁边坐下,刚把脚翘起来,明成军就沉声道:“好好坐着,没个正形。”
明峥有些无奈地把脚放下,哼声:“又不是在部队,在家里还端着,累不累啊。”
“在哪儿都一样。”
“……”
明烛笑出了声,明峥揉了她脑袋一把,笑什么笑。
沈曼如赶在饭前回来,看见儿女都在,笑眯眯地走进来,一家人坐上桌吃饭。饭桌上,明成军问了些明峥队上的事儿,一板一眼的聊着,沈曼如忍不住打断:“行了,别说这些了,每次回来都说这些我都快吃不下了。”
明成军:“……”
沈曼如看向明峥:“你上次不是说交女朋友了吗?下次带回来看看。”
明峥神色不变:“分手了。”
沈曼如:“……这才多久?”
明峥低头笑笑:“只能说缘分没到,下回再给你找一个。”
“什么叫给我找?媳妇儿是你娶的又不是给我的。”沈曼如瞪着他。
明峥有些无奈,上回那是骗他们的,他哪来的女朋友?这不是被催急了才乱编了一个吗?他瞥了眼安静吃饭的明烛,笑了声:“妈,你也别老说我,明烛年纪也不小了。”
明烛:“……”
她转头,寡淡地看他一眼。
有你这么当哥的吗?
果然,沈曼如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她身上,不过倒是委婉了很多,还带着些小心翼翼地试探:“明烛啊,你也不小了,追你的人也不少,你就……没看上的?”
明烛实话说:“没有。”
追她的人里面,她确实没有喜欢的。
她有喜欢的人了。
沈曼如顿了下,跟明成军对视一眼,有些无奈。
过了一会儿,沈曼如才语重心长地说:“人啊,要往前看,不要老想着以前,你要是看不上追你的那些,我跟你爸给你张罗张罗。”
明烛看了他们一眼,知道他们误会了,他们一直以为她跟徐睿是青梅竹马,喜欢的人也是徐睿。
大家好像都这么以为,除了陆焯峰。
明烛不知道怎么解释,见他们都盯着她,只好放下筷子,说:“今年之内吧,我找到男朋友,你们别为我操心了。”
她说这话时表情认真,沈曼如一愣,随即笑了:“好好好。”
明成军也笑了,又看向明峥,哼声说:“你也抓紧,都快三十的人了。”
明峥无奈笑笑:“我尽量。”
晚些的时候,明烛回二楼房间,经过明峥房间门口,看见他站在窗前打电话,想了想,走进去。
明峥听见声音,回头看了眼。
几分钟后,挂断电话,懒散地靠着窗,看向明烛:“是不是有事问我?”
明烛点头:“武警军分区的队长你认识吗?”
明峥看了她一眼,那边驻扎的是由武警特警学院特战大队组建的反恐精锐兵,猎豹突击队,他点头:“认识,里面有三个大队,你想问什么?”
以前,徐睿就编制在猎豹突击队里。
明烛说:“过两天要去部队采风,可能要去挺长时间,随便问一下,跟你聊天。”
明烛这姑娘看起来实在温软无害,明峥也就以为她真的只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才问的,他拉开椅子坐下,敞着腿哼笑:“采风?那你还是别去了,那几个队长脾气都不太好,尤其是那个陆焯峰。”
听见那个名字,明烛心弦微动。
沈曼如和明成军在他们小时候闹过,分居了几年,沈曼如把明烛带回娘家,明峥就跟在明成军身边。后来,沈曼如跟明成军又和好了,想把明烛带回来,明烛不肯,就跟在外婆身边呆到了高考结束。明峥跟她不一样,回镇上的时间不多,也没在镇上碰见过陆焯峰,只是从外婆口中知道陆焯峰每年都会去看徐奶奶,倒是重情义。
主要是明烛心事藏得好,加上陆焯峰在镇上呆的时间也少,来去匆匆的,几乎没人把那两人往那方面去联想。
明峥也没往那方面想,说:“不过,你跟他认识,应该不会有问题。”
明烛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轻笑出声:“他也没那么可怕。”
明峥扯着嘴角笑:“也是,你又不是他的兵。”
他还想说什么,电话又响了。
明烛说:“你接吧,我先回房了。”
回到房间,明烛想起前些天在镇上见过的陆焯峰,现在的他跟前几年相比,更凌厉,好像脾气也更硬了些。以前他还会逗她,跟她开开玩笑,对她也是真的好。
高三上学期,陆焯峰休假回镇上,给明烛打了个电话,明烛当时是在市区上学,加上高三只放月假,她只能住校。陆焯峰那次回去,明烛还在学校上课,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恹恹地做不进题。
他好不容易才来一次,她不能回去,也就意味着,两人见不了面了。
放学后,她忍不住给他打了电话,陆焯峰轻笑:“小丫头,怎么了?”
明烛憋了几秒,一板一眼地说:“我、我有件衣服落在家里了,你能帮我送过来吗?”
“可以,我晚上给你送过去。”
明烛欣喜:“那,我让外婆帮我收拾好,你过去拿。”
陆焯峰哼笑:“好,还有什么?”
明烛:“没有了。”
挂断电话,她脸都红了,又赶紧给外婆打电话,外婆说了她一通,马上就要放假了,还折腾什么?叨叨念念地去给她收拾了新做好的旗袍,又拿了件外套。
晚上,下自习课。
明烛背着书包跑出校门口,一眼就看见站在一群穿着蓝白校服学生中的男人,高大挺拔,英气潇洒,他好像也一下捕捉到她,隔着不太远的距离,勾着嘴角:过来。
人声嘈杂,明烛听不见他的声音,从口型读出来的。
她弯起眉眼,笑着小跑过去,每跑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她站他面前站定,陆焯峰还是第一次见她穿校服的样子,马尾扎得一丝不苟,小脸红润,精致漂亮,带几分稚气,满眼笑意地看他。
他低头笑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穿校服挺好看的,以后别穿着旗袍到处乱晃了。”
那一刻,心中的小鹿疯了似的乱撞。
她说:“你也说过我穿旗袍好看的。”
上次他来的时候是秋天,她第一次穿旗袍去徐奶奶家,他看得一愣,徐奶奶夸了句:“哎丫头穿这身真好看,比你外婆年轻的时候还美。”
那件旗袍是改良过的,素色,少女款,很符合她的年龄,却又把少女潜藏的韵味勾了出来。
旗袍是外婆送她的生日礼物。
徐奶奶夸完,还问陆焯峰:“小陆,是吧?”
陆焯峰别过眼,低低地嗯了声,带了丝笑意。
明烛忽然就脸红了。
那几天,她净穿旗袍,天凉了也露着两条纤细笔直的腿在他面前晃。
陆焯峰神色微敛,把装着衣服的袋子递给她,他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旗袍,明烛接过了,小声问:“你等会儿还回去吗?”
“不回了,明天早上赶回去。”
他是趁徐奶奶睡着了才出来的,他作息很准时,几乎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醒,到时候再赶回去一样的。
那时候学校附近有几家奶茶甜品店,明烛想跟他多呆一会儿,往边上的奶茶店看了眼。
陆焯峰顺着看过去,低笑:“想喝奶茶?”
明烛点头:“我饿了。”
于是,他陪她吃了一顿甜品。
那晚,他送她到校门口,时间有些晚了,门卫盯着他们问:“怎么这么晚?你不是学生。”
说的是陆焯峰。
陆焯峰笑着说:“给妹妹送东西,晚了些。”
门卫看明烛长得漂亮温顺,又穿着校服,带了校徽,也没太为难,给放行了。
明烛走进校门,到了拐角,回头看了眼,他还站在门口,跟门卫一人一根烟,烟雾缭绕,不知道聊些什么。看见她停下,顿了一下,对她摆摆手,示意她赶快回去。
后来,她用这个借口把他骗到学校好几次。
包括上大学后。
有时候明烛觉得他其实是心甘情愿,不然,她怎么骗得了他。
……
两天后,《反恐》主创团在集锐影视楼下集合,一行人坐上两部越野,开往军分区。
同行的只有四个女人,其中一个结了婚,剩下的都是姑娘家。
五月中的北城已经开始炎热,车里打着空调,这些人里面大部分人都没去过部队,唐馨就没去过,特别兴奋:“哎,一想到等会儿要看见一排排的兵哥哥,我就忍不住兴奋。”
明烛看着窗外,轻轻笑了一声。
另一个姑娘也附和:“我也是!”
唐馨手肘捅捅明烛:“你是不是见多了?一点儿都不兴奋。”
明烛诚实说:“没有,我挺兴奋。”
唐馨:“看不出来。”
明烛是真的有些兴奋,不过也没解释,低头笑笑,又看向窗外。
车里议论纷纷。
她没有参与进去。
车开到军区门口,被拦住了。
所有人要例行检查,才能放行。
门内,陆焯峰穿着战训服,神色有些不耐地看向门口那两辆车,直到——
穿着素色旗袍的女人从车上下来,转身看向他。
6.第 6 章
明烛穿的是改良旗袍,七分袖,领子包到脖子上,长度到小腿处,开衩也不高,用唐馨的话来说就是,她穿这身特别的良家妇女。但胜在一身冰肌玉骨,气质干净温婉,站在阳光下,泛着滢光,无疑是个独特的美人。
越野车上一共下来十个人,包括导演,几个编剧和军事制片人等。
他们每个人的随行物品和车辆都要进行安检,几个人排着队等哨兵挨个检查,唐馨嘀咕:“小包也要检查?”
明烛跟陆焯峰对视几秒,嘴角弯了弯,转身回答唐馨的问题:“都要。”
陆焯峰只惊愕了几秒,已经恢复平静,低头舔了下嘴角,他怎么也没料到,过来采风取材的,会是她和剧组团队。他走过去,看着哨兵挨个检查,目光又落在她身上。
第一个检查结束的姜导走到他面前,笑容客气:“你是陆队吧?”
陆焯峰收回目光,淡淡说:“嗯。”
为这次采风取材牵桥搭线的是集锐影视总裁,姜导也是第一次见陆焯峰,不过他的战绩他知道,倒是比想象中的要年轻,他寒暄了几句,说:“这段时间麻烦陆队了。”
那边,明烛和唐馨也检查结束了,唐馨拽着明烛的手,有些兴奋地说:“哎,那个兵哥真帅。”
另一个姑娘林子瑜也很兴奋:“是啊,刚才姜导叫他陆队?是我们这次重点采访交流的对象?”
唐馨:“应该是,不然姜导怎么这么客气。”
明烛低着头,听见陆焯峰淡淡说了句:“好说。”
哨兵仔仔细细检查完车辆,才说:“可以进去了。”
陆焯峰就站在门口,大家也不好再上车,编剧杜宏和军事制片人顾绍安刚才充当司机,两人回到车上把车开去停放,其他人走到姜导身边。
姜导跟他们介绍:“这是陆焯峰陆队长,这段时间我们主要跟在他和他的战队身边观摩学习。”
主创团目前还不确定要在这边呆多久,剧本主线是有了,但整个故事框架还需要填充修改,这就要深入基层部队去了解,跟官兵交流,观摩战训,军事演习,才能写出最能提现中国军人的好剧本。
大家纷纷跟陆焯峰打了招呼。
明烛看着他,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不想让大家知道他们认识。
陆焯峰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说:“我会交代他们配合你们,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早中晚可以去食堂用餐,不过有时间限制,你们要去的话要早点去,目前没有安排你们在部队住宿。”
林子瑜高兴地问:“那如果问你呢?”
陆焯峰顿了一下,说:“我也会配合。”
林子瑜笑了笑:“好的,谢谢陆队。”
陆焯峰目光没有再放在明烛身上,对姜导说:“先去办公室吧,刘指导在那边等你们,具体注意事项他会跟你们详细说明。”
也就是要先开个会,毕竟部队不是别的地方,要注意的东西很多,既然来了这里,双方互相配合,也不能坏了队里的规矩,这一点大家都懂。
姜导说:“好的。”
一行人跟在陆焯峰身后,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王国洋和刘指导都在,一个士兵领着杜宏和顾绍安到办公室门口,忍不住往里面看了眼,陆焯峰瞥他一眼:“看什么看,没事做了?”
