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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本书由 喵喵ai佐鸣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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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邻

作者:雅寐



文案:

  自从隔壁搬来一对颜值爆表的父子,林婧和安溪这对外貌协会母女,开始了不一样的生活……

  小片段:

  隔壁父:隔壁的女人明恋我,恶心。

  隔壁子:隔壁的女生暗恋我,讨厌。

  隔壁母:隔壁父好看,隔壁子好看,路过的帅哥也好看!

  隔壁女:隔壁父好看,隔壁子好看,学校的学长学弟也好看!

  隔壁父&子:……她怎么还不扑过来?

  隔壁母&女:距离产生美,我们只想静静地吸颜!

  食用指南:温馨平淡互宠日常,轻松欢乐,全程无虐,小金手指,略慢热。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青梅竹马 甜文 爽文

主角:安溪,顾徵 ┃ 配角:顾廷川,林婧(jing)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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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新邻居

  九月的南方天气依然十分炎热,但太阳到底没有七八月时那么毒辣,到了傍晚,太阳下山,温度便降下来。

  

  安溪穿着短袖的三中校服,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不觉得热,被风吹得及背的头发往后飘扬,很是舒服。

  

  安溪住在华苑小区。这个小区在青叶市内属于中档小区,一期的楼龄已经有十年,二期的楼龄五年,位于市区,闹中取静,附近各式生活设施齐全,交通方便。安溪从学校到家里只需要十五分钟的自行车车程。

  

  安溪小学升初中时,她的妈妈林婧(jing)觉得女儿年纪太小,不想她离家太远,征得安溪的同意后,选了三中这家教育水平中等但风评不错又离家近的学校。

  

  安溪在华苑小区住了一年多,小区里常走动的人都认得差不多,一路上不停打招呼,一轮叔叔阿姨叫下来,对方也回馈各种消息。

  

  “小溪放学啦?”

  

  “小溪回来啦?”

  

  “你妈妈在家呢!”

  

  “你们家隔壁搬进新邻居!”

  

  “是一对父子!”

  

  于是安溪还没到家,便知道隔壁搬进新邻居。

  

  整个小区一共有九栋楼,分ABCDEFGHI座,每栋楼有十六层。安溪家在E座十六层,顶楼,南北朝向,是小区里最好的一栋,每一层只有两套房,户型一大一小,小的面积一百二十平方,大的二百平方。

  

  安溪和妈妈林婧两个人住,要了小的户型。原来的邻居是一对夫妻,男主人是美国人,至少有一半时间不在,都是女主人在住。夫妻俩没有孩子。女主人叫蒋秀秀,英文名简(Jane),还和林婧结成了好友。安溪管蒋秀秀叫蒋姨。

  

  暑假时安溪有听妈妈说蒋姨要跟着丈夫移民美国,房子已经交给中介找买家。

  

  蒋秀秀收拾行李时,林婧带着安溪过去帮忙,拉着蒋秀秀可惜了半天:“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像你这么好的邻居?”

  

  说得蒋秀秀都伤感起来。她是家境优渥的人,骨子里有些娇气小资,朋友不多,难得和林婧投缘。

  

  她和美国人老公史蒂芬(Stephen)是自由恋爱结婚的,史蒂芬在中国做外教。蒋秀秀大学毕业后想出国继续读书,体验生活,找外教加强英语水平时刚好找上他。最后出国没出成,她和史蒂芬一路谈恋爱结婚。史蒂芬比蒋秀秀大十岁,婚后宠她宠得跟女儿似的,养得蒋秀秀更娇气了。两人结婚七年,蒋秀秀怕适应不了国外的生活,一直不肯跟史蒂芬去美国定居。原本史蒂芬也由得她,现在全世界的发展没有哪个国家比中国好,他陪她留下来,在中国发展也不错。外教只是他打发时间的工作,当不了终身职业。但一年前史蒂芬的父亲病逝,留下一摊事业没人打理,史蒂芬临危受命,过上了空中飞人的生活。蒋秀秀扛了一年便扛不住了,终于松口跟丈夫过去。

  

  而且夫妻俩也是时候该要个孩子。看到安溪出落得这么乖巧漂亮,蒋秀秀早眼馋了。

  

  蒋秀秀肯松口还有林婧的一份功劳。因为要不要出国定居的问题,蒋秀秀抗拒的时候一时想不开,还考虑过离婚,是林婧劝住了她。为此史蒂芬回来时特地带了一瓶Dior的香水和一盒纯手工制巧克力,分别送给林婧和安溪。

  

  “婧姐姐,我到了美国之后一定会和你常联系。春节我也会回来。如果你们想到美国旅游尽管找我,我包吃包住。”蒋秀秀红着眼说,“你不要忘记我。”

  

  林婧温柔地哄她,说怎么会呢,一定和你常联系,可以发邮件聊视频……Balabala

  

  安溪坐在一边撕着糖纸吃水果糖。对于才14岁的她来说,蒋秀秀的生活跟电影小说似的,离她很远,她不是很感兴趣。

  

  但爸爸意外去世后,家里只剩下她和妈妈两个。这几年妈妈为了照顾她在家工作,可是她要上学,从早上七点出门到下午五点都不在家,真正在家的时候只有晚上和周六周日,还不算补课,课外活动或者和同学出去玩。妈妈一个人在家太寂寞了,所以她交朋友安溪都全力支持配合。

  

  因为有林婧铺垫,蒋秀秀拍着心口说一定会看好买家的素质,人品不好宁愿不卖,不然林婧一个纤纤弱质的女人带着个未成年的女儿,碰上坏邻居就危险了。

  

  逗得林婧笑个不停。虽然她觉得史蒂芬才是话事人,但蒋秀秀这么有心,林婧还是感激的。

  

  安溪还记得房子卖出后,蒋姨特地从美国打越洋电话给妈妈,告诉她买家是史蒂芬的朋友的朋友,绝对可靠,让她们放心。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幸不辱命的骄傲,妈妈笑着道谢,把蒋姨哄得更加找不着北。

  

  安溪骑着自行车回到E座,果然看到楼下停着一辆带着“顺达连锁搬家公司”字样的大货车。两个中年壮汉带着两个年轻小伙子在搬货。他们穿着制服,打扮得很正规,手脚特别利索,货车上的货已经搬到七七八八。

  

  安溪把自行车锁进楼下的小隔间车位里,然后走向电梯。

  

  两部电梯的其中一部放满了箱子,一个壮汉领着一个年轻小伙子已经走进去,把空间塞得满满当当的。另一部刚从十六楼往下降,几乎层层停,速度缓慢。

  

  年轻小伙子朝安溪招招手:“小妹妹,进来吧,还能站人。”他努力把其中一个箱子往里推,试图挤出一点空位。

  

  安溪说:“不用了,你们先。辛苦了!”

  

  两人都笑了,年轻小伙子特不好意思:“我们很快就搬好了,对不起啦,小妹妹。”

  

  安溪笑着摇头表示没关系,电梯关上前还和他们挥挥手。

  

  另一部电梯下来了,安溪移到一边,等里面的人全部走出来才进去。她刚按了十六层,一个人也走进来。对方在安溪旁边顿了顿,然后走到离她最远的位置。

  

  安溪没有留意。她站在按钮边,顺口问:“几层?”

  

  没有回答。

  

  安溪偏头看过去,看到一个穿着黑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的少年。他微微弯身倚着电梯壁,脖子上挂着一个质感极好的头戴式黑色耳机,双手插兜,一脸冷漠。

  

  安溪在心里“哇喔”赞了一声!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男生!

  

  很潮的碎刘海,像画出来一样的深黑色眉毛,略显狭长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唇,精致秀气得彷如男版的搪瓷娃娃。

  

  美中不足的是身材单薄了一点,目测大概比她矮半个头。┑( ̄Д  ̄)┍

  

  安溪没见过他,想到E座有搬家动向只有十六层,好奇问:“你也是住十六层的?是1601号吗?”

  

  少年似乎不太想理搭安溪,但她直勾勾地望着他,一脸单纯热情,他淡淡“嗯”了一声。

  

  安溪笑着说:“我也是十六层的,是你的邻居。我叫安溪,你好啊,以后多多指教!”

  

  少年看着她,插着兜的左手动了动。

  

  安溪眨眨眼,问:“要握手吗?”不等对方回答,她把手伸出来,白白软软的一只。

  

  少年盯了她的手两秒,才慢吞吞伸出手,依然一脸冷漠。安溪不等他伸完,便飞快捉住他的手和他握了一下,然后放开,朝他大大一笑。

  

  少年有些怔忪。

  

  这时电梯到达,安溪走了出去。

  

  1601号的大门打开着,刚才见过的中年壮汉和年轻小伙子转出来,一见安溪便笑了。

  

  “小妹妹也是住这层的?”

  

  “是啊。”

  

  年轻小伙子还想搭话,但看到少年从安溪后面走过来,立刻闭上嘴,朝安溪挤眉弄眼了一下,便跟着壮汉进电梯,继续干活去。

  

  少年越过安溪走向1601号。

  

  安溪停在1602号,掏出钥匙开门,扭头对着他的背影说:“恭喜你搬新屋哦,回见!”

  

  少年回头,看到一扇慢慢关上的门,以及一声清脆欢快的“妈妈,我回来啦”……

  

  

2、第二章 送蛋糕 ...

  

  安溪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蛋糕的香味。

  

  “妈,你又直播了?”

  

  林婧从房里出来,脸上敷着一片面膜,说话不方便,只简短回了一个字:“嗯。”

  

  要安溪说,林婧绝对是她见过的潮妈辣妈的典范,没有之一。

  

  林婧和安溪的爸爸安杨结婚时刚满20岁,安杨23岁。两人是读大学时好上的,大四的师兄看中刚上大一的小师妹,狂追半年后抱得美人归。林婧上大二时意外怀孕,没有打掉,两人奉子成婚。林婧休学一年,生完孩子再回校继续读书,完成本科学业。

  

  这在十多年前绝对称得上惊世骇俗!

  

  但林婧和安杨就是这么炫酷,无视旁人的目光,走自己的路。

  

  不过后来安杨承认他是故意的。因为两人刚在一起不久安杨就要走进社会,林婧年轻貌美,爱慕者一大堆,他要忙工作,鞭长莫及,如果有人乘虚而入,撬墙角成功了,他不得后悔死?反正他认定了她,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不如先把人定下来。

  

  林婧怀孕了简直是打瞌睡送枕头。安杨二话不说承担责任,拍板结婚。

  

  而林婧同意的理由是:“堕胎怕痛。”

  

  林婧是父母的老来女,家里的么女,上头两个哥哥,两个姐姐,最大的哥哥比她年长二十岁,最小的姐姐也比她大十岁,全家都宠爱她。所以林婧的性格养得有些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痛。因为她是早产儿,小时候病痛多,没少打针吃药,长大后身子养结实了,但对打针吃药的害怕却保留下来,非常有阴影。

  

  知道堕胎对身体损伤大,她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宁愿结婚,把孩子生下来。

  

  有人说她,生孩子也痛啊!怕堕胎痛,不怕生孩子痛?

  

  林婧说:“难道堕胎之后不用生孩子吗?与其痛两回,不如痛一回!长痛不如短痛!”

  

  安家和林家两家人见小两口是这个态度,只能同意。那个时候的长辈也是老思想,把结婚生子放在第一位,学业啊事业啊,女人不需要那么多。所以两人很顺利结了婚。

  

  婚后夫妻俩偶尔会有些小摩擦,但总体来说也是恩爱甜蜜。安溪是父母的第一个孩子,备受宠爱,六岁之前就是生活在蜜罐里的。安溪至今还记得安杨下班回家后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抱起她没头没脑一顿亲,拿长出来的胡茬扎她的小嫩脸,扎得她哇哇大叫,然后林婧立刻闻声赶过来,对着安杨一顿花拳绣腿,被安杨镇压后换成她被一顿亲。

  

  这对年轻的父母在孩子面前一样没羞没臊,蜜里调油。

  

  所以在安杨意外去世后,当时只有二十六岁的林婧哭得死去活来之后不愿改嫁,坚持一个人带着安溪过。她怕有后爹有后娘,到时身不由己,令安杨留给她的宝贝女儿受委屈。

  

  对于林婧和安溪来说,安杨去世那一年是她们母女生活的分水岭。

  

  就像一直为她们遮风挡雨的盖子被掀开,看到各种嘴脸。为了保护女儿,林婧从一个天真娇气、喜欢依靠别人的小女人迅速变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女强人,过了有生以来最艰难的几年。如果不是安溪发生意外令她惊醒,说不定林婧在事业上会有更高的成就。

  

  现在家里的收入包括一个铺面和一套房子的租金,林婧的会计兼职和她做美食直播的收入。

  

  林婧非常懂得与时俱进,算是最早的一批网红主播之一,不过她做这个一半是爱好一半是赚钱,不是十分积极,粉丝数维持在几十万左右。

  

  为了上镜好看,但又模糊真实面目,林婧会化比较浓的妆,三十四岁的女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卸了妆后甚至更显小一点。不是认识的人,谁也不相信她是一个十四岁少女的妈。

  

  林婧今次直播做的是戚风蛋糕。绵软细腻的蛋糕面抹了一层薄薄的慕斯,点缀着满满的草莓,光视觉效果已经令人垂涎三尺。

  

  安溪回到家觉得饿,看到蛋糕觉得更饿了,很想拿叉子开吃。

  

  不过她注意到戚风蛋糕已经被切开了,一半是完好的,另一半切成四小份,其中两小份被放进透明保温盒里。

  

  想到隔壁的新邻居,安溪举起保温盒问:“妈,这是要送到隔壁的吗?”

  

  林婧给了机灵的女儿一个赞赏的眼神。她们家可是很懂睦邻友好的。

  

  安溪说:“待会儿我拿过去。他们还在搬东西,应该要等一会儿才好。”她放下保温盒,端起一小份蛋糕吃。

  

  “饿了?饿了锅里有汤。”林婧含糊说。

  

  “我先吃完蛋糕。”安溪幸福地舔叉子。林婧在家工作后空闲时间多,没事就琢磨厨艺、种花之类,手艺一流,做的东西好吃得不得了。戚风蛋糕的香甜软糯已经占据她的味蕾。

  

  林婧摘掉面膜去洗脸,再出来时,露出一张年轻美丽的脸,细长的乌眉,含笑的桃花眼,没有一丝侵略性,亲和力十足。安溪的长相七成像了她,但气质不如她那般温柔如水,一双眼睛神采奕奕,充满活力。

  

  安溪正在喝汤,西洋参乌鸡汤。

  

  “味道够吗?”林婧问。

  

  安溪比了一个“OK”的手势,喝得眼睛都眯起来。

  

  等她喝完,林婧拿起装了戚风蛋糕块的保温盒。安溪会意地跟着她,一边说:“刚才在电梯里看到隔壁的儿子,长得很好看,不过对人可能有些冷淡。我跟他打招呼,他都不怎么理我。”她对美少年没意见,但不想打击妈妈的热情,先给她打预防针。

  

  林婧说:“他们刚搬来,和其他人还不熟,这样也正常。你蒋姨第一次还不收我们送的曲奇。”第二次就收了,而且喜欢得一发不可收拾。

  

  安溪想想也对。林婧的好人缘一半是吃出来的。美食让人难以抵挡。

  

  母女俩出了门,走到1601号门口按门铃。

  

  出来开门的是一个男人,大约三十岁上下,高瘦颀长,戴着眼镜,斯文俊美。他开口,声线低沉磁性中带着一丝清冷:“你们好,请问有什么事?”

  

  安溪一眼看出这个男人和她在电梯里碰见的少年有血缘关系,两人的长相很相似,只是少年的脸孔显得嫩一些,即使一脸冷漠也感觉比这个看似温和的男人更喜怒分明。

  

  两人是兄弟还是父子?兄弟的话,年龄相差不少,如果是父子,这个男人又太过年轻。

  

  安溪好奇地想。见林婧没回答,表情怔忪,她好笑地推了推她,提醒道:“妈。”

  

  她们母女俩都是颜控,偶尔在路上看到帅哥美女都会驻足,悄悄欣赏一番。她很懂妈妈的心情。这个男人和那个少年一样,都有着难得一见的颜值。

  

  林婧回过神,双颊浮上一抹红晕,在心里唾弃自己一把年纪,居然还看一个男人看到发呆,真的太不矜持了。

  

  希望这位先生不会当她是花痴。T_T

  

  不过实在不能怪她。除了已经去世的老公安杨外,林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符合她审美的颜。

  

  “您好,我们是对面1602号的住户,我叫林婧,这是我的女儿安溪。恭喜你们搬新家,一点意思,请您收下。”好歹是做惯直播的人,林婧若无其事地递出保温盒,附赠一抹充满欢迎客气味道的浅笑。

  

  男人顿了顿,接过饭盒,温和道:“谢谢。我是顾廷川,和儿子顾徵一起住。以后请多多指教。”

  

  “也请你们多多指教。”林婧说,“那我们不打扰了,慢用。”

  

  互相道别后,林婧和安溪回到家里。

  

  关上门后,安溪挨着林婧小小声说:“妈,你说刚才那位叔叔会不会把饭盒扔掉?”

  

  “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呢?”林婧轻轻瞪了她一眼,没半分力度,然后也小小声说,“饭盒是我们的,应该会还回来,蛋糕就不一定了……”

  

  母女俩对视一眼,互相吐吐舌笑起来。

  

  她们都看出那个叫顾廷川的男人温和表面下的冷淡疏远,尤其是林婧盯着他的脸看呆了之后。安溪是小孩子直觉准,林婧则是经验之谈。

  

  笑完后林婧自我反省:“是妈妈失礼了。”

  

  安溪说:“那位叔叔风度好,不会怪您的。以后我们尽量不要打扰人家。”

  

  其实她对顾廷川的印象不错,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对方始终温和客气,一看就知是教养很好的人。不喜欢与陌生人套近乎也是正常。

  

  林婧点了点女儿的脑袋:“行了,小管家婆,妈妈知道。”不用安溪提醒,打了这个照面后她也会尽量避着对方。

  

  一来是对方明显不喜欢这种睦邻友好的行为,二来男女有别,她一个单身妈妈带着个未成年的小女儿,和他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儿子,言谈间没有提及女性,瓜田李下,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母女俩都以为新邻居不好接近,更加不会主动找她们,没想到这个结论很快就被推翻了。

  

  

3、第三章 生活难 ...

  顾廷川和林婧母女俩说话时,顾徵在屋里,双手抱胸斜靠在墙壁上听,没有露面。

  

  顾廷川关上门,顺手把饭盒扔给顾徵,淡淡说:“饭盒留着,里面的东西扔了。”

  

  顾徵嗤笑一声:“真那么讨厌别人对着您发花痴,您在自己脸上划两刀好了。”

  

  他打开饭盒,一股糕点的香气扑面而来。他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拿起一块端详了一下,嗅了嗅,小小咬了尝了一口。

  

  软糯细腻,入口即化,还不是很甜。

  

  已经吃了足足一个星期酒店餐的美少年几乎瞬间被征服了,一口一口吃下去。

  

  顾廷川皱起眉头:“饿了出去吃,别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顾徵已经飞快解决了一块,很想连另一块也吃下去。但想到顾廷川已经忙了好几天,食无定时,胃口又不好,再这样下去铁人都要倒下,更何况他的身体一直不好?

  

  顾徵把饭盒往前一递,没好气说:“尝尝吧,挺好吃的。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人家就对着您的脸发发花痴,又不是早有预谋的,和那些追着您的女人不一样。”

  

  顾廷川英俊的脸上露出一点抗拒。因为家世好,长相好,从小到大他身边都不乏献殷勤的女人,令他烦不胜烦。他一向不接受这些东西。

  

  但这是儿子主动递过来的……

  

  顾廷川皱着眉接过,吃了一口。然后,他的眉头舒展开去。

  

  之前父子俩共用同一个厨子,口味自然相似。顾徵少有地赞句好的蛋糕,顾廷川也得承认确实不错。

  

  倒不是这块戚风蛋糕真的美味到前所未有。他们尝过的美食多着呢,这块戚风蛋糕的味道只能算中等,难得的那种家常的味道,令他们想起在另一个家的生活。在那个家里,厨子都是按各人的喜好做菜,不会出现不合口味的情况。

  

  搬出来后,其他都尚能忍受,但在吃食方面,真是一个难题。一餐半餐还无所谓,长期以往就……

  

  顾廷川倒是表示过他会学着下厨,顾徵没有发表意见,心里早已经呵呵。

  

  一小块蛋糕,顾廷川眨眼便吃完了,胃还觉得意犹未尽,似乎更饿了。

  

  “出去吃饭?”顾廷川问儿子。

  

  顾徵摇头,把自己抛到沙发上,翘起双脚架在扶手上:“不去,今天累死了。”

  

  顾廷川走过去把他的腿拍下来,环视室内一圈。只用一日搬家的结果是大件物基本都拆了包装摆放好,但一些琐碎的东西,比如杯盘碗碟,铺盖衣服等等,还需要整理,甚至有不少需要购买。

  

  顾徵已经算配合了,他从小被人宠溺着长大,几乎没碰过家务,这次他坚持搬出来,他生闷气生了半天,最终还是答应了,还帮着做了不少力所能及的事。虽然做得七零八落,但顾廷川更加觉得搬出来是正确的。他的儿子本性不坏,只要耐心教一段时间,肯定能扳回来。

  

  顾廷川揉揉额角,带着倦意说:“总得吃点东西。”

  

  顾徵瞟了他一眼,坐起身,掏出手机晃了晃:“我叫斋雅轩送一桌菜过来?”

  

  顾廷川沉吟片刻,摇摇头。他们说好的,从今日开始,要过“普通人”的生活。日后两父子的生活费、零用钱都会按一般人的标准,摒弃在另一个家那一套。斋雅轩的菜是他们到青叶市后尝过最能入口的,但那地方是私人会所,一桌菜差不多要上万块起步,哪里是普通家庭能负担得起的?如果他们“自力更生”的第一天就破功,那搬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顾徵无力地重新倒回沙发上,自暴自弃说:“要不我去问问隔壁,还有没有蛋糕剩下算了!”

  

  顾廷川的目光投过来。

  

  顾徵默了默,表情带着匪夷所思:“我是开玩笑的,您当真?”

  

  顾廷川说:“不是你说和那些女人不一样吗?”

  

  “那好,反正人家花痴的是您,您去。”

  

  “你是小孩子,更好说话。”顾廷川表示牺牲自己的色相不乐意,牺牲儿子的色相倒没关系。

  

  最后顾徵败在顾廷川的默默捂胃之下。自从发现儿子吃这一套,顾廷川简直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顾徵按隔壁门铃的时候,林婧和安溪母女俩正在做饭。林婧掌厨,安溪打下手,边做边聊天,配合得非常默契。

  

  “明天你大舅母生日,我们下午去探望外公外婆,晚上一起吃饭。”林婧说。

  

  安溪“咦”了一声:“大舅母是明天生日吗?不是十月吗?”

  

  “提前办。你四表姐从英国回来了,后天走。”

  

  安溪的大舅林栋经营着一间叫华韵的服装公司,规模中等,在青叶市有着不大不小的名气。林家全靠这间公司发家致富。安溪的二舅林材是华韵的保安,三姨林琳是华韵的小股东兼下游布料供应商之一。林婧大学毕业后也在华韵的财务部工作过,当出纳会计,后来还升过主管。

  

  原本林栋也是个朴实无华的农民,但随着赚的钱越来越多,与弟弟妹妹的差距拉开,排场也一日比一日大。大舅母温桂芳最喜欢在他们这些亲戚面前炫富,现在又加上炫子女。

  

  林栋和温桂芳生了一子两女。大儿子林德磊三十岁,二女儿林德容二十六岁,都在华韵工作。三女儿原名林德香,后来改名为林菀妮,十八岁,在国外读书,很少回来。

  

  林菀妮是林栋和温桂芳的骄傲、掌中宝。她一回来,同辈的安溪等人全部要退开一射之地。

  

  安溪不讨厌她。这个表姐确实有本事,高傲一点也是人之常情。至少她还会做一点表面功夫,每次回来都给所有人买礼物。

  

  不过临走的前一日才通知大家她回来了,是有多不想见他们?

  

  安溪摇摇头,问:“去哪里吃?是大办吗?”

  

  “还在嘉阳酒店。你大舅母说了,不是整寿,不大办,只请亲戚。”嘉阳酒店是林栋的朋友开的,前后装修了几次,一次比一次豪华气派,近年来林家的聚餐基本都在这里。

  

  但要安溪说,吃的都是面子,菜式味道一般,来来去去大部分都是老板的熟客。

  

  “大舅母今年几岁?”

  

  “53?大概……”

  

  叮咚叮咚!

  

  门铃声响起。

  

  安溪擦了擦手,说:“妈,我去开门。”

  

  “先看看是谁?”林婧把炒好的菜盛到碟里,叮嘱道。

  

  安溪已经通过门上的猫眼看到外面站着的是她今日在电梯里见过的美少年,他爸爸说他叫什么来着?

  

  古筝?

  

  真是个好记的名字!

  

  安溪打开门,好奇地看着顾徵:“嗨,你好,有事?”

  

  美少年依然一张冷漠脸,但随着门打开,一股淡淡的饭菜香味飘出来。他的目光一凝,想到按门铃的目的,莫名其妙地觉得气场矮了三尺。亏得他长得好,和爸爸一样习惯了女生(人)追逐的各种目光,表面一片淡定。

  

  他递出已经洗干净的饭盒,饭盒内外的水还被细心地拭擦干净。安溪“哦”了一声,很顺手地接过,然后听到他飞快说:“……还有没有剩下的?”

  

  语速太快,安溪听不清,黑人问号脸。

  

  顾徵咳了咳,面无表情说:“蛋糕,还有剩下的吗?”虽然他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但十多年来所受的教育告诉他,这句话问得很失礼。

  

  可是,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连古人都这么说,可见礼貌是会屈服在肚子饿之下。

  

  顾徵被头发盖住的耳尖微微发热。

  

  然而安溪根本没有多想。妈妈的手艺连气场二米八的新邻居都征服了,她与有荣焉!

  

  “还有呢!妈妈做了一整个,我们都吃不完。本来想多拿一些给你们,又怕你们不喜欢。”安溪立刻热情道,“我把剩下的半个全给你!半个,吃得完吗?要不要进来坐坐?”

  

  顾徵说:“……谢谢。”站在门口纹丝不动。

  

  “妈,我把剩下的蛋糕装走,给隔壁的叔叔弟弟。”

  

  顾徵眉心一跳。

  

  叔叔、弟弟?

  

  “嗯,你装吧。他们喜欢就好。”林婧的声音温柔带笑。

  

  安溪很快拿着装好蛋糕的饭盒重新出现在顾徵面前,笑盈盈的:“给。”

  

  “谢谢。”顾徵接过饭盒,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没见过这么爱笑的人,她的脸生下来就是笑字型的吗?

  

  “不客气。”安溪看着他的目光充满蜜汁宠溺。

  

  因为父母都是家中的么子么女,亲戚的小孩中安溪年纪最小,连和她同一年出生的四姨的女儿陈可可都比她大三个月,哥哥姐姐个个都能管她。安溪一直很想要一个小弟弟。

  

  顾徵完全符合她心里的可爱弟弟形象。如果他肯认她做姐姐就好了!~\(≧▽≦)/~

  

  如果顾徵知道她现在的想法,一定要黑脸。他才不要劳什子姐姐!而且,她确定她比他大?

  

  不过他不知道,只觉得安溪看他看得目不转睛——

  

  和她妈妈一样是花痴。

  

  看在蛋糕的份上,他才没有朝她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4、第四章 外婆家 ...