那兵赶紧立正:“有!我这就回去训练。”
办公室容不下这么多人,大家去了会议室,分别坐下,参谋长王国洋坐在正中间,左右手坐着陆焯峰和刘指导,姜导给他们依次介绍了一下:“这是明烛和杜宏,两人是这部影片的中心编剧,唐馨和陈励林子瑜也是编剧,顾绍安是我们的军事制片人……”
王国洋看了眼明烛,笑道:“原来你就是明烛啊,我以前还以为是个男编剧,没想到是个小姑娘。”
姜导笑说:“她可不比男人差。”
王国洋笑了笑,点头说:“能做中心编剧的,自然不会差。”
明对他们的夸赞,明烛低眉顺眼地坐在位置上,并不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接下来,刘指导把注意事项都交代了一遍,又说:“部队目前没有安排你们的住宿,不过你们要是想住下来也可以安排,如果不住,晚上想留下来观摩也可以。部队除了轮岗的,作息时间都正常。演习训练和对战你们都可以观摩,不过要听从陆队的指挥。”他顿了一下,看向陆焯峰,笑了下,“你们要是想体验一下军人的训练,也可以,陆队最擅长训人了。”
姜铭导演四十出头,也是个军迷,闻言有些跃跃欲试:“好啊,我倒是想试试,回头让主演也来体验体验。”
唐馨一抖,瞥了眼外头的烈日,她一点也不想去训练!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将近中午才散会。
陆焯峰带他们去训练场,明烛跟唐馨走在最后面,唐馨有些好奇,四处看,又回头跟明烛咬耳朵:“听说陆队很厉害,立了很多战功,不会就是这个剧本的原型吧?”
明烛看了眼前边的陆焯峰,“不是,只是有参考而已。”
唐馨:“哦……”
又说:“林子瑜好像对他很感兴趣……”
明烛看了眼,林子瑜就走在他身边,一路问着问题,陆焯峰本来还有些耐心回答,后面因为林子瑜问问题实在太外行了,有些不耐,连姜导都有些看不过去了,转开了话题。
确实,林子瑜没写过军旅题材剧本,但这一两年这类题材吃香,她也想尝试,靠关系进的编剧组,当然外行了。
几个人走到训练场,一群新兵正在做蛙跳,个个汗流浃背。
陆焯峰往前走了两步,沉声:“张武林出列。”
队列里立即跑出一人,满头的汗,一滴滴往下掉,站在陆焯峰面前,敬了个军礼:“队长。”
张武林是队里的小班长,陆焯峰交代:“你带他们熟悉一下训练场,介绍一下每天的基本训练。”
前些天陆焯峰就已经跟他们说过,有影片主创过来采风取材,到时候让大家配合一下,张武林点头,咧嘴笑:“好咧。”往人群一扫,看见了穿着素色旗袍的的明烛,眼睛直了一下,又多看了眼。
“你们跟我来吧。”
其他人都跟着去了。
明烛走在最后面,刚迈出两步,身后的男人喊了声:“等等——”
叫谁等呢?她没名字的吗?
明烛脚下不停,陆焯峰摸摸鼻子,勾着嘴角笑了下,“明烛。”
她回头,淡淡地看他:“怎么了?”
其他人回头看他们,均是一脸懵逼,连张武林都好奇地看自家队长,队长在撩妹吗?还挑了个最漂亮的……
姜导看了眼,招呼他们:“看什么,走啊。”
一行人才跟着张武林走。
唐馨有些搞不明白,一连回头了几次。
明烛留在原地,陆焯峰站得笔直,低头睨她:“你不用跟着去了吧,训练场你应该很熟悉。”他看过她的剧,军事内容没什么错误,以前大学的时候还追着他问了许多问题,诸如训练内容训练场地演习之类的东西。
明烛以前去过几次她哥的部队采风,确实挺熟悉,她点头,回到他旁边,看新兵训练。
陆焯峰目光看着前方,漫不经心地问:“上次怎么不告诉我,你要来部队。”
上次他本来是下午走的,临时有任务,提早走了。离开之前,站在窗户外面,看向对面拉得严实的窗帘好一会儿,估计还在睡,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叫醒她也没打声招呼就走了,那时候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见面。
明烛低下头,盯着两人的影子瞧,有些出神,“我上次也不知道要来的是你的部队。”
原来是这样。
“如果知道呢?”他问。
明烛抬头看他,阳光有些刺眼,她眼睛下意识一眯,陆焯峰看着她,不动声色地往那边走了几步,用身体挡住了一部分阳光。
训练场热气冲天,她额头冒出一丝汗,他一靠近,她反而觉得更热了,低下头说:“知道也要来,这是工作。”
陆焯峰实在没想到有一天两人会站在他部队里,一起看新兵操练。
以前她还念高中的时候,对他部队上的事挺好奇的,有时候会问他一些问题,刚开始他以为她想听徐睿的事,就说给她听,其实说那些事,并不好受。
尤其是徐奶奶,也总爱问,他一说,老人家就老泪纵横,后来便不说了。
她问过他为什么会当兵,陆焯峰说:“就是想吧。”
答案很简单,男儿骨子里有着热血,有想保护的姑娘。
陆焯峰爷爷是个老兵,从小听他说以前抗战的事,听多了,骨子里就有了向往,报考军校,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他见她额头冒了汗,下巴往边上的树荫点了点,“去边上吧。”
“嗯。”明烛点了下头,两人一块儿走到树下,顿时觉得凉快多了。
训练场上的战士一边操练一边喊,看见陆焯峰身边站着个漂亮的女人,穿着旗袍,气质干净独特,不免分了些心,后来趁着做俯卧撑的时候偷偷打量了几眼
陆焯峰回头,扫了一眼过去,那些新兵立即低下头去,俯卧撑做得更卖力。
“八十!八十一!八十二……”
士气震天。
明烛忽然想到什么,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唰唰记录下来。
陆焯峰瞥了眼,见她在记录灵感之类的东西,又移开了目光。
新兵数到两百,结束上午的训练。
张武林也带着一群人回来了,唐馨看见明烛站在陆焯峰身边,莫名觉得两人出奇的般配,她看了一会儿,又快步走过去,站在明烛面前,喊了声:“热死了。”
明烛给了她一张纸擦汗。
那边结束训练的一群新兵,往这边走来,一走近,仿佛把热气都往这边带了。
“队长。”
大家齐刷刷喊了声,又看向主创团,尤其是明烛,一是漂亮,二是刚才她跟陆焯峰站在一起,他们好奇着呢。
陆焯峰摆摆手:“都去吃饭吧。”
张武林也招呼他们,笑着说:“走吧,一起走,我们食堂伙食还是不错的。”
每天高强度的训练,需要补充能量,伙食自然不会差。
唐馨拉着明烛,走在一群穿着战训服的军人中间,看了眼走在明烛旁边的陆焯峰,脚步慢下来,落在了队伍后面,才悄声问:“你跟陆队认识啊?”
明烛也没有隐瞒,点头:“认识,很多年了。”
唐馨跟她认识很多年了,她身边的朋友,追她的男人,她基本都知道,陆焯峰她还真没听说过,还是有些惊讶:“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好几年没见了,没什么好说的。”
“其实刚才我看你跟他站在一块儿,感觉还挺般配的。”唐馨开着玩笑。
是吗?
明烛弯了下嘴角,她抬头看了眼走在中间的男人,轻声说:“他是徐睿哥以前的队友。”
唐馨默了默,“哦。”
到了食堂,各自拿了食物坐成一排,陆焯峰跟主创们坐一起,就坐在明烛旁边,大家都默认明烛跟他认识,特意给他们留的位置,也没多想。
姜导说:“原来陆队跟明烛认识啊,刚才在门口你们没打招呼,还以为不认识呢。”
陆焯峰低头吃饭,睨了眼身旁安静吃饭的姑娘,“认识几年了。”
她高二上学期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她,算到现在,快八年了。
“哦哦。”
认识就好,有熟人好说话。
林子瑜说:“一路上明烛也没说,还以为你跟我们一样,是第一次来呢。”
明烛看了她一眼:“我是第一次来。”
林子瑜笑了一下,坐在旁边那桌的张武林举手说:“我们真是第一次见明小姐,要是来过,大家肯定都记得。”毕竟部队里的女人是真的少,除了军医和定期来做心理辅导测试的心理医生,一溜的男人。”
真来了女人,大家肯定印象深刻。
尤其是,穿了旗袍的女人。
还跟陆队认识的。
张武林一说话,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明烛身上。
明烛大方一笑,没说话。
吃完饭,几个编剧就坐在食堂里跟官兵们交流聊天,大家都很热情,基本有问必答。
陆焯峰有事被王国洋叫走了。
姜导问:“你们平时看军事电影电视剧吗?”
张武林老实说:“看得少,主要是没时间……”
林子瑜笑:“那有时间的时候呢?”
“有时间的时候就看看呗,不过还是不怎么看的……”
“但我们陆队喜欢看。”
“对,他喜欢看。”
明烛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张武林,“他喜欢看什么片子?”
张武林说了两个电影名字和一部电视剧名,嘿嘿笑:“还有两个不记得了,我们刚开始也觉得奇怪,不过他说剧本写的不错,拍的也不错,我们也跟着看了些。”
唐馨眨了下眼睛,看向明烛:“那不是你写的剧本吗?”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一下,目光又聚集在她身上。
明烛恍惚了几秒,心念微动,有些许兴奋的情绪从心底冒出,她笑了一下:“是我写的。”
以前大家都只顾着看剧,很少注意过编剧是谁,唐馨一说,这群人才反应过来,陆队是不是只看明姑娘写的剧本啊?
张武林挠着头笑:“我也觉得剧本写的不错,把我们军人的特质都写了出来,也没出啥错。”
唐馨看向明烛,直觉她有事瞒着她。
明烛怕大家想太多,淡声道:“可能是刚好看到这三部而已。”
说得好像也有道理,不过两人是旧识,陆焯峰看看明烛写的剧本也没什么奇怪的,大部分人都没往深了想。军事制片人顾绍安又问了问他们平时出任务的事,一说起这些,这群战士立即活跃起来,任务如何凶险,他们如果在陆队的指挥下突击恐.怖分子。
张武林说起陆焯峰就是个脑残粉,兴奋不已:“有一次人质被带进一栋楼房里,陆队12秒就攀至目标窗口,里边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扣住了,看得我都呆了,狙击□□都没开。”
队里的新兵对陆焯峰都很崇拜,没一会儿,大家都知道了,陆焯峰是队里的搏击王,目前还没人能打赢他,枪法又快又准,立了几次战功等等……
明烛听得有些入迷。
陆焯峰不知道去了哪儿,下午由另一个队的队长韩靖接应了他的工作。
到了晚上八点多,主创团才准备离开部队,刚走几步,唐馨拉住明烛:“我想去上个厕所,你陪我吧。”
明烛看了眼,这附近没厕所,要么去办公楼,要么去宿舍,她指指那边的办公楼:“走吧。”
姜导说:“等下你们去门口找我们。”
明烛点了下头,陪唐馨上厕所去了。
她站在走廊外面等她,唐馨刚走进去,楼上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刚才楼上办公室的灯是亮的,她回头,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拐角下来,面对她。
明烛怔了下。
陆焯峰瞥向她,几步下了楼,身上穿的是件黑色常训服,走到她跟前,往周围看了眼,“怎么你一个人?”