  周六下午,林婧和安溪提着两盒自制的核桃酥和一个装了梅子酒、巧克力和几种高档水果的果篮,开车前往林家。

  

  林外公和林外婆住在林家的老宅里。林家是大家族,历史悠久,但家道中落已久,子孙后代一直没什么大出息,传到林外公这一代,只剩下一间老宅。老宅有百年历史,原是一个四合院,经过多番修葺已经面目全非,现在只是一座占地面积颇大的普通民宅,前面是两层砖瓦平房,中间一个大院子,后面则是三层的现代化小楼。

  

  老宅的大院子里种了许多树木,还有一个大水池,架上了木桥,颇有几分古意。安溪小时候最喜欢到林家老宅玩耍。表哥表姐们会带着她摘花摘水果,喂金鱼捉青蛙。安溪对童年的回忆全在老宅里。

  

  不过现在只有林外公和林外婆,以及一个佣人住在老宅,林大舅林栋一家已经搬到老宅附近的高档小区,住在一栋大别墅里。

  

  林婧和安溪到的时候,四姨林雪和她的女儿陈可可已经到了。

  

  林雪不知在和林外公林外婆说什么,气氛不是很好。陈可可坐在一边,事不关己地玩着手机。林婧和安溪一进来,林雪便住了口。

  

  “爸,妈。四姐和可可也在啊,来得真早。”林婧若无其事说。

  

  安溪跟着打招呼:“外公,外婆,四姨,可可表姐!”

  

  林外公和林外婆一见她们立刻笑了:“哎,小妹和小溪来了!”

  

  林雪说:“可可,快去给你小姨和安溪倒茶。”

  

  陈可可露出一个不太高兴的表情,不甘不愿站起来。

  

  林婧说:“都是一家人,倒什么茶?我带了核桃酥,大家一起尝尝。”

  

  陈可可这才露出笑容:“小姨做的点心最好吃了!”

  

  安溪打开盒子让各人都拿了一块,最后递到陈可可面前,说:“我妈说她做的点心你最捧场,特意多做一点给你吃。”

  

  陈可可拿了两块,对安溪笑笑。

  

  林雪说:“可可,你少吃点零食,看你最近胖成什么样子?”

  

  陈可可立刻炸了:“我哪里胖了?您总让我学这学那,不知道我身体消耗大吗?还总不给我吃的,嫌我胖!安溪身材好吃不胖是小姨的基因好。我遗传了您的基因,您的基因不好还怪我!”

  

  林雪气道:“嘿,你自己成绩不好还找借口!”

  

  “您又说到哪里去了?”

  

  母女俩一言不合吵起来。

  

  林婧和安溪一人拉一个,暂时把她们分开了。

  

  安溪拉着陈可可走到院子,陈可可甩开她的手,气哼哼道:“她就是妒忌小姨。自己比不过小姨,就逼我什么都要压你一头!”

  

  安溪抱了抱她的肩,不知该说什么好。因为她知道陈可可说的是实话。

  

  林雪本性不坏,就是性子太要强。林婧出生时,林雪已经十岁,读书好,长得漂亮,人人都说她日后会有大造化。被人捧得多了,她便上心了。但很快,高考失利给了她极大的打击。她不信这个邪,复读了一年,还是落榜了。当时家人都劝她,老林家还没一个能考上大学的,她考不上依然是家里读书最多的人之一,足够了。林雪只好作罢。

  

  那时林雪的大哥林栋的服装厂刚成立不久,缺人缺得厉害。二哥林材和他的老婆周梅是国企双职工,自然不会下海帮忙。三姐林琳一高中毕业就进厂帮忙了,于是林栋也想叫林雪进来。

  

  林雪拒绝了。她觉得民营企业前景不明朗,不想进厂收一份死工资,不但福利没有国企好,说不定哪天厂子倒闭了,一家子都得吃西北风。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所以她自己到处找关系进了一家塑料制品厂。熬了五六年好不容易爬到中层主管的位置,哐啷一声,国企改革吹到,制品厂为了提高效益大瘦身,林雪成为被裁员的人之一,下岗了。

  

  这时林栋的华韵服装厂已经发展得风生水起。眼见三姐林琳因为劳苦功高,甚至被林栋分了一点股份,生活跟着水涨船高,林雪眼馋,又动了进厂的心思。她求到父母面前,父母只好向林栋开口。林栋大林雪十年,当她半个女儿养,到底心软了,点头让她进厂。

  

  林雪在华韵干了两年,她聪明会来事,做得确实不赖。但两年后她又从厂里出来,做起了布料供应的生意。她最大的客户自然是华韵。

  

  林栋看在她是自己亲妹妹的份上,实在禁不住她的磨缠,即使布料的价格稍微贵一些,也从她那里要货。

  

  背靠着华韵,林雪的雪蔻布艺发展迅速。林雪也成为林家的第二个林总,意气风发。在婚事上,她心高气傲,年轻时就挑得厉害,后来又光顾着事业耽搁了,到了三十岁才结婚。但因为赚的钱多了,腰杆子挺得笔直,即使年纪大了也有资格挑,最后千挑万选定了比她小三岁,家世稍弱但长相英俊的陈家明。

  

  两人结婚后一起经营雪蔻布艺。本来日子过得不错,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做生意逐渐暴露不少问题,比如贪小便宜,过于明哲保身。

  

  有一次他们为了赚取更多的差价,进了一批有毒的布料,害得华韵的衣服引起中毒反应,差点被工商部门查封。夫妻俩害怕华韵倒闭,收不回积压的货款,为了保住雪蔻,在华韵最困难的时候上门催货款,又哭又闹,气得林栋进了医院,林栋的大儿子林德磊咬牙拨了货款,从此和雪蔻断绝关系。

  

  后来华韵挺过来了,雪蔻却从此开始走下坡路,五年前还彻底倒闭。如今林雪和陈家明开着一间小杂货铺维持生计,成为整个林家经济条件最差的一家。

  

  林雪和林婧差了十岁,结婚生子的时间却差不多,而且都是奉子成婚。但林婧比林雪长得更漂亮,还考上了大学,嫁的老公也比林雪的老公要俊美能干,把林婧宠得跟小公主似的。两姐妹生的都是女儿,但安溪自小便比陈可可聪明伶俐,讨人喜欢。

  

  林婧没了丈夫,林雪事业不顺,两人在差不多的时间内遭遇人生挫折,林婧有很多人帮忙,林雪却人人骂她活该。

  

  如今两姐妹站在一起仿佛两代人,孰优孰劣一眼即知。就是林雪本来也十分疼爱林婧的,到了这个地步也觉得心气儿不顺。

  

  林婧是死了丈夫的,林雪再妒忌她都不可能幸灾乐祸,却不由自主地想要女儿陈可可超过安溪。

  

  陈可可比安溪大三个月,今年也读初二。两人年纪相近,小时候好得跟亲姐妹没区别,小学时还是同班同学。五年级的时候,陈可可转学到实验小学,初中又不在同一间学校,两姐妹的关系才淡下来。陈可可考上的是二中。二中比安溪读的三中排名靠前一点,但她考到的分数却比安溪低。陈可可的成绩在二中处于中不溜的位置,不比安溪长期排在年级前三。

  

  感情再好的姐妹也禁不住这样的比较,特别陈可可是经常比输的那个。

  

  虽然知道不能怪安溪,但陈可可对上表妹还是有些别扭。

  

  安溪没怎么放在心上,她一年见四姨的次数,十个指头数得过来。出于尊重长辈的原则,无论林雪说什么,她都乖乖听着,好听的笑笑,不好听的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走心。一家人,何必闹得太难看?

  

  反正妈妈说了,四姨不给她吃不给她穿,管不到她头上。

  

  安溪对陈可可说:“你读二中要住宿,周末才回家,四姨平时管不着你,你回来她肯定要管管你。其实也是关心你,你不要放在心上。”

  

  陈可可担心说:“我真的很胖吗?”

  

  “你几斤了?”

  

  “94斤。”

  

  “我身高163,92斤,你跟我差不多高,94斤,哪里胖了?你就是脸圆,显得胖。”安溪捏了捏她的小肉颊。

  

  陈可可有些高兴又有些怨念说:“我妈啥都不准我吃……为什么小姨不是我妈?”

  

  “不然你以为你的好身材哪儿来的?还抱怨四姨,知足吧你!我妈天天在家做美食呢!”

  

  陈可可同情地看着她:“好吧,你比我惨。”她妈的做饭水平和小姨不是同一个档次的。如果小姨是她妈,她一定会吃成一个胖子。

  

  这么想,还好小姨不是她妈。┑( ̄Д  ̄)┍

  

  安溪和陈可可用了五分钟时间重新成为一对好姐妹。

  

  林外公和林外婆的佣人红姨从后门进来,看到安溪和陈可可便小小声说:“要不要喝酸奶?你们外公外婆特意叫我出去买给你们的。在这里偷偷喝,不要让你们的妈妈看见。”她把最后一句说得神神秘秘。

  

  其实主要是不让林雪看见,林婧不禁安溪的零食。

  

  安溪和陈可可异口同声说:“要!”

  

作者有话要说:  据说看了之后收藏的都是大美人~~(^o^)/~

附:林家家谱

第一代:林外公、林外婆

第二代:

林大舅林栋,妻子温桂芳

林二舅林材,妻子周梅

林三姨林琳,丈夫于光

林四姨林雪,丈夫陈家明

女主妈林婧,丈夫安杨(已去世)

第三代:

林大舅林栋,妻子温桂芳生:林德磊、林德容、林菀妮,一子两女

林二舅林材,妻子周梅生:林德佳、林德蕊,两女

林三姨林琳,丈夫于光生:于小荷、于小盛,一子一女

林四姨林雪,丈夫陈家明生:陈可可,独女

女主妈林婧生:安溪,独女

第三代排行(安溪对她们的称呼):

林德磊:大表哥,30岁

林德容:二表姐,26岁

林德佳:三表姐,25岁

于小荷:小荷表姐,20岁

林菀妮:四表姐,18岁

于小盛:小表哥,16岁

林德蕊:五表姐,15岁

陈可可:小表姐,14岁


5、第五章 生日宴 ...

  安溪和陈可可偷偷摸摸地喝完酸奶,一脸满足地手挽手回到客厅时,林雪正和林婧说她的果篮。

  

  “我都忘记准备礼物了。小妹啊,我给你一百块,你买的果篮算我一份吧。”

  

  在场的人都一静。

  

  安溪很无语地看着林雪。她们准备的果篮,装了梅子酒、巧克力和几种高档水果,一眼看过去也知道五百块打不住。四姨好意思用一百块凑份子钱,而且以她的德性,肯定要在人前摆出她出大头的样子。

  

  陈可可深觉丢脸道:“妈,我们出去买一个吧!”

  

  林雪瞪了她一眼,说:“我钱没带够。”

  

  陈可可说:“我有,先借你。”

  

  “你的钱还不是我的钱吗?”

  

  “反正有就行。”

  

  眼看母女俩又要吵起来,林婧说:“四姐,另外买一个吧,大嫂不喜欢这样。”

  

  温桂芳最要面子。因为生意上的事,林雪和大哥一家已经闹得非常不愉快,和温桂芳的关系更是水火不容。如果温桂芳知道林雪在她的生日连果篮都不舍得买一个,心里还不定怎么汰埋她。林雪还一直心心念念想和华韵再做生意。得罪温桂芳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林雪不知想到什么,不吱声了。陈可可板着脸拉她去买果篮。

  

  林婧和安溪还听到林雪骂陈可可:“你这个败家女!”

  

  陈可可牙尖嘴利回她:“反正您只有我一个女儿,您的钱还不是我的钱,我败自己的钱又怎么了?”

  

  林雪气得扬手拍她,陈可可躲开了,哼了一声。

  

  等两人走远,林婧对安溪说:“你四姨的性子,就可可治得了她。”

  

  安溪挨到她身边,挽住她的手臂撒娇:“可可都气坏了。妈,还是您最好。”如果四姨是她妈,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女儿太可爱了,林婧忍不住亲了亲她红润的脸颊。安溪嘻嘻笑。

  

  “小溪,酸奶喝了吗?”

  

  林外公和林外婆一脸慈爱地看着她们。两位老人家都快八十岁了,老实交巴了一辈子,现在最喜欢儿孙满堂,热热闹闹的场面。林婧是他们的老来女,又年纪轻轻没了丈夫,一个人带着女儿,两老难免心疼她多些,只是有其他儿女在,不好表现得太偏心。

  

  “喝了,好喝。谢谢外公外婆!”安溪甜甜说。

  

  林外公和林外婆立刻笑成一朵花。

  

  “冰箱里有水果,还有饼干,要不要?”林外婆问,准备起身去拿。

  

  安溪赶紧过去拖住她,说:“外婆,您别忙,我不饿。您最近肩膀还痛吗?我给您捏捏。”林外婆的肩周炎是老毛病。

  

  林外婆呵呵笑:“好多了。你妈买的药膏我天天贴,舒服多了。”

  

  安溪还是坚持帮她捏。林外婆也不阻止,疼爱地看着她。

  

  两祖孙歪腻成一团。

  

  林婧问林外公:“爸,刚才四姐和您们说什么?我看您们不太高兴。”

  

  林外公叹了口气:“还有什么?借钱呗。你四姐就是不死心,想做大生意。”

  

  林婧脸微沉。雪蔻布艺倒闭之后,四姐贪小便宜的毛病越来越严重,连爸妈的钱也惦记。她知道爸妈有时禁不起她缠,会给一点,索性数目不多,大家都睁一眼闭一眼。但做生意的钱,数目可不小。四姐的胃口是越养越大了。

  

  林外公看到她的表情,眯起眼说:“这事儿你别管。万事有我和你大哥,你只要顾好自己和小溪,就是帮了家里。”

  

  林婧乖顺地“嗯”了一声。她想的是,家里的大财政现在由大嫂抓着,四姐应该很难在她手上讨得便宜。她的担心言之尚早。

  

  林外公满意地点头,觉得自己的大家长威严在小女儿面前得到尊重。果然幺女最可人疼!

  

  林雪和陈可可提着果篮回来时,林栋的大儿子林德磊刚好到了。他负责过来接林外公和林外婆。

  

  林雪一看到林德磊便凑过去,疼爱地看着他亲热道:“德磊工作这么忙,怎么还来接呢?我们送爸妈过去就行啊。”

  

  林德磊今年三十岁,剑眉星目,戴着眼镜,文质彬彬,明明是一副书生的模样,面无表情时却不怒而威。

  

  他冷淡地点点头:“四姑姑,可可。”

  

  “大表哥!”

  

  “德磊。”

  

  安溪和林婧看到林德磊,笑着打招呼。

  

  “小姑姑,小溪。”林德磊唇边扬起一抹浅笑。他和林婧年纪相近,小时候林婧常常带着他玩,辈分是姑侄,关系更似姐弟。安溪也是他看着长大的。相比于曾经给他难堪的林雪,他与林婧的关系要好多了。

  

  林外公和林外婆都准备好了,一行人便不耽搁,一起出门。

  

  林德磊和林婧都是开车来的。林婧开过来的是一部壳子很硬的福特。林德磊开过来的是一部奔驰保姆车,七座,位置非常宽敞。他扶了林外公和林外婆上车后,招呼保姆红姨也坐上来。

  

  林雪抢先坐到林外婆旁边,让红姨坐到第三排,对陈可可说:“过来坐你哥的车。”

  

  陈可可说:“不要,我坐小姨的车。”

  

  林雪跺脚:“哎,真是,有好车都不坐。”

  

  陈可可翻白眼,嘀咕:“我才不要听你骚扰大表哥……”说着她又担心起来,万一她妈真的一直对林德磊吧啦吧啦些有的没的怎么办?她迟疑地看向林婧和安溪,“要不,我还是过去坐?”

  

  安溪给了她一个“祝你好运”的眼神。

  

  陈可可垂头丧气过去了,无视林雪“这才对嘛”的肯定眼神,觉得自己小小年纪为了妈妈实在操碎了心。

  

  *

  

  到了嘉阳酒店,出乎意料的,只在一个房间里开了两桌,请的都是林家这边的亲戚,没有请温桂芳娘家那边的亲戚。除了大舅家的四表姐林菀妮和四姨丈陈家明,其他人都到齐了。大舅家的二表姐林德容和二舅家的三表姐林德佳还带了男朋友过来。

  

  大舅母温桂芳是个丰腴白净的中年妇女,中等身材,穿着一身紫红色的旗袍,雍容得体,脸上画了个浅妆,笑眯眯的好似一尊弥勒佛,眼里时不时闪过精光。

  

  仿佛看出大家的疑惑,她一边接礼物一边说:“温家那边中午吃了。你们和我娘家那边的人不熟,硬凑一起没话说也是尴尬,干脆这次分开请。”

  

  安溪跟着林婧挨个叫人,不是被摸头就是被捏脸,小眼神敢怒不敢言,逗得人直笑。连三姨家的小表哥于小盛都趁机下手,气得安溪挠回去。

  

  二舅家的五表姐林德蕊和安溪最要好,帮着安溪咯吱于小盛。于小盛双拳难敌四手,朝自己的亲姐于小荷大喊:“姐,救命!”

  

  于小荷撇开脸,假装没看见。

  

  于小盛“绝望”地被撂倒在沙发上,用眼神控诉这个冷酷无情的世界。

  

  林德蕊和安溪默契地击掌,以示胜利。

  

  于小盛不甘心叫道:“妈,你看看姐,她都不帮我。”

  

  林琳说:“谁叫你先欺负小溪。你姐是帮理不帮亲。”

  

  于小盛说:“你们这帮女人合起来欺负我!不公平!哥,你也不帮我!”他控诉地瞪着林德磊。

  

  林德磊笑着说:“自己家的女性,要多让着点。”

  

  于小盛用一种“我就知道你是叛徒”的目光偷瞪林德磊,然后斜睨新增的两位男士:“两位姐夫,你们怎么看?”

  

  林德容的男朋友夏子文和林德佳的男朋友周华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他们第一次被女朋友带来见家长,正是表现的时候。虽然小舅子被欺负,但欺负小舅子的是小姨子们,当然不可能帮他。看女朋友的眼神就知道,女人是护着女人的。

  

  于小盛忿忿道:“哼,都是气管炎,我鄙视你们!”

  

  “于小盛!”异口同声的女人/女孩们的合奏。

  

  于小盛抱头鼠窜。

  

  林雪说:“德磊有女朋友了吗?你是大哥,可要加把劲,德容她们都有男朋友了,等着你先结婚呢!”

  

  当地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一家兄弟姐妹,年纪小的不能越过年纪大的先结婚。

  

  林外公和林外婆生了两子三女,第三代却只有林德磊这根独苗苗。二舅林材和二舅母周梅生的两个都是女儿。

  

  林德磊拖到三十岁还没结婚,他的婚事全家都很关心。

  

  林德磊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德容她们要结婚只管结,不用等我。”

  

  温桂芳难掩失望,推了推淡定喝茶的大舅林栋,抱怨说:“你也不管管你儿子。”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急什么?”国字脸,一副领导派头的林栋说,看了林德磊一眼,“大家都关心你,有合适的就带回来看看。”

  

  林德磊不是很上心地点头。

  

  差不多到上菜的时候,大舅家的四表姐林菀妮和四姨丈陈家明还没到,林雪皱着眉,站起来给丈夫打电话。

  

  温桂芳说:“不好意思,菀妮明天的飞机,今天要收拾行李,耽误时间了……”

  

  林琳说:“再等等吧,我倒不饿,你们饿了吗?”

  

  沉默寡言的林材和周梅两夫妻都说不饿。其他人也附和。

  

  林婧说:“我也不饿,但爸妈这个时间到饭点了吧?我带了几块核桃酥,让他们先垫垫。”

  

  林栋皱起眉说:“这么多人等她一个,不等了,叫上菜吧。”

  

  温桂芳着急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带着朋友……”

  

  林栋脸一阴:“不要胡说。”

  

  “都在说什么,这么热闹?”一个烫着大波浪长发,穿着十分时髦的女郎戴着墨镜,踩着尖细的高跟鞋推门进来,“大家好啊!不好意思迟到了,外面堵车堵得厉害。”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容妆精致的脸,正是十八岁的林菀妮。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高壮的外国男人。

  


6、第六章 四表姐 ...

  老林家的规矩,吃饭的时候,大人一桌,小孩子一桌,孙辈中只有林德磊能坐到长辈桌上。不过林德磊更喜欢和弟弟妹妹坐在一起,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是年轻一辈的,和弟弟妹妹更有共同话题”。他一向有大哥风范,对弟弟妹妹特别和善疼爱,安溪他们也喜欢崇拜他。

  

  不过安溪觉得他来他们这一桌是为了躲开长辈们的催婚。自从林德磊满25岁之后,这个话题就没在大家庭聚会上断过。

  

  今天因为有客人,座次打乱了。

  

  大人桌上,坐了林外公,林外婆,大舅林栋,大舅母温桂芳,林德磊,林菀妮,林菀妮的外国朋友,林雪,其他人都自觉去了另一桌。虽然改革开放已经很多年,街上的外国人没少见,但近距离接触,大家心里还是有些发怵。而且基于尊重国际友人的礼貌,也给他一个好位置。

  

  可这样一来,另一桌就不够位置坐了。

  

  林栋直接点名:“林婧和小溪过来坐。”林婧是五兄弟姐妹中唯一读过大学的。安溪的英语成绩非常好,之前还参加过竞赛。

  

  林雪说:“可可也过来坐,她英语说得可好了。”

  

  陈可可的脸爆红,抓住林德蕊的胳膊说:“不要。”

  

  林雪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她,又无可奈何。

  

  好不容易坐好了,林雪笑着问:“妮妮啊,你这个朋友是干什么的呀?长得可真好!”

  

  林菀妮的外国朋友身高超过一米九,身材壮硕,外表又是典型的金发碧眼,相当惹眼。他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一直含着开朗和善的笑,显得年轻又有活力,不过眼角边缘的细纹还是暴露出年纪。

  

  刚才林菀妮给双方都介绍了一遍,她说他叫马克,是她的朋友。马克也用蹩脚的中文向在场的老中青少一连说了好几次“你好”。

  

  林菀妮说:“马克是导演,兼任艺术大学的客座教授。你们听说过《云海如梦》这部电影吗?拿过国际电影奖的,马克就是这部电影的导演。”

  

  林栋夫妇和林德磊显然已经听过这些,表情很淡定。林外公,林外婆有听没有懂。林雪一知半解,不明觉厉,嘴巴张了张,不知该怎样接话,老半天只憋出一句:“这真的太厉害了!”

  

  林菀妮笑而不语。

  

  安溪觉得她无声地鄙视了林雪一下。

  

  林婧说:“妮妮你不是学服装设计的吗?怎么会和艺术大学有交集?”

  

  林菀妮说:“我进了教授的项目组,跟着他为一个电影剧组准备戏服,在片场认识了马克。”

  

  林雪问:“什么电影?”

  

  林菀妮说:“不好意思,这是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

  

  林雪碰了个软钉子,顿了顿,又说:“其实我读书的时候也学过英语,会一些单词。”她说了几个单词,像苹果(apple)、男孩(boy)、狗(dog),末了还冲着马克问,“Right(对吗)?”

  

  马克笑道:“Right!”

  

  温桂芳说:“你学的都还给老师了吧?这些连我们都知道,就你还拿出来显摆。”

  

  华韵的业务七成来自外国的订单,全是贴牌加工,现在这一块都是林德磊在打理。林栋和温桂芳只有小学学历,但身份是老板,接触过的外国客户相当不少,也学了几句,绝对比林雪说得溜。温桂芳初初嫁进林家时,没少因为学历低被林雪讽刺,现在是风水轮流转。

  

  马克用英语轻声问林菀妮大家在说什么。

  

  林菀妮给他翻译。两人挨着的姿势相当亲密。

  

  马克笑着点头,没有与林雪搭话的意思,却突然转向安溪问:“这个好吃吗?”

  

  大人们在说话,安溪插不上嘴,肚子又饿了,便一直默默吃菜。嘉阳的菜味道只能说中规中矩,今晚上的一道酸菜鱼片却不错。但这盘菜放得离她有点远,大家光顾着聊天又不动转盘,安溪伸长手夹过一次就不好意思做大动作了。林德磊见她看着酸菜鱼一脸馋,拿过她的碗帮她盛。安溪吃得一脸满足。

  

  马克对她说话,她反射性抬起头,双颊吃得鼓鼓的,像只小松鼠,一脸懵逼。

  

  马克对林菀妮说:“天啊,她真可爱!MQ想找一个中国娃娃做模特儿,拍一辑硬照推出他们的新童装系列,我看她很适合。”

  

  林菀妮惊讶地眨眨眼,还没有说话,安溪先抗议:“我14岁了,我不是儿童,是少女!”

  

  “不用了,非常感谢。”林婧也在同一时间说。

  

  “哦,我以为你不超过10岁,对不起。不过没有关系,你还是可以拍。”马克向安溪道歉,又对林婧说,“为什么拒绝呢?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放心,你们是温迪(林菀妮英文名)的家人,我会为你们争取最好的待遇。而且,你的女儿已经14岁了,你应该问问她的意见,不是替她决定。”

  

  林婧说:“她是14岁了,但还未成年。我是她的监护人,有权利为她做决定。但你说得有道理,我应该问问她的意见。女儿,你怎么说?”

  

  安溪干脆利落摇头:“谢谢您,斯图尔特先生,但做模特儿不是我的志向,我要读书,不想浪费时间。”

  

  马克诧异地看着她,想不到她记得他的姓氏,发音还那么标准。她拒绝的理由无懈可击,马克难掩失望道:“好吧!这个好吃吗?”他又问了一遍,看着那盘酸菜鱼。

  

  安溪推转盘把酸菜鱼转到他面前,说:“你可以尝尝。”

  

  马克盛了一大勺子到碗里,开吃。

  

  几个人全程用英语交流,连小小年纪的安溪都说得极溜,林雪听不懂,着急问:“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其他人都好奇地望过来。林菀妮说:“马克认为小溪的形象适合做一款产品的模特儿,想介绍她去,不过小姑姑和小溪都拒绝了。”

  

  林雪失声道:“哎,这是一个好机会!为什么拒绝呢?妮妮,你帮我问问,可可适合吗?”

  

  她的声音十分响亮,大家都听到了。

  

  陈可可立刻说:“我不要!四表姐不要问!”她更相信小姨的判断。如果是好事,她怎么会为安溪拒绝呢?

  

  女儿一再拆台,林雪很生气:“陈可可,你闭嘴!”

  

  陈可可呛回去:“要去您自己去!”

  

  林栋说:“你逼可可做什么?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正是好好读书的时候,做什么模特儿?你以为模特儿好做吗?”

  

  他是做服装生意的,见的模特儿多去了。在他的印象中,那些靠脸蛋和身体,搔首弄姿赚钱的女人少有正经的。自家可爱乖巧的外甥女,又不是活不下去,为什么要去沾那种营生?

  

  “马克多厉害啊,他介绍的肯定不一样!说不定可可就红了呢?像现在那些什么小鲜肉,或者以后还有机会去拍电影……妮妮啊,你可要多多关照你妹!”林雪越想越美,对林菀妮笑得可亲热了。

  

  林菀妮说:“四姑姑,外国人不吃这一套。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再有关系也一样。”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林雪一脸讪讪。

  

  她不抢着说话了,一桌人就能够互相交谈几句。林菀妮为马克做翻译,每个人都能和他说上一两句,内容简单客套,但马克的态度和善热情,十分讨人喜欢,桌上的气氛很融洽。

  

  他尤其喜欢和安溪说话。有时安溪跟不上他的语速,他便耐心地放慢速度重新说一遍,或者换成简单的句子表达他的意思。

  

  安溪的前邻居是蒋秀秀和史蒂芬这对中美夫妻组合,他们用英语交流,生活习惯也是美式的。因此安溪有不少和外国人面对面的经验,对上马克也毫不露怯,落落大方。

  

  期间,林婧和安溪都听到他仿佛说漏嘴似地说了一句:“我的安琪拉和她差不多大。”

  

  林菀妮的目光立刻很敏感地扫到她们身上,三人的目光对了对,又若无其事移开。

  

  吃过饭后,酒店的工作人员把蛋糕推出来,所有人一起唱生日歌,温桂芳许愿,切蛋糕。她的儿女各有礼物送上。林德磊送了一条钻石项链,林德容送了一条金手链,林菀妮送了一个名牌包包。温桂芳感动得红了眼,伸手把儿女抱在一起。

  

  然后林菀妮把她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拿出来,每家一盒纯手工制巧克力。

  

  马克也给大家带了礼物,每家一盒国外的名产饼干。

  

  林雪的震惊和失望洋溢于表。她以为像马克这样成功的外国人,出手应该更大方。没想到他的礼物居然如此普通吝啬。

  

  因为林菀妮明天离开,大家都祝她一路顺风。林菀妮笑着道谢。

  

  林婧特意走慢一步,拉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妮妮,家里什么都不缺,你不用太辛苦。”

  

  林菀妮眼神微动,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小姑姑您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因为四姨丈陈家明有事赶不过来,整顿饭都没有出现,林雪和陈可可坐林德磊的车回家。

  

  林婧避着林雪塞了陈可可一个红包。陈可可连忙推辞,林婧不容置疑说:“上个星期三是你生日,这是小姨补给你的红包,祝你身体健康,学业进步。不收就是不给小姨面子哦!”

  

  想不到小姨把自己的生日记得这么清楚!陈可可感动之下,半推半就收下了。

  

  林婧和安溪回到华苑小区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她们在电梯前碰到冷着一张脸的顾徵。他背着单肩包,脖子上依然挂着那个质感极好的头戴式黑色耳机。

  

  安溪向他打招呼,见林婧一个长辈站在一边含笑看着他,顾徵淡淡点了下头。

  

  电梯门关上,里面一片安静。

  

  于是几下细微的肚子饿时发出的咕咕声,也变得格外清晰。

  

7、第七章 初投喂 ...

  林婧和安溪循声望过去,顾徵面无表情,一只手插裤兜,一手扯着单肩包的带子,仿佛肚子里发出咕咕声的不是他。

  

  林婧和安溪对视了一眼,想到他和他爸爸那种明里暗里不喜欢与人交往的冷淡疏离性格,默契地不作声。她们不认为凭着几块蛋糕的交情,就可以对人家指手画脚。

  

  电梯很快到了十六层。

  

  顾徵不动,林婧和安溪便先出去。

  

  听到她们打开门又关上的声响,顾徵才慢吞吞地从电梯里走出来,然后,对上两双炯炯有神地看着他的,如出一辙的大眼睛。

  

  顾徵脚步顿住,突然觉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片刻后,他冷漠脸地走向1601号的门口。

  

  林婧和安溪依然看着他,如芒在背。

  

  顾徵忍无可忍,扭头冷冷道:“看什么看?”

  

  他自问语气足够恶劣,然而非常拆台的是,他话音刚落,肚子几乎同时传出的细微但清晰的咕咕声,立刻把他的疾言厉色变成声厉内荏。

  

  顾徵强撑着不变脸色,外露的耳郭却背叛主人的意愿一般,悄悄红了。他皮肤白净,这一点红格外明显。

  

  欣赏了几秒美少年傲娇的窘态,林婧和安溪不约而同露出一个友善热情的表情。

  

  林婧温柔道:“饿了吗?不如进来吃点宵夜?我和安溪正准备做。”

  

  顾徵说:“不用,谢谢。”

  

  安溪干脆绕到他身后,推着他的背往前走:“来吧,我们做乌冬面吃。我妈做的乌冬面可好吃了,比蛋糕还要好吃!”

  

  比蛋糕还要好吃?

  

  顾徵觉得更饿了,一时忘了计较安溪居然敢碰他这件事,“身不由己”地被推进1602号的大门。

  

  林婧和安溪住的1602号比顾廷川和顾徵住的1601号面积差不多少一半,装修风格也完全不同。顾廷川要的是以最快的速度入住,所以保留了原来的那种端庄厚重的美式风格装修,只是把全屋的家具电器全换了一遍,按照旧的那些的模样,换成一模一样的新的。如果林婧和安溪走进1601号,会发现里面的一桌一椅和蒋秀秀住的时候一模一样。

  

  而1602号的装修布置则非常居家,家具墙纸都是暖色系的,木地板,温馨素净,阳台上绿意盎然,生机勃勃,放着一张双人座的吊篮藤椅。

  

  厨房是开放式的,设备非常齐全,清洁得一尘不染。

  

  林婧和安溪刚才对顾徵说的话不是顺口开河,而是每次去嘉阳酒店吃饭,对于她们母女的意义都是一家人聚一聚。嘉阳酒店的菜式味道一般,大家又不停说话,总是吃得少,说得多,能半饱着回家已经很不错。

  

  安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特别禁不住饿。林婧可舍不得女儿吃不饱,回到家自然少不了煮点宵夜给她吃。

  

  “小溪,你陪顾徵坐一坐。”林婧一边穿上围裙,一边说,“乌冬面很快好,要炒的还是煮的?”

  

  “炒的。”安溪领着顾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回答完才记起顾徵也在。哎,忘了问客人的意见!赶紧推荐,“炒乌冬面很好吃的!放青红椒、洋葱和浓浓的牛肉酱,这些配菜你都能吃吗?”

  

  顾徵沉默地点点头。炒的煮的都可以罗,他已经饿到几乎维持不住冷脸,光听她介绍就想吃了。

  

  安溪又问:“要喝点什么吗?有可乐、牛奶、蜂蜜……”

  

  “不用了,谢谢。”

  

  “哎,你不用客气的。”

  

  林婧说:“还有水果。顾徵要吃水果吗?冰箱里有水蜜桃和西柚。”

  

  最后安溪给顾徵倒了一杯温水,又削了一个水蜜桃给他。水蜜桃去皮去核,切成一片一片,可以用小叉子叉着吃。安溪的手又快又轻,看得出平时没少帮着做家务。

  

  安溪又把电视打开,问顾徵:“你喜欢看什么台?”

  

  被照顾得无微不至,浑身不自在的顾徵:“……我不看电视。”

  

  昨天安溪看他看得目不转睛,他觉得她是花痴。但现在,他觉得她看他的眼神比花痴还要奇怪一些……

  

  “那你喜欢什么?平时都干什么?”安溪好奇问,“打游戏,看漫画?”

  

  老林家阴盛阳衰,她对小男生的了解不多。小表哥于小盛读高一,是个游戏迷,被三姨林琳丢进寄宿的实验中学,一个月只能回家一次。每次回家都跟放风似的,一头栽进游戏里拔不出来。

  

  顾徵长得好,从小到大多的是女孩子追在身后。这些问题早被问烦了,他一般都是冷冷回一句“关你什么事”,但炒乌冬面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他看着安溪清澈单纯的眼睛,最终只是含糊“嗯”了一声。

  

  林婧宣布:“面好了,都过来吃。”

  

  安溪和顾徵一同站起身,走过去。顾徵的腿比安溪短了一小截,愣是领先了两步走到餐桌边。

  

  林婧准备了一锅,用骨瓷深盘盛出三份,每人一份。顾徵的那一份份量特别多。

  

  炒好的乌冬面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谢谢。”顾徵很有礼貌说。等林婧开动,他才开始吃,并且一吃就停不下来。

  

  乌冬面软滑又有嚼劲,应该先用高汤过了一遍再炒,口感极好,配菜酱汁爽脆入味,浓而不腻。

  

  没有十分高超的烹调技巧,但非常家常,合胃口。

  

  见他这么捧场,林婧和安溪都很高兴,一边吃一边笑。

  

  林婧说:“不够再盛啊,你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对了,顾徵,你今年几岁了?”

  

  顾徵的教养习惯食不言,但安溪家显然没这个习惯。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低声说:“14。”

  

  林婧意外说:“和小溪一样大哦。她是10月生的,你呢?”

  

  顾徵看了安溪一眼,说:“也是10月。”

  

  安溪瞪大眼:“我是10月12日生日,你呢?”

  

  顾徵有点不情愿说:“……20日。”

  

  安溪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我大你8天!”果然是弟弟啊!

  

  顾徵继续吃乌冬面,不理她。

  

  这时隔壁1601号传来开门声。顾徵一顿,放下叉子说:“抱歉,失陪一下。”

  

  林婧和安溪疑惑地站起来,只见他走向门口,打开门出去了。

  

  “爸,我在这边。”

  

  “你怎么不回家?”

  

  “没带钥匙。”

  

  “没带钥匙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手机没电。”

  

  “……先回家吧。”

  

  “我宵夜还没吃完。”

  

  “宵夜?”

  

  “我一天没吃饭了。”

  

  “为什么?”

  

  “……忘了带钱包。”

  

  “……你怎么不把自己也丢了?”

  

  “……”

  

  林婧和安溪走出来,看到顾廷川和顾徵面对面站着,气氛十分不好。顾廷川西装革履,俊美的脸上温和疏淡不再,眉宇间透着一股冷厉,脸色相当难看。

  

  “嗨,您好啊。”

  

  “顾叔叔好。”

  

  这是林婧有些迷之尴尬和安溪清脆的打招呼声。她们不敢说太多,这一刻顾廷川的气势有些可怕。

  

  顾廷川的脸色缓和了一点,像戴上一层面具,颔首道:“顾徵打扰你们了。”

  

  林婧说:“不打扰,只是刚好碰上,我和小溪也在吃呢。”

  

  顾徵冷笑一声:“您好意思说我?您今天吃过饭了吗?”

  

  顾廷川说:“当然……”

  

  一丝食物的香味从1602号飘出来,他的肚子发出一声细微的咕咕声,胃也开始隐隐作痛。

  

  突如其来的沉默降临,门口的紧张气氛一下子消散得七七八八。

  

  林婧忍住笑说:“顾先生,宵夜还有多的。不介意的话,一起吃一点。”

  

  这时顾廷川的表情啊,和他儿子冷着脸的时候一模一样。

  

  “都进来吧。大家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关系的。”林婧热情说。

  

  安溪不敢碰顾廷川,便去扯顾徵的衣角:“进来哦。”

  

  顾徵在林婧看不到的角度瞪了她一眼。真是的,又碰他……

  

  可惜安溪迟钝,没解读出他的愤怒,见他看她,还朝他笑了笑,觉得他们这对父子好玩极了。

  

  最终四个人还是坐到1602号的餐桌前,一起吃宵夜。

  

  顾廷川的用餐礼仪和顾徵一样好,腰杆挺直,动作优雅,一举一动都不疾不徐。不过他的气场比顾徵强大得多,刚才林婧和安溪还会开口和顾徵说话,顾廷川往这里一坐,她们就不约而同闭上嘴。

  

  这顿宵夜吃得有点不自在,但好在顾家父子颜值高,可以近距离看着也赏心悦目。

  

  不过昨天就察觉到顾家父子不喜欢被人直愣愣地看,林婧和安溪这对颜控母女也没有那么明目张胆,只是装作不经意地偶尔瞟上一眼。

  

  可惜顾廷川和顾徵出身不同,感觉都很敏锐。她们这点小动作,他们早察觉了,只是不动声色。

  

  吃完宵夜后,两家人互相道别,林婧和安溪送他们到门口,林婧还塞了一瓶蜂蜜给顾廷川,交代说:“您过度劳累了,还有些胃痛吧?早晚冲一杯喝,用温水冲,或许可以改善您的状态。”

  

  “谢谢。”顾廷川说。

  

  林婧觉得再接触几次,她应该可以习惯他的颜值,不再对着他发花痴。思及此,她笑了笑,挥挥手大方地表示不客气。

  

8、第八章 转校生 ...

  

  转眼到了星期一,安溪骑着自行车去上学。

  

  刚到小区门口,身边驶过一部黑色的奥迪。奥迪经过安溪时似乎放慢了速度,安溪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好像有点眼熟。但她还来不及看清,奥迪已经加速向前驶去,仿佛刚才它放慢速度只是安溪的错觉。

  

  回到学校,在三楼初二一班的教室,安溪刚放开书包,她的好友之一苏芃芃便蹦蹦跳跳走过来挽住她的手臂把她拖到走廊,说:“小溪,周末你有没有出去玩?”

  

  “周六去了外婆家,周日在家写作业。”安溪说。

  

  “我和小鱼去了元素城新开的溜冰场溜冰,是真冰哦!”苏芃芃说,“你猜我们遇到谁?”

  

  “谁?”

  

  苏芃芃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兴奋说:“萧昂!”

  

  萧昂,三中初三的学长,品学兼优的校草,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女生们聚在一起都热衷于谈论他的八卦。

  

  安溪也喜欢看萧昂,斯斯文文,高高瘦瘦的一个男生,干净俊秀,看着就顺眼。另外她觉得萧昂的好朋友洛明哲也不错。洛明哲是篮球队的,打篮球打得非常帅气,名气和萧昂不相上下。

  

  不过安溪得承认,自从见过她的美少年邻居顾徵后,无论萧昂还是洛明哲,单论外貌都比不过他。

  

  当然,在萧昂的迷妹苏芃芃面前,不可以发表别的男生比萧昂好的言论。

  

  “你和他说话了吗?”苏芃芃迷萧昂是真迷,还从她们的同班同学,萧昂的表弟顾宇手里高价收走了不少萧昂的照片。每次顾宇有“新货”,苏芃芃都得吃土。

  

  苏芃芃噘嘴,不高兴说:“没有。他和何曼曼在一起。”

  

  何曼曼是萧昂的同班同学,身高158cm,身材娇小纤细,头发黑长直,大眼睛,皮肤雪白,像个堕入凡尘的纯真天使(男生语),是公认的校花。男生明目张胆地喜欢她,女生暗搓搓地讨厌她。

  

  一直有传言校花喜欢校草,校草对校花也有点意思,不过校草的迷妹们一致抵制这个传言,认为何曼曼这种爱装模作样的小白花配不上她们的男神。

  

  现在亲眼看到“真相”,苏芃芃表示很心塞。

  

  “肯定是何曼曼不要脸地缠着萧昂。”她垂死挣扎说。

  

  安溪安慰地拍拍她的肩。

  

  苏芃芃斜眼看她,不满她云淡风轻的态度:“小溪,你不伤心吗?我记得你也喜欢萧昂。”

  

  安溪高冷说:“他和何曼曼在一起,我就不喜欢他了。”

  

  “对,对!怎么能跟何曼曼在一起呢?她之前还是洛明哲的女朋友!”苏芃芃觉得安溪真是她的知己!

  

  女生圈里,已经为萧昂、洛明哲和何曼曼三人的关系脑补出一个又一个三角恋剧场。

  

  “94。”

  

  “要早读了,你们还不进来?”安溪的另一个好友宋嘉鱼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她的父亲是数学教研组长,初三一班、二班的数学老师宋清河。

  

  因为父亲是老师,宋嘉鱼对学校的小道消息知道得特别多,她也热爱八卦,被安溪和苏芃芃称为“万事通小姐”。

  

  看到安溪和苏芃芃凑在一起咬耳朵,宋嘉鱼露出一个“你们八卦不带我”的佯怒表情,只差没叉腰作茶壶状。

  

  安溪和苏芃芃赶紧把她圈进来,嘀咕了一遍她们对萧昂和何曼曼在一起的怨念。

  

  宋嘉鱼一口咬定:“他们没有在一起。何曼曼还是喜欢洛明哲多一点,她找萧昂是故意气洛明哲的。”

  

  “你怎么知道?”

  

  “楼上今天有女生找何曼曼吵架,说她脚踏两只船。何曼曼亲口说没有和萧昂在一起。我都听见了。”

  

  安溪和苏芃芃发出一声错过好戏的叹息,不过即使她们知道楼上有女生和何曼曼撕逼也不敢去看,她们可没有宋嘉鱼这么大胆。

  

  初三要中考,气氛和初一初二是两个世界。对于她们这些刚升上初二的人来说,楼上是禁地。

  

  知道男神还是单身,苏芃芃又高兴起来,用“你是好闺蜜”的温油目光给宋嘉鱼盖戳。

  

  万事通小姐得瑟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继续爆料:“对了,刚才我经过高老师的办公室,看到一个转校生和他爸爸,长得可好看了。他可能会转到我们班呢!”高老师教语文,是她们的班主任。

  

  “真的?有萧昂好看吗?”苏芃芃不是很感兴趣。

  

  “哎,反正在你心目中,谁也比不上萧昂。”宋嘉鱼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你不是也喜欢萧昂吗?这么快移情别恋?”苏芃芃用“你好渣”的眼神谴责宋嘉鱼。

  

  宋嘉鱼:“……我不跟脑残粉讲道理。”

  

  苏芃芃给她一个猪鼻子。

  

  安溪正在想,好看的转校生和他爸爸……不会那么巧吧?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并没有错。

  

  早读的时候,初二年级的级长和高老师一起领着顾徵来到班上。

  

  “这位是顾徵同学,以后他会和大家一起上课。”级长笑眯眯说。

  

  高老师说:“顾徵同学,介绍一下自己。”

  

  顾徵还是老样子,穿着黑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一手扯着单肩包的带子,一手插兜,冷着一张堪称漂亮的脸平板说:“我是顾徵。”

  

  安溪听到后排传来好几声抽气声,还有小小的咕噜声。

  

  “哇塞,好帅!”

  

  “好酷!”

  

  “可惜太矮了……”

  

  安溪听到其中一句,忍不住捂嘴偷笑了一下,眼睛不小心对上顾徵的,他似乎瞪了她一眼。

  

  高老师说:“班长,你带顾同学去领一下校服和书本。”

  

  安·班长·溪站起来,端正地脆声道:“好的,老师。”

  

  *

  

  “真巧啊,你居然转来三中,还和我同班。”安溪带着顾徵出了教室,忍不住笑开花。

  

  顾徵斜了她一眼:“你很开心?”

  

  因为有好看的脸可以养眼,有“弟弟”可以玩啊!

  

  安溪轻快地点头:“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回家。”

  

  没有长辈在,顾徵再也不掩饰他的坏脾气,不客气说:“不要,我和你不熟。”

  

  “啊,为什么?反正我们是邻居。”

  

  “除了女朋友,我不和女生一起回家。”顾徵不屑地横了她一眼。

  

  “你居然早恋?我们年纪还小,不可以早恋。”安溪义正辞严地教育他。

  

  顾徵不耐烦道:“你以为你是谁?多管闲事!”

  

  安溪挺起胸膛道:“我是你的班长。我有责任照顾同学。如果你早恋,我会告诉老师,告诉你爸爸。”

  

  顾徵狠狠瞪了她一眼:“我最讨厌告状精。”

  

  安溪逗他说:“反正你现在也不喜欢我,讨厌就讨厌呗。”

  

  顾徵毫无警兆地伸手一推,把她推到墙上,一拳擦着她的耳侧擂在墙上,压低声音威胁道:“你可以试试,看我怎样收拾你。”

  

  安溪差点忍不住还手。林婧只有她一个孩子,一向富养她,恨不得把她宠上天,同时也对她的人身安全十分上心。安溪从小学开始学跆拳道,现在已经有了红带的实力。

  

  不过看到顾徵凶起来格外漂亮的脸,安溪的小心肝受不了地软了软,声音低了八度,充满迷之包容道:“嗯,知道啦……”

  

  顾徵退开,狠瞪了她一眼,厌恶道:“别对我发花痴,恶心。”

  

  “我没有。”安溪不是很有底气地反驳。

  

  顾徵哼了一声,撇开她向前走。

  

  安溪:“喂,你等等。”

  

  顾徵不理她,继续向前走。

  

  安溪:“顾同学,后勤部不在那边,在这边。”

  

  顾徵回过头,就见她指着另一条通道,笑得一脸天真无辜。

  

  ——这个女生,真讨厌。

  

  他决定讨厌她。

  

  *

  

  转校生顾徵迅速成为初二一班的话题人物。

  

  连萧昂的忠实迷妹苏芃芃也承认,单论五官的精致程度,顾徵是男生中的全校第一。不过顾徵的缺点也非常明显,过于秀气,有点像女孩子,而且,他矮。

  

  “矮是一个致命伤,决定一个帅哥是男神还是小弟弟。”苏芃芃捧着不锈钢快餐盘坐下,很权威说。

  

  三中规定学生们的午餐必须在学校食堂解决。学生们分窗口排队,每个窗口各有五六道不同的菜可以挑选。

  

  “顾徵不算矮啊,大概有一米六吧?有些男生发育比较晚。我见他爸爸很高呢!”宋嘉鱼说,一边伸筷子挟走苏芃芃餐盘里的一只酱爆虾。

  

  三中食堂的酱爆虾是一道名菜,肉质新鲜,个头又大,五只才八块钱,非常受欢迎。但因为太受欢迎了,食堂不定期供应,每人只限买一份,还要排长龙。安溪和宋嘉鱼嫌队伍太长没去排,只有苏芃芃去了。

  

  看到沾着浓汁的大虾,安溪和宋嘉鱼又有点后悔,早知道还是去排队啦!

  

  “萧昂一米八。”苏芃芃骄傲说。光是身高,她男神便甩顾徵一条街。她非常得意萧昂的校草地位没有因为新来的转学生而动摇。

  

  安溪说:“萧昂是一米七八吧?洛明哲才是一米八。”她自然无比地伸筷子挟走苏芃芃餐盘里的另一只酱爆虾。

  

  “四舍五入,四舍五入懂不懂?而且萧昂看起来比洛明哲高。”苏芃芃严肃说。

  

  安溪和宋嘉鱼剥着虾子,信服地点点头。

  

  萧昂是高瘦,洛明哲要壮硕一些,两人站在一起,比洛明哲矮两公分的萧昂确实看起来比洛明哲高。

  

  苏芃芃满意了,见安溪和宋嘉鱼吃虾子,惊讶问:“你们怎么会有虾子?刚才你们不是没排队打吗?”

  

  宋嘉鱼面不改色道:“你挟给我们的啊,好东西要和好朋友分享,谢谢你啦,芃芃,果然是好朋友!”她对苏芃芃竖起沾了酱汁的大拇指。

  

  “是这样吗?”苏芃芃茫然地看向安溪。

  

  安溪的嘴巴被鲜美的虾肉填满,拇指和食指捏起来比心。

  

  “好吧,大概是我没注意……”苏芃芃也开始剥虾,乐观道,“反正我还有三只。”

  

  恰好坐在安溪身后背对着她们的顾徵:“……”

  

  

9、第九章 要脱粉 ...

  安溪很想和隔壁邻居家的弟弟&同班同学搞好关系,一偿她多年来想要个漂亮软萌弟弟的美好心愿。

  

  可惜人家对她不买账,昨天还态度恶劣地凶她。安溪也是个有脾气的小姑娘,所以很有骨气地没有再理他。

  

  不过这股气在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后烟消云散,安溪出门的时候刻意拖慢速度,还在门口磨蹭了几分钟,想等顾徵出门。可是1601的大门一直没有动静,安溪看着手表,等到再不出发就要迟到的时候才不得不放弃。

  

  安溪踩着点回到教室,却发现顾徵的座位空着。他迟到了。

  

  安溪是班长兼英语课代表。班上的早读是语文和英语一科一天,今天由她领早读。直到早读快完了,顾徵才姗姗来迟。两人一个站讲台,一个站门口,四目相对。

  

  顾徵率先撇开脸,坐到他的座位上。

  

  他的座位被高老师安排在第三排,附近全是成绩优秀的同学。安溪就坐在他左后方第四排的位子上。看得出,高老师有意给他营造一个良好的学习氛围。

  

  结果一上课,顾徵就趴在桌上睡觉。

  

  虽然三中没有像一中那样从初一开始就分好班和差班,但安溪所在的一班和隔壁的二班平均成绩好,被默认为好班,班风比其他班要好一些。

  

  成绩差又调皮捣蛋不学好的学生都调到后排坐着,老师对他们处于半放弃状态。如果他们敢扰乱课堂纪律,影响其他同学,老师会毫不留情赶他们出教室罚站。

  

  一班的“差生”以段小洲为首,初一时还纠集几个差生组成一个“五人帮”,横行整个年级,后来被吸纳进学校篮球队,被培养成现队长洛明哲的接班人,行为才消停一点。

  

  不过“五人帮”余威犹在,同学们一般不敢惹他们。“五人帮”的其中三个成员都在一班,分别是段小洲、夏杰、余浩。

  

  平时只有他们三个敢公然在课堂上睡觉,老师是不管的。

  

  没想到顾徵一个新来的在课堂上睡觉,老师也视而不见。段小洲是老大,脖子上挂着U形枕自己睡自己的,什么都不知道,夏杰和余浩却觉得尊严被冒犯了,一直在后面用不善的目光盯着顾徵。

  

  数学老师任老师上课的时候,顾徵还是趴在桌上。

  

  夏杰和余浩故意打闹,被任老师赶出去罚站。

  

  夏杰说:“顾徵在睡觉啊,老任您怎么不罚他?”

  

  顾徵睁开眼睛,扭头冷冷地看着夏杰。刚才睡了一段时间他已经不困了,只是提不起劲,闭着眼睛假寐。没想到连老师都没有多管闲事,却有人找茬。

  

  任老师说:“顾徵睡觉是有原因的,已经给校方打了报告。你也要向校方打报告吗?其实不用麻烦,你安安静静睡觉我怎么时候罚过你?”

  

  教室里响起窃笑声。

  

  任老师有留洋经验,奉行的是那种“你家交学费让我教你学习,你不学,浪费的是你家的钱和你自己的时间”的观念,绝不会追在学生身后苦口婆心地劝学。

  

  这样学生们反而觉得自己被平等对待了,颇为尊重他。有些人还因此转变了观念,不再认为学习是父母和老师求着他们学的。他们不学,等于把钞票扔到水里,把钞票换一换,等于把零食、漫画书、游戏机等等扔到水里。

  

  任老师的理由很充分,夏杰被说服了,耍赖道:“老任,我保证接下来安安静静,不要罚我,行吗?”

  

  任老师说:“说到做到啊。”

  

  夏杰比了个“OK”的手势,拉着余浩坐下。

  

  两人戴着耳机听音乐,接下来的上课时间都保持安静。

  

  下课之后,夏杰和余浩肩搭肩路过顾徵的座位,对他哼了一声。顾徵眼角没有抬一下。和他同桌的男同学王泽想和他搭话表示友好,他直接戴上耳机,来个不理不睬。

  

  用不到一天时间,顾徵就得罪了全班男生。

  

  安溪坐在后一排看着他,都快被气笑了。

  

  她没有试图和顾徵搭话。因为顾徵摆出一副谁也不理搭的拽样,令所有试图和他交流的同学望而却步。她是班长,还是一个挺有威望,人缘还非常不错的班长,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拿热脸贴他的冷屁股。根据顾徵昨天的表现,安溪可不相信他会因为彼此的邻居关系而给她优待。

  

  说到底,大家只是同学关系,地位平等,谁也不比谁高贵。凭什么别人就得哄着他捧着他?

  

  安溪觉得顾徵对她的吸引力直线下降。这样只有一张脸能看的弟弟,要来也没什么用吧?

  

  她的热情也是有限度的。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因为顾徵独来独往,我行我素,不主动融入集体,即使有同学向他表达善意,他也冷脸以对,所以他被一班的男生孤立了。而女生们和男生们泾渭分明,连职责所在的班长安溪都无意出头说和,其他女生也不会多管闲事。主要是顾徵太高冷,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仿佛靠近了,他的嘴里能喷出毒汁,而且他的长相漂亮得很非主流,身高又不够,没有成为校园男神的条件。女生们看不上他,自然没有动力去“感化”他。

  

  顾徵在一班成了一个透明人,体育课的时候特别凄惨,因为无论热身还是其他体育项目的练习,大多数都需要协作。没有同学愿意和顾徵组队,所以他只能和体育老师组队,被体育老师随口评价身体素质不够好。

  

  于是顾·转学生·徵除了冷漠、沉默、作死等评价之外,又多了一个“弱鸡”的戳。

  

  星期五下午放学,安溪和苏芃芃结伴去车棚取自行车,然后在校门口分别。经过路口时,安溪这个星期第五次碰到顾徵。

  

  除了第一天上学是顾徵爸爸顾廷川开车送他上学之外,平时上学放学,顾徵都是步行。

  

  虽然华苑小区和学校之间只需要十五分钟的自行车车程,但如果步行,以安溪的脚程,需要半个小时。安溪不明白顾徵为什么不骑自行车。

  

  不过她已经决定对漂亮弟弟死心,所以还是和前几天一样,蹬着自行车越过顾徵往前走。

  

  但安溪刚经过顾徵,头皮便一痛,绑在脑后的马尾辫子被揪住了!