下午他有事出去了一趟,刚回来不久,王国洋又有事把他叫去办公室。
他以为这个点,他们早就回去了。
明烛想起队员们说的,他看过她剧本拍出来的影片,心底一软,弯起嘴角:“等唐馨,马上就走了。”
陆焯峰记得唐馨这个名字,以前她说过,不过今天是第一次见,他没急着走,往身后的墙一靠,陪她等着。目光落在她裙摆上,那双白滢滢的小腿若隐若现,不冷不热地说:“下次别穿旗袍来部队了。”
明烛迎上他的目光,笑了:“为什么?”
她没听说过进部队的女人不能穿裙子,而且今天林子瑜和唐馨也穿了裙子,林子瑜裙子比她短多了。
陆焯峰目光扫过她,哼笑了声:“影响士气。”
明烛:“……”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自觉这身挺合格的,旗袍开衩也不高,又抬头看他,“唐馨说我穿这身很良家妇女。”
陆焯峰:“……”
确实比她以前穿的那些旗袍要好很多。
此时,唐馨躲在厕所门口,扒着门口偷看,都不好意思出来了。
这两人绝对不简单。
明烛又看了他一眼,陆焯峰忽然笑了声:“比起上回那件,是挺良家妇女的了。”
明烛脸微红,想起上次在镇上穿的那条旗袍,那是她所有旗袍里面开衩最高的一条了。也想起他第一次调侃她腿露得太多的时候,当时她还是高三,快准备高考了。
那段时间他回镇上的时间比以前都多,高三下学期回去了两趟,刚巧都是她放月假的时候回的。明烛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旗袍,然后去隔壁找他。
呆到晚上十点多十一点,就被他赶回去。
他把她送到家门口,睨着她的腿,说:“在学校也穿这样?”
学校周末是不管学生穿不穿校服的,特别是高三补课的时候,不过明烛没在学校这么穿过,她摇头:“没有啊,回来才这么穿的。”
他舔了下嘴角,嗤笑:“下回别穿那么短。”
“……不短,到脚踝了。”
“腿都露光了,还说不短?”
“……”
韩靖领着两个新兵从办公楼经过,看见他们,冲陆焯峰挑了下眉,又问明烛:“明小姐,还不回去呐?”
刚才不是说走了吗?
明烛回头,往厕所门口看了眼,唐馨这才走出来,笑眯眯地:“我好了,走吧。”
陆焯峰瞥了她一眼,站直了,“我送你们到门口。”
唐馨笑:“好啊。”
她挽上明烛的手。
陆焯峰手插进兜里,冲明烛抬抬下巴,示意她们走前面。
明烛拉着唐馨走在前面,唐馨一直冲她挤眉弄眼的,一副很多话想问的模样,明烛看了她一眼,猜到她刚才肯定是躲在厕所门口听到了什么。
陆焯峰手插着裤兜,一言不发地走在他们身侧,带她们走到门口,看见早上那两辆越野车停在门外,说:“去吧。”
唐馨笑了下:“谢谢陆队了。”
陆焯峰瞥了眼明烛,“小事。”
门口的哨兵检查了一下她们的包,就放行了。
明烛坐回车上,车子掉头转弯,她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陆焯峰,两人的目光模糊地对上,她笑了一下,把车窗关上了。
陆焯峰别了下脸,看着车开走了,皱了下眉,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门口,就听见那帮小子在讨论。
“你说陆队是不是喜欢那个穿旗袍的姑娘啊?就明烛编剧啊。”
“不吧,彭医生不是喜欢我们陆队吗?两人在一起不是迟早的事儿?”
“不过明姑娘长得确实漂亮,跟电视剧里的大家闺秀似的……”
“这话不能乱说,小心陆队罚你。”
……
陆焯峰推门,站在门口,冷哼道:“不想睡觉的都出去负重十公里。”
立马安静了。
……
从军分区回到集锐影视需要一个多小时,大家在部队呆了一天,都有些疲乏,不咸不淡地聊几句,有人问姜导:“明天还来吗?”
姜导:“来啊,那肯定要来的。”
碍于车上人多,唐馨想问话都没机会,只能憋到下车。
明烛和唐馨的车都停在集锐底下停车场,两人一块去取车,唐馨终于逮到机会,抓着明烛问:“你跟陆队不简单啊?不会是前男友吧?”
明烛抬头看她,诚实说:“不算吧。”
“什么叫不算?”
“不知道。”
明烛低头,她也不知道她跟陆焯峰算不算在一起过。
唐馨有些无语:“……在不在一起过你都不确定啊?那你们发展到哪一步?”
“表白?”
“……”
“牵手?”
“……”
“接吻了?”
明烛低头:“那算吧。”
至少在她这里,算了。
唐馨愣了一下,瞪大眼睛:“意思是接吻了?”
明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唐馨看她的样子也不想多说,不过估计是猜对了,她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徐睿学长,所以才这么多年没交男朋友……”
明烛抬头:“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喜欢徐睿哥?”
唐馨想也没想就说:“因为徐睿对你很好啊,你身边又没个更亲近的男生,这些年也不交男朋友,所以……”
所以,大家都以为她喜欢徐睿。
明烛抿了下唇,转身去开车。
唐馨跟在她身后,忽然想起什么,“哎,你的嫁妆不会是为了陆队绣的吧?”
……
唐馨知道这件事之后,接下来几天,再看见陆焯峰心里就有些复杂了。
之前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了,怎么看这两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明烛肯定还喜欢陆焯峰,至于陆焯峰……
她有些看不透。
明烛坐在食堂里,听杜宏问:“那陆队执行任务的时候,受过重伤吗?”
她下意识地看向他。
陆焯峰看了她一眼,靠在椅背上,笑了声:“还好,小伤。”
韩靖在边上嗤了声:“别听他瞎逞能,有次出任务,都差点挂了。”
7.第 7 章
陆焯峰人靠在椅子上,神色不变地踹了韩靖一脚,带着些警告意味:“没有的事,哪有那么容易死。”
韩靖以为他是要面子,哈哈笑了两声:“说得也是,大家伙儿命都硬着,哪有那么容易挂。”
两人开着玩笑,也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
明烛盯着陆焯峰看,轻声问:“那陆队可以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陆焯峰看了她一眼。
明烛弯了弯嘴角,语气更轻了,“这对我们剧本创作也有帮助。”
本来到这边主要就是深入基层,采访交流,收集素材,最好是有实战背景,明烛提问并不过分,但陆焯峰并不想说,听着那姑娘绵里藏刀的提问,有些无奈地笑笑,穿着军靴的脚又踢踢韩靖的椅子:“你说吧,我去训练场上看看。”
有个新兵被罚,还在训练场上负重跑步。
他说完,直接起身走了。
“哎,你回来!”韩靖瞪了他背影一眼,这叫什么事儿啊?那任务又不是他出的,他怎么说得清楚?
明烛面不改色,只是表情冷淡了些,没再问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唐馨看了她一眼,忙笑着看向韩靖:“那韩队你来说说?”
韩靖看了眼明烛,不是说陆焯峰跟她是旧识吗?怎么这么不给人家姑娘面子,他摇了摇头,没办法,只能说:“那次任务我们队没参与,说不太详细,要么让张武林来说说?”
那天晚上他们在宿舍里八卦,被陆队抓了个正着,第二天每个人多做了一百个俯卧撑,张武林憋着脸,不太敢多说,怕被罚……
他挠了挠脑袋,低声说:“就是中了枪,离这里……”他指了指心口,“彭医生说只差一点点,就救不回来了。”
明烛低下头,没说话,细白的指尖拧得泛白。
也没仔细听他说的彭医生是谁,只以为是随队的军医,不过……好像军医不姓彭?
杜宏对剧本比较专注,陆焯峰走了,只好看向韩靖,笑得很客气:“韩队,要是不介意的话,你说说你们队的情况?”
韩靖推脱不过,喝了口水,撸起袖子开始说:“要说最危险的一次,那就是在国外的一次特殊保卫任务,恐.怖分子弄了一车汽油,布了地雷……”
这一说,休息时间就结束了。
明烛和唐馨一起走出食堂,走去靶场看他们训练。
那都是真枪实弹地打,还没走到那边,就听见了枪声,唐馨摇了摇头:“我们还是站在这里看就好了吧,这枪声怪刺耳的。”
明烛往那边看了眼,陆焯峰背对着她们,一身战训服,身材高大挺拔,正拎着个新兵蛋子骂:“曹铭你躲什么躲?枪打到你身上了?”
“报告队长!我错了!”
“继续!再躲一个晚上加罚五公里!”
“是!”
就算没走近,也能听清。
唐馨听了一阵,撇嘴:“陆队还真的挺严厉的……”
明烛目光落在男人挺拔的肩上,轻声说:“现在严厉,是为了让他们上战场时少伤亡。”
唐馨愣了一下,说:“嗯,你说得对。”她顿了一下,又有些好奇,“不过,他对女人应该不会这么硬气吧?如果对女人也这么硬气,我看你还是趁早算了吧……”
这种硬脾气的男人,搞不好会把自己女人当兵训呢。
明烛有些好笑地看她,这些天总是想方设法套她的话,好奇心可以说非常重了。
那可不是吗?
她跟高中同班三年,在北城又同一所大学,又一起做编剧,也算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下来,愣是没发现明烛有个喜欢的人,还偷偷绣了嫁妆,想嫁给那男人。
能不好奇吗?
明烛看着陆焯峰的背影,耳边充斥着他冷声骂人的声音,轻笑了声:“他对女人不硬气,很……宠吧。”
仔细一想,他确实挺宠她的,不管两人算不算男女朋友关系,他对她好是事实。
唐馨看向靶场上冷厉残酷的男人,实在想象不出。
不过,有件事……
“对了,我之前听到张武林跟人八卦,说彭医生在追陆队……”
“嗯?”
唐馨就知道她也误会了,无奈摊手:“彭医生是女的,美女。”
明烛怔了怔,几秒后,淡淡地哦了声,没说话了。
唐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就这反应?”
明烛瞥她一眼:“那不然呢?”
“……你没点儿紧张感?”
明烛迟疑地点了下头,表示有。
唐馨还想说什么,林子瑜和姜导他们也来这边了,林子瑜看着脸色不太好,姜导笑着看她们:“怎么不过去?怕枪打到你们?”
明烛说:“没有,在这里也能看清。”
姜导说:“都过去看看吧。”
明烛倒是无所谓,唐馨起伏不断的枪声,有些头皮发麻,跟她们一起走过去,还没走到呢,林子瑜忽然捂着肚子蹲下了,冷汗冒了一头。
明烛忙扶了她一把,“你怎么了?”
林子瑜捂着肚子,一边抽气一边说:“我肚子疼……”
其他人也有些懵,怎么突然就肚子疼了?姜导看她样子有些不对劲儿,忙问:“哪里疼?”
那边正在训练的官兵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陆焯峰神色一凛,迅速走过来,沉声问:“怎么回事?”
看林子瑜脸色发白,冷汗淋漓,当即说:“先送去军医处。”
刚要弯腰把人抱起。
张武林忙跑过来,“队长我来,你手臂上伤还没好呢!”
陆焯峰看了他一眼:“去吧。”
张武林立即弯腰把林子瑜抱起来,都是常年训练的人,力气大,林子瑜也瘦,张武林抱起人还能跑得很快。
其他人也跟着去看情况。
军医判断是急性阑尾炎。
部队里不能做手术,陆焯峰让人把林子瑜送去军区医院。
姜导等人也跟着去了,毕竟是自己团队的人,不放心。
明烛和唐馨本来也要跟着去的,林子瑜卷缩在后排,姜导和总制片人周静坐在车内,姜导摆摆手:“算了,你们就留在这里吧,也没必要都去,晚点我们再来接你们。”
唐馨忙说:“好,你们快去吧。”
车很快开走了。
主创团十个人还剩下七个。
明烛站了几秒,对唐馨说:“走吧。”
唐馨还觉得有些奇怪:“林子瑜之前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突然就急性阑尾炎了。”
明烛想了想:“可能她以为是痛经?”