  

  她“哎呦”一声,连人带车往一边倒,如果不是及时一脚撑地,都要摔在地上。

  

  安溪生气地回头,刚好对上顾徵略带慌张的眼睛,也看到他伸了一半来不及缩回去的手。

  

  “你干嘛扯我辫子?”安溪的气消了一点,但还是很不满,揉着后脑勺。

  

  “叫你停下来。”顾徵恢复镇定,又是面无表情。

  

  “叫我停下来干嘛?”

  

  “你不是有车吗?载我一程。”

  

  安溪瞪大眼:“为什么我有车就必须载你?”多大脸!这几天这个人对她都不瞅不睬,突然就说要蹭车。为什么他觉得她会同意?

  

  “哦,那是谁天天一大早在门口等我?”顾徵好整以暇说。

  

  他家的门口装了监控摄像头,显示器就在屋里的大门旁边。顾徵第二天上学前就发现安溪出了1602号的门后在门口徘徊不走,还盯着他家的大门,显然在等他。

  

  顾徵最厌烦对他死缠烂打的女孩子,自然不会如她所愿让她等到。所以他每天出门上学都在安溪走了之后才走。

  

  但这个女生呢,明明那么喜欢他,在学校里却对他不瞅不睬。她身为班长,连和段小洲那些小流氓都有说有笑,全班人孤立他,她也不知道干点什么帮帮他。

  

  顾徵不知怎地,有点生气。

  

  安溪不客气说:“那是因为你天天迟到!你知道因为你,我们班被扣了多少分?”

  

  三中的每个年级都有优秀班级评选,评选的内容包括考勤、纪律、卫生等项目,每个月评出三个优秀班。初一的时候,安溪同样是一班的班长,每个月的优秀班级从不落空。但顾徵天天迟到,迟到一次扣一分,如果他真的一个月迟到二十天,全班的分数能扣二十分,底分才一百分。那一班的优秀班级荣誉肯定飞了。

  

  安溪身为班长,能不急吗?

  

  但班主任都不管顾徵,她也不可能每天早上敲1601号的门,把顾徵揪去上学。

  

  竟、竟然是这个原因?

  

  “……我不信。”顾徵死撑着,耳尖悄悄红了一块。

  

  安溪翻了个白眼,毫不心虚地表示“你爱信不信”。她也就第一天等的时候有些居心不良,其他几天都在暗暗抱怨顾徵又迟到呢!

  

  顾徵恼羞成怒道:“不用你载了,你走。”

  

  安溪问:“你怎么回事儿?是不是今天上体育课的时候受伤了?”

  

  段小洲那一挂的和顾徵不太对付。自从体育老师说顾徵身体素质不够好之后,夏杰和余浩就有意无意整他。

  

  今天上体育课,男生那边练篮球。顾徵那一队的对手就是夏杰和余浩他们。段小洲是学校篮球队的下任队长,觉得和同班的男生打球是虐菜,没有下场,但夏杰和余浩的实力也不错,是一般班际赛的主力。如果他们故意针对顾徵,那场对抗赛他肯定打得很难受。

  

  顾徵微微垂下头,一声不吭。

  

  安溪拿他没办法,拍拍自行车说:“你上来吧。”

  

10、第十章 这坏蛋 ...

  

  安溪的自行车是一辆粉红色的山地自行车,漂亮秀气,安全性能很好。后座还铺着一层粉红色的软垫,适合载人。

  

  顾徵是男孩子,不是很喜欢粉红色,但还是腿一跨,有些新奇地坐在后座上。

  

  安溪明显感觉到自行车沉了沉,惊讶地看了顾徵一眼。

  

  “怎么了?”顾徵的眼睛横过去。

  

  “没什么。”安溪挺想说,没想到你看起来又瘦又矮,份量却不轻。不过看在他“受伤”可怜的份上,安溪忍住没说。

  

  安溪骑上自行车,花了比平时多两倍的力气才蹬动自行车。她在心里哭唧唧地想,后座坐的根本不是人,是秤砣!

  

  “好慢。”顾徵嫌弃说。

  

  “我是女生,力气小。”安溪没好气说,卖力地蹬着脚踏,“你怎么不买一辆自行车?步行回家挺远的。”

  

  “自行车有什么好?浪费力气,日晒雨淋。”

  

  “环保、健康啊!太阳大可以戴帽子,下雨可以穿雨衣,哪有这么娇气的?”安溪不以为然道,“你步行更浪费时间啊,你爸爸又不能接你上学放学。”

  

  顾徵心里说,他以前有家里的司机接送。

  

  但安溪这种平民的子女肯定没享受过这种待遇。而且,他现在也没有司机接送了。所以顾徵不说话。

  

  “买一辆自行车吧。班上的同学都这样,你也别搞特殊。”安溪终于表露一点她身为班长的责任心。

  

  顾徵含糊地说了一句话。

  

  “什么?”安溪没听清。

  

  顾徵提高了些许音量,自暴自弃说:“买来有什么用?我又不会骑。”

  

  安溪一点都不觉得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子不会骑自行车有什么奇怪,脱口说:“叫你爸爸教你啊。”

  

  “他也不会骑。”顾徵心想,他爸从小身体不好,三天两头进医院,是全家的宝贝疙瘩,比他娇气多了。

  

  “很容易学的,一下子就学会了。”安溪说,“你那么聪明。”

  

  “你又知道我聪明?”

  

  “一看就知道啦。”

  

  “虚伪,你什么都不知道。”

  

  安溪:“……”艾玛,这小孩子真难哄,不想和他说话肿么办?

  

  安溪突然不吭声,顾徵坐在后座有些无聊,眼珠子一转,悄悄把双脚放在地上,一点一点反方向用力。

  

  安溪只觉越蹬越费劲,越蹬越费劲,鼓着气使出吃奶的力,自行车依然是很缓慢地前进。

  

  怎么会这样?

  

  安溪疑惑地回过头,把正低着头坏笑的顾徵捉个正着,一看清他的脚在干什么,她登时气炸肺:“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啊?”

  

  顾徵恶作剧被发现,吓了一跳,一抬头便见年轻面嫩的小女生红着脸,光洁的额上还挂着汗珠,瞪圆了眼愤怒地瞧着自己。他摸摸鼻子,突然有点心虚。

  

  “玩玩嘛,看看你力气有多大……”顾徵解释,越描越黑。

  

  “我不骑了,你来骑!”安溪跳下车,扶着车身说。

  

  “我不会……”

  

  “学!立刻、马上!”安溪拿出班长的气势,不容置疑道。

  

  顾徵有错在先,灰溜溜地听从指挥。

  

  “怎么骑呀?”

  

  “两只脚踏在脚踏上,往前蹬。我在后面扶着,你别怕,不会倒的。”安溪拿出妈妈林婧教她骑自行车的方法教他。

  

  顾徵开始蹬脚踏,没把好方向,自行车歪歪扭扭摇晃,要倒不倒,他心里一颤,不放心地扭头看安溪:“你扶住了吗?”

  

  “扶住了,倒不了!你看前面,看路!”安溪抓住后座的架子,卖力地扳正车身。

  

  顾徵赶紧开前头,用力蹬脚踏,不忘提醒后面的女生:“扶住啊!”

  

  “扶住啦!”安溪脆声说。

  

  到底是个大男孩,手脚灵敏,顾徵很快掌握要领,慢慢骑稳了。他不禁得意地扭头看安溪,想炫耀一下,却看到安溪早放开抓住后座架子的手,小跑着跟在后面。

  

  见他看她,还冲他甜甜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八颗牙齿。

  

  顾徵气得脑袋一木,一个趔趄连人带车往一边倒。安溪大惊失色,用力扶着他:“哎,你没事吧?”

  

  “你、你怎么放手了?”

  

  “你学会了呀!我不放手,你哪是真正学会了?”

  

  “你狡辩,你根本是报复我刚才捉弄你!”

  

  “喝,你承认你刚才捉弄我了!”

  

  两人吵吵嚷嚷回到华苑小区,到了E座,便见林婧和顾廷川一起站在入口等他们。

  

  安溪和顾徵都有点惊讶。

  

  邻居是一对父子,又不喜欢睦邻友好,几次见面态度都疏远客气,一副生怕别人缠上来的样子,林婧一个带着小女儿的年轻寡妇,瓜田李下,自然不会上赶着自讨没趣,平时对这对父子能避则避。

  

  这是安溪知道的。

  

  而顾徵同样知道顾廷川挺防备林婧。因为之前她曾经看他看到失神,态度也过于热情,不管是看中他的外表还是看中他的钱,顾廷川都厌恶对他怀有企图的女人。

  

  尤其在看到安溪天天早上站在门口候着顾徵出门之后,顾廷川更觉得这对母女上梁不正下梁歪,甚至有些后悔搬到这个小区。影响到他倒还好,他怕影响到顾徵。

  

  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一块儿?

  

  安溪和顾徵不约而同想。

  

  安溪叫了一声“妈妈”,又很礼貌地向顾廷川打招呼:“叔叔。”

  

  顾廷川的脸色不太好,透着一点青白疲累。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回来了?今天晚了一点哦。”林婧看到女儿,立刻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又看了顾徵一眼,友好道,“你们一起回来的?”

  

  她还记得安溪回家后怎样向她抱怨顾徵的——高傲、冷漠,不守纪律,一点都不可爱。

  

  安溪点点头:“嗯,恰好碰上。我教顾徵骑自行车,耽搁了一点时间。”

  

  母女俩交换了一个眼神,林婧按耐住好奇心,笑道:“顾徵学会了吗?小溪骑自行车技术挺好的,就不知道她教人教得怎么样。”

  

  顾徵扯着单肩包,含糊“嗯”了一声。

  

  “如果没学会,趁周末两天放假,你可以叫她再带带你。自行车很容易学。”林婧说。

  

  安溪说:“妈妈,您怎么不问我的意见?”

  

  “你有什么意见?”

  

  “教可以教,但是,顾徵,下星期一你要答应我不要再迟到。我们班的考勤分数因为你都快被扣光了。”安溪严肃说。

  

  顾徵:“……嗯。”他也不是故意要迟到的。他以为安溪在等他才拖到安溪走后再出门上学。

  

  安溪满意一笑,道:“好,我相信你。你要学骑自行车,随时找我。”

  

  四人一起上电梯回家。

  

  顾廷川和顾徵进1601号,林婧和安溪进1602号。

  

  林婧进门前对顾廷川说:“粥应该煲好了,再过五分钟你让顾徵过来拿。”

  

  顾廷川道:“谢谢。”他一开口,顾徵和安溪都怔了怔。因为他的声音太沙哑,像砂纸磨在木头上,一听就知道他生病了。

  

  顾徵眼里闪过一抹担忧之色,抿了抿嘴,跟着顾廷川进门。

  

  安溪进了家门,看到厨房的多功能电饭煲里正煮着粥,眨巴着眼睛看林婧。

  

  林婧点了点她的额头,说:“看着我干嘛?一场邻居,帮一把而已。”

  

  其实今天林婧也是吓了一跳。

  

  这个新邻居不喜欢她,她是知道了。那次请他和顾徵吃过宵夜后,林婧和顾廷川基本没什么接触。安溪倒是看在一场同学的份上,试着和顾徵交朋友,可是人家显然不领情,还把安溪气得牙痒痒的。

  

  那林婧更加明白该与对方怎样相处了。

  

  这几天出入小区,林婧也碰见过顾廷川好几次,每次都是离得远远的,简单地点头示意。就是一起搭同一部电梯,林婧也尽可能与他保持距离,不看他的脸,不主动搭讪。

  

  林婧都为自己的自控能力点赞了。

  

  今天一大早为女儿做好爱心早餐送她出门之后,林婧也出门晨跑,又和顾廷川搭同一部电梯下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顾廷川站在角落,林婧站在对角线的另一端,客气地互道一声“早安”后立刻进入互不理睬模式。

  

  没想到电梯才下了两层,顾廷川的身形晃了晃,整个人往地上栽!

  

  林婧通过电梯壁的反光刚好看到,大惊转身,刚好接住失去意识的他。

  

  学过一点急救知识的林婧立刻为他施救。

  

  等电梯落到一层打开时,电梯门打开,同一栋的住户看到的正是林婧给顾廷川进行人工呼吸的画面。

  

  林婧抬起头立刻说:“快叫救护车!”

  

  林婧在小区的人缘极好,她一出声,大家立刻帮忙。

  

  顾廷川被送到医院便醒了,人迷迷糊糊的,接下来是一系列的检查。因为是林婧救的他,其他人对这个新住户也不熟,最终还是林婧陪完了全程。

  

  “疲劳过度,胃炎,营养不良,轻度贫血……”林婧一条一条数着顾廷川的状况,摇摇头,“他还逞强,打完吊滴就要求出院了。”

  

  林婧见他连站都有些站不稳,好人做到底,送他回来,又见他折腾了半天,滴水未进,饿得脸色青白,便主动提出给他做些粥。

  

  这下顾廷川倒没有拒绝。

  

11、第十一章 征服胃 ...

  安溪同情道:“好可怜……”这么多病,那不是很难受?怪不得他的性格这么疏冷,身体不舒服怎么还会有心思与陌生人交往呢?

  

  顾徵也是,有这么一个父亲,他的心情能好才怪。平时也肯定得不到家长的悉心照顾。他没有叛逆期少年的愤世嫉俗,颓废堕落,只是脾气高冷一点,已经算好了。

  

  她年纪比他大,和他计较置气真的太不应该了。

  

  安溪默默反省自己,已经在脑里给顾徵设置背景音乐: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两三岁呀,没了娘呀……T_T

  

  林婧和安溪不愧是母女,想法也差不多。

  

  这么一个大男人,单独带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早出晚归地打拼工作,把身体拖成千疮百孔的样子,赚再多钱又有什么用?

  

  林婧不禁想起以前的自己。安杨去世后的前几年,她也是这样的状态,直到安溪病倒没人管,差点丢了小命,她才猛然醒悟,悔不当初。

  

  她的宝贝女儿永远比那些金钱名利更重要。

  

  不禁对顾廷川产生一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所以当顾徵过来拿粥的时候,非常懵逼地接收到两道关爱有加的目光。

  

  刚才还对他横眉冷扫的安溪,此刻莫名其妙的怒气全消,对着他笑得迷之柔和与包容。顾徵心里升起一丝警惕,连连望了她好几眼。

  

  林婧一边拿出保温饭盒盛粥,一边说:“顾徵啊,你劝着你爸一点,生病了要好好休息,不能过度劳累。一日三餐要按时吃饭,不然营养不足,身体怎么会有力气?脑袋供血不足,人也没精神……”她把医生诊断的顾廷川的病情告诉顾徵,“这些情况,你爸可能不想告诉你,是阿姨多嘴了,但你现在年纪已经不小了,多体谅你爸一些,也照顾照顾他。有时候,年纪大的那一个更粗心大意,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她朝顾徵单眨了一下眼睛,努力让这个话题显得轻松一点。

  

  顾徵沉默不语。其实来1602号之前,顾廷川已经把今天的情况简单告知过他。不过他说得非常简单,只说今天觉得有点不舒服,林婧恰好碰到了,送他去了一趟医院,回来又帮他煮了个粥。

  

  “替我谢谢她。”顾徵临出门前,顾廷川躺在沙发上,恹恹然道。

  

  听到林婧说,顾徵才知道他的病情没有那么简单。

  

  顾徵有些懊恼。顾廷川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胃炎,贫血这些是老毛病,以前在家里是长期吃中药调理着的。

  

  但搬到青叶市之后,一切都要从头来过。公司的事,家里的事,他一下子身兼多职,又不肯求助于别人,忙得不可开交,三餐也食无定时。

  

  顾徵不是个居家细腻型的男生,顾廷川表现得游刃有余,他便根本没有发现他已经透支了精神和体力。

  

  “谢谢您。”顾徵低声对林婧说。

  

  林婧说:“不客气,举手之劳。”她盛好粥,盖上盖子,“煮得的是小米南瓜粥,放了瘦肉一起煲。不过瘦肉我挑出来了,他现在的胃吃了不消化。”

  

  顾徵闻到粥的香味,不自觉深嗅了一下,肚子轻轻打鼓。这几天他就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晚饭,最深的记忆居然是上周六晚上在这边吃的一顿乌冬面宵夜。顾廷川自告奋勇煮过一顿晚饭,成果惨不忍睹。之后两父子不是叫外卖,就是顾廷川不回来吃晚饭,顾徵自己随便吃点什么应付过去。偏偏他们的嘴养得刁,东西不合胃口,他们就真的只是吃个囫囵,勉强填饱肚子便不吃了。

  

  顾徵第一次发现他这么怀念以前家里厨子做的饭菜。

  

  林婧温柔说:“你拿粥给你爸之后就过来吃饭,好不好?你爸病了,我们不要打扰他休息。”

  

  这种哄孩子的语气听得顾徵心里一热,虽然脸上的表情不显,但耳尖再一次给主人漏底,红了起来。

  

  他皮肤白皙,耳朵像白玉似的,红起来有种润泽透明的质感,安溪很想伸手去捏一捏。但她觉得自己只要一动,会引爆顾徵心里的不好意思,令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蹿走。所以她只能遗憾地努力忍住冲动。

  

  “留下来吃饭吧,我们今晚有油焖大虾,我妈妈做得比食堂的酱爆虾好吃!”安溪骄傲说。

  

  这个星期三中的食堂只做过一次酱爆虾,安溪只吃了从苏芃芃餐盘里挟走的一只,意犹未尽。为此,她在林婧面前碎碎念了几天。林婧答应她周五晚饭做。

  

  同样因为嫌排队太长而没有打到酱爆虾的顾徵:“……”

  

  顾少爷是什么人,当然不会为了区区几只虾大惊小怪。但三中食堂的饭菜对于他来说还能入口,酱爆虾更是食堂名菜,安溪她们吃的时候,他刚好坐在旁边……

  

  一道人人称赞,吃得津津有味的菜,他居然吃不到,心里本来就有些难以言喻的不甘,这道菜还是吃惯林婧手艺的安溪都心心念念的。他可是亲口尝过林婧的手艺,知道她做菜确实有一手。于是,更加想吃了。

  

  现在还有比酱爆虾更好吃的油焖大虾……

  

  “……打扰了。”对自己的胃屈服的少年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羞耻道。

  

  顾徵提着保温饭盒回到1601号,立刻进厨房拿碗盛粥,放到顾廷川面前。

  

  散发着肉香与甜意的粥细腻黏稠,光卖相已经令人食指大动。

  

  顾廷川饿得胃部痉挛,搅着粥慢慢吃起来。

  

  “隔壁的阿姨说您需要休息,叫我过去吃饭。”顾徵说。

  

  顾廷川说:“你和隔壁那个小女生相处得不错。”明明这几日为了避开人家,差点连门都不敢出了。

  

  顾徵想起这个误会,不免一窘。虽然他没有在顾廷川面前说过什么,但顾廷川那么精明,怎么可能猜不出他的意思?肯定也跟着误会了。

  

  “毕竟是同学,还是邻居。”顾徵避重就轻说,没好意思说自己在自作多情,人家根本不是在追他。这对从小被女生追着跑的顾少爷来说,有点小丢脸。

  

  顾廷川不置可否,慢慢吃着粥。温热的米气滑入食道,整个人都暖起来。

  

  片刻后,他说:“去吧。转告她们,明天我会正式拜访。”

  

  顾徵一愣:“您拜访她们做什么?”

  

  他可是知道这个爸爸的,从小身体不好,躺着的时间比坐着站着的时间还多,偏偏喜欢做事,头脑又聪明过人,所以习惯提高效率,不做多余的事,换言之,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但据他所知,之前顾廷川根本没有任何要和隔壁的邻居来往的意思,甚至,他还有点厌恶人家。

  

  “你猜?”顾廷川朝儿子微微一笑。

  

  顾徵一见他这样笑就心生不祥预感,皱眉道:“您别吓着人家。这边,和我们那边不一样。”

  

  他也算发现了。这边和家里那边的圈子不一样,人也压根儿不一样。这边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地位平等得多,没那么多弯弯道道。不像家里那边,说一句话,做一件事,都有好几个目的,一不小心就掉进坑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安溪那个又傻又坏的丫头不说,他对林婧还是有几分好感,毕竟白吃了两次对方做的蛋糕和宵夜……

  

  顾廷川眼里流露一点愉悦,说:“看来你挺喜欢这里。”

  

  顾徵环视了四周一圈,面无表情看着他。

  

  父子俩第一次自力更生,顾徵无可奈何地配合,顾廷川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兴致,什么都亲力亲为,自己买菜做饭,自己收拾家务,结果……

  

  做饭不用说,一次之后再无下文。

  

  收拾家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做得七零八落,第一次用洗衣机洗衣服,因为没有分门别类,把整缸的衣服全报废了,还好他的校服不在其中。最后全部送干洗店,光干洗的费用就不是一个普通家庭能负担的。

  

  事实证明,他们不是勤俭节约的料。

  

  顾廷川说:“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已经叫了戚秘书请钟点工,每周都会大清洁一次。”

  

  顾徵的脸上写满不情愿,他非常排斥陌生人进入他的地盘,但又没有办法。为了不让自己的心情继续差下去,他果断转移话题:“您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儿?疲劳过度,胃炎,营养不良,轻度贫血……今天还突然晕倒,您到底有没有按时吃药?”

  

  “多嘴的女人。”顾廷川轻轻蹙眉,“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你不用管。”

  

  顾徵说:“最好是这样。再有下一次,我会打电话回去。”

  

  顾廷川立刻瞪了他一眼。顾徵板着脸回瞪,毫不相让。

  

  顾廷川糟心地摆摆手:“你不是要去隔壁吃饭吗?快滚。”

  

12、第十二章 串门子 ...

  

  听到顾廷川明天要过来正式拜访,林婧和安溪都有点懵。

  

  这左邻右里之间的串门子,还分正式和不正式的吗?

  

  总感觉十分郑重的样子。

  

  林婧委婉地推辞说:“只是举手之劳,你们不用太放在心上。邻居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我爸坚持,请你们给一次机会吧。”顾徵说得客气,语气却不容置疑。家庭背景使然,在外交辞令上,他从不会掉链子。

  

  说到这个份上,林婧便不好拒绝了。

  

  安溪用新奇的目光看着顾徵,第一次见到他正经八百的一面,和之前的印象很不一样。

  

  林婧问:“那你们喜欢吃什么?”既然有客人拜访,作为主人家肯定要留饭的。

  

  顾徵说:“我们不挑食。”

  

  安溪举手:“我要吃酸甜排骨,三杯鸡,猪肉炖粉条……”

  

  “不是问你意见。全是肉,青菜呢?”林婧板着脸说她,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顾徵,“这些可以吗?还是你们喜欢西餐?”

  

  顾徵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淡淡说:“……都可以。”

  

  于是就这样说定了。

  

  周六一早,林婧把赖床的女儿挖醒,母女俩一起出去晨跑。安溪周一到周五要上学,天天精力充沛,神采奕奕,但一到周末就骨头软,不管她,她自己能睡上十六个小时。

  

  林婧宠女儿,但在健康问题上不会太惯着她。

  

  安溪晨跑的时候全程低气压像梦游,林婧一边喂她喝蜂蜜水,一边推着她跑,硬要她跑完全程。

  

  回到小区时,安溪完全清醒了。母女俩穿着同一款式的运动装,扎着马尾,跑得脸蛋红扑扑的,离远一看像一对年轻貌美的姐妹花,活力十足。

  

  黑色的奥迪停在E栋楼下,顾徵刚好走出来,和她们碰个正着。

  

  “早安。”运动过后心情舒畅,林婧和安溪笑着打招呼,轮廓相似的脸容闪闪发光。

  

  “早安。”顾徵有些生疏道,有种一大早被灌了一大口温水的感觉,又暖又一时难以下咽。

  

  奥迪的车窗降下来,露出顾廷川略显苍白憔悴但依然俊美得令人心折的脸。他向林婧和安溪点点头。

  

  林婧迟疑了一下,有些小心问:“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点了,谢谢关心。”

  

  “哦,那就好。你注意休息。”

  

  “嗯。今晚见。”

  

  “今晚见。”

  

  奥迪开走,站在原地的林婧和安溪面面相觑,都有些晕陶陶。

  

  顾廷川和顾徵之前的态度摆在那里,这一下子真的转变得令人猝不及防。尤其是顾廷川,跟变了个人似的,居然主动和她们打招呼,还跟林婧说这么多话。

  

  “你顾叔叔,呃,真是个……有礼貌的人。”好半晌,林婧才说。她把顾家父子的改变归结于她昨天帮了顾廷川一把。对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所以才对她们改变态度。

  

  小动物直觉敏锐的安溪:“是吗?”为什么她感到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这对心大的母女纠结了一下想不明白便抛开这段小插曲。她们今天要做的事情很多。

  

  和顾家父子约好的晚饭是其中一个,要出去采购食材。然后是家里要大清洁。虽然平时林婧在家的时间多,可以保持清洁,但一个月一次大清洁,她还是要安溪参与一下。母女俩并没有因为顾家父子要过来而改变早已经定好的计划。

  

  这些都做好之后,安溪便开始她最喜欢的周末活动——刷微博。

  

  林婧是美食主播,除了定期直播之后,还开了一个微博,名字叫“浅尝生活”,有几十万的粉丝。

  

  她玩微博玩得不多,倒是安溪兴致勃勃,经常装大人口吻发动态,回复粉丝。林婧见她感兴趣,便让她每个周六固定发点东西。

  

  今天安溪发的是——

  

  浅尝生活

  一分钟来自于weibo.com

  又是周六福利,做法简单,味道鲜美的油焖大虾,好吃程度:四颗星

  

  配图是昨晚林婧做的油焖大虾。

  

  红红的大虾配上浓浓的酱汁,点缀着葱粒和姜粒,光是颜色已经令人心情愉快,食指大动。

  

  这条微博很快有了上百评论。

  

  法国小资女:还没到晚饭时间,小茜姐姐就放毒

  撩人的秋裤:突然好饿怎么办?还没有下班!好想把老板吞进肚子里!

  梦想人生:哦哦!我最爱虾子!隔着屏幕都闻到香气。

  一平方十万:小茜姐姐果然是资深吃货,油焖大虾用虎虾!这种虾个头最大,肉最结实!

  Spring:楼上忘了说一点,这种虾也最贵。

  酷酷的小火柴:最贵的是龙虾!

  我男朋友的女友:小茜姐姐土豪!

  家常老老饕:偶尔吃一顿不觉得贵。

  不爱喝、雪碧可乐:什么时候再开直播?

  大吃货国永久居民:什么时候再开直播+1

  ……

  

  安溪刷着评论,点了几个粉丝回复,问他们下次直播想学做什么菜,又问上次直播做的戚风蛋糕,大家学得怎么样。

  

  粉丝们很快回复了她。因为林婧的作风一向温柔和善,直播的又是令人幸福感满满的现场料理,粉丝们大多都是有共同爱好的人,气氛相当和谐。偶尔有人表白林婧,也是开玩笑的成分居多。

  

  安溪看得一直笑个不停。这样的互动一来一往,安溪在微博上泡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林婧提醒,才依依不舍放下平板电脑。

  

  母女俩开始准备晚饭。林婧掌厨,安溪打下手。

  

  傍晚六点整,门铃响起。

  

  林婧和安溪一起开门迎接。

  

  顾廷川没有像平时那样西装革履,换了一身麻质的长袖白衫,黑色长裤,休闲中带着两分正式。他的脸色依然不太好,姿态有些慵懒,但也许是衣着和神情的原因,身上的冷漠疏离感变淡了一些。

  

  顾徵穿着黑色的POLO衫和九分黑色牛仔裤,没有戴着时常挂在脖子上的耳机,酷酷的表情大大减弱了过于精致的脸容带来的女气。

  

  林婧和安溪这对颜控母女,视觉受到冲击,心脏都控制不住跳了一下。

  

  于是顾廷川和顾徵就看到梳着一模一样的丸子头,一身清爽打扮的林婧和安溪失神了一秒,然后故作淡定地把他们让进屋。

  

  放下先入为主的偏见,顾徵发现这对母女的心思真的简单得可怜。

  

  顾廷川把手上的红酒递给林婧,淡淡道:“谢谢你的邀请。”

  

  林婧接过,看到是90年份的拉菲红酒。拉菲这个红酒牌子在国内颇为有名,她听说过,但极少喝,对年份也毫无研究。她对红酒的印象还停留在大哥林栋大排筵席时用来招待客人的红酒,平均几百块一瓶。

  

  这一瓶值多少钱?好像年份越前,价格越高?一千块?