唐馨:“……”
说不准是了,昨天她在车上说来月经肚子疼,姜导说让她在家休息,她今天还是跟来了。
两人沉默了几秒。
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了。
陆焯峰已经回到靶场,明烛跟唐馨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她盯着他的手臂,刚才张武林说他的手臂有伤?什么时候的事?
上次提前离开镇上执行任务的时候伤的?
傍晚,训练结束。
陆焯峰走了过来,明烛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手臂上,停留几秒,说:“你的手受伤了?”
陆焯峰没想到她记住了,抬起手臂活动了几下,勾着嘴角笑笑:“没事,快好了。”
“怎么伤的?”
她追问。
他看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划了一刀。”
唐馨看这两人一板一眼地问话,愣是看出了点儿藕断丝连的感觉,明烛又看了他手臂一眼,拉住唐馨,淡声道:“走吧,去吃饭。”
陆焯峰在原地站了两秒,低笑着摇摇头,也跟去食堂了。
吃饭的时候,顾绍安说:“既然姜导他们已经走了,不然我们也早点回去吧,也省得他们返回来接我们了。”
唐馨顿了下:“但车子坐不下那么多人吧?”
车子最多能坐六个人,之前五个人一辆车,姜导开走一辆,他们还剩七个人。
明烛:“挤一挤吧。”
陆焯峰看了他们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明烛身上,“等会儿我安排辆车送你们。”
明烛刚想说不用了,唐馨已经笑着说:“那麻烦陆队了。”
“小事。”他说。
明烛看了唐馨一眼。
唐馨笑了一下,继续低头吃饭,说真的,部队的伙食还行,主要是这些战士吃饭吃得太香了,而且每个人都吃得特别干净,几乎一粒米都不剩的。
她看着看着就觉得食欲大开,感觉自己都胖了。
明烛听完她这话,瞥了她肚子一眼:“好像是有点肚子了。”
唐馨脸都垮下来了,把筷子放下,“那我不吃了。”
她饭还剩下一半呢。
陆焯峰把剩下的饭菜迅速刮干净,一粒米都没剩,把筷子放下,瞥了眼唐馨面前的剩饭剩菜,没说什么。
但唐馨莫名感受到了压力,咳了声,又拿起筷子,“算了,不浪费……”
明烛忽然就想起来,以前她也吃不完的时候,也是被他盯着看了眼,又默默把筷子捡起来。
陆焯峰靠着椅,看向连吃饭都挺斯文的姑娘,她一直是这样,连吃饭都是斯文好看的,鲜少有姑娘像她那样,至少他很少见到。
也很少有人像她这样,总喜欢穿旗袍。
偶尔会在街上看见,但还从来没见过穿得比她有韵味的。
以前徐睿还在的时候,他手机里有两张她的照片,每次能用手机的时候,就抱着手机看上好几回,有个队员好奇,凑过去看了眼,趁他不注意,把手机抽走了,还大笑:“我看看,哪个美女?”
徐睿急了,立即扑上去,要抢手机,“妈的,你还我!”
平日大家闹习惯了,也就一张照片,那队员看他扑过来,忙把手机传到另一个人手上。
陆焯峰站在后头,摁着人脑袋就把手机抢到了手上,骂道:“抢什么抢?”
那时候队里搏击比赛,除了队长,没人打得过陆焯峰,他一骂,大家都不太敢动了,笑闹着散开。徐睿扑上来,陆焯峰把手机递给他,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看清了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小姑娘低着头,正在吃饭,气质干净,眉眼如画,很漂亮,一眼就能记住的那种漂亮。
不过,照片看起来像偷拍的。
他勾着徐睿的肩膀笑:“偷拍的吧你?”
徐睿笑了声,把手机揣兜里,“谁说的,我光明正大拍的。”
……
明烛吃完了,放下筷子,一抬头,就对上陆焯峰漆黑的眼。
陆焯峰坦然地看着她,直起身,“一会儿我叫车停在门口,你们吃好了就先回去吧。”
说完这话,人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杜宏也吃完了,他给姜导打了个电话,说他们自己回去了。因为明烛跟陆焯峰是旧识,他就默认陆焯峰安排的车是送明烛和唐馨的,笑笑说:“你们坐陆队安排的车吧,也不用跟我们挤了。”
明烛站起来,没拒绝,“好。”
杜宏几个人一起去取车,明烛跟唐馨从食堂走去门口。
夜幕降临,天色灰暗,门口的岗哨站的跟院门外的白杨一样挺直,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越野,应该就是陆焯峰安排的车了。
此时,杜宏也把车开到了门口。
不过,他们还需要安检。
明烛跟唐馨走到门口,那辆黑色越野降下一点儿车窗,明烛看见驾驶座里坐着的男人,怔了一下。
唐馨也愣住了,陆焯峰亲自送的啊?
她咳了声,指了指杜宏那边:“哈,要不,我跟他们挤挤吧……”
不等明烛反应,转身就跑向门口那辆车,跟杜宏说:“我还是跟你们坐吧。”
明烛回头看了眼,唐馨已经麻溜地上车了。
她又回头看向车里的陆焯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冲她抬抬下巴:“上来。”
明烛拉开车门上车,瞥了眼他的手臂,嗓音轻软:“你手能开车?”
陆焯峰没想到她还惦着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敲了几下,轻描淡写地说:“我手又没断,有什么不能?”
“我看一下。”
她挺认真的说。
陆焯峰哼笑了声:“真没事儿。”
说着,把车开走了。
明烛看了他几秒,慢慢把视线转向窗外,淡声说:“不看就不看。”
陆焯峰的手臂确实没多大事儿,当时被划了一刀,伤在三角肌的位置,他现在穿着作战服不太好脱,而且,门口的岗哨都在。
确实不方便脱。
陆焯峰扫了眼跟在后面的车,往边上避开些,杜宏很快把车超了过去。他目视前方,认真说了句:“真的没事儿。”
“嗯。”明烛看着窗外,低低应了声,“你以后小心点儿。”
陆焯峰勾着嘴角笑:“嗯。”
她没再说话,陆焯峰问:“送你去哪儿?”
明烛的车还停在集锐影视楼下,想了想说:“你送我去集锐影视吧。”
8.第 8 章
暮色沉静,弯月悬挂,高大挺拔的白杨像一排卫兵,在公路两旁排列,黑色越野不急不缓地开过,明烛看着前方,杜宏那辆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唐馨给她发了条微信:我好不容易给你们创造了独处的机会,要好好把握啊!
后面还带了个加油的表情包,很滑稽。
明烛笑了一下,把手机锁了。
陆焯峰把车提速,安静开往市区,车里空调开得有些低,明烛刚要伸手去调,他瞥见,立即动手调高了,“冷?”
明烛:“嗯,有点儿。”
她穿的还是改良旗袍,很淡的粉色,这种颜色特别挑人,也就她皮肤白能驾驭。
其实她也不是每天穿旗袍,大概是隔天穿,因为是去军区,所以穿的款式都还算中规中矩,但部队里那群战士鲜少看见像她这样爱穿旗袍的姑娘,气质引人吧。
每次她经过,大家都会多看她几眼。
陆焯峰也听大家在私底下议论过,不知道明小姐有没有男朋友?
张武林说:“我觉得吧,敢追明小姐的男人应该不多,想追她,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
陆焯峰记得她上大一的时候,镇上有个男人追她,那男人家世不错,长得也可以,就是太不会掂量自己了。几乎每天往汉君秀坊跑,送花送礼物还送吃的,明烛拒绝过很多次,那人就像癞皮狗似的,还追着她不放。
那会儿是寒假,她晚上出去帮外婆买感冒药,那男人一路追着她回来,到了门口,抓着她的手不放。明烛甩都甩不掉,气极,正要喊人,隔壁走出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她眼睛一亮,又惊又喜:“陆哥。”
下一秒,瞪向那男人:“你再不放手,他会打人的。”
陆焯峰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凌厉地扫了一眼那男人,他气势迫人,那男人讪讪地松了手,解释说:“我只是送她回家而已,真没别的意思。”
说完,就走了。
陆焯峰蹙眉,看向她:“他骚扰你?”
明烛也不知道他今天会回来,高兴地走到他跟前,笑着点头:“嗯。”
那次他只有三天假期,临走前一晚,那男人又来了。
他回到部队的第三天,明烛打电话来告诉他:“吴峻没有再骚扰我了,他……前几天被人打了。”
“是吗?谁这么给劲儿。”他懒声笑。
“……是你吗?”她迟疑地问。
“嘘,别胡说。”
“……”
那会儿年轻,到底还是有些冲动。
车开进市区,陆焯峰觉得有些闷,拽了下领口,喉结上下滚动,搭着方向盘看向她:“这么晚还去公司做什么?”
明烛从窗外抽回视线,看向前方:“我的车停在那边。”
车拐了个弯,就到了集锐楼下。
陆焯峰往外看了眼,按开车锁,明烛手碰上门把,他问:“明天还过来?”
她顿了下,回头看他:“去吧。”
他点了下头。
“那我走了。”
“嗯。”
明烛开门下车,转身走进办公大楼。
在门口碰见了博锐影视总裁唐域,她停住脚步,打招呼:“唐总。”
唐域约了客户,就在对面大厦,他挑眉:“回来了?”
明烛:“嗯。”
唐域目光略过她身上,笑了笑:“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明烛想了想,又说得更完整,“大家都很积极,对部队体验采风,对剧本创作确实很有帮助,我们有了不少灵感。”
这次去军分区体验采风,是唐域一手促成的。
“那就好。”唐域看向她,微笑邀请,“我约了李导和刘制片人,你如果有时间的话,跟我一起去见见?”
明烛淡笑:“我还要回去写剧本,就先回去吧。”
唐域敛了下嘴角,“好。”
明烛转身走了。
唐域跟助理走到马路边,瞥见一辆挂着军牌的车,估计是送明烛回来的车,多看了眼。
车内,陆焯峰靠着椅背,视线盯着窗外,缓缓降下车窗,露出半张脸,目光淡淡地扫过他,启动引擎,一脚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
林子瑜做了手术,在军区医院分院住院。
姜导说放一天假,隔天再去部队,唐馨给明烛打电话,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医院看看林子瑜?”
毕竟都是同事,以后也要共事,林子瑜住院了,确实应该去看一下。
明烛说:“好。”
她开车去接唐馨,两人买了个果篮,去了军区医院。
军医分院靠近部队,离市区有些远,她开了一个小时多才到。
明烛和唐馨都是第一次来这里,唐馨一下车就看见个穿着浅绿色军衬的女医生经过,忙过去问:“哎你好,我想问下住院部在哪里?”
女医生一头短发,英气漂亮,笑着指指前面:“你往前面走,然后右拐就是了。”
明烛锁好车,拎着果篮走过来,女医生已经走了。
唐馨笑:“往那边走。”
明烛点头,两人按照女医生指路,很快走进住院部,找到林子瑜的病房。
病床里还有其他两个病人,林子瑜病床靠门边,看见她们来,有些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唐馨把果篮放柜子上,笑着坐下,“来看看你呗。”
明烛环顾了一下,没有多余的椅子,索性就站着。
林子瑜招呼她:“坐床上吧。”
明烛:“没事儿。”
也呆不了多久,来看看就要走了。
林子瑜说:“我在群里看见了,今天不去部队。”
唐馨:“嗯,今天休息。”
林子瑜看了明烛一眼,说:“我今天早上看见彭医生了,就是小班长说的那个彭医生。”
小班长说的是张武林。
彭医生……说的是喜欢陆焯峰的那个?
明烛默了两秒,“是吗?”
林子瑜探究地看她,也看不出她到底怎么想的,勾起嘴角:“嗯,短发,带点儿英气的那种漂亮,感觉跟陆队还蛮般配的。”
唐馨翻了个白眼:“我还觉得你跟小班长般配呢。”
林子瑜一噎:“……”
唐馨见她吃瘪,乐得一笑,又问:“你身体怎么样?”