  

  “你太客气了。”林婧努力拿出一家之主的架子,若无其事说。

  

  顾廷川意味不明地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屋里的布置。之前他进来的时候,没有仔细看过。

  

  这个男人明明又高又瘦,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但气势极强,他这样眼风一扫,林婧和安溪都有种被首长检阅的感觉,不自觉抬头挺胸,凝神屏息。

  

  等顾廷川收回视线,林婧说:“晚饭准备得差不多了,你们先坐一坐。要喝红酒吗?”

  

  顾徵说:“客随主便。”

  

  林婧有些郝然:“我对红酒没有什么研究。需要醒酒什么的吗?”

  

  顾廷川说:“我来。”

  

  “要不你还是坐着吧。我倒点蜂蜜水给你喝?”林婧想到这个男人昨天毫无征兆地晕倒,一阵为难,“你,你也不太适合喝酒吧?”他身上的病症不可能在一日之内好全。

  

  顾廷川眯了眯眼。这个动作令他充满居高临下的威严。但他最终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只是淡淡说:“随便你。”

  

  林婧转身进厨房继续忙。安溪积极说:“妈妈,我帮您。”

  

  “不用,你陪陪客人。”

  

  安溪吐吐舌,敬畏地看了顾廷川一眼,果断蹭到顾徵身边。

  

  顾徵睨着她。

  

  相比于“可怕”的顾廷川,顾徵的冷漠脸堪称和蔼可亲。安溪把茶几上的糖果盘往他的方向推了推,问:“你写完作业了吗?”

  

  顾徵脸一僵。

  

  安溪继续说:“杨戈说你这个星期都没有交作业。”杨戈是一班的学习委员,已经向她反映过不止一次了。

  

  顾廷川看过来。

  

  顾徵瞪着安溪。你是故意的吗?故意的吗?

  

  安溪说:“你刚转学过来,第一个星期我不管你,下个星期可不能这样啦。”

  

  顾廷川问:“怎么是你管着他呢?”

  

  安溪对上他便有些心里发憷,眨眨眼,规规矩矩道:“因为我是班长啊。他这个星期,上学迟到,上课睡觉,作业又不交,这样很不好……他的身体,真的那么差吗?”

  

  “身体……差?”顾廷川看着顾徵。

  

  顾徵的目光能在安溪身上烧出一个洞。他不敢看顾廷川的眼睛,微微别开脸。

  

  安溪对顾徵的怨念一无所觉,老实说:“老师说他打了报告,因为身体不好,可以上课睡觉。”

  

  “哦。”顾廷川发出一个单音,然后没有下文。

  

  安溪不解其意,顾徵却明白,这是“回去找你算账”的意思。


13、第十三章 提要求 ...

  

  此时此刻,顾徵真的很想捂住安溪的嘴。但在顾廷川的目光注视下,他不敢动。

  

  顾廷川却来了兴致,开始询问安溪学校的情况。

  

  安溪顿时紧张起来。她绷着小脸正襟危坐,有问必答,把顾徵的底全掀了。

  

  到后面,她也察觉到自己好像在坑顾徵,于是很善良地一再强调:“他刚来,肯定需要一段时间适应环境,这大家都理解。顾叔叔您放心,顾徵聪明又,呃,懂事,之后肯定会变好的。”

  

  顾廷川说:“他在之前的学校成绩不是很好。如果课程上有不懂的地方,请你教教他。”

  

  安溪颇为受宠若惊,有点害羞道:“我是班长,如果他有问题要问我,我肯定会帮他。”她看了顾徵一眼,加了一个但书,“不过,你的态度要礼貌一点。我们是同学,我没有义务为你的人生负责。”

  

  顾徵很想呛回去:谁要你帮!

  

  可是顾廷川正含笑看着他,他能察觉到笑容底下的威胁与压力。顾徵愤愤不平地闭上嘴。

  

  安溪没看到他的表情,她正脸朝着顾廷川,小心翼翼用眼神询问:我说得对不对?

  

  “你说得很对。”顾廷川感叹,“顾徵还没有你懂事。”

  

  安溪脸一红,认真地安慰他说:“其实他挺好的。”现在她对顾徵非常宽容,觉得他的日子过得也不容易。

  

  思及此,她又看了顾徵一眼,用一种大姐姐特有的包容眼神。

  

  顾徵死鱼脸。

  

  顾廷川诚恳道:“我总是忙于工作,身体又不太好,想关心他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尤其是他上学的时候,真不知道他发生什么事。所以我想拜托你,如果顾徵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可以告诉我吗?”

  

  被一个大人这么忧伤又信赖地看着,安溪心里的责任感简直油然而生,差点脱口而出答应下来。

  

  但顾徵突然转身背对着顾廷川,挨近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威胁动作,眼里冒出凶狠的光,用口型说:你、敢、答、应、就、死、定、了。

  

  安溪静静看着他,突然灿烂一笑:“顾叔叔,可是顾徵说他最讨厌告状精啊,万一我告诉您了,他欺负我怎么办?”

  

  顾廷川慢悠悠说:“他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会亲手修理他。”

  

  安溪欢快说:“好。我一定帮您好好监督他!”

  

  顾徵看着这一大一小一搭一唱,再也忍受不了,生气说:“我不要。”

  

  顾廷川:呵呵。

  

  自觉有了靠山,尾巴翘起来的安溪:呵呵。

  

  顾徵:“……”

  

  “你们聊得很开心啊。可以吃饭了。”林婧脱下围裙宣布。

  

  一行人移到饭厅。

  

  林婧做了五菜一汤。汤是猪骨山药汤,补脾养胃,菜是酸甜排骨,三杯鸡,清蒸黄花鱼,素斋,蔬菜沙拉。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每个碗里都盛着一碗汤。

  

  都坐好后,林婧作为主人家,对顾廷川和顾徵说:“多吃点,不用客气。”

  

  一大一小两个男的,和安溪,不约而同拿起公筷伸向肉。顾廷川想挟的还是加了辣椒的三杯鸡。

  

  林婧蹙眉,温柔又略带强势说:“胃不好的人,多吃点清淡的比较好。顾徵,给你爸挟些鱼肉。”

  

  为了迁就顾廷川的胃口,她特意做了清淡的菜式。

  

  顾徵刚刚受到爸爸和安溪的联手压迫,正一肚子不满。听了林婧的话,他想也不想挟走顾廷川筷子下的那块三杯鸡放到自己碗里,然后挟了一块鱼肉放到他碗里。

  

  顾廷川面无表情看着碗,顾徵一脸“我听长辈的话”的无辜。林婧赞赏地看了顾徵一眼。

  

  等顾廷川挟起鱼肉慢吞吞吃起来,林婧不禁满意一笑。生病的人就该老实一点。

  

  “你也吃点青菜。”林婧挟了一筷子素斋放到安溪碗里。

  

  安溪皱了皱鼻子,但还是吃了,跟吃药似的。她是喜欢吃肉的美少女。

  

  “班长,以后我在班里要辛苦你监督了。”顾徵挟了一块大大的香菇放到安溪碗里,讽刺道。

  

  安溪的嘴巴张成“O”型,怎么也想不到他会给她挟菜。不过看清他挟的是她最不喜欢吃的香菇,立刻明白他不安好心。

  

  她苦大仇深地咬着香菇。来日方长,他们走着瞧。

  

  林婧不知他们之间的“恩怨”,觉得两个小朋友和谐友好相处的画面很有爱,开玩笑说:“你搬到隔壁,小溪很高兴呢。她做梦都想要个弟弟,一看到可爱的小朋友就两眼发光。”

  

  顾徵咬着酸甜排骨的动作顿了顿。

  

  弟弟?小朋友?

  

  虽然知道安溪对他的关注不是那个意思,也隐隐察觉到她有点拿他当弟弟看(什么鬼?!),但真的赤.裸裸摊开这个事实,顾徵简直无语到极点。

  

  他=弟弟=小朋友?

  

  这个女生的脑回路有毛病吗?

  

  “呵呵,您真会开玩笑。我爸只有我一个孩子。”顾徵皮笑肉不笑道。

  

  安溪说:“你比我小8天。”个子还比我矮。

  

  后半句安溪没有说出来,总觉得说出来顾徵会狂化。但她清澈干净的大眼睛充分透露出这个信息。

  

  顾徵的脸黑了。

  

  顾廷川轻笑:“说得不错,顾徵确实不及小溪懂事。”

  

  顾徵心想,他是汰埋自家儿子汰埋上瘾了。

  

  还有,小溪什么的,叫得可真亲热!

  

  “有小溪这么稳重懂事的孩子做班长,我也对顾徵放心一些。”顾廷川说,“其实我今天冒昧拜访,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林婧不解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顾廷川斟酌了一下用词,有点忧愁道:“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强人所难,但是昨天发生的事给我敲响了警钟,让我明白不能再这样下去。林婧女士,我想请你为我们做一顿饭。”

  

  林婧、安溪和顾徵都愣住了。

  

  林婧一脸茫然:“我、我不明白……”

  

  顾廷川说:“每天一顿饭,就做晚饭,我和顾徵两个人的份量。菜钱和人工费,我都会支付给你。”

  

  林婧下意识拒绝:“不是钱的问题。我的厨艺一般,没想过拿来当职业……”烹饪是她的兴趣爱好。当初开直播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分享,没有想过要以此牟利。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我们的要求不多,只需要你在准备晚饭的时候添加份量。你和小溪吃什么,就给我们准备什么。反正你也要做饭,并不会太费事,不是吗?”顾廷川不疾不徐摆出理由。

  

  这个要求确实不高。看顾廷川和顾徵的气度教养,甚至感觉有些委屈他们。但林婧不想突然揽上一份责任,还在挣扎:“你们可以另外请做饭阿姨。”

  

  顾廷川低沉道:“我们初来乍到,能信任的人不多。但你和小溪的人品,我们是相信的。而且顾徵这孩子挑食,过来这边以后,他最能入口的就是你做的菜。”

  

  “可是……”

  

  “时间不会太长,等我们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就行。”顾廷川真诚地看着林婧,“我的身体状况你知道,我很担心顾徵跟着我食无定时,身体也出问题,希望你能帮帮忙。”

  

  他这样摆事实讲道理,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林婧的嘴巴张了张,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这对父子大晚上饿得肚子咕咕叫,大的那个还在她面前晕倒,都是她亲眼所见,亲身经历。

  

  就算不看顾廷川,单看顾徵,他比安溪还小,没有母亲在身边,父亲又忙得早出晚归,身体出了一堆问题,根本照顾不了他。看着顾徵无依无靠的样子,林婧也于心不忍。况且,安溪也挺喜欢顾徵,一直试图和他处好关系。

  

  “好吧,我做。”林婧想了想,答应下来,毕竟她确实有空闲。而按顾廷川的要求,真的只是举手之劳。

  

  “谢谢。”顾廷川勾起唇角。

  

  林婧正色道:“先吃饭吧,具体细节待会儿我和你谈谈。”

  

  “好。”

  

  饭后,安溪和顾徵人手一碗红豆西米露,被林婧赶到客厅看电视。她则和顾廷川商量做饭的事。

  

  凭本心论,其实林婧不是很想沾这种事。她虽然会睦邻友好,但普通简单的邻里关系一旦牵涉到金钱,就可能会生出很多别扭。

  

  只是看顾廷川的情况委实需要帮忙,她才勉为其难答应。

  

  林婧把这件事定性为半帮忙半工作性质。涉及工作,她的态度便变得认真,仔细询问顾廷川他们两父子在食物上有什么禁忌,又提出假期要求,毕竟她不可能每天都给他们做饭。最好,她把工作时间暂定为半年,也表示希望顾廷川尽快找到可以取代她的人。

  

  顾廷川对她的这些条件只有一个字:“好。”

  

  工资加伙食费,每个月六千块,这是顾廷川主动提出的。林婧本来提议工资固定,伙食费按实际支出报销,但顾廷川表示他工作太忙,没时间计算这种小数目。

  

  林婧见六千块这个数目虽然多了一点,但也属于正常范围,想了想便接受了。

  

  事实上,她对他还多了一分欣赏。


14、第十四章 摸底考 ...

  华苑小区环境优美,闹中取静,房价在青叶市属于中等水平。

  

  林婧和安溪住的1602号,是五年前小区二期开盘时买下的毛坯房,买的时候房价还算便宜,只花了八十多万,没想到后来房价飙升得厉害,现在的价值已经涨到两百多万。1601号比1602号大多了,顾廷川现在入手,又是带了豪华装修的房子,价格估计要到五百万以上。

  

  前住户蒋秀秀给林婧漏过口风,新住户是一次性付清全款,没有贷款。

  

  而顾廷川开的奥迪,价格大概在八十万左右。

  

  综上所述,顾廷川应该算是小有家底,符合他给人的印象。

  

  而有钱人总爱走向两个极端,一个是抠门,越有钱越吝啬,明明张开指缝漏出一点已经足够普通人过上好日子,还总是哭穷。另一个则是爱炫富,铺张浪费,为了面子舍得花大价钱,对着不如他们的人老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林婧的大哥家就属于后者。即使是亲戚,自己也算是受照顾的一方,林婧有时也受不了,觉得吃相太难看。

  

  此外,林婧也遇到过打肿脸充胖子的人。

  

  像顾廷川这种,斯文有教养,既不挥金如土,也不吝啬抠门,对钱的态度十分端正的人,林婧觉得很好。

  

  而且他还非常关心儿子,懂得为儿子的健康考虑,就更加加分。

  

  无论是谁,都更愿意和这样的人来往。

  

  所以这一顿饭虽然吃得有些波折,但最终宾主尽欢。

  

  到了晚上九点,顾廷川带着顾徵告辞。

  

  直至回到1601号,顾廷川脸上的淡笑都没有下来,显然是真的心情愉快。

  

  顾徵心情复杂,说出一句憋了一晚的话:“爸,您这样坑人好吗?”

  

  六千块一个月,还包食材,这在他们家别说主厨,连帮厨都不止这个价钱。

  

  看隔壁家的家境,也不像是缺这点钱的。人家的态度还那么好。

  

  顾廷川说:“你以为还在家里那边吗?一般家庭的生活水准,大概就是这个数。以做饭阿姨的工资水平,每天只做一顿饭,家常菜式,这个价钱没有亏待她。”

  

  “那您高兴什么?”

  

  敢情他突然改变态度,连苦肉计、美人计都用上了,才好不容易拐来一个厨娘,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要是以前,顾徵根本想象不到顾廷川会有这么低声下气的时候,为的还是一顿并不是什么顶级美味的晚饭。通常的画面应该是,顾廷川使个眼色,立刻有人过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高兴什么?

  

  顾廷川说:“顾徵,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上没有顾家人的光环,我们连吃一顿饭都要想尽办法。即使我们看起来有钱,也不是每一个人都会买账。”

  

  而他高兴的是,即使他放下身上的光环,成为一个普通男人,依然能用自己的智慧达到目的。林婧虽然看起来有些温柔善良过度,但并不失细心谨慎,做事也有原则,说服她其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顾廷川在这个过程找到一丝乐趣,算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顾徵却想歪了,脸阴了阴:“您不用总提醒我,我姓顾这个事实。”

  

  顾廷川一怔,看着他写满倔强的眼睛,一句“我没有这个意思”在舌尖转了一圈,没说出口,变成:“你知道就好。”

  

  顾徵转身进房,狠狠甩上门。

  

  *

  

  星期一,安溪第一次在早上出门上学的时候遇到顾徵。

  

  “早安!”她十分高兴地打招呼。因为顾徵遵守承诺提早出门,这样就不会迟到,连累他们班扣考勤分。

  

  顾徵冷冷淡淡地点点头。

  

  安溪已经有些习惯他阴晴不定的脸色,没有放在心上,说:“你买了新自行车啊?好帅!会骑了吗?”

  

  顾徵推着的是一辆很拉风的黑色山地自行车。

  

  周六那晚顾徵和顾廷川不欢而散,周日顾廷川给他买了这辆自行车。

  

  顾徵有点纠结自己该不该喜欢。因为在家里那边,他们那一挂的人个个人小鬼大,喜欢的都是四个轮子的车,顾徵还曾经偷偷开过,学会了。

  

  至于自行车……拥有一辆自行车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吗?

  

  直到这时看到安溪惊艳的表情,顾徵的心情才好一点。

  

  两人骑着自行车回学校,一路上,安溪吱吱喳喳说话,声音娇嫩清脆得像百灵鸟。

  

  顾徵初初学会骑自行车,技术还不熟练,蹬得很专注,说了几遍叫安溪看路。

  

  “嗯,我帮你看着呢!”安溪说。

  

  顾徵:“……”

  

  推车进车棚时遇到苏芃芃,她看到安溪和顾徵走在一起,瞪圆了眼。

  

  看在晚饭的份上,顾徵还会勉为其难搭理一下安溪,对其他人就连眼角都欠奉了。见安溪亲亲热热地和苏芃芃手挽手靠在一起,他转身就走。

  

  “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见他走了,苏芃芃紧张兮兮地问安溪。

  

  “我们是邻居。他爸爸拜托我看着他一点。”安溪说。

  

  苏芃芃立刻松了一口气:“还好。我还以为你们在谈了。”

  

  安溪拍她:“你在想什么呢?早恋是不对的。”最重要的是,她在林婧的教导下更喜欢美貌与智慧并重的成熟稳重男性。学校里的男孩子太幼稚了。

  

  苏芃芃用一种“你真是老古板”的目光看着她,说:“学校里谈着的多去了。”

  

  安溪问:“你也想谈?”

  

  苏芃芃沉痛摇头:“我的胃口被养刁了。比不上萧昂的,我才看不上。”

  

  安溪好奇问:“那如果萧昂向你告白呢?”

  

  苏芃芃脱口而出:“我才不要!”

  

  “啊?”

  

  苏芃芃说:“我才不要成为全民公敌。你知道全校有多少女生喜欢他吗?连你之前都喜欢他。我不要和你抢男人。”最后一句她说得很动情。

  

  安溪= =:“你想多了。我只喜欢远远地看。”

  

  苏芃芃说:“这个很难说,你是个重度颜控。如果有个非常符合你审美的男生,用脸对着你告白,你真的能拒绝吗?”

  

  安溪默了默,试着想象一下,在脑海里把她认为好看的男人脸过了一遍,没有一个非常符合她审美到令她愿意早恋。

  

  “……我不知道。”但她没有把话说死。

  

  苏芃芃立刻给她一个“看吧,我就说”的眼神。

  

  *

  

  新的一周,老师们宣布要摸底考试,瞬间哀鸿遍野,欢乐愉快的气氛荡然无存,连空气都变得沉重。

  

  大家收敛心思,无论胸有成竹的还是临急抱佛脚的,都开始翻书,争取在“行刑”之前多几分底气,连段小洲那一挂不爱学习的也不例外。

  

  顾徵上学没有迟到了,但上课依然在睡觉,也不交作业,一脸冷漠的不和其他人交流。

  

  安溪有些困惑。他在她面前明明没有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安溪忍不住问他:“你到底怎么了?你在学校很不一样,你知道吗?”

  

  顾徵不耐烦道:“别管我。”

  

  安溪说:“那如果你爸问我,我会告诉他的哦。”

  

  顾徵冷漠说:“随便你。”

  

  “嗯,那我今晚告诉他。”安溪点点头,愉快地决定。

  

  顾徵不可思议地瞪着她轻轻松松离去的背影,心想他是不是对她太好脸色,让她瞪鼻子上眼了?

  

  他应该动手教训一下她!

  

  不久后,安溪看到顾徵板着脸开始翻书,若有所悟:看来顾叔叔这个靠山,非常、非常有用。

  

  *

  

  林婧给隔壁做晚饭从周一开始。

  

  虽然顾廷川说她们吃什么,他们跟着吃什么,但林婧有职业道德,安溪喜欢吃浓味一点的菜,这就不适合有胃病的顾廷川,所以她还是比平时多做一个养胃补血的菜,专门给他们两父子。

  

  两家人自然不会坐在一起吃,都是顾徵放学回家的时候到1602号拿。

  

  林婧和顾廷川见面的次数没有增多,依然是每天进出偶尔碰上,点头当打招呼就算完。

  

  两人对这种状况都很满意。

  

  和顾廷川有了金钱上的牵扯后,林婧更加不想和对方加深关系。顾廷川则认为林婧足够识相,没有借机做些多余的事。

  

  顾徵也很满意。每天都有晚饭加甜点,隔天还有汤,口味不错,再也不用饿肚子或者忍受难吃的外卖,这六千块,超值!

  

  吃了一个星期,顾廷川和顾徵原本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开始有所好转。

  

  单冲着这一点,这两父子对林婧和安溪都不好摆出冷脸,毕竟吃人嘴软。

  

  *

  

  地狱式的摸底考试过后,安溪、苏芃芃和宋嘉鱼纷纷表示要放松一把,她们相约周末去元素城玩,行程非常丰富,包括逛街、看电影、吃冰。

  

  集合的时候,宋嘉鱼的情绪非常低落。

  

  “怎么回事儿?”安溪和苏芃芃一人一边挽住她的手臂,关切问。

  

  “我摸底考试考得不好。”宋嘉鱼沮丧说。

  

  安溪和苏芃芃心里齐齐一咯噔,互看了一眼。

  

  宋嘉鱼的父母都是老师,平时对她的成绩要求相当严格。宋嘉鱼的成绩一般排在一班前十,全年级前六十的水平。她的父母不是很满意,总想着让她提高。

  

  每次有考试,他们肯定第一时间查她的成绩。

  

  “考多少分了?”苏芃芃像害怕踩到地雷一样小心翼翼问。

  

  

15、第十五章 元素城 ...

  

  宋嘉鱼阴着脸说:“语文115,数学99,英语110……”

  

  苏芃芃立刻说:“哇,你语文好高分!”语数英三科,每科满分120分,其实她算考得不错啦。

  

  “我数学才99!”宋嘉鱼抱怨,眉头皱得紧紧的。她的父亲还是初三的数学老师,对她糟糕的数学成绩尤其痛心。宋嘉鱼简直要哭晕!

  

  苏芃芃又问:“那我和安溪考多少了?”

  

  “你,语文109,数学105,英语102。安溪,语文113,数学110,英语118。”

  

  苏芃芃算了一下,哇哇大叫:“什么嘛,你总分比我高,还给我瞎逼逼!”

  

  “我数学才99!”宋嘉鱼化身祥林嫂。

  

  “安溪考得真好。”苏芃芃羡慕说。

  

  “我爸妈天天念叨,叫我向她学习。”宋嘉鱼哼唧,好想友尽啊。

  

  仇恨值极高的安溪很有先见之明地在她们讨论成绩前溜走了,回来时手上拿着三个麦当劳的雪糕,人手一个。

  

  “酸奶味的。”安溪说。

  

  苏芃芃和宋嘉鱼一边接过一边哼哼。

  

  安溪顺毛:“只是摸底考试,新学期才刚开始,你们别这样!我们是出来玩的,老想着成绩干什么?”

  

  苏芃芃和宋嘉鱼吃着雪糕,“余怒”未消。

  

  宋嘉鱼说:“小溪你就好啦,你妈妈从来不逼你学习。”

  

  安溪耸耸肩,不说话以免继续刺激她。

  

  林婧对安溪确实没有什么大的要求,只希望她平安健康,快快乐乐过一生。她努力赚钱也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

  

  母女俩早早买了保险,林婧一直为安溪存着教育基金,创业基金等等,力求别人有的,安溪也不会缺。

  

  只要安溪堂堂正正做人,不行差踏错,林婧永远是她的后盾。

  

  安溪最爱妈妈了!

  

  苏芃芃说:“虽然我妈妈没有婧婧姨好,但我认了……”

  

  苏芃芃家是做生意的,土豪作风和安溪的大舅家相似,不过富起来的是祖父那一辈,苏芃芃作为一个小小的富三代,家里着重培养她的千金小姐气质。

  

  她妈妈认为,女儿应该嫁入豪门。而嫁入豪门的前提条件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从小压着苏芃芃参加各种兴趣爱好班,令她苦不堪言。还好她爸爸是能力最平庸的大家庭老么,性格比较散漫,对于女儿的发展方向不是很重视。于是在一个打气,一个漏气,苏芃芃的性格又比较像父亲的条件下,她在一定程度上放飞了。受苦受难的只有她哥。

  

  不过苏芃芃在学业上也不能太混。太混,她妈妈的铁砂掌也会打下来。

  

  眼见酸奶味雪糕都浇不熄两个小伙伴心头燃起的火焰,安溪赶紧说:“电影快开场了,我们走吧!”

  

  看完一场老少咸宜的欢乐卡通片,笑到揉肚子后,宋嘉鱼总算暂时放下摸底考试成绩不理想的纠结,想起另一件事。

  

  万事通小姐说:“你们知道这次考试,我们班垫底的是谁吗?”

  

  “不是夏杰就是余浩吧?”苏芃芃说。这两个不爱学习的家伙每次考试都轮流倒数第一,这一点连段小洲这个老大都拿他们没辙。

  

  安溪说:“不过这次考试我见他们有用功看书。段小洲放了狠话,他们俩谁考倒数第一就不准跟他出去玩,他嫌丢人。”

  

  宋嘉鱼和苏芃芃诧异地看着她:“是吗,你怎么知道的?我们都没听说过。”

  

  “杨戈告诉我的。段小洲告诉他了。”安溪说。

  

  宋嘉鱼和苏芃芃长长地“哦”了一声。

  

  安溪纳闷:“怎么了?”

  

  宋嘉鱼和苏芃芃互相推搡了一下,最后苏芃芃说:“小溪啊,你觉不觉得段小洲喜欢你?”

  

  安溪:“啊?”

  

  宋嘉鱼说:“段小洲初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也是亲眼见的。现在他又加入学校篮球队,又努力学习了,男生那边都说是你的功劳。段小洲是为了你才改变的。”

  

  她的眼里闪着星星。酷帅小流氓男主VS热血可爱小班长女主,艾玛,她又相信爱情了!

  

  安溪捂额:“打住。你少脑补些有的没的。我和段小洲不是这回事儿。”

  

  “那是什么回事儿?”

  

  “涉及人家的私隐,无可奉告。”

  

  八卦的万事通小姐噘起嘴。

  

  “哦,你们看,萧昂!”苏芃芃突然惊呼。

  

  安溪和宋嘉鱼看过去,果然是萧昂。他那张斯文俊秀的脸在人群中依然很有辨析度。

  

  三中校草&第一绯闻男主角,瞬间吸引住宋嘉鱼的注意力。她的八卦之魂燃烧起来:“走,我们跟上!”

  

  苏芃芃立刻响应。

  

  安溪也有些好奇,一边跟过去,一边掖住两个闺蜜的衣服,提醒她们低调点。

  

  “又是溜冰场!”宋嘉鱼激动说,“上次我和芃芃就在这里看到萧昂和何曼曼。”

  

  苏芃芃抬头张望,突然狠狠拧眉,咬牙切齿道:“我看到何曼曼了!”

  

  “在哪里?”

  

  “那里!”

  

  安溪和宋嘉鱼顺着苏芃芃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萧昂和何曼曼碰面了。萧昂在溜冰场外,何曼曼站在溜冰场内,两人正隔着一米多高的防护墙说话,表情轻松。

  

  苏芃芃愤愤不平地绞着包包带子:“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她明明公开说过自己是洛明哲的女朋友,现在又来勾搭萧昂!”