林子瑜有些郁闷:“还好,住个一个星期就能出院了吧,我之前还以为是痛经,没想到是阑尾炎……”
“……”
明烛低头,跟唐馨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笑啊!”
“没,就是好笑,谁痛经痛到阑尾都割了啊,下回可要分清楚了。”
“……”
林子瑜无语,“割都割了,还能再割一回?”
唐馨:“哈,当然不能了。”
两人也没呆多久,半个多小时就走了。
到了楼下,经过门诊大门,听见有个穿着常训服的队员高兴地喊了声:“彭医生。”
明烛下意识转身,就看见了那个短发,漂亮英气的彭医生,此时正站在站在边上,看向面前的队员,笑着问:“你怎么了?”
“哦,我是来拿报告的。”
“嗯……你们陆队的手,好了吗?”
9.第 9 章
“我也没看见啊,不过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嗯,那就好。”
“你去队里的时候,再自己问他呗,或者你给他检查……”
队员挠了挠脑袋说,余光一瞥,就看见穿着旗袍的明烛就停在前面,主要是她太容易吸引人的目光了,队员一愣,彭佳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队员咧开嘴,举起手笑喊:“明小姐,唐小姐,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明烛看向他,记得他叫曹铭,在靶场上被陆焯峰骂得最狠的那个,她看了眼彭佳霓,才开口:“来看同事,昨天在这里做手术住院。”
唐馨也好奇地看向那个彭医生,果真如林子瑜说的那样,长得挺漂亮,还有几分英气,给人感觉潇洒利落,跟明烛那种温软如水完全不一样。
曹铭见彭佳霓还站在旁边,顺口介绍了句:“她们是去我们部队采风取材的编剧。”又给明烛和唐馨说这是医院的彭医生,平时会去军区定期给大家检查身体。
彭佳霓看了明烛一眼,笑了一下:“之前就听说了,部队里去了几个美女编剧。”
明烛弯着嘴角:“我们刚来一个多星期。”
彭佳霓指指门诊,跟他们说:“我要去忙了,下次有机会再聊。”
明烛点头,曹铭咧着一口大白牙:“再见啊。”
等人走后,唐馨轻轻抬手捅捅明烛,轻叹道:“还真挺英气的。”
曹铭嘿嘿笑:“是啊,很英气,跟我们陆队般配吧?”
明烛淡淡扫了他一眼,曹铭莫名感觉有些冷,笑容都顿了顿,唐馨不以为然地哼了声:“你懂什么呀,般配不般配不能光看外表,还要看喜不喜欢。”
而且,陆焯峰那种硬脾气,说不定就喜欢明烛这种的呢?
否则,怎么会亲过。
曹铭今年才二十一,刚入伍一年,朴实得很,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挠着头说:“我就是听队里的人说的,他们都这么说。”
明烛笑了,“怎么说?”
曹铭使头:“就是……彭医生喜欢陆队啊。”
明烛依旧笑:“那你们陆队喜欢她吗?”
曹铭哪敢乱说话,使劲挠头:“这个我也不知道,反正平时陆队平时不让我们乱说,而且陆队的心思……我哪能猜得到啊……”
唐馨好笑地看着明烛笑里藏刀地逼问曹铭,拉了她一把,看向曹铭,倒是有些好奇:“你们是怎么知道彭医生喜欢陆队的?”
这件事好像队里的人都知道。
曹铭还在挠头:“我也是听小班长说的,首长想撮合他们,平时彭医生对陆队最关心,大家都这么说。”
唐馨大概懂了,估计彭佳霓追得大胆,也不避讳。
她挑眉看向明烛。
明烛收敛笑容,瞥她一眼:“回去了。”
曹铭可算没再挠脑袋了,笑着问:“你们去哪里?去部队吗?我可以带你们。”
明烛说:“今天不去了,我们回市区。”
唐馨笑:“我们有开车,改天部队见啊。”
回到车上。
唐馨系上安全带,看向明烛:“哎,你怎么想啊?”
明烛盯着后视镜倒车,有些心不在焉,“想什么?”
唐馨有些无奈,问她:“你现在还喜欢陆焯峰的吧?”
明烛打转方向盘,把车倒出去了,停在边上,看了眼后视镜,没有车经过,她低头笑笑:“喜欢啊……”
怎么会不喜欢?
不喜欢就不会每年徐奶奶生日的时候回镇上。
不喜欢就不会想起他就挠心挠肺。
不喜欢就不会每天期待来部队了……
……
一万个喜欢的理由。
如果非要找一个不喜欢的理由,那只可能她在生气。
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不喜欢他。
唐馨转身面对她,直接上手捏起她的下巴,转过来,“我就知道,那你告诉我,你们之前几年为什么都没见面?”
明烛拍开她的手,“没什么。”
她不太想说。
毕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唐馨急着想知道,又把人转过来,“这也不能说?”
明烛被她逼得没办法,咬了咬唇,“刚开始是他躲着我,后来我生气了,也没联系他,慢慢的就……变成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唐馨越听越懵,看着她的脸色,犹豫地问:“他……不喜欢你?”
后面有车过来了,按了两声喇叭。
明烛赶紧推开她,踩下油门,把车开出去。
唐馨靠回椅子上,狐疑地看向她,见她神色平静,也不知道自己猜对了没,想了想最近陆焯峰对明烛的态度,嘀咕道:“我觉得陆焯峰也不像是不喜欢你啊……”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你要是真喜欢的话,就勾勾他,我就不信他能无动于衷。”
“哎,你说句话呀。”
明烛把车开出军医分院,眼睛直视前方,直到拐了个弯,等红灯的时候,才转头看向唐馨,“我想让他主动。”
以前她主动过一回了。
这次,她想让他主动。
唐馨一愣,摸摸脸颊,忽然笑道:“我说的是让你勾勾他,不是让你上去就表白什么的,嗯……你懂我?”
明烛弯起眉眼,有些狡黠,轻轻落落的一声:
“我懂啊。”
唐馨:“……”
她突然觉得她看错明烛了。
谁捏着谁,还不一定呢。
……
因为林子瑜住院,主创团耽搁了两天没去部队,本来打算过去的,前一晚姜导在微信群里发了消息:陆队出任务去了,这几天大家不用过去了,该干嘛干嘛,写剧本的写剧本,到时候再说吧。
明烛当时正在书房写剧本,抬头瞥了眼群消息,皱了下眉。
出任务?他手上不是还有伤吗?
林子瑜这几天住院,无聊得很,在群里最活跃,立即回:啊,太好了,那到时候我就出院了。
后来还刷了一排得意的表情包。
唐馨发了个白眼:你出院了也要休息吧?不是说要一个月才能恢复正常?
林子瑜:最多一个星期就能出院了,后面不干重活就行。
过了一会儿,又有群消息提示。
点开一看,是姜导临时拉的一个群,群里除了主创团,还多了几个人,陆焯峰,韩靖,和另一个突击队队长陈誊,加上小班长张武林在内。
不过,这几个人除了韩靖出来冒了个头,其他人都不在。
明烛翻了翻剩下三个人的头像,猜测那个用苍鹰做头像的,应该是陆焯峰。
不去部队的这几天,明烛除了窝在家写剧本,还去几趟集锐影视,开剧本研讨会,最近一次,唐域也在场,他闲闲地坐在主座上,拿笔划拉几下桌上的文件,看向他们,“昨天我跟军区首长吃饭,谈了谈,他们说愿意最大支持我们这部影片,也就是说会把以往的实战经验告诉我们,往主旋律方面写,所以剧本方面,可能要再调整。”
姜导也说:“这件事唐总也跟我说过了,好在目前剧本还没写太多,反正好的电影剧本就是不断改出来的。”
这点,大家都理解。
明烛也懂,她一开始就提出过这个问题,不过当时杜宏不同意,姜导也在犹豫。
现在,有军队支持,那就不一样了。
大家一致表示同意。
姜导又说:“下个月他们有演习和集训,不过集训是去边疆,那边暴徒和恐怖分子最多,可能会有些危险性,如果大家不想去的话,可以申请不去。”
他扫了眼明烛和唐馨几个女的。
明烛说:“我去。”
唐馨也说:“我也去。”
其他人也都表示要一起去,姜导松了口气,还担心明烛这温软姑娘不愿意去呢。
散会后,唐域看向明烛,勾勾嘴角:“今晚大家一起吃顿饭吧。”
“好啊,唐总请客!”
“去哪儿吃?”
明烛顿了一下,说:“我今晚要回家,你们去吧。”
唐域笑容微敛,试着问:“不能改天再回去?”
明烛摇头:“不了,我哥难得回来。”
唐域也没勉强,笑了笑:“行,下次吧。”
大家在边上挤眉弄眼,明烛是为了这部影片才加入的集锐,不过几个月时间,大家都看得出来,唐总在追明烛,不过攻势并不猛,挺绅士。
用唐馨的话来说,就是温水煮青蛙。
煮着她呢。
除了明烛,其他人都参加聚餐去了。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主创团就在集锐楼下集合,出发去军分区。
陆焯峰出任务回来了。
到了军分区,明烛看见前面有辆医疗车开了进去,杜宏说了句:“有人受伤了吗?这医疗车里面,好几个医生呢。”
明烛轻轻蹙眉,揪了揪裙摆,轻声说:“也许是给队员检查身体的。”
军区战士需要定期检查身体状况,进行心理测试,文化考试等等,只有通过层层考核,才能真正进入猎鹰突击队,一旦有一个方面不过关,就会被刷下来,换人上去。
一行人下车后,果然看见几个穿着军衬,外面套着白大褂的医生。
明烛看见了站在最右边的彭医生。
刘指导正在跟他们说话,“已经去训练场上说了,不过要等等,我也不知道你们来这么早,按照陆队的习惯,起码得等那组训练结束才行。”
彭佳霓说:“没事儿。”
刘指导看见主创团,挥了下手。
明烛跟随大家一起走过去,唐馨靠过来,低声说:“彭医生来了。”
“我看见了。”
几个人刚走到那边,身上穿着战训服的陆焯峰从训练场那边跑过来,在一群人面前站定,目光在人群扫过一眼,落在明烛身上,这姑娘今天穿了件白色改良旗袍,在阳光底下,整个人滢滢发亮。
明烛也看着他。
刘指导喊他:“彭医生他们来给队员检查身体。”
陆焯峰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看向几个医生,说:“麻烦你们了。”
彭佳霓直直看着他,笑道:“没事儿,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等会儿吧,半小时。”
“好。”
彭佳霓看看他的手臂,又问:“你的手好了?”
陆焯峰下意识看了明烛一眼,她正低着头跟唐馨说话,他扯了下嘴角,没看彭佳霓,“好了。”
一个小时后,一群年轻队员排着队等体检。
明烛跟唐馨就站在后面看。
这次接受检查的只是突击队正式成员,新兵不算,但人数也不少,检查和治疗要花不少时间。
唐馨余光瞥见陆焯峰走过来,笑着打了声招呼:“陆队长。”
陆焯峰已经换了战训服,只穿了件黑色t恤,迷彩长裤,肩宽窄腰,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唐馨忍不住感叹,陆焯峰身材是真好,长得又帅,也难怪明烛喜欢。
她看了眼两人,默默走开。
……
明烛看向他,问:“你不用检查吗?”
陆焯峰双手插兜,低头看她,“不用了吧,让他们先检查。”
时间紧迫,医疗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检查完,他身体素质一向很好,除了一些小伤,没什么问题,还是把时间让给队员们。
“前些天出任务有受伤吗?”明烛问。
陆焯峰挑眉,居高临下地睨她,眼底有笑意:“你这么关心我?”
明烛看着他,不说话。
隔了几秒,陆焯峰敌不过她如水的目光,低头笑笑,倒也如实回答了,“一点点,上回手上伤口有些裂开了。”
前几天出任务,反劫持,那暴徒以前是个底下拳击手,身手不错,陆焯峰跟他对打的时候难免挨几下,这点儿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明烛却蹙眉,“裂开了?”
陆焯峰:“嗯,没事儿。”
可明烛有些执着,又说:“我看一下。”
一个伤口裂开两次,就没那么容易愈合了。
前面一群队员在检查身体,他们就算站在后面,也是显眼的,肯定很多人看见。陆焯峰有些好笑地看她,下巴抬抬,指了指前面的一大群人,戏虐:“你就这么想看?”
“……”明烛脸一红,没说话了。
几乎大半天就过去了,将近傍晚,百余名队员才检查结束。
彭佳霓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喘了口气。
想起陆焯峰还没检查,又拿起医疗箱,走进旁边的办公室,
陆焯峰正跟刘指导在谈事儿。
看见她走进来,刘指导笑着:“彭医生今天辛苦你们了。”
彭佳霓说:“没事儿,这是我们的工作。”又看向陆焯峰,“陆队长,你还没检查。”
陆焯峰靠在椅子上,军靴抵着桌脚,神态有些松散,“我就不用了吧。”
“还是检查一下吧,你的伤口不是裂开了吗?我帮你看看。”
“可不是吗?前几天出任务伤口裂了。”刘指导拍了拍他,“起来,检查一下,队长也不能搞特殊。”
陆焯峰没办法,收起腿,站起来,脱掉上衣。
彭佳霓看了眼,低头打开医疗箱。
门外——
一身白色旗袍的姑娘手里拿着紫药水,定定地看向男人宽厚结实的背部,背上肌理分明,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力量,大伤小伤纵横交错,新伤旧伤都有,但大多是旧伤。
目光移到他手臂上,一道深红色的刀伤有些刺目。
明烛低头,别人叫你脱,你脱得倒是利索。
她抿紧唇,转身走了。
陆焯峰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去,门外已空,什么也没有,他皱了下眉。
10.第 10 章
“怎么了?”
彭佳霓看他神色微变,跟着回头看了眼,连刘指导都探着脑袋看过去,这会儿连个人影也没看见了。
陆焯峰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口,低头舔了下嘴角,转身坐回椅子上,弓着腰,双臂撑在大腿上,低着头说:“没什么,处理伤口吧。”
彭佳霓看不清他的神色,迟疑地又看了一眼门外,刚才门外有什么吗?她分明看见陆焯峰脸色变了一下,难得看错了?
刘指导也奇怪:“刚才谁来了?”
陆焯峰没说话。
彭佳霓开始给他处理伤口,抬眸看他,见他没说话,忍不住开玩笑:“难道是首长?”
他低头,只是笑了声。
彭佳霓愣了下,感觉这样的陆焯峰有几分陌生,她低下头,专注地给他伤口消炎,上药。
……
明烛回到医疗车前,把紫苏水和药还给孟医生。
孟军是随队的军医,三十多岁,刚才小姑娘来跟他拿药,说是要给伤口消炎的,这还没两分钟就回来了,他奇怪地看她:“怎么这么快?”
明烛把东西放在医疗箱上,轻笑了声:“他用不上了。”
孟军不知道她说的是谁,正想问问,明烛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这会儿大家都在食堂吃饭,闹哄哄的,明烛刚走进去,唐馨就冲她招手。
她走过去,唐馨指指桌上:“喏,饭菜都帮你拿了,你上哪儿了?”
明烛在她旁边坐下,拿起筷子拨弄盘里的米饭,“随便走了走。”
今天部队里来了这么多人,对长期在部队训练不得外出的队员来说是件开心事,大家都在说这件事,明烛身后有个队员说:“彭医生人真的太好了,记性也是好,上次体检的时候我有根手指骨折没恢复,她连体检报告都没翻,就问我手指恢复得怎么样……”
“她还记得我上次感冒的事呢。”
“记性太好了。”
“那也是她对我们这些当兵的上心。”
明烛听着他们热情高涨地议论,心情又低落了几分,还有些烦躁,也没什么胃口,刚一抬头,就看见陆焯峰和彭佳霓走进食堂。
彭佳霓脱下白大褂,穿着浅绿色的军衬,不得不承认,那种略带英气的漂亮,看起来跟陆焯峰确实有些相配。
身后有人急喊一声:“陆队来了。”
瞬间,刚才那些议论声停了。
陆焯峰去拿了一份饭,彭佳霓也拿了一份,两人一前一后朝明烛他们那张长桌走来,那一排坐的都是主创团和医疗队的人。
医疗队的一个女医生冲两人挤眉弄眼:“佳霓,你干嘛去了?怎么跟陆队一块儿来了。”
大家眼神暧昧地看他们。
彭佳霓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给他检查了一下伤口。”
“哦……”
这拉长的尾音,怎么听怎么意味深长。
陆焯峰看向明烛,小姑娘神色淡淡,正低头吃饭,充耳不闻,也视而不见。
他抿了抿唇,走到她旁边。
刚坐下……
明烛忽然站起来,对大家一笑:“我饱了,你们慢用。”
刚要离开,忽然被人拽住——
“把饭吃完。”
陆焯峰抓着她细软的手腕,他掌心干燥温热,而她体温一向比常人低些,皮肤微凉,被他握住的地方很快便热了起来。
四周安静了一瞬,队里的人都知道陆队最不喜欢浪费了,大家平时吃饭都吃得很干净,但平常来队里的医生和主创也有吃剩下来的时候,陆队也没说什么。
怎么到了明烛,就要求人要吃完?
明烛怔了怔,也没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求她把饭吃完,她觉得有些羞耻,耳根微微发烫,心底的落差感忽然飙升,又觉得委屈。
她低头,挣开他的手,忽然笑了一下,“好。”
又坐下来。
开始吃饭。
陆焯峰抿紧唇,明显感觉不对劲儿,她以前很少对他生气摆脸色,有时候越是笑就代表她越生气。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明白。
但也没人敢说什么,唐馨默默把明烛食盘里的鸡腿夹走,笑着说:“都怪我帮你拿太多了,这个我吃了。”
明烛笑了一下,说:“好。”
姜导咳了声:“吃不下也别勉强啊,女孩子食量是比较小的。”
杜宏也打圆场:“对对对,特别是明烛这样的,这么瘦,吃得肯定少。”
大家还奇怪,两人不是旧识吗?陆队对小姑娘也太严厉了些吧。
陆焯峰也意识到刚才过分了,微微拧眉,看向闷头吃饭的姑娘,她吃得很快,吃相还是很斯文。半响,他低声说:“吃不下就别吃了。”
明烛抬头笑了下:“我吃得下。”
气氛凝固。
彭佳霓看向明烛,之前她还以为她只是简单的到部队采风,想到刚才陆焯峰抓她的手,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了,她神色微黯,又看了看陆焯峰。
陆焯峰什么也没说,低头大口吃饭,吃得很快。
其他人一看,也低头吃饭,赶紧吃完赶紧走。
明烛很快把剩下的饭菜吃完了,唐馨是按照她的食量给她拿的,她吃完有些撑。
唐馨陪她去训练场散步消食,问她:“你跟陆焯峰吵架了?”
明烛顿了一下,摇头:“没有。”
“那你们刚才干嘛呢?别说我看不出来啊,你刚才明明在生气。”
有两个新兵正在负重跑步,这个时间点跑步,估计是被罚的。
明烛看向在黄昏下挥汗奔跑的新兵,目光淡淡地看向天边的火烧云,自嘲一笑:“可能我高估自己了,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这么多年,到底执着什么呢?
到头来发现。
不过是她一个人的念想罢了。
唐馨看着她,大概猜到跟那个彭医生有关,她也不知道陆焯峰对明烛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还是跟彭医生有什么?
“慢下来干嘛?还不给我跑起来!”
身后,忽然一声呵斥。
本来已经快跑不动的新兵蛋子立即打起劲儿,又冲了出去。
明烛顿了一下,唐馨惊得回头。
陆焯峰正走过来,不动声色地看向明烛,又看向唐馨。
唐馨想了想,跟明烛说:“我去上个厕所。”
明烛转身,“我陪你一起去吧。”
她看向陆焯峰,笑了一下,就要离开。
陆焯峰舔了下嘴角,在她经过他身旁的时候,把人叫住:“等等。”
她回头:“怎么了?”
陆焯峰往她那边走了两步,低头看她,勾着嘴角问:“因为食堂的事,生气了?”
明烛抬头看他,眼神清澈明亮。
唐馨咳了声,跟明烛说:“我先走,你们聊……”
也不等明烛反应,快步走了,非常有颜色,识时务。
明烛没理他,低头要走。
陆焯峰往边上跨了一步,跟堵墙似的挡在她面前,明烛抬头看他,“我要回去了,你拦我干嘛?”
天边最后一点余辉也被吞没,训练场上暗下来。
她绕过他,要走。
他又跨了一步,挡在她面前。
来回三次。
她终于绷不住了,抬头瞪他一眼,没好气:“你要干嘛?”
陆焯峰手抄在兜里,探究似的研究她的表情,确定她是真生气了,有些意外吧,因为她确实比较少生气。他微低头,对上她的眼睛:“我是怕你饿着。”
11.第 11 章
明烛脸色丝毫没变,冷着一张白净的脸,说:“我吃撑了。”
她确实吃撑了,也气饱了。
陆焯峰保持低头姿势不动,那双眼睛漆黑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明烛直直迎上他的目光,等了几秒,绕过他要走。
下一秒,那双军靴又迈开,挡在她前面,勾着嘴角:“还想给我看伤口?”
“谁稀罕看你啊,伤得怎么样也不关我的事。”
“真不稀罕?”
“真的。”
明烛脱口而出,有多少口是心非,只有自己清楚。她是真的生气,生气忽然冒出个彭医生,队里的人都觉得彭医生跟陆队是天生一对,她只是一个来部队采风的旧识,连前女友都算不上。
也生气他在食堂说的那句话,其实只是很平静的一句话,以前他也会要求她把饭吃完,吃不完也不勉强。
她刚来北城上大学的时候,他休假去学校看她,两人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吃饭,他一边吃饭一边问她:“上大学感觉怎么样?”
明烛说:“特别好。”
距离他近了,以后见面应该能频繁一些了吧?她心里高兴地想。
陆焯峰低头笑笑,顺手给她夹了块红烧肉,明烛看他一眼,他像是想起什么,又给夹回自己碗里,“算了,你不喜欢吃这个。”
明烛弯起眉眼,低头吃饭。
后来实在吃撑了,剩下半碗米饭,陆焯峰看了眼,给端过来倒进自己碗里。
明烛呆了,“那是我吃过的……”
陆焯峰从善如流地笑:“又不是猪吃过的。”
明烛脸红:“……你才是猪。”
再后来,零零碎碎的见面,一起吃饭,每次她吃不完,他只是笑着摇摇头,把饭倒进碗里,明烛觉得这种事情多少有些亲密。
陆焯峰的解释是浪费和没吃饱,明烛就信了,毕竟他食量大也不喜欢浪费是真的。
今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多少让她觉得委屈。
明烛往后退了几步,陆焯峰没弄明白她这是干嘛,很快,就看见她往右边走,直接绕了个大半圈,往训练场出口走。
他吸了口气,刚要跟上去——
身后,两个气喘吁吁的新兵蛋子跑过来,大声喊:“报告!十公里负重完毕!”
陆焯峰回过头:“继续,加两公里!”
新兵蛋子:“……”
有个新兵斗胆问:“……为、为什么啊?”
陆焯峰沉声:“刚才我没来的时候,你们中途休息了多久?”
新兵蛋子低下头,不敢再讨价还价,继续负重两公里。
陆焯峰看过去,明烛脚步轻快,已经走到训练场门口了,他大步流星地追过去,到了训练场外,看见她跟唐馨站在一起,两人准备回去了。
唐馨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明烛,就知道这两人没谈好。
明烛问:“什么时候回去?”