  

  宋嘉鱼说:“我要对萧昂脱粉了。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萧昂和洛明哲是兄弟,他这是撬兄弟墙角。”

  

  安溪说:“芃芃,理智点。小鱼说得没错。”

  

  三个女生趴在溜冰场的防护墙上,远远看着萧昂和何曼曼唉声叹气。

  

  最打击人的莫过于偶像的形象幻灭。想当年,她们也是一起粉过萧昂的。

  

  苏芃芃突然直起身,严肃说:“不行,我要过去质问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嘛!”

  

  安溪和宋嘉鱼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苏芃芃已经像一枚小炮弹似的冲向萧昂和何曼曼。

  

  两人大惊失色,连忙追上去:“芃芃,等等!”

  

  追苏芃芃的过程中,安溪经过崔氏琴行,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脚步不自觉慢了慢。

  

  “小溪快过来,我拉不住芃芃!”宋嘉鱼气喘吁吁催促道。

  

  “啊?来!”安溪回神,加快脚步追苏芃芃。

  

  可惜她们终究是慢了一步。

  

  苏芃芃人还没跑到萧昂面前,先一声吼:“萧师兄!”

  

  萧昂和何曼曼诧异地转过脸,看着苏芃芃和后面的安溪和宋嘉鱼。

  

  宋嘉鱼一脸生无可恋,安溪努力保持镇静。苏芃芃沉着小脸,很较真说:“萧师兄,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洛师兄是你的好朋友,何学姐是你好朋友的女朋友。你和她在一起,很不道德!”

  

  萧昂一愣:“啊?”

  

  何曼曼反应过来,扑哧一声笑了。她和女生向来没什么共同话题,给萧昂递了一个眼色。

  

  “学妹,我没有和何同学在一起。”萧昂哭笑不得说,“明哲喜欢溜冰,何同学不会,她想学会了和明哲一起玩,当生日礼物。她拜托我教她。”他顿了顿,无奈说,“学校里那些传言,你们不要相信。”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苏芃芃彻底呆住了,一张脸瞬间红成大红布,头顶都能冒烟了。

  

  “啊?哦!是这样啊,那打扰了……”亏得她居然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同手同脚转身就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安溪和宋嘉鱼赶紧一边弯身道歉,一边开溜。

  

  “我不要活了!”一口气冲出元素城,苏芃芃抱头蹲在墙角,崩溃道。

  

  “谁叫你冲动!我们八卦一下就是了,哪有你这样冲过去和当事人求证的?”宋嘉鱼红着脸骂她,觉得自己的面子也丢尽了。

  

  安溪沉痛说:“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

  

  苏芃芃绝望道:“我终于在我男神面前形象尽毁,还有比这更坏的消息吗?”

  

  “有。”安溪点头,“刚才萧昂应该认出我了。”

  

  “什么?”苏芃芃和宋嘉鱼异口同声惊呼,“怎么可能?”

  

  安溪说:“是的。高老师想让我们开始练习初三的写作,叫我找萧昂要了一叠初三生的作文簿,准备给我们看,学习一下。他知道我是初二一班的班长。”萧昂是初三一班的班长。

  

  知道她,那么距离知道苏芃芃和宋嘉鱼也不远了,只要找人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

  

  苏芃芃说:“萧昂不会这么无聊吧……”男神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是神圣的,光环满满。

  

  宋嘉鱼打破她的妄想:“那你觉得何曼曼的人品怎么样?”

  

  在苏芃芃心里,这个全校女生公敌的性格只有一个字:烂!

  

  苏芃芃握着拳头,勇敢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如果她敢到处宣扬,我去找她算账!”

  

  宋嘉鱼很有义气说:“我陪你!”

  

  安溪目露凶光挽袖子:“她敢欺负你们试试。”

  

  “小溪~”苏芃芃和宋嘉鱼一起抱住她。

  

  互相黏糊了一阵,苏芃芃问:“鱼啊,所以,摸底考试我们班到底是谁垫底了?”

  

  宋嘉鱼下巴朝安溪扬了扬,说:“喏,就是转校生,小溪那邻居。”

  

16、第十六章 成绩差 ...

  居然是顾徵?!

  

  安溪很惊讶。

  

  虽然顾廷川说过顾徵以前的成绩不好,但不好到倒数第一是她始料未及的。顾徵一点都不像那种学习学不上去的学渣。

  

  苏芃芃感叹:“美貌与智慧并重的男生太稀少了。”

  

  宋嘉鱼吐槽:“顾徵美吗?我不觉得。又瘦,又矮,成绩还差,足够三振出局了。你还觉得他配得上小溪。段小洲都比他好。”

  

  苏芃芃说:“哪有?我就看小溪和他走得近嘛。小溪说不是,我不是很高兴吗?我也觉得他配不上小溪。”

  

  安溪说:“你们俩知道自己成绩不如我的原因吗?”

  

  “啊?”苏芃芃和宋嘉鱼立刻看着她。

  

  安溪在她们的额头上一人弹了一下,义正辞严说:“因为你们,言情小说看多了。有时间琢磨这些,怎么不去学习?”

  

  “那是你没有少女心!”苏芃芃和宋嘉鱼捂住额头,异口同声说。

  

  安溪:“……”

  

  “校园恋情多美好啊,简单纯真。除了学习我就剩下这么点兴趣爱好了,不行吗?”宋嘉鱼叉腰。

  

  “没有男神,没有暗恋的青春都是假青春。小溪啊,不要让你的人生留下遗憾。”苏芃芃握住安溪的手,挚诚说。

  

  “亲爱的,只要你们不拿我和其他男生强组CP,相信我,我的少女心足够了。”安溪无奈说。

  

  苏芃芃和宋嘉鱼笑成一团。

  

  尽管中途发出一段糗大了的插曲,三个女生还是玩得尽兴,最后在元素城的公交车站解散。

  

  安溪挥别两个闺蜜,本来也准备回家。但在公交车来之前,她想了想,还是折返回去元素城,走到崔氏琴行。

  

  崔氏琴行是这一带最有名的琴行,创办者是一位青叶市出身的知名钢琴家。不过这位钢琴家已经退休,深居简出。平时偶尔出现在琴行里授课的都是他的徒弟,天天上班的则是他的徒孙们。但这样已经足以让有心学琴的人慕名而来。

  

  琴行的店面设在元素城,装修布置高雅得体,隔音做得极好,私密性也不错,除了正门口正对着的乐器展示室,练习室都用窗帘遮挡起来,从外面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身影。

  

  安溪推门而入,清雅的熏香扑鼻而来,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身上,感觉非常舒适。

  

  “欢迎光临。”

  

  前台小姐甜美说,看到安溪,客套的表情顿时变成高兴,“小溪,是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姚淑姐姐。”安溪礼貌地打招呼。

  

  刚刚结束的暑假,安溪在崔氏琴行报了一个课程,和琴行里的人都混熟了。

  

  “乖,回去有没有练琴呀?黎姐不在呢,我找其他老师带带你?”姚淑说,“还是,你想找我聊天?”

  

  黎诗是安溪的钢琴老师,刚从音乐学院毕业不久,是那位知名钢琴家的徒孙之一。

  

  安溪吐吐舌:“不用了,我是来找人的。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顾徵的学员?”

  

  “顾徵?”姚淑挑眉,“你们认识?”

  

  “他是我的同班同学。刚才我经过的时候好像看到他了。”安溪说。

  

  姚淑说:“你没看错,他确实在我们这里练琴。原老师在带他。”

  

  安溪惊讶地眨眨眼,忍不住问:“他弹琴很厉害?”

  

  原老师全名叫原治平,是这间崔氏琴行的首席教师,是那位知名钢琴家的嫡传弟子之一,同时也是青叶大学的音乐教授,不带琴行这边的学生,只是偶尔过来的时候指导一下。

  

  姚淑努努嘴:“原老师亲自带的,你说呢?你自己听。”

  

  索性现在琴行里没什么人,姚淑带着安溪去“探险”。两个人蹑手蹑脚走近原老师专用的练习室。

  

  练习室的门半掩着,一阵急促的钢琴声传出来,如烈风骤雨,亦如钢珠敲击冰面,声声分明透骨,纷繁复杂,乱中有序,一股鲜明的愤怒与不甘融在其中,通过琴声发泄出来。

  

  安溪学了两个月的钢琴,不能说有多精通,钢琴十级,她大概只有三级的水准,但鉴赏力无疑提高了一截。这首钢琴曲的低声部、中声部、高声部变换很频繁,难度不小,但弹琴的人显然练得非常纯熟,弹得很连贯,衔接得恰到好处,如行云流水,甚至有些音的轻重交替处理得近乎炫技。

  

  “这是什么曲子?”安溪小小声问。她听着有些耳熟,但想不起名字。 

  

  “巴赫的《三部创意曲》,八级的考试曲目之一。”姚淑同样小小声回答,感叹道,“也只有这小子敢弹成这种风格,不怕被原老师骂。” 

  

  “厉害。”安溪惊叹。

  

  所谓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安溪学钢琴之前觉得不难,但真正学了,才知道不容易。想弹成顾徵这样,还带点属于自己的特色,更加不容易。

  

  他才十四岁,前途无可限量。

  

  “谁在外面?”原治平略带严厉的声音响起,随后,练习室的门一下子全打开。

  

  原治平是大学教授,但年纪并不大,三十岁不到,留着一条小马尾和短短的胡须,戴着一副眼镜,很艺术家的打扮与气质。

  

  一般情况下,他是个比较温和的人,偶尔指导琴行这边的学生也很有耐心。

  

  但此时此刻他站在安溪面前,却给她一种大魔王的可怕感觉。

  

  姚淑缩着脖子,安溪被吓住了,期期艾艾道:“对不起,打扰了……”

  

  “安溪?”顾徵站起来,皱眉看着她,脸色难看,“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

  

  “你认识小溪?”原治平偏头看他。

  

  顾徵一愣:“你认识她?”

  

  “小溪是我们琴行的学生。”原治平的记忆力相当不错,指导过的学生,他大部分都记得,尤其是安溪这种甜美可爱又听教听话的小姑娘。

  

  顾徵怀疑说:“她会弹钢琴?”

  

  安溪鼓起腮瞪着他,原治平好笑又好气:“小子,你刚才弹得那么垃圾,还好意思说人家小姑娘?小溪天赋不错,如果像你那样从小学习,说不定成绩比你还好。”

  

  顾徵咕噜了一句没人听得懂的话。

  

  原治平直接反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这么傲,小心吓跑女朋友。”他对安溪笑了一下,“小溪别生气,他就是嘴巴坏。”

  

  顾徵和安溪都懵逼地看着他。

  

  原治平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小两口有共同爱好,挺好的。小溪啊,不如继续报我们琴行的班?看在顾徵的份上,给你打七折。”

  

  这下顾徵和安溪秒懂了,不约而同说:“他/她才不是我男/女朋友!”

  

  原治平哈哈大笑,指着顾徵:“第一次见你对着女生这么不淡定。”

  

  顾徵翻白眼,不想理他。这个师兄就不放过每一个调侃他的机会。因为他们共同的老师本来已经打算收原治平做关门弟子,但后来又破例收了顾徵,令他变成真正的关门弟子。原治平不能仗着年纪最小为所欲为,便看顾徵有些不顺眼。

  

  原治平说:“小溪,既然来了,要不要弹一下?给顾徵看看我们琴行的教学水平。”

  

  安溪为难说:“我弹得没他好。”

  

  原治平说:“他从八岁开始学弹钢琴,如果你学了两个月就比他好,他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意义了。”

  

  好、好毒!安溪目瞪口呆,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温和的原老师吗?

  

  但盛情难却,安溪只好答应,有些紧张地坐在钢琴前面。顾徵抱着双手看她,下巴朝天。

  

  安溪弹了几个音试了试手感,然后弹了一曲——《两只老虎》。

  

  “噗!”顾徵立刻喷笑。

  

  安溪的脸红成苹果色,但还是很顺畅地把曲子完整弹下来。

  

  原治平说:“还可以,看来指法没生疏。怎么不继续练下来?”他有点可惜。虽然以安溪的年纪,学钢琴的起点已经晚了,但她的天赋真的不错。可惜本人只上了两个月的课程便不再来了。

  

  安溪不好意思说:“我就是感兴趣学一学,提高鉴赏力,没想过一直走这条路……”

  

  原治平感叹道:“你是能学不想学,顾徵是想学不能学,还真有缘分。”

  

  顾徵警告道:“原治平,你别多嘴。”

  

  原治平不高兴道:“这是你对待师兄的态度吗?我现在逢周末就赶过来是为了谁?看你用钢琴发泄不满?”

  

  顾徵不吭声。

  

  原治平说:“给我滚吧,今天到此为止。”

  

  顾徵直接转身就走,原治平气结。

  

  安溪有些不知所措,说:“那原老师,姚淑姐姐,我也走了,代我向黎老师问好。”

  

  “小溪不再留一会儿?”

  

  “不了,谢谢。”

  

  “哈,还说不是男女朋友……”

  

  安溪没有听到最后一句,追上顾徵,佯怒说:“喂,你还没向我道歉!”

  

  “道什么歉?”

  

  “你说我跟踪你。”安溪瞪着他,“我哪有?”

  

  “那你进琴行干什么?”

  

  “我今天来元素城玩,经过就进去打个招呼啊。”安溪努力保持气势。

  

  顾徵沉默了几秒,说:“今天的事,你不要告诉我爸。”

  

  “为什么?你不是从八岁开始学弹钢琴吗?”这么多年,顾廷川不可能不知道。

  

  “他现在不允许我弹。”顾徵面无表情说,“说这条路不适合我。”

  

  安溪没想到顾廷川会是这么专.制的家长。换成林婧,都是她爱干什么她就支持到底。 

  

  想到顾徵刚才的琴音流露的愤怒不甘,还有原治平的那句“想学不能学”,安溪说:“好,我不告诉顾叔叔,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正好他也不喜欢欠她人情。

  

  “你对我态度好一点。”安溪不满说。她受够了这个人前一刻还对她冷言冷语,各种不信任,转过头又求她帮忙。

  

  顾徵无语:“我尽量,但我不保证每次都能控制。不如你换一个条件吧。”

  

  “换什么条件?”

  

  “你周末来崔氏琴行,我就教你弹钢琴。然后你在我爸面前帮我打掩护。”

  

  “这……怎么可以?”安溪一点都不觉得她骗得过顾廷川。

  

  “反正我已经放弃了,只剩下这最后的机会过把瘾。”顾徵耸耸肩,漂亮的眼珠子定定看着她,“被我爸知道了,我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安溪受不住他的目光,勉为其难道:“我尽量……”

  

17、第十七章 见家长 ...

  顾徵和安溪回到华苑小区,在电梯门口碰见顾廷川。

  

  安溪刚答应过帮顾徵瞒住顾廷川他偷偷练钢琴的事,做贼心虚,不敢看他的眼睛。

  

  顾徵在心里吐槽这猪一般的队友,表面上十分镇定。

  

  三人进了电梯,安溪下意识地往顾徵身边缩。顾廷川见状,微微笑道:“你们俩怎么一起回来了?”

  

  安溪太过紧张,脱口而出:“顾徵成绩太差,我在帮他补习!”

  

  顾徵说:“……”

  

  “哦?”顾廷川语调拖长。

  

  安溪力持镇定说:“他这次摸底考试考了全班倒数第一。”

  

  顾徵:“……”

  

  倒数第一。

  

  顾廷川看了顾徵一眼,提出一个疑问:“补习,不带书?”

  

  “……我正在说服他。”安溪脑筋急转弯,“顾叔叔,我是为他好,但他不听我的,你要好好教育他。”

  

  顾廷川说:“是吗?那我给他做一下思想工作。”平静的表情看不出是不是相信安溪的说辞。

  

  安溪不安地看了顾徵一眼。

  

  顾徵看着自己的手,高冷脸。

  

  电梯到了十六层,顾廷川自然无比地把手上提着的袋子递给安溪。

  

  安溪顺从地接过,后知后觉问:“顾叔叔,这是什么?”

  

  “今晚的食材。”

  

  “啊?”安溪反应过来,顾廷川和顾徵已经进屋了。她不敢面对顾廷川,只能苦着脸提着袋子回家。

  

  林婧一看到她的表情就笑:“这是怎么了?”

  

  安溪把袋子递给她,惭愧说:“顾叔叔给的食材,我一时没注意就收下了。”

  

  林婧打开看了看,是四块速冻的新西兰银鳕鱼块,盒子上还有标签说明,是从小区附近的Mars进口超市买的。

  

  顾廷川请她帮他们父子做晚饭的时候有言在先,说她做什么他们吃什么。但没几天,他们就学会了“点餐”。

  

  上一次是厄瓜多尔大虾,顾廷川亲自送过来,指名要做酱爆。林婧稍微一迟疑,他便说是顾徵想吃的,学校的饭堂有供应,但次数太少,顾徵总吃不上。

  

  说得有点可怜,林婧又刚好知道这个酱爆虾的梗,便答应了。

  

  这次倒是哄了安溪拿回来,大概是看出她上次接食材的时候有些不情愿。

  

  林婧不情愿的原因挺多,最主要的是两条:一是没提前知会她,打乱她的做饭计划,二是顾廷川买回来的食材明显超过他们两父子的食量,多出来的自然是给她们的。这种做法她不是很喜欢。

  

  林婧觉得她应该找他谈谈。

  

  不过这种事不该为难小朋友。林婧拍拍安溪的脸蛋说:“下次顾叔叔再给你食材,你接住拿回来就是。”连她都斗不过顾廷川,何况是安溪?

  

  “您不是不喜欢吗?”

  

  “我想通了。你顾叔叔人傻钱多,偶尔请我们吃一顿好料当员工福利也没什么,还要我做呢!”

  

  安溪嘻嘻笑:“妈,您说他下次会不会买牛排?Mars的进口牛排好好吃。”

  

  “你这个小吃货!”林婧好笑地点着她的鼻子,“好啦,我们明天晚上吃。”

  

  “Yes!”

  

  *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看不过眼帮安溪一把。摸底考试的成绩公布后,一班的班主任高老师下课后叫来顾徵,告诉他要见家长。

  

  顾徵想了想,给顾廷川打电话。

  

  顾廷川撇下工作,立刻来了。

  

  一看顾徵的成绩,语文30,数学28,英语40,顾廷川就知道他是故意考差的。语文和数学先不说,顾徵从小读的学校都是国际贵族学校,英语是重中之重,顾徵的英语水平可以直接和外国人交流,考出40分的成绩简直不可思议。

  

  而且高老师重点指出的主要是顾徵的态度问题,上学迟到的现象有好转了,但上课睡觉,不做作业,拒绝和同学交流……

  

  高老师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虽然顾廷川走的是校长那边的关系,但如果顾徵影响到坐在他身边的那些认真学习的同学,他只能把他的位置调开,或者转去其他班。

  

  高老师说这些话时心里也忐忑,怕得罪这种有权有势的人。可是一班和二班的学生是三中升学率的保证,想来校长也不希望为了一个学生影响到最关乎学校声誉的成绩。

  

  他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没想到顾廷川意外的好说话,说谢谢他的提醒,回去一定会和顾徵好好谈谈。

  

  顾廷川斯文温和,风度翩翩,但他带着顾徵一走,高老师还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家长,气势真强。

  

  *

  

  “这成绩是怎么回事?”顾廷川问。

  

  “就是这么回事。”顾徵说,“刚到新环境,不熟悉。这里的课程和以前学校的课程也不一样。”

  

  顾廷川蹙眉。他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以前学校的课程更重视语言和实践,基础知识的学习相对没那么重视,采用的计分方式和大学相似,平时成绩占一半,考试成绩占一半,还时常开卷考试。

  

  顾徵的基础知识成绩一向不怎么好,偏科严重,但他没想到差到这种程度。

  

  “英语呢?”

  

  “……考的时候睡着了。”

  

  顾廷川深吸一口气:“既然决定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就努力适应这边的教学方式吧。如果你不介意这个成绩,也随你。学校的课程你不喜欢,我们另外请家教。你现在的年纪学东西最快,不能浪费。”

  

  顾徵说:“我没有不喜欢。不是叫了安溪帮我补习吗?她这次考了全级第一,平时成绩也很好,还是班长。”

  

  顾廷川严厉地看着他,低沉道:“顾徵,你别给我耍花样。”

  

  顾徵不高兴道:“您不相信可以派人看着我们。”

  

  顾廷川微微沉吟。

  

  *

  

  安溪放学回家,看到林婧一副外出的打扮,很意外:“妈,您要出去?”

  

  林婧一边戴耳环,一边有些无奈说:“隔壁顾叔叔请吃饭,去斋雅轩。你洗一下脸,换件衣服。”

  

  “哇,斋雅轩。”只闻过其名的私房菜馆,传说中最低消费8888元的地方!安溪被顾廷川的大手笔惊住了,“怎么好端端的请我们吃饭?”

  

  林婧看着安溪,说:“你是不是答应了给顾徵补习?”

  

  “啊?”安溪张了张嘴。

  

  林婧说:“顾廷川说要谢谢你。小老师,这是给你的福利,我只是顺带的。”

  

  这件事相当一言难尽,安溪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千言万语化为心塞:“不能折现吗?”

  

  “现在你可以到隔壁和他说。”

  

  安溪立怂。这件事本来就存在欺骗顾廷川的成分,她现在一见他就觉得心虚,怎么敢面对他?

  

  最后还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跟着林婧出门。

  

  她们第一次坐顾廷川的车,都颇为拘谨。

  

  顾廷川开车,林婧坐在副驾,顾徵和安溪坐在后排。虽然两家现在交集不少,但认识的时间实在不算长,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小溪口渴吗?冰箱里有牛奶。”顾廷川说。

  

  他这辆车是高配置车,里面的设备一应俱全。

  

  安溪摇头,紧张地捋捋裙子下摆:“谢谢,我不口渴。”

  

  “不喜欢牛奶?”

  

  “以前喜欢。”安溪说,“现在喝得少,我不想长那么高。”

  

  “哦,高不好吗?女孩子应该也喜欢长高。”

  

  “我十四岁,已经163cm了,个子还能继续长。万一长到一米八怎么办?我不要做女巨人,我和我妈一样高好了,我妈168cm。”

  

  顾廷川轻轻道:“顾徵现在天天喝。”

  

  顾徵从后面踢了驾驶位的座椅一脚,很响亮的一声,林婧和安溪都笑起来。

  

  林婧说:“有些男孩子发育会晚一些。安溪的表哥十四岁的时候也是这样,过两年就高多了。”

  

  两大一小你一言我一语聊起来,完全看不出前段时间的生疏。顾徵看着顾廷川的后脑勺,果然只要他想,他可以和任何人结交。

  

  斋雅轩的位置很偏僻,在郊区的一个四合院里,环境清幽。服务员穿着汉服,礼仪非常考究。

  

  顾廷川走在林婧身边,绅士地以手虚虚护着她。他原本的打算是,由他照顾林婧,让顾徵照顾安溪,毕竟她们对这种高档的地方不熟,安溪也不经意说过她是第一次来。

  

  女人都不喜欢在男人面前出丑。

  

  但林婧根本没注意到他的殷勤,先一步护在女儿身边,轻声指点安溪脱鞋,净脚,擦脚,换上木屐。在进入包厢前,用橘子水净手。有不是很明白的地方,她便问旁边的服务员,态度落落大方,毫不怯场,丝毫没有不懂装懂。

  

  顾廷川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18、第十八章 互补习 ...

  

  安溪踩着木屐,新奇地在走廊上走来走去,发出吱吱的声音。

  

  “挺好玩的。”安溪对林婧说,然后压低声音,“就是感觉有点装模作样。”她吐吐舌。

  

  “这是汉代的木屐。以前的士族贵女要练到踩着木屐走路无声。”林婧说。

  

  “好辛苦。”安溪同情说。还想多走几步,但看到顾廷川和顾徵,乖乖落座。

  

  “你想玩可以继续玩,让顾徵陪着你。”顾廷川说,问林婧,“之前来过?”

  

  林婧说:“来过一次,几年前的事。有些规矩都不记得了。”

  

  顾廷川问:“感觉怎么样?不喜欢在这种地方吃饭?”

  

  林婧委婉说:“菜式的味道在市内算一流。”其他就不敢恭维了。正如安溪说的,又装模作样,又贵,如果一顿饭吃得人浑身不自在又肉痛,何必呢?就算一般的有钱人,也受不了顿顿一万八千吧?

  

  “有其他地方的菜式比这里好?”顾廷川感兴趣问。

  

  “有的,我可以介绍给你。”林婧说,“不过这是个人口味问题,我觉得好的,不一定你也觉得好。”

  

  顾廷川说:“直到目前为止,你认为好的,我也觉得不错。”

  

  林婧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你真的不用破费。这里的菜,有些我也会做。”

  

  “我们搬来之后,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一顿饭是应该的。”顾廷川说。停了停,他开玩笑一般补充,“况且,这一顿是顾徵请的。为了感谢小溪帮他补习,他会用他的零用钱付账。虽然他零用钱不多,只能请最低消费的套餐,但我们也算沾光了。”

  

  林婧和安溪:“?”

  

  顾徵心里滴血。他来到青叶市之后,零用钱急剧减少。银行里的钱不能动用,每个月顾廷川只给他两千块,包含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的伙食费。以前大手大脚惯了,现在变成这样,他的手头变得很拮据。

  

  不过他知道这是顾廷川怕他不老实,变相榨干他的零用钱。不用这个理由,也会用其他理由。

  

  还不如用这个理由,让安溪欠他人情。

  

  顾徵脸色不变,“嗯”了一声。

  

  安溪感叹:“你零用钱真多。”

  

  顾徵:呵呵,你这只猪。

  

  顾廷川说请最低消费的套餐,就真的按价值8888元的套餐点:灵芝汤、东安子鸡、糖醋鱼、水晶肘子、麻婆豆腐、上汤青菜、蜂糖米饼。

  

  食材并没有多名贵,但做得十分精致,味道一流,比安溪去惯的嘉阳酒店好多了。她吃得好满足。

  

  安溪享受美食的小模样特别下饭,顾廷川和顾徵都不自觉比平时吃多了一点。

  

  搁下筷子时,顾廷川说:“小溪,那顾徵的学习就拜托你了。”

  

  安溪吃饱喝足之后特别没戒心,一口气答应:“没问题。”

  

  *

  

  第二天晚上,安溪吃完晚饭,休息了半个小时之后,按响隔壁的门铃。

  

  开门的是顾徵。

  

  “你的作业写完了吗?”安溪单刀直入问。

  

  顾徵一愣,立刻想到她和顾廷川说好的补习一事,压低声音问:“你不是认真的吧?”

  

  安溪严肃说:“当然是认真的,我答应过你爸爸。做人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到底写完了没有?写完给我看看。没写完过来我家写。”

  

  “没空理你。”顾徵说,想关上门。

  

  “顾叔叔!”安溪提高声音叫道。

  

  “你!”顾徵气结。

  

  “小溪,什么事?”顾廷川出现在门口。

  

  安溪说:“顾徵说来我家写作业,可以吗?”

  

  “当然可以。”顾廷川似笑非笑看着顾徵,“你不是说小溪帮你补习吗?”

  

  顾徵找茬:“为什么不是你过来我家?”

  

  安溪说:“你让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去你家,难道不感到羞耻吗?”

  

  顾廷川一本正经搭腔:“太羞耻了。顾徵,过去。”

  

  顾徵:“……”

  

  安溪得意地招招手:“顾徵,过来。”

  

  顾徵轻轻吸了一口气,咬着后牙槽说:“……就来。”

  

  他拿着作业进了1602号,很快发现他们写作业的地方是饭厅。安溪坐一边,他坐一边。林婧拿着平板电脑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含笑看着他们。

  

  “先写。写完了有什么不懂就问我。”安溪很认真说,毫不含糊地担起小老师的责任。

  

  顾徵一边写,一边不着痕迹看林婧。

  

  见林婧戴上耳机看平板电脑,顾徵立刻把作业一推,说:“我全部都不懂。”

  

  安溪惊讶地瞥了他一眼,喃喃说:“这么多不懂啊,你以前上学都在混日子吗?”