唐馨挽住她,“再过一个小时吧,姜导在办公室跟首长谈话,杜宏他们也在,刚才我想叫你来着……”
不过,想到她跟陆焯峰在谈话,就没去打扰。
明烛点了下头,“我们也过去吧。”
唐馨看了眼已经站在面前的陆焯峰,咳了声:“陆队。”
陆焯峰低头看了眼明烛,“正好我也要过去一趟,走吧。”
明烛没说什么,拉着唐馨走到他前面。
其实拍军事题材的电影有很多方面的限制,比如剧本到底注重抓取哪方面,各个部门的把关和审核,拍摄道具和一些战争画面,怎么拍摄?有哪些限制?各种问题接踵而来,不是一下能解决的。
姜导和杜宏正在跟王国洋讨论,到时候能不能让他们拍摄一些实景画面,比如直升机降,18米高空中下降,不设安全防设,要求2秒速滑着陆,一般演员是做不到的。
这种画面一般走远镜头,拍摄不到人脸,也不怕穿帮,姜导是想,这些画面如果能实拍剪辑进电影里就好了。
王国洋看见陆焯峰,笑了下:“这个没问题,到时候让陆队配合你们就行,他队上的队员都是精英。”
姜导特别高兴,看向陆焯峰,笑道:“那到时候就麻烦陆队了。”
陆焯峰微蹙了下眉,“小事。”
王国洋挑眉看他一眼,还以为这小子会拒绝呢。
时间不早了,姜导起身,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王国洋笑笑:“好。”
明烛能感觉到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视而不见,跟在姜导身后走出办公室。
陆焯峰刚要走,王国洋喊住他:“你等等,让你走了?”
陆焯峰又转回去,王国洋让人坐下,交代了几分钟工作,话音刚落,他人又站了起来,“还有什么事交代?”
王国洋奇怪地看他:“你赶着去投胎啊?”
陆焯峰摸摸鼻尖,又坐下了,靠在椅子上,倒是不急了,“没。”
“对了,今天下午体检没什么吧?”
“我身体素质一向很好。”
“伤也好了?”
“差不多吧。”
“那就行。”
王国洋笑了笑,又说:“今天小彭带队过来忙了一天,你也不知道请人去吃顿好的,就在食堂吃,有你这么招待人的吗?”
陆焯峰看了他一眼,“不都在食堂吃吗?”
王国洋真想扔本书砸他脑袋,这榆木脑袋,是真不开窍,还是装不懂?他吹胡子瞪眼:“这么久了,别说你看不出来小彭喜欢你,人家女孩子都这么主动了,你也有点表现行不行?老大不小了,抓紧点儿。”
彭佳霓是军医分院院长的女儿,出国留学回来的,医术好,人漂亮,性格也没话说,挺招人喜欢,这两年直往这里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上了陆焯峰。
本来彭院长不太同意女儿找个当兵的,觉得这工作危险,还总见不着,军嫂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彭院长不同意,王国洋想撮合两人,那也没办法,就一直僵着,这段时间彭院长松口了,王国洋就想让陆焯峰也主动点儿。
陆焯峰跟彭佳霓真不太熟,除了体检和治疗,平时也不常见。对,她是主动约过他几次,不过他都拒绝了,两人根本没什么后续,“我说过了,我跟彭医生没可能。”
王国洋板起脸:“怎么没可能了?彭院长都松口同意了,你们要是合得来就有可能,我的兵哪还配不上他闺女了?”
这两老头没事就为这事儿斗嘴,陆焯峰也听过两三回,也没当回事,该训练训练,该出任务出任务。
王国洋又说:“下周体检报告出来的时候,你把人留住,我跟彭院长约了吃饭,你跟小彭一块儿来。”
陆焯峰有些头疼:“饶了我吧,您自个去就行。”
“哎你小子!想打一辈子光棍啊?”王国洋气极,“让你来你就来!”
陆焯峰没吭声。
王国洋喝了杯茶,看他一眼,有些怀疑地问:“难道你还有喜欢的人了?”
陆焯峰抬头,看他一眼,“嗯。”
王国洋:“……”
他瞪大眼睛:“谁啊?”
陆焯峰靠着椅子,眼睛往边上一瞥,“您别问。”
王国洋瞪他:“还不能问了?难不成你还喜欢男的?”
陆焯峰:“……”
他忍不住笑,调侃道:“您想象力可真丰富。”
王国洋冷哼,又问了几次都套不出半句话,看他一副打死不说的模样,黑着脸把人赶走了,“去去去,臭小子。”
……
接下来几天,明烛再去部队,没再穿过旗袍,连裙子都没穿,全是t恤和牛仔裤。
林子瑜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回归主创团,还奇怪地问:“明烛,你干嘛不穿旗袍了?看你穿成这样我还挺不习惯的。”
明烛看她一眼,淡声:“不想穿。”
林子瑜承认明烛穿旗袍的样子是真的好看,主要是特别,她受她影响也买过几件旗袍,不过她个子不高,穿起来不如明烛好看,也没有那种韵味儿。平常明烛穿的话,她是不会傻到也穿旗袍的,两人站在一起,一眼见高下。
车开到军区门口,例行检查的时候,又开过来一辆路虎。
大家看过去,这车牌……
不是唐总的吗?
12.第 12 章
作者有话要说:
第9章到第11章改了个细节,之前写完后总觉得有些怪异,跟我后文的设置有些相违,所以卡文了,重新撸了大纲后,想了很久还是改了一下,就是陆队之前检查脱上衣的时候,回头是没有看见明烛的,她已经走了。【捂脸】大家可以回头看下,不回头看也行。
500只红包,唐总发,因为陆队要攒老婆本,等会儿把前两章的红包发了,嗯一般是攒两章一起发,这两天卡文,肥不起来,给你们打手……
路虎停在两辆黑色越野后面,车门推开,唐域一身休闲装从驾驶室下来,等了几秒,副驾驶上也下来一个男人,那男人应该不到四十岁,看起来很健壮,右腿少了半截,装了义肢。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哨兵忽然停下来,冲装了义肢的男人敬了个军礼:“唐队长。”
男人笑着摆摆手。
唐域看了一眼站在最边上的明烛,指着唐队长介绍说:“这是我小叔唐海程,猎豹突击队的前队长。”
唐海程的腿是四五年前在国外一次反恐救援中受的伤,因为没有及时医治,那条腿最后没保住,只能截掉,退伍后,转到特警学院做教辅。
之前唐域在会议上提过,唐海程将作为《反恐》这部影片的军事顾问,姜导已经跟其见过一面,明烛等人是第一次见,但他的事迹大家都听说过,很是敬佩。
大家依次跟唐海程打了招呼,明烛也喊了声唐队长。
唐海程看明烛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便多看了几眼。
唐域给他介绍:“这是明烛,这部电影的主编剧之一。”
唐海程有些意外:“这么年轻啊?”
还是个姑娘。
唐域看向明烛,笑得温和:“是啊,挺能干的。”
明烛只能笑了笑:“谢谢唐总。”
唐域依旧笑:“我说的是实话。”
唐海程实在觉得这姑娘眼熟,忍不住多打量了几下,一行人走进大门后,唐域凑到他跟前笑着调侃:“小叔,我还以为你挺正经的,原来看见漂亮姑娘也是忍不住多看几眼的,我跟你说,明烛是我要追的,情敌已经够多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唐海程拍了下脑袋,骂道:“你小子胡说什么呢?我的年纪都可以当她叔了。”
唐域嘶了声,咬牙说:“这么多人呢,我是老板,你给我点儿面子行不行?”
“让你小子胡说。”
“要不是你总盯着她看,我能这么说?”
唐海程瞪他一眼,说:“我就是觉得这姑娘有些眼熟。”
唐域哼笑:“我还觉得她眼熟呢,一看就像我女朋友。”
唐海程懒得搭理他。
走到办公室楼下,陆焯峰从训练场出口跑过来,身上还穿着战训服,冒着一身汗,走到唐海程面前,抹了一把顺着脸往下溜的汗,“队长。”
唐海程笑:“得咧,别喊我队长了,都几年前的事儿了。”
陆焯峰扫了眼站边上的明烛,明烛盯着办公楼的窗户看,并没有看他。这姑娘已经连着几天穿t恤牛仔了,平常迎面碰上还是会对他笑,情绪不达眼底,冷冷清清。
脾气还挺拗的。
陆焯峰别过眼,看向唐海程身边的年轻男人,他记得这个男人,上次在集锐影视楼下见过。但那不是第一次见,最早的时候,是四五年前在军医院见过一回。
那时候他跟唐海程一起住院,两人住同一间病房,他来看过唐海程。
唐海程介绍说:“陆焯峰,现在是突击队的队长。这我侄子,唐域,你们以前见过,还有印象吧?”
陆焯峰点头:“记得。”
唐域笑了下,也说:“记得。”
姜导在边上笑笑,趁机插话:“那大家上办公室谈谈?还是先去训练场看看?”
陆焯峰:“去训练场看看吧。”
今天是的训练内容是各种汽车、摩托车驾驶的特训,这只是项目之一,除了这个,还有各类武.器射击,排爆、侦察等特殊技能,都需进行仿真训练,不合格者均要淘汰。
此时的训练场就像一片小型的沙尘暴,队员们正在训练,汽车和摩托车的引擎声混杂,声音非常大,车轮碾过地面如同劲风扫过,尘土被卷上了天,漫天的黄土,如同深处沙尘暴里,几乎看不清人影。
一行人站在这片飞扬的尘土外,有些人没见过这阵仗,都愣了下。
林子瑜忙用手挡住头,喊道:“妈呀,等会儿头发全是泥了。”一说话,风沙瞬间飘入口中,她表情痛苦,这真是吃土了……
唐馨也这么想,忙把背包顶到头上,捂住口鼻。
尘土入鼻,明烛咳了两声。
陆焯峰不知何时站在了她前面,高大挺拔的身形挡住了部分尘土,他摘下帽子,转身,扣在她脑袋上。
明烛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不止她愣住了,旁边的人看见后,也愣了几秒,目光均落在她脑袋上,陆焯峰的帽子对她而言大了不少,松松垮垮地搭在脑袋上,看起来有些傻气,她扶住帽檐,看着他。
陆焯峰已经自然地回过头去,神色自若地继续跟姜导说话,“等会儿你们可以坐上去感受一下,过障和速度。”
姜导回过头来,笑了下:“哈哈好好。”
唐馨捂着口鼻,凑到明烛耳边喊了句:“我也想要个帽子啊!”
明烛回过神来,把帽檐压低,转头看唐馨,没吭声,风沙会入口。
唐域就站在她旁边,目光深沉地看向前面的陆焯峰,这家伙什么意思?他转头看看明烛,她神色淡淡,半眯着眼看向训练场,半张脸都掩在帽子下,好像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边,训练场上暂时停止训练。
战士们从车上下来,个个灰头土脸,汗水跟尘土混合在一起,脏污得看不清原本的肤色。
唐海程之前一直注意着前方,这会儿回头跟陆焯峰说话,才发现他帽子不知何时戴到明烛头上去了,忍不住挑眉:“这批新兵蛋子不错啊。”
陆焯峰扯了下嘴角:“确实不错。”
唐海程笑:“不过,现在看来,比当年你们那批还差点儿。”
“只是差点儿时间而已,让他们多训训就能跟上了。”
“说得也是。”
杜宏问:“陆队,不是说让我们上去试试吗?现在?”
顾绍安也看向陆焯峰,这两人都是军迷,刚看见那阵仗,早就跃跃欲试了,连姜导都期待地看着他。
陆焯峰低头笑笑,喊了声:“曹铭!”
曹铭灰头土脸地从沙尘暴中跑出来,站在他面前:“到!”