  

  顾徵:“……”

  

  安溪安慰他:“没关系,有些人就是聪明面孔笨肚肠。你比他们好,至少你钢琴学得不错。我给你讲一遍,如果还不懂,我再叫你讲第二遍……应该不用我讲第三遍吧?要吗?”最后一句,她问得小心翼翼,好像害怕伤害到顾徵脆弱的心灵。

  

  顾徵:“……”

  

  两个小时后,顾廷川按下1602号的门铃。林婧开门。

  

  “怎么样?”顾廷川看向正在饭厅里埋头写作业的两个孩子。这一刻,他只是个担心自己儿子的爸爸。

  

  林婧说:“应该快写完了。”

  

  顾廷川问:“顾徵脾气不好,希望他没有给你们添麻烦。”

  

  林婧说:“没有的,他很乖,是个好孩子。”主要是,安溪压得住他。

  

  顾廷川若有所思。

  

  顾徵写完作业,终于回到家,根本不知道顾廷川曾经去隔壁看过他。

  

  “这补习到底要补到什么时候?”顾徵问顾廷川。这两个多小时,他快被安溪气得七孔生烟。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一直用关爱弱智儿童的目光看着他,已经令他想暴走。

  

  顾廷川说:“这要看你自己吧?”

  

  “全班前二十。”顾徵自顾自决定,“下次考试考到全班前二十,我要停止补习。”

  

  “前十。”

  

  “十五。”

  

  “前十。”

  

  “……”

  

  “你想继续被小溪说你笨吗?”

  

  “!”您怎么知道?!顾徵震惊地看着顾廷川,后者给了他一个“我无所不知”的深沉眼神。

  

  顾徵头疼地投降:“好,前十……”他之前学基础知识都没考过这种成绩。

  

  为什么他会有种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的感觉?

  

  不过这种挫败换个地点立刻消失无踪。

  

  顾徵抱着双手倚在钢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只会弹可笑的《两只老虎》的女生。

  

  周末两天,她坚持周六没空,只能周日陪他来崔氏琴行。对家里的说法是,去图书馆学习。

  

  安溪警惕地看着他,事先声明:“你要温柔耐心一点,不然我大不了不学。”

  

  顾徵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放在黑白琴键上,一边漫不经心地弹,一边说:“怎么会呢?我一定会对你很温、柔、耐、心。”

  

  顾徵教安溪的是车尔尼的《双手交替练习曲》,教得确实非常温柔耐心。

  

  安溪每弹一小节,顾徵都会重复十数次,告诉她怎样弹会弹得更好。即使安溪已经自认弹得不错了,被他一说一示范,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方法更好,只能认命地又练习一次。

  

  而且,安溪不得不承认,精致的美少年长睫低垂,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琴键上随心所欲地跳跃,画面美得令人叹为观止。

  

  认真弹钢琴的顾徵,颜值+++++++++++++++++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留意他颜值的安溪可耻地荡漾了。

  

  看着这颜,她可以看一天!

  

  所以即使知道顾徵有意为难她,她也认了。反正补习的时候可以“报复”回去,现在先吸颜。

  

  顾徵一抬头就对上安溪闪闪发亮盯着他的眼睛。

  

  被这种目光看着,以前顾徵只觉得恶心。而现在,依然不喜欢之余,又多了几分无奈。

  

  相处的时间多了,他已经发现这个女生是个严重的颜控。大部分情况下,用颜可以征服她。但顾徵不屑牺牲色相,他要用实力辗压她。

  

  “你再怎么看,我的脸上都不会开花。”顾徵“温柔耐心”得久了,终于忍不住出言讥讽。

  

  安溪呵呵笑,装傻。

  

  顾徵没好气道:“刚才我弹的看清楚了没有?”

  

  “看清楚……了吧,大概。”

  

  “过来弹一遍。”

  

  “你不走开我怎么弹?”

  

  “椅子这么长,你能占多大位置?”

  

  安溪不甘不愿地挨着他坐下,嘴巴微微嘟起。

  

  顾徵真的觉得这个女生的脑回路是一个神奇的存在。刚刚还一脸花痴地看着他目不转睛,一眨眼的功夫就连和他同坐一张椅子都好像难为了她。

  

  安溪弹了一小节,手指一停偏头看他:“怎么样?”

  

  顾徵单手重复了一遍,说:“最后两个音拖长一点,加点厚重感……”

  

  练习室门口,原治平负手站着,看着两个小孩认真又亲密地交流着,唇角勾起。

  

  前台小姐姚淑小小声问:“原老师,您不进去吗?”

  

  原治平不但不进去,还退后一步,无声无息掩上门。

  

  “进去干嘛?打扰小朋友谈恋爱要遭雷劈的。”原治平说。

  

  姚淑:“……您别总调侃他们。人家年纪还小。”

  

  原治平摸着下巴说:“这下老师能放心了。”

  

  他的老师最放心不下这个关门小弟子。出了那些变故之后,最怕他自暴自弃,彻底一蹶不振。

  

  现在嘛,看来小孩子的恢复能力还是挺强的……

  

  

19、第十九章 婚前事 ...

  

  国庆节放七天假,鉴于旅游景点人山人海,林家人一致决定不外出,晚上在林家老宅烧烤。

  

  白天的时候,林家的人来了一半,大部分是孙辈,林外公和林外婆见屋里屋外热热闹闹的,笑得合不拢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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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子孙女们在两老跟前转了一圈,轮流问候了两老一番,便围成圈子一起说话。安溪的二舅母周梅、三姨林琳和林婧陪着林外公和林外婆。

  

  林家的最新消息,是大舅家的二表姐林德容和二舅家的三表姐林德佳都准备结婚。林德容的婚礼定在下个月,十一月初,基本准备妥当,而林德佳的婚礼初步定在十二月末。

  

  安溪一点都不意外。上个月大舅母温桂芳的生日宴,她们都把男朋友带来了,那代表事情已经基本定下来了。

  

  林外公和林外婆年轻时是俊男美女,他们生出来的孩子相貌都不差。不过到了子女辈,因为另一半的相貌参差不齐,孙辈的相貌也跟着有些参差不齐。

  

  林大舅家的孩子里,林德容是最倒霉的一个。亲哥林德磊和亲妹林菀妮都挑着父母的优点长,一个端正俊秀,一个高挑美丽,到林德容却是完全继承了母亲温桂芳的缺点,小眼睛,脸圆,身材也圆润。她的才能也平庸,三流大专毕业后便老老实实在自家的公司里当个小会计主管,一直到现在。

  

  相比之下,林二舅家的林德佳比她小一岁,自小的履历却要亮眼得多。她的人长得亮丽,身材也不错,名校毕业,之后进入外企做业务员。林大舅一直对她有点眼馋,希望她进华韵帮忙。但林德佳考虑到她的性格和大哥林德磊的性格一样强势,便婉拒了。

  

  到了谈婚论嫁,林德容挑的是母亲的朋友介绍的一个男孩子,家境优渥,外表中等,学历一般,脾气温和。

  

  林德佳挑的是公司的同事,家境普通,但外表出众,一样是名校毕业的青年才俊,有能力有傲气。

  

  两姐妹的婚事都算门当户对,彼此般配。

  

  大家都轮番恭喜她们。

  

  林德容笑着说:“今天子文也会来,他厨艺不错,让他给你们烤肉。”她的脸上带着看得见的幸福期待。

  

  安溪听林婧说过,林德容和未来婆家相处得极好。她的未婚夫夏子文的母亲丝毫不介意林德容的长相身材,认为这样白白胖胖的才有福气。

  

  林德佳和李德容一块儿长大,感情最要好,没骨头似地瘫在林德容身上,懒懒说:“周华不来,他很快要出差,加班中。”

  

  林德磊问:“你们的婚期还没有最终定下来吗?”

  

  林德佳有些厌烦说:“没有,他家里还在闹。”

  

  林德佳的父母林材和周梅曾经是国企双职工,被迫下岗后又得到林大舅的照拂,过得还算安稳。这么多年省吃俭用也存下两套房,一套自住,写林材的名字,另一套付了首期,还了五年的贷款,写的是林德佳和林德蕊两个女儿的名字,因为已经出租,租金刚好还贷款,所以不算吃力。林德佳又争气,工作不到两年,每个月给家用,两个月前还买了车,成为有房有车的人。

  

  这些都是林德佳的婚前财产,她表示要在结婚前公证。这样即使日后离婚,她也不会损失太大。

  

  周华家里却不同意。他们家的环境不如林德佳家,周华的父母、周华,连同周华的弟弟周齐,一家四口住在70平方的旧房子里。现在房价高,周父周母放话,周华两兄弟哪一个一直跟他们同住,房子就给谁。

  

  林德佳有能力,自然不稀罕这套旧房子,和周华商量买房。林德佳买了车之后手头紧,周华比她大两岁,早工作两年有些积蓄,便打算由他出大头,林德佳出小头先付首期,再一起还贷。

  

  他们看中一套一百平方的商品房,在东湖小区,一个不错的地段。

  

  周父周母知道后十分心动,又想和周华一起住,还说首期不用林德佳付,小头由他们补上,但房产证只写周华的名字。

  

  林德佳不干。她本来就不想和老人家一起住,现在买房要她帮着还贷,房产证还不写她的名字?她看起来像傻子吗?

  

  周父周母知道她的不满后,勉为其难说可以加上她的名字,但房产证上的名字要变成四个,周父、周母、周华,以及她。

  

  也就是说,周父周母只出不到十万的首期,就获得一套价值两百万的房子的一半。

  

  林德佳跟周华表态,她不要这套房子,首期和还贷由周家人自己解决,她也不会出一分钱。

  

  周父周母倒是愿意,但这样周华负担太重,他不愿意,弄得周父周母讪讪。

  

  然后他们又把主意打到林德佳和林德蕊名下的那套房子上,轮番上阵“教导”林德佳,说出嫁的女等于泼出去的水,日后要依靠的始终是婆家,他们才是一家人,而她和妹妹再要好,终究要成为两家人……

  

  中心思想就是,让她把房子抢过来,房产证改成她和周华的名字。这样他们就有现成的新房子住,个个都不用出钱,还贷压力轻,皆大欢喜。

  

  林德佳心想,我放你妈的狗屁!

  

  她爸妈养了她二十几年,供书教学,尽心尽力,她妹妹小她十年,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亲生妹妹,她疼了她十几年,亦母亦姐。现在要她为了一套婚房和家里闹翻,抢她妹妹的东西,目的只是让未来婆家省钱,减轻负担?

  

  呵呵。

  

  林德佳转头立刻着手婚前财产公证。有这样的公婆,怎样小心都不为过。

  

  可是知道林德佳要做婚前财产公证后,周父周母的脸便拉下来,指责她根本没诚意要和他们成为一家人,故意拖婚期。

  

  如果不是实在和周华志趣相投,林德佳都想作罢这桩婚事。

  

  林德磊沉吟:“还是房子的问题?如果真的手头紧,大哥先借你?”

  

  林德容轻轻说:“我手头上也有些钱,如果你急用,我也可以借你。”

  

  林德佳大为感动,一手挽一个,说:“谢啦,不过还没到这个地步。我可不能惯着那些人,这种事,第一次让步了,以后更麻烦。”

  

  林三姨的大女儿于小荷今年二十岁,在一边听着,若有所悟。

  

  于小荷的弟弟于小盛,林德蕊和安溪年纪小,这些现实问题离他们还比较远,没什么真实感。

  

  不过于小盛很认真地对于小荷说:“姐,家里的房子给你,我的房子我自己赚。”他才不要因为一套房子和家里闹矛盾。

  

  于小荷立刻笑了,揉着他的狗头说:“有志气,小盛好样的。”

  

  “别弄乱我的发型!”于小盛哇哇大叫,拨开她的手,气哼哼道,“我以后要像大表哥一样厉害!”

  

  林德磊哈哈大笑,也呼噜了他的脑袋一把:“好,加油。”

  

  于小盛欲哭无泪地护着自己的脑袋。

  

  离晚饭时间尚早,林德磊临时起意,开车带着弟弟妹妹们去KTV唱歌。

  

  大家欢呼着上车。

  

  正值国庆假期,即使是白天,KTV也很热闹。幸亏林德磊是这间KTV的VIP客户,顺利开了一间大房。

  

  “我要喝酒!”于小盛兴奋说。

  

  他是男生,上中学后偶尔也会和哥们儿一起去KTV唱歌,不过零用钱有限,每次都只敢点一打可乐,不敢喝酒。一来酒贵,二来被爸妈发现了,会被打断狗腿。T_T

  

  现在有大款,有靠山,他要浪起来!

  

  “不行。”哥哥姐姐合奏。

  

  于小盛愤愤问林德磊:“哥,为什么不能喝酒?我们不是男人吗?”

  

  “今晚烧烤有啤酒,到时再喝。我不想带着一只醉鬼回去。”林德磊说。

  

  于小盛很惊喜问:“今晚我能喝酒?”

  

  林德磊说:“问你爸妈,问你姐。”

  

  于小盛发射性地扭头看向于小荷。

  

  于小荷对他温柔一笑,特铁面无私道:“你敢喝酒,我就告诉爸妈。”

  

  “姐,我那么爱你,你都不爱我了!”于小盛不满说。

  

  “打是亲,骂是爱。我骂你还不是爱你吗?”于小荷拍拍傻弟弟的脑袋。

  

  于小盛斗不过她,沮丧地瘫在沙发上,见林德蕊和安溪头碰头坐在一起,高兴地对着电脑点歌,又一跃而起,嚷道:“我要唱《死了都要爱》,帮我点!”

  

  “懒猪,自己过来点。”

  

  于小盛的性格太跳脱,同一辈的林家孩子从小被叮嘱不能惯着他。

  

  于小盛早习惯了这种林德磊是老大,他是奴隶的现实,只是每次都忍不住嘴上犯贱。

  

  他屁颠屁颠地挤到林德蕊和安溪身边点歌。

  

  林德磊叫来可乐、果盘和一堆零食,包厢里立刻热闹起来。

  

  林德蕊和安溪的性格最合拍,两个女生一人霸住一支麦克风连唱五首,才把麦克风放给眼巴巴候着的于小盛。

  

  包厢里的洗手间有人占着,林德蕊说:“我想上洗手间,小溪陪我。”

  

  “好。”

  

  两姐妹手挽手走去包厢外的公共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刚洗完手,便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响亮的口哨声。

  

  “哎,小姐姐,一个人出来玩?”

  

20、第二十章 另一面 ...

  

  林德蕊和安溪望过去,只见洗手间对面的转角位上站着两个男生,一个一头金毛,一个一头棕毛,年纪大约十七八岁,有点小帅,正用眼光肆无忌惮地打量她们。

  

  林德蕊崇拜姐姐林德佳,平时穿衣打扮也爱学她的风格,偏成熟了一点。今天她披散着长发,穿了一件红色与桃色相间的削肩纱质上衣,七分紧身牛仔裤,勾勒出发育良好的身段,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三四岁,青春靓丽又带着一丝成熟性感。

  

  安溪则梳着丸子头,穿了一身一字肩的天蓝色碎花连衣裙,裙摆刚刚过膝,小腿又白又直,配上绑带凉鞋,轻灵可爱。

  

  两姐妹都相当吸引人。金毛一双眼睛黏在林德蕊身上,不带眨的。

  

  林德蕊挡在安溪前面,皱着眉说:“看什么看!”

  

  金毛咂舌:“哇,够辣,我喜欢。”

  

  棕毛懒洋洋道:“行了吧,这种乡下地方。你是见多了丑的,审美变低而已。”

  

  金毛说:“不是吧,哥们。你眼光上天了吗?她们比毛晓莉她们还正点。”

  

  “嘘,羽哥在,别提这个名字。”棕毛横了金毛一眼。

  

  林德蕊哪里受得了这样被人品头论足,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她拉着安溪要走,但他们刚好堵在她们回包厢的路上,便凶巴巴说:“走开!”

  

  “小姐姐,一起玩啊!”金毛张开手说。

  

  “滚!”

  

  金毛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你这个女人,如果在……哪容得你嚣张!”

  

  “洋子。”棕毛握住金毛的手臂,告诫说,“这里是青叶市。”他朝林德蕊和安溪侧侧头,示意她们走。

  

  “吵什么?”一个少年从男洗手间走出来,嘴上还叼着一根烟。

  

  熟悉的黑色POLO衫,黑色牛仔裤,还有脖子上挂着的黑色大耳机——

  

  安溪瞪大眼:“顾徵?”

  

  “安溪?”顾徵同样惊讶,他拿下嘴上叼着的烟,看到金毛和棕毛的动作,皱眉道,“干什么呢?于洋,缩手。”

  

  “羽哥。”金毛于洋和棕毛霍漓叫了一声,于洋收回手,有些讪讪,“哦,羽哥,这妞你认识?”

  

  “我同学。”顾徵淡淡说,又转向安溪,“我的发小,于洋,霍漓。”

  

  安溪盯着他手里的烟,微微后退一步,说:“这是我表姐。我们过来唱歌……”

  

  顾徵说:“嗯,你走吧,好好玩。”

  

  “你……呢?”

  

  “我有朋友在。”

  

  安溪迟疑地点点头,和林德蕊一起,越过三个男生回包厢。

  

  林德蕊边走边说:“小溪,你怎么会认识这种男生?”

  

  安溪说:“他是我同班同学,还是邻居。我之前没见过他这样子。”她受到一点冲击。

  

  抽烟,和满嘴江湖气,不像好人的男生是发小……简直了!

  

  “你少和这种人来往。”林德蕊厌恶道。

  

  安溪心不在焉地嗯嗯啊啊。

  

  *

  

  “羽哥,那个叫安溪的是你马子?”于洋看着林德蕊和安溪走远,流里流气说,“不错啊,看来你在这边过得很滋润。”

  

  顾徵按熄烟,丢尽垃圾桶里,问霍漓:“他最近都是这样?不会说人话了?”

  

  霍漓说:“他最近看黑帮电影看上瘾了,发誓以后要拍一部。”

  

  顾徵冷哼一声。

  

  “羽哥,我们千里迢迢来看你,你就是这样对我的?”于洋可怜说。

  

  顾徵睨过去一眼:“没人叫你来。”

  

  于洋夸张捧心:“果然重色轻友!有了妹子不要发小。”

  

  顾徵懒得理他,继续问霍漓:“那边怎么样?”

  

  霍漓说:“还能怎么样。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理亏,现在你人都走了,他们哪敢追究?”

  

  顾徵的脸色不是很好。

  

  于洋也正色说:“羽哥啊,你什么时候回去?我们都想你。”

  

  “不知道,看我爸的意思。”顾徵说。

  

  霍漓见气氛沉重,搭着于洋的肩说:“羽哥,我们一场来到,别老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唱歌去!”

  

  “这里的包厢有妹子吗?”于洋问。

  

  顾徵说:“没有,你可以滚了。霍漓留下来就行。”

  

  于洋嘟嚷:“我就知道你眼里只有霍漓。”他甩开霍漓的手,气哼哼往前走。

  

  霍漓双手插兜,笑着跟上去。

  

  顾徵刚想走,衣摆突然传来一股小小的拉力。他诧异地转过头,看到一张雪白严肃的小脸。

  

  刚刚走开没多久的安溪去而复返。她悄无声息摸到顾徵身边拉住他的衣摆,顾徵一时居然没有发现。

  

  “怎、怎么了?”不知怎地,顾徵结巴了一下。

  

  安溪盯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于洋和霍漓,不吭声。

  

  顾徵没办法,拉着她走到一边,重复问:“怎么了?”

  

  安溪问:“为什么他们叫你‘羽哥’?”

  

  “……五岁之前,我的名字叫顾徵羽,后来改名了。”

  

  顾廷川的体质似乎遗传到顾徵身上,小时候的顾徵身体很不好,经常大病小病。后来家里怕他养不活,请了个大师为他算命。大师说他名字里的“羽”字寓意不好,羽是翅膀,会飞走,等于把他的命带走,所以去掉了名字里的“羽”字。

  

  非常神奇地,改名之后,顾徵的身体确实渐渐好起来。现在除了几个发小,没有人会叫他原来的名字。

  

  “你今晚回家吗?”安溪又问。

  

  “今晚你妈请假,不做晚饭吧?”

  

  “回家吗?”安溪执着问。

  

  “回又怎么样,不回又怎么样?”

  

  “不回我就告诉你爸。你知道我有他的电话。”

  

  “你真的管我管上瘾了,是吧?”

  

  “嗯哼。”

  

  顾徵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表情,好气又好笑:“……回,行了吧?”

  

  安溪立刻放开他的衣摆,朝他甜甜一笑。

  

  “这样就没了?”顾徵挑眉,“我抽烟,不管?”他可没错过她看到他抽烟那副好像遭遇洪水猛兽的表情。

  

  “你抽烟的时候离我远一点就行。”安溪包容地看着他,“我知道,有些男孩子就喜欢用抽烟装酷,表示自己长大了。我会尊重你。”

  

  顾徵:“……”

  

  这女生还会不会聊天?

  

  *

  

  安溪满脸笑容地回到包厢,于小盛正对着麦克风鬼哭神嚎,其他人笑成一团。

  

  林德蕊靠近她,在她耳边问:“你刚才出去干什么?”

  

  安溪很乖说:“没干什么。”

  

  林德蕊做了她十几年的表姐,没有那么好哄:“你不是出去找那个男生吧?”

  

  安溪睁着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林德蕊嘟嘟嚷嚷:“你可别给我早恋哦。就算要早恋也不能找这种男生,唉,你还是不要早恋,学习更重要。”

  

  “蕊蕊,你不懂。不过你放心,我有分寸,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安溪说。  

  

  她对顾徵可不是女生对男生的喜欢,而是姐姐对弟弟的喜欢啊。

  

  觉得自己离拥有一个漂亮弟弟又迈进一大步的安溪拿起可乐和林德蕊碰杯,笑得心满意足。

  

  *

  

  回到林家老宅,人已经到齐了。

  

  宽敞的天井上,三个烧烤炉子摆出来,各种食物摆了两桌。女人们和男人们各一个圈子聊天。

  

  知道林德磊带着弟弟妹妹去KTV玩,林大舅林栋指着他说:“都三十岁的人了,还不知道稳重,带坏小孩子。”

  

  林德佳连忙拉住他的手臂撒娇:“大伯,平时大家工作的工作,上学的上学,难得有机会一起玩,您就让我们放松放松吧。”

  

  林栋素来疼爱这个侄女,林德佳读书的时候,她家里没有车,还是林栋亲自开车送她上学,还年年给她“奖学金”。

  

  她一发话,林栋立刻注意力转移:“现在工作还是那么忙吗?”他知道林德佳刚开始工作的时候非常拼命,不然一个刚毕业的新人,两年间也赚不到那么多钱。

  

  “外企啊,薪水高,也最大限度地压榨我们的剩余价值,都习惯了。”林德佳不当一回事儿。

  

  林栋说:“长期这样也不行。你都要结婚了,有了家庭,再生个孩子,可不能再这么拼。”

  

  林德佳说:“大伯,您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林栋虎着脸:“跟你大哥一样,什么都说有分寸。实际上呢?”

  

  林德佳吐吐舌。

  

  林栋问:“婚期还没有确定下来吗?怎么那么磨蹭?”

  

  林德佳打哈哈:“一天比一天快啦。”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敷衍,林栋虚点了点她。其实他也不是不知道她未婚夫家的情况,不过他和林德佳同一个观点,不能惯。如果连周华家那样的都能欺负得了林德佳,除非老林家没人了。

  

  “定下来就告诉我,到时大伯给你包个大红包。”

  

  “多大的红包啊?”林德佳开玩笑问。

  

21、第二十一章 大礼金 ...

  

  “现金五万,足两的金镯子,我跟你大伯母一人一对。”林栋毫不含糊说。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每个人都听到了,齐齐露出惊讶的表情。

  

  二舅母周梅慌忙说:“大伯,这也太破费了吧?不用的,不用的。”

  

  当年林材和周梅是国企双职工,以为铁饭碗稳拿了,对林栋坚持要下海做生意,林材极力反对,说是投机倒把,两兄弟差点因此翻脸。没想到不到十年时间,国企改革,精简人手,林材和周梅双双下岗。没有其他工作技能的他们几乎走投无路,还是林栋不计前嫌接纳他们进厂,又时时补贴资助,他们的日子才得以安稳。

  

  两夫妻自觉欠下林栋大人情,平时对他马首是瞻。

  

  林德佳的成长教育,林栋已经出了不少力。现在她要结婚了,他们哪里好意思拿林栋这么厚重的礼金?

  

  林栋威严道:“别急着拒绝,这不是给佳佳一个人的。做兄弟姐妹,有今生没来世,你们的孩子等于我的孩子,哪个结婚,我都一视同仁。现在我把话放在这里,孩子们谁结婚,我都给现金五万,足两的金镯子两对。一辈子一次,我不觉得破费。”

  

  “大哥……”

  

  “大伯……”

  

  “大舅舅……”

  

  大家都很动容。现金五万,足两的金镯子两对,价值都上小十万了,不算林栋的三个孩子,侄女外甥加起来有六个人,等于五六十万花出去,当真是大手笔。

  

  但也有人偷偷看温桂芳的脸色。温桂芳这个大嫂对小叔子小姑子们可没有如此大方。

  

  温桂芳的脸色果然难看了几秒,之后恢复正常。可也让人知道,这件事林栋应该没有和她商量。

  

  三姨林琳说:“我没有大哥家底丰厚,但我的想法和他一样。现在我也把话放在这里,孩子们谁结婚,我给现金一万,足两的金镯子一对。”

  

  林栋赞赏地看着她:“三妹很好。这才是我林家人!”

  

  四姨林雪心里升起强烈的妒忌。

  

  林家三姐妹中,林琳原本是最不出挑的那个。但现在她不但手握华韵的股份,还拾了她的牙慧,给华韵做上游供应商,卖布料,赚得盆满钵满。

  

  五兄弟姐妹中,林栋最有钱,其次就是林琳。她自然有底气说出这种话。

  

  林雪忍不住说:“大哥和三姐真是豪气,但口说无凭,哪里当得了真,不如你们先把钱给出来……”

  

  “林雪!”

  

  “妈!”

  

  林雪的丈夫陈家明和女儿陈可可异口同声喝止。

  

  林雪噤声,埋怨地看了他们一眼。她这是为了谁争取福利了?女儿才十四岁,离结婚还有很长时间,谁知道未来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林栋拍桌子:“林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我说话不算话吗?还是以为我开了二十多年的华韵跟你的雪蔻一样,很快就倒闭了?”

  

  林雪被说中心思,尴尬道:“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栋冷哼一声:“你除了这个意思还有哪个意思?一辈子性格都改不了,目光短浅,眼钻进钱里面。”

  

  林雪满脸通红。

  

  林德磊淡淡说:“我爸给不了还有我。他照顾他的弟妹,我照顾我的弟妹,不会亏了他们。”

  

  林德容林德蕊几个当场红了眼睛。

  

  安溪站在一边看着,觉得她大舅舅和大表哥帅呆了!

  

  *

  

  “妈,你会给二表姐和三表姐多少礼金?”回家的路上,安溪好奇地问林婧。

  

  “嗯,每人现金一千,一对金镯子吧。”林婧一边开车,一边说。

  

  安溪皱皱鼻子。

  

  “怎么,嫌少?”林婧打趣道。

  

  “没有啊,我知道我们家经济能力有限。”安溪很理解说。

  

  林婧说:“你大舅舅给的那个数,我也不是给不起。但给了她们,我就没多少留给你了。”

  

  “呃……”

  

  “你大舅舅说对所有孩子都一视同仁,但你觉得他给你二表姐的嫁妆只有现金五万,足两的金镯子两对吗?”