“等会儿让大家坐在后座上感受一下,你去安排一下。”陆焯峰说完,回头看了眼众人,目光落在明烛身上,“女的如果不想体验,就在边上等着吧。”
唐馨不乐意了,举手说:“干嘛女的不能体验?陆队你歧视女人啊。”
“没有。”他说。
杜宏笑着看看她们,“看你们一个个白净斯文的,等会儿进去转一圈就可能换个人了,仙女变土人儿,你们确定吗?”
唐馨哼了声:“我要去,说不准这辈子就这一次机会。”
明烛看向陆焯峰,“我也去。”
既然她们要去,陆焯峰当然不会阻拦,目光略过她的脸,轻笑了声:“既然这样,那就走吧。”
除了唐海程,其他人都走进那片沙尘暴中。
十一辆军用摩托车整齐排列,曹铭和其他队员把头盔递给他们,明烛接过,把头上的帽子摘下,看向陆焯峰。
陆焯峰自然地把帽子戴回头上,看着她把安全扣扣上,又漫不经心地别过眼,看向其他人,郑重道:“他们开车,你们先坐后排感受一下,不过要听从他们的指挥。”
大家纷纷点头答应,陆焯峰又说一些注意事项,确定不会出现安全问题后,一声令下,队员纷纷坐上摩托车,明烛旁边的曹铭刚要跨上去,就被自家队长拽住,往后甩了两步,“没说让你来,去旁边那辆。”
曹铭一脸懵逼:“……是!”
陆焯峰跨上摩托车,转过来,瞥向还愣在边上的姑娘,抬抬下巴:“上来。”
明烛看了他几秒,低下头,搭着他的肩跨上摩托车。
左边,曹铭也跨上摩托车,看向唐域,笑出一口大白牙:“上来啊。”
唐域慢慢把视线从左边收回来,哼笑了声,真他妈该庆幸,他今天没穿件白衬衫来,否则绝对傻/逼透了。其实摩托车他会开,不过还是跨上去了,淡淡地问了句:“你们队长对明小姐一向这么好?”
曹铭点头:“好像是吧,他们以前就认识。”
唐域眯了下眼:“是吗?认识多久了?”
“好像好几年了吧,我也不太清楚。”
“他在追明小姐?”
曹铭想挠头,一抬手只挠到头盔,讪讪地放下手,“没有吧……”
不是说首长想撮合彭医生跟陆队吗?陆队怎么会追别人。他奇怪地看了眼唐域,为什么这个人老问队长的事啊?
唐域哼笑了声,没再问了。
摩托车蓄势待发,明烛坐在陆焯峰身后,大腿内侧贴着他的大腿外侧,隔着两层布料,也能感受到他腿上坚硬的肌肉,热量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冒出,连带她也觉得热了起来。陆焯峰侧头,低声交代身后的姑娘:“等会儿要是怕脏,就把脸埋到我背上。”
烈日当空,整个训练场更是热气熏天,他穿着战训服,汗顺着棱角分明的侧脸滑下,明烛盯着他的脸,没哼声。
陆焯峰有些烦躁,舔了下嘴角,嗓音微沉:“嗯?”
明烛:“不用了。”
13.第 13 章
“轰轰轰——”
各个队员发动引擎,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响彻云霄,有些震耳,明烛只看见陆焯峰动了动嘴,声音就被掩盖过去了,她没听清,反应了一下,他说的是“抓紧了”。
她手一抓住他的衣服,摩托车便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她整个上身往后仰了仰,又迅速往他背上一砸,男人背上很硬,她顿时头昏目眩。
车速过快。
原本已经缓缓沉淀的飞尘,再一次掀起沙尘暴。
而众人就在这一片沙尘暴中疾速穿梭,训练场中设置了从高到低的不同物障,每次摩托车飞跃过障的时候,明烛就感觉整个人都悬在半空,仿佛稍有不慎就会被抛出去,那种感觉只持续一秒,下一瞬,摩托车重重落地,还没缓冲过来,又开启新一轮的飞跃。
她第一次感受这种速度和刺激,说不紧张害怕是假的,坚持一会儿,就控制不住地紧紧抱住陆焯峰,耳边除了发动机的声音,还有唐馨和林子瑜的尖叫声,仿佛喊破了喉咙。
全程,明烛死死咬着唇,忍着没尖叫,她半睁着眼,看见已经有车停下来了,此时漫天黄土,只能从衣服上辨认,是林子瑜和载她的队员。
林子瑜扶着车,弯腰吐了起来。
之前,陆焯峰交代过,如果受不了,可以让队员停下。
第一个停下的是林子瑜,第二个停下的是总制片人周静,第三个是唐馨,据说是因为队员怕她尖叫得晕过去,主动停下的……
车陆陆续续地停下,最后只剩两辆,一辆是陆焯峰和明烛,一辆是曹铭和唐域。
与此同时,还剩下两个难度系数最高的物障。
陆焯峰带明烛飞跃倒数第二个,高空落地,明烛感觉有点儿像跳楼,心跳控制不住地砰砰砰直跳,腿开始发软,细细的汗水从脸颊上滑落。
他速度慢下来,侧着脸,压着嗓问她:“怕吗?”
明烛看了眼最后一个物障的高度,咽了下喉咙,有些发怵。
她看向他沉静刚毅的侧脸,忽然明白过来,他问的是怕不怕,如果她回答不怕,那他就带她飞跃过去;如果她回答的是怕,那他就此打住。
“我想试试。”
就这一次吧。
如果没有以后,那至少此刻她是跟他在一起的。
多感受一点儿。
或许就能少失去一些。
陆焯峰回头看了她一眼,蓦地勾起一边嘴角,摩托车再次疾速冲刺。
身后——
曹铭穿越倒数第二道物障后,把车停下了。
唐域愣了一下,看了眼前面那辆摩托,皱眉问:“怎么停下来了?不是还有最后一个吗?”
曹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技术不够好,如果是我一个人过障的话,我就敢冲。但你坐在我后面,我没有十足十的把握,所以……不敢……”
要是出事了,那就不止是惩罚的问题了。
刚才陆焯峰交代过,如果没有十足十的把握保证安全,就必须停下。
反言之,陆焯峰有十足十的把握,所以敢带明烛飞跃最高的那道物障。
唐域撑在摩托车上,抬头看向全场仅剩的一辆摩托,眉头蹙得很深。
这他妈算什么?速度与激情?
曹铭以为唐域是那种寻求刺激的人,他没有带他过最后一道障,他不高兴了,因此有些惭愧,挠了挠脸,又好心建议:“要不……等会儿让陆队带你过一次?”
唐域:“……”
他疯了么?
他侧头看向曹铭,忽然冷笑出声。
曹铭:“……”
唐域拍拍手,把头盔摘下,扔进他怀里,转身丢下一句,“算了。”
曹铭抱着头盔,无奈地挠了挠脸,当兵好难啊……
还是要多训练才行。
向陆队学习!
陆焯峰把速度提到最高,目光沉静地盯着前方,叮嘱她:“抓紧了。”
明烛没回答,只是默默收紧手臂,紧紧抱住他精瘦结实的腰。
摩托车飞跃半空的时候,她心脏仿佛骤停,脸颊紧紧贴在他背上,脑子里想的却是他出任务的时候,是不是更加困难重重,危险交加,命悬一线……
车落地时的冲击让她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颤,差点儿没吐出来。
陆焯峰控制着速度,缓缓慢下,回头看她,“还好吗?”
明烛忙坐直了,离开他的背,刚才一直憋着没喊,嗓音微哑:“没事。”
她有点儿不好意思。
刚才……她不仅把脸贴在他背上,还死死抱住了他。
打脸了。
陆焯峰回想了一下,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低笑出声:“刚才的不算,不笑话你。”
明烛脸颊发烫,转头看向旁边,小声说:“我承认刚才挺害怕的,但那也正常,我又不是当兵的,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
摩托车开往众人,陆焯峰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距离大家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他回了一下头,低声问:“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
明烛知道他说的是食堂的事。
“不是。”
她没那么小气,为那点儿小事气那么久。
“那是为什么?”
“……”
明烛低头,她又不能直接承认,她听见他跟彭医生的绯闻,看见他爽快地给彭医生检查伤口,在她面前却装没事,死活不给看,就不高兴了吧?
她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在吃醋。
她喜欢他。
特别喜欢,即使这几年看不见,也忘不了那种喜欢的感觉。
那是别人没办法给她的。
他呢?
喜欢她吗?
如果是以前,明烛很确定,他喜欢她。
所以,她可以先表白,先戳破那层关系,也可以向他低头服软,可以为他做尽任何事情。
现在呢?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喜欢她。
所以……
她不会再向他先低头。
她笑了声:“谁说我生气来着?”
陆焯峰哼笑:“把我当傻子了?那你说说这几天怎么没搭理我?”
“我没有,我只是没那么热情而已。”
“……”
车已经开到大家面前,曹铭和其他队员喊了几声:“陆队!”
唐馨和其他主创团人员也忍不住笑,唐馨冲明烛挥手,等车一停,便跑过来,又兴奋又羡慕地说:“你胆子够大的啊!刚才我看着都有点儿害怕。本来我还行的,都怪那个队员自己停下来了,还说被我的尖叫吓到了……不然我也想体验一下飞那么高的感觉。”
明烛看了眼灰头土脸的唐馨,默默低头,估计自己此刻的样子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她扶着唐馨的肩跳下车,低头解开头盔,说:“你要是想体验,就让陆队带你试试。”
唐馨忙摇头:“算了,珍惜生命。”
陆焯峰把安全帽从她手中取走,扔回曹铭怀里,命令道:“你们继续训练。”
曹铭等人:“是!”
其他人看了看明烛,周静笑着夸了句:“明烛是挺厉害的,刚才看见那车飞那么高,我都提心吊胆的,万一翻车怎么办?”
陆焯峰说:“不可能。”
如果没有把握,他不会带她过障。
明烛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上他的目光,又匆匆低头。
陆焯峰这才看清她的样子,白t恤上全是灰,整个人也有些灰头土脸的,他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么脏兮兮的模样,跟只小花猫是的,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明烛抿了下唇,忽然抬头看他,目光直白又坦诚。
像是在说:笑什么笑。
陆焯峰轻一挑眉,看向姜导:“好了,先回办公室吧。”
“好,刚才那画面,感觉比拍电影还刺激。”姜导笑了几声,走在前面。
“就是,跟电影画面是的。”
“但电影画面有些是特效,这是真实的,哪能比啊。”
一行人一边走一边说起刚才的感受,大家的感觉除了刺激就是刺激,杜宏说:“速度与刺激啊,要是你们去当赛车手,那赛车手估计都没饭吃了。”
陆焯峰平静地说:“这不一样,没什么可比性。”
姜导点头:“说得也是。”
又转头看向唐域,笑着问:“唐总觉得怎么样?”
唐域瞥了眼旁边的陆焯峰,还没说话,唐海程就笑着说:“他啊,以前跟人玩过赛车,什么速度与刺激,不带怕的。”
陆焯峰也看向唐域,目光平静。
唐域眯了一下眼,笑着别过头,“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小叔你别拿我开涮了。”
整个唐家,只有唐海程不会给他留面子,唐域挣扎了一会儿,也接受现实了,罢了,反正形象也坏不到哪里去。
明烛跟唐馨走在最后,唐馨从包里摸出一包湿纸巾,给了她一张:“快擦擦脸,形象都没了。”
明烛接过,林子瑜跳过来,伸出手:“给我一张。”
唐馨分了她一张。
林子瑜一边擦脸,一边看明烛,语气有些酸溜溜地问:“刚才你真的不怕吗?”
明烛擦了下脸,瞥向她:“还好。”
林子瑜撇撇嘴:“果然是旧识,陆队亲自带你,我们都没这个待遇,也不知道新兵的技术怎么样,我都怕死了。”
唐馨心想,他们可不止是旧识,她看了眼明烛,笑眯眯地凑过去,小声问:“坐在陆队身后,是不是觉得特有安全感?”
明烛顿了一下,低头把脸迅速擦了一遍,闷声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