  

  “怎么会?”安溪记得刚才温桂芳一直在说林德容的婚礼。

  

  虽然林德容在家没有林德磊和林菀妮那么受父母喜爱,但作为老林家第一个出嫁的女孩,又是财大气粗的长房大女儿,嫁的人家也门当户对,林栋和温桂芳都郑重其事。

  

  按温桂芳的说法,光是女方的归宁喜宴,他们就打算请九十九席,取长长久久的意思。

  

  而且他们早给林德容和林菀妮两姐妹一人买好了一套房子。林德容出嫁前还会采购一部至少三十万的车子。

  

  这些可不是八.九万能解决的事。算一算,林栋给侄女外甥们的礼金,大概是女儿嫁妆的数十分之一。

  

  “优先自己的孩子,是无可厚非的事,所以,我们必须量力而行。”林婧循循善诱道,“当然,这不代表大舅舅对你不好。他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大方了。”

  

  安溪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她被刚才林栋和林德磊的言语刺激到了,觉得受之有愧,无以为报。

  

  别人给她多少,她应该还回去多少。

  

  林婧一说,她立时茅塞顿开。

  

  “妈妈,我还是很喜欢大舅舅和大表哥。”道理安溪已经明白了,但她还是觉得林栋和林德磊的形象很高大。

  

  林婧心里微酸。

  

  安杨死得太早,安溪没有爸爸陪着她长大,不知不觉间便有些把爸爸的形象投射在很疼爱她的林栋和林德磊身上。

  

  光是这一点,林婧也很感激大哥和大侄子。

  

  “很好啊,下次你亲手做些点心送给他们,表达你对他们的‘爱意’。”

  

  “嗯,我记得大舅舅喜欢吃萝卜糕,大表哥喜欢吃枫糖蛋糕……”

  

  *

  

  华苑小区附近的莲华超市内,林婧正看着货架上的酱料,盘算着这次要买哪一种。

  

  安溪喜欢牛肉酱,顾家父子喜欢菌香酱,不过这些酱的制作过程离不开味精,吃多了不好,她一直控制着份量……

  

  “你想干什么?”低沉严厉的男声在身后突然响起!

  

  林婧吓了一跳,迅速转过身,只见顾廷川一身西装笔挺,冷着脸捉住一个男人的手腕。

  

  那个男人戴着兜帽和口罩,目光闪烁,被顾廷川钳制着,手脚乱动想挣脱,口上还含糊嚷道:“干什么?打人啊!抢劫啊!”想制造混乱趁机走人。

  

  林婧想也不想,抓住他的另一只手向后一扭,问顾廷川:“怎么回事儿?”

  

  顾廷川目光一闪,道:“他在偷你的东西。”

  

  林婧立刻手上用力,小偷惨叫:“啊,痛痛痛!放手!”

  

  这动静很快引来商场的保安。他们把三人一同带到警卫室。

  

  林婧检查自己的物品。

  

  今天她去兼职的公司做账,带了一个大布袋装东西,下班后顺便到超市购物。

  

  现在布袋被割了一个洞,刚好够小偷伸手进去取走她的钱包和手机。

  

  商场的监控设备也拍到小偷一直尾随林婧,趁她采购分神的时候凑到她身边,小动作频频。有几个路过他们身边的顾客大概发现小偷的盗窃行为,伸着脖子张望,但最终都选择缄默,加快脚步离开,直到顾廷川出现,上前制止。

  

  同时,在小偷身上搜出刀片等作案工具。

  

  证据确凿,商场的保安立刻报警。警察把小偷扭送到警局,林婧和顾廷川作为受害者和证人也跟着到警局做笔录。

  

  折腾了整整两个小时,林婧和顾廷川才从警局出来。

  

  “多谢你。”林婧对顾廷川说,“是我太大意了。”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有些后怕。这个小偷可带着刀子。

  

  还好顾廷川帮了她,不然手机和钱包不见了,会造成很多麻烦。

  

  “只是一桩小事,不用客气。”顾廷川说。

  

  “不,你非常英勇。”林婧认真说,“只有你帮我。”看监控录像的时候,看到那些路过的人明明发现了,却选择一言不发走开,她虽然能理解,但也感到失望,特别是她认出其中有两个人是同一个小区的住户。

  

  顾廷川怔了怔,含笑说:“应该的,我们是邻居。我和顾徵吃饭还得指望你呢。”

  

  “我的荣幸。”林婧忍不住笑出声,“现在还有时间,一起逛超市?刚才你的东西还没买到吧?”

  

  顾廷川长这么大,第一次有女人约他一起逛超市。

  

  不过看着林婧桃花眼里温柔坦荡的笑意,他微微点头。

  

  回到莲华超市,林婧一边拉出购物车,一边问:“你要买什么?”

  

  顾廷川从她手里拉过购物车,说:“买水果。现在吃哪种水果比较好?”他来到青叶市后才开始进超市买东西。除了日常必需品,他对水果生鲜之类的超市食品毫无概念。

  

  会去Mars购买进口食品,还是因为在国外见过这个店,觉得品质可能比较有保证。

  

  林婧说:“枇杷、苹果、葡萄、水蜜桃……无论水果还是蔬菜,都吃当季的比较好。”

  

  顾廷川说:“顾徵喜欢吃芒果。”他拿起一个巴掌大的芒果,皱着眉看了看,然后递给林婧,“这个好吗?”

  

  

22、第二十二章 逛超市 ...

  

  林婧接过端详了一下,肯定说:“好。”

  

  顾廷川把芒果放到购物车里,林婧阻止他:“要称。”她拿保鲜袋装住芒果,又挑了两个放在一起,准备拿去称重。

  

  顾廷川说:“多挑几个。你和小溪喜欢芒果吗?”

  

  林婧说:“哎,你不用连我和小溪那份一起买。真的,我早想跟你说了。”

  

  顾廷川不以为意:“这有什么?”

  

  “这是原则问题。如果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可以直接跟我说,钱基本都够,不够我会跟你说。不然我已经买好了菜,要浪费。”林婧说。

  

  顾廷川说:“林婧,我是个男人,我也不缺这点钱。别跟我计较这些,嗯?”

  

  他比林婧高了近一个头,这样不经意一低头,用那张近看360度无死角的俊脸看着她,尾音微微上扬,霸道又矜贵,林婧瞬间觉得招架不住。

  

  她的气势弱下来,但口上还是坚持一下:“那么有钱就多做些善事,捐给慈善机构好了,不要浪费……”

  

  “你把省下的钱捐了也一样。”

  

  林婧妥协:“好吧。不过如果哪天你想买菜,提前一天告诉我。”

  

  “不如固定周三和周六,我买菜?”

  

  林婧笑道:“好。”她觉得非常有趣。这么个大男人,都忙工作忙到病倒了,居然还如此有兴致去买菜。但他肯放慢脚步,显然是一件好事。

  

  “笑什么?”顾廷川看着她。

  

  “没,没什么。”林婧摇头,“不过提醒你哦,不要经常买速冻食物,不新鲜的。”

  

  顾廷川沉默了一下,轻轻问:“那新鲜的食物,该怎样挑?”

  

  林婧顿时无语了,无奈说:“来,我教你。”

  

  *

  

  顾廷川和林婧回到华苑小区。

  

  “其实你送我到门口就行。”林婧边说边打开门,语气里带着一抹好笑。

  

  两人一起采购,林婧教顾廷川挑选新鲜的食材教了一路,不知不觉买了两大袋东西,分量十足。

  

  顾廷川二话不说,一个人提着走。

  

  林婧想到他虚弱的身体状况,争着要提一袋。

  

  顾廷川不让,说:“林婧,我是男人。这是原则问题。”

  

  林婧下意识质疑了一句:“你行不行啊?”

  

  顾廷川眉毛一挑,带着警告道:“永远别问男人行不行,因为对男人来说,只有一个答案。”

  

  为了证明他很“行”,顾廷川提着两大袋东西一直到十六层,并且坚持帮林婧提进屋。

  

  “不差那几步。”顾廷川说,很淡定,但额头微微见汗。十月份的天气,余热未散,他又一身正装,走了一段路已经出了不少汗。

  

  正说着,一滴汗落到眼睛,他闭上眼,轻轻甩了甩头。林婧见状,拿出纸巾给他擦了擦。

  

  “谢谢。”

  

  “没事儿。”

  

  两人的态度都轻松平常,但看在“旁人”的眼里,却觉得太过亲密了。

  

  顾廷川和林婧一进客厅,便看到顾徵和安溪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

  

  “今天这么早放学?”林婧问,带着顾廷川走向厨房。

  

  “换季流感,学校要消毒,提前一堂课放学。”安溪比顾徵回神得快,先解释,然后问,“妈,你和顾叔叔一起出去买东西?”

  

  “不是,在超市碰上了。”林婧说。

  

  顾廷川放下袋子,林婧说:“你坐下休息一会儿,擦擦汗。”她把抽纸巾推给他,又倒了一杯温水给他。

  

  顾廷川也不客气,一边擦汗一边喝水,问顾徵:“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溪帮我补习啊。”顾徵看着他和林婧的互动,干巴巴说。

  

  他身上可是背负着下次考试考全级前十的任务,下个月就是期中考试。

  

  本来他对这个任务不是很上心。虽然一开始有些接受不了安溪老管着他,但相比于失去她的掩护,不能到琴行练琴,这种管束也不是无法接受。只要他在学业上一直混着,就可以继续弹钢琴。

  

  但夏杰和余浩那一挂的人太可恶了。得知他取代他们成为倒数第一后,他们一下子有了优越感,总是有意无意在他面前逼逼。

  

  顾徵自然能无视他们,可是说得多了,他也有些来气。尤其在安溪出言维护他,怼了他们之后,他们更加来劲,说他躲在女生背后,是懦夫。

  

  顾徵恨不得拿字典堵住他们的嘴。

  

  但让他们闭嘴的最好方法,显然是考个远超他们的好成绩。

  

  安溪帮他分析过,英语他是完全没问题,认真考,成绩可以直接和她这个英语课代表PK。数学也没有问题,补一补基础公式,以他的脑袋,完全可以自由发挥。语文弱一点,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靠死记硬背。

  

  顾徵想考得比夏杰和余浩两人好,轻而易举。至于跻身前十,还需要加把劲。

  

  顾徵却决定用成绩说话,一次性堵住老师和同学们的嘴。他要证明,他的成绩差只是因为他觉得考试太无聊,不想考好,而不是不能考好。

  

  安溪非常支持他这个想法。她对他的信任和鼓励,令顾徵的学习热情前所未有地高涨。

  

  之前顾徵到1602号和安溪一起写作业,接受她的补习还不情不愿,现在则是他时不时追着安溪问问题。

  

  “进度怎么样?”顾廷川问。

  

  “还行。”顾徵随口答。

  

  “小溪?”顾廷川无视他的说辞,问另一个当事人。

  

  “顾徵说得不错,进度很好。他只要认真学了,比谁都厉害。”安溪使劲夸奖同班同学&邻家弟弟。

  

  这么中听的话令顾徵翘起唇角。

  

  顾廷川点点头:“嗯,那你们继续。小溪妈妈要做饭,如果你们嫌吵,可以到隔壁学习。”

  

  “那您呢?”顾徵紧盯着他。

  

  林婧把买回来的东西全部放好,穿起围裙,说:“干脆今晚你们就在这里吃吧,别跑来跑去。”

  

  顾廷川说:“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坐着就行。要看电视,问安溪拿遥控。”

  

  安溪闻言,赶紧蹬蹬瞪走到顾廷川面前,双手奉上电视遥控。那狗腿的小模样看得顾徵相当辣眼睛。他早察觉到安溪对顾廷川有一种莫名的惧怕与崇拜。

  

  “不用,谢谢。”顾廷川与她说话,语气温和了三个度,“你和顾徵继续写作业吧,不用招呼我。”

  

  “哦,好的。”安溪又拿着遥控回到顾徵身边,小老师的气势立时涨了三分,板着脸问她的“学生”:“还有哪一题不懂?”

  

  顾徵:“……”

  

  顾廷川待在厨房看林婧做饭。

  

  林婧是做惯美食直播的人,整个做饭过程十分干净美观,有条不紊。顾廷川看着她熟练地切肉切菜,下锅翻炒,动作说不出的优雅好看,不禁叹为观止。

  

  林婧赶他:“这里都是油烟,你待着干嘛?”

  

  “学习一下。”

  

  林婧笑道:“你什么都想学。”

  

  顾廷川低笑:“一个人当爸又当妈,可不容易。”虽然是笑着,但这句话他说得很真心。

  

  林婧笑容一敛,赞同道:“可不是吗?真的很不容易。”

  

  顾廷川偏偏头,问:“你的先生……”

  

  “八年前,出意外走了。你的太太呢?”

  

  “性格不合,离婚多年。”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一丝感慨。

  

  林婧轻松地耸耸肩:“没事的,已经过去了。”

  

  一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散落,拂过眼睛,林婧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拿着酱油瓶往里放,微微侧头甩开这恼人的发丝。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把发丝别到她的耳后,手指碰到她的耳郭。

  

  林婧吓了一跳,下意识避开,愣愣看着他,脸颊发红。

  

  “抱歉。”顾廷川后退一步。

  

  “不,是我反应过度。”林婧垂下头,不好意思说,“我,呃……”她不习惯和男人有身体接触。

  

  “不,这是正常的。”顾廷川非常理解说。他也厌恶与人有身体接触。刚才可能是气氛太过轻松,他一时没注意,身体比脑袋快,才会做出这种有些越界的动作,就像进门时她为他擦汗一样。

  

  “嗯……”

  

  “我先出去。”

  

  “……好。”

  

  顾廷川走出厨房,一回到客厅便对上顾徵意味不明盯着他的目光。

  

  这顿饭吃得气氛有点难以言喻的沉闷。林婧的神情看似若无其事,顾廷川食不言,安溪和顾徵说话,顾徵心不在焉回答,以致后来,连对某些事不是很敏感的安溪都受了影响。

  

  搁下碗筷,安溪问:“妈,您是不是还没问顾叔叔?”

  

  林婧一顿,顾廷川和顾徵一起看着安溪,眼里浮起同样的好奇。

  

  问什么?

  

  安溪询问地看着林婧:要问吗?

  

  林婧说:“嗯……下个月初我二侄女结婚,想请你们一起去吃饭。”

  

  顾廷川和顾徵一静。

  

  “怎么,不妥当吗?”见状,林婧接着补充说,“如果你们有事要忙就算了。”

  

  顾廷川不动声色问:“怎么会请到我们呢?”他们与林婧的二侄女毫无关系。

  

  “是这样的……”

  

  林德容的归宁宴,最后林栋拍板,由原定的九十九席变成一百零九席。因为宴请的人数众多,光请林栋一家五口的亲朋戚友、生意伙伴还不够,林栋的温桂芳的兄弟姐妹都得了“任务”,让他们多请一些人来。这是一件好事,大家都欣然接受。林雪还多要了一席,说她朋友多。

  

  林婧领到的“任务”是两席,二十个人。

  

23、第二十三章 请客难 ...

  

  这个数目令林婧有些犯难。

  

  她是个与人为善的人,认识的人不少,但大多都是泛泛之交,比如小区里的一些住户。大家见惯见熟了,有什么急事会搭把手。

  

  这样的人太多,如果要请,两席肯定不够。或者请了一个不请另一个,光是闲话就足够破坏大家的关系。

  

  但如果不请这些人,与林婧交情深的人又不是很多。这些年她一心一意照顾女儿,深居简出,不少曾经的好朋友也疏远了。

  

  现在还保持联系的,满打满算,只有三个高中时代的好朋友,都是安溪的干妈。

  

  这三个好朋友是必请的,除此之外,林婧决定请一些事业上的朋友。

  

  这个“事业”指的是与她的收入有关的行当,包括出租的房子和铺面,她的会计兼职。房子的租客、铺面的租客签的都是长租合同,这几年双方都建立了不错的关系,林婧打算请他们。房子的租客是一对夫妻,铺面的租客是一个男人,这就又占去三个名额。

  

  她兼职的会计公司,请公司老板、大秘书和整个财务部,刚好一席。

  

  她做直播也认识了几个朋友,但仅限于二次元的交流,没有在线下见过面,暂且不提。

  

  除了这些事业上的朋友外,林婧还让安溪请了她的两个好朋友,苏芃芃、宋嘉鱼。

  

  最后两个名额,林婧选无可选,便想到顾廷川和顾徵这对父子身上。

  

  现在她给他们做晚饭,收着工资,也算是雇佣关系。

  

  既是“老板”,又是邻居,自然应该在她的邀请之列。

  

  本来林婧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青叶市的本地人办喜事都有这个习惯。

  

  特别今天顾廷川还帮了她一个大忙,林婧更加觉得这个男人人品不错,值得做朋友。

  

  可是多了厨房里的那个小插曲,加上顾廷川和顾徵听到邀请之后的反应,林婧开始思考,这个邀请是不是太草率?

  

  毕竟他们不是青叶市的本地人。

  

  林婧如此这般解释了一番,顾廷川抓住一个重点:“所以,我们不是你唯一邀请的人?”

  

  林婧说:“不是的,我一共要邀请二十个人。大部分都是我的朋友,还有小溪的好朋友。苏芃芃和宋嘉鱼也是顾徵的同班同学呢。”

  

  “明白了。”顾廷川点点头。

  

  刚才怪异的气氛随着林婧的解释很快消散。

  

  林婧不好意思说:“抱歉,我一时忘了你们不是本地人,对这边的习惯可能不太熟悉。”

  

  “不,是我们……”顾廷川没有说下去。

  

  在他们那边,同样有这样的习惯。但刚才林婧开口的那一瞬间,他和顾徵都不约而同误会了。

  

  误会了他们是唯一受邀的人。

  

  一个单身的女人想带一个单身的男人和男人的儿子出现在亲朋戚友面前,怎么想都意义不同。

  

  对于顾廷川和顾徵来说,以两家人目前的关系,这个邀请非常的怪异唐突。

  

  他们第一反应是怀疑林婧别有用心。

  

  但林婧一解释,他们立刻明白自己在自作多情。这让一直以来受惯追捧的父子俩心里有些奇异的不是滋味。顾徵早在安溪身上碰过壁,还没有那么难以接受,顾廷川心里就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林婧和安溪这对母女的心思简单坦荡,又对他们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行为作风和他们见惯的女性不同,她们的思想反应才是正常的,合乎逻辑。

  

  倒是他们一有事就忍不住想太多,习惯把人往坏处想,显得大惊小怪。

  

  在林婧和安溪如出一辙的大眼睛注视下,顾家父子面不改色,心里却罕见地升起一丝心虚。

  

  “那你们会来吗?”安溪有些期盼地看着顾廷川问。

  

  顾廷川看了林婧一眼,说:“非常感谢你们的邀请……嗯,应该没有问题。”

  

  是呀,为什么不呢?权当体现生活。

  

  安溪立刻高兴起来:“妈,太好了,您不用再烦请其他人了!”

  

  林婧被逗笑:“是啊,你顾叔叔和顾徵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顾徵在心里吐槽,这要是给家里那边的人知道,不知道多少人要擂胸顿足。

  

  顾廷川身体不好,连正常的商务交际宴会都极少参加,但请帖依然像雪片一样递过来,即使知道会被当成垃圾扔掉也无人不敢怠慢。而他一旦出席,必然会被奉为上宾。

  

  别人千求万求求不来的机会,现在林婧随随便便几句话,他们的身份还是顺带着蹭吃的边缘人,连请帖都未有,顾廷川却一口答应下来。

  

  这上赶着的感觉真是……

  

  回到1601号,顾徵开门见山道:“老头,您是不是看上林姨了?”

  

  “……别胡说八道。”

  

  “您确定?我就没见过您对一个女人这么和颜悦色过。”顾徵指出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顾廷川和前妻郭秋云是世家联婚,在顾徵五岁时因为性格不合离婚。在顾徵有记忆以来,两夫妻碰面的机会屈指可数。离婚后,顾廷川更是没见过郭秋云一次,比陌生人还陌生人。

  

  而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对他献媚讨好的女人,顾廷川也是不屑一顾。

  

  什么时候见过他对一个女人一再让步,还不避讳地拉近距离?

  

  之前顾廷川对林婧明明十分厌恶。

  

  “那你呢?我同样没见过你对一个女生这么和颜悦色。”顾廷川反问。

  

  顾徵冷冷说:“我能不和颜悦色吗?她的靠山是您,还拿学习成绩压我。”他的怨气不是一般的重。

  

  他和安溪跟他和林婧完全不一样好不好?

  

  “所以,你希望我怎样疾言厉色地对她?”顾廷川说,“她看在一场邻居的份上,每天帮我们做晚饭。她的女儿天天帮我的儿子补习,提高成绩。难道你要我把一叠钱扔到她脸上,让她跪下来侍候我们?你觉得这种方法更有用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徵的声音顿时一弱。以林婧和安溪的性格,如果他们敢这样做,铁定是老死不相往来。说不定安溪还会出手揍他。这丫头貌似有几分.身手,虽然不一定打得过他。

  

  “你自己也说过,这里的人和我们那边不一样。”顾廷川低沉说,“有求于人,礼下三分。”

  

  因为他和顾徵误打误撞地及时改变了一开始那种疏离防备的态度,现在两家人的关系,才能变成这种平等轻松的邻里之间的关系,否则,林婧和安溪根本不会理他们。

  

  别说他对林婧没有其他方面的意思,便是他有,林婧会不会接受都是一个问题。

  

  没有顾家五爷的光环,顾廷川不得不略为挫败地承认一个事实,他在林婧这个女人的眼里,只是一个体弱多病,照顾不好自己和儿子,生活能力低下的男人,除了长得好看一点,一无是处。

  

  而且他有预感,今天过后,林婧会躲着他走。

  

  *

  

  顾廷川的预感没有错。

  

  一直到林德容的归宁喜宴当日,林婧和他都没有太多交集,好像一下子回到刚开始认识的状态,她有意识地躲着他。

  

  顾廷川对此仿若未觉。她喜欢怎样与他相处,他都表现得相当配合。

  

  他认为是那天的接触吓着了她,因为她对他没有别的意思。更不是以退为进,因为他配合她变得冷淡一些,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反而更自在。

  

  顾廷川的男性魅力再一次受到打击,却愣是拿她毫无办法。

  

  当晚,顾廷川带着顾徵准时到场。

  

  一百零九席的宴会场面豪华盛大,占据嘉阳酒店的整个一楼大堂,处处张灯结彩,热闹喜庆。

  

  林婧和安溪穿着同款式的香槟色礼服,造了发型,画了淡妆,漂亮得像一对姐妹花,一起站在门口迎宾。

  

  顾家父子第一次看到她们如此盛装打扮,都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来了?欢迎。”

  

  林婧和安溪一起迎上去,笑容一个温柔婉约,一个甜美天真。

  

  顾廷川把红包递过去,客气道:“恭喜。”

  

  林婧在红包上折了一个角以示承礼后,推出去:“谢谢。”

  

  “嗯?”顾廷川看着红包。

  

  林婧说:“家里的规矩,不收礼金。我奉命行事,理解一下,不要推来推去。”

  

  她态度坚决,顾廷川只好把红包收回去。不过这样也免去一场忐忑,因为不知道这边的礼金风俗,顾廷川只写了一张八万八千元的支票装在红包里,不知道会不会数目太少。

  

  林婧本来打算和安溪一起带着他们入席,但刚转身,一把声音便叫住她:“阿婧。”

  

  

24.第二十四章

  林婧做会计兼职的公司老板范志硕站在她身后。他约摸三十来岁, 五官端正, 笑容爽朗, 身材高大, 穿着西装, 浑身透着一股精英气息。

  “老板,欢迎。”林婧扬起笑, 对安溪说,“小溪, 你先带顾叔叔和顾徵进去。”她走向范志硕, 和他握手。

  范志硕拿出一个绒布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只金手镯:“来, 这是给新娘子的贺礼。是你的二侄女吧?”

  “哦, 范先生, 我不是事先跟你说了不用准备礼物吗?”林婧无奈道。

  “难得你终于肯请我吃饭。沾了你二侄女的光, 这份礼不亏。”范志硕说。

  “这边请,我带你去看新娘子……”

  两人走向新人, 走远了。

  顾廷川和顾徵将整个过程看在眼里,没有错过范志硕眼里对林婧的喜爱与追求之意。

  顾徵看了顾廷川一眼,问安溪:“怎么我们的红包你们不收, 他的礼物你们就收?”

  安溪说:“我们没收啊。范叔叔的礼物是给我二表姐的,肯定要给她看看, 再由她决定收不收。”

  “我们的红包也是给你二表姐的……”

  安溪说:“可是红包我二表姐肯定不收啊。”所以在她和林婧这一关就先刷下来。

  顾徵莫名地感到郁闷。

  安溪只能安慰他:“如果你们真的想送礼金, 下次送礼物好了。”

  “下次你还有表姐要结婚?”

  安溪很耿直:“我三表姐可能十二月结婚。”

  顾徵噎住。他刚才是讥讽她, 没想到还说中了。这丫头到底有多少个表姐?

  “不过我三表姐的婚礼肯定不会办得这么盛大, 应该……请不到你们。”安溪有些不好意思说。

  顾徵更无语了。

  顾廷川远远看到穿着婚纱的新娘子收下范志硕的金镯子,并且当场戴到手上,转过脸淡淡说:“小溪,带我们进去吧。”

  给林婧的两席安排在宴会厅中间偏后的位置,人基本已经到齐了。

  苏芃芃和宋嘉鱼看到安溪领着顾徵过来,虽然事先知道消息,但依然忍不住瞪大眼。

  顾徵被安排坐在苏芃芃身边。

  他扫了苏芃芃一眼,苏芃芃有点憷他,提起椅子离他远一点,整个人贴向宋嘉鱼那一边。

  “你不要欺负人。”安溪拍了顾徵一下。

  “你坐哪里?”

  “第一排。”

  顾徵向前望了一眼。好远……他到底来这种宴会干什么?

  “安溪,你去忙吧。我会看好芃芃。”宋嘉鱼说,偷瞪了顾徵一眼。苏芃芃怕顾徵,她可不怕。

  不过他爸爸真的很好看……

  这时林婧也带着范志硕过来了,坐到旁边的那一席。顾廷川隐约听到那边的人调侃两人,说范志硕为了单独和林婧相处,才故意最后一个到。林婧没有反驳,不知是不以为然还是默认。

  顾廷川有些奇异地品味着他现在的心情,神情若有所思,深不可测。

  *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

  作为新娘子的林德容今晚格外美丽,和她的新婚丈夫夏子文站在一起,无论面貌和身材都相当般配。

  两人在喜庆的音乐中进行仪式,夏子文单膝跪下,当着所有来宾的面再一次向林德容求婚。

  “林德容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德容感动得又哭又笑,动情说:“我愿意。”

  夏子文为林德容戴上戒指,两人深情拥抱。

  全场鼓掌。

  林栋和温桂芳作为主婚人,高兴得红光满脸,带着大儿子林德磊和从国外赶回来的林菀妮上台,和一对新人一起举杯祝酒。

全部仪式过后,喜宴正式开始。

  嘉阳酒店上菜的速度很快,今晚的菜式也相当名贵丰富,鱼翅汤、全只小乳猪、贵妃鸡、鲍鱼、海参、龙虾等等,琳琅满目,卖相极佳,令人食指大动。

  不过顾家父子才吃了一口,已经不约而同皱起眉。又试了几口后,为了不虐待自己的胃,他们停下筷子。

  “你怎么不吃?”宋嘉鱼问。

  她和苏芃芃都是海鲜控,要是平时早大快朵颐了,但顾徵和顾廷川坐在旁边,她们不知不觉收敛起来,变得斯文秀气了。女孩子总会习惯性地在好看的男生/男人面前表现得矜持一点。

  顾徵不理她。

  宋嘉鱼翻白眼,咕噜了一句:“他真不怕我们在小溪面前说他坏话哦?”

  顾徵心想,他为什么要怕?他怎么会怕安溪?

  顾廷川正与其他人说话,轻而易举从他们口中得到各种信息。

  林婧名下有两套房子和一个铺面。一套房子自主,就是现在北苑小区这一套。另一套房子出租,在麓湖小区,租客是一对夫妇,姓童。铺面在市中心的星华路,同样出租,租客叫何松,一个连锁便利店的加盟者。

  林婧这个房东在三个租客心目中的形象都非常好,温和、诚实、守信、善良。开便利店的何松毫不掩饰他对林婧的欣赏,言语间透着一丝深深的遗憾,为林婧的已婚以及她生育过一个女儿。

  另外三个女人是林婧的高中好友,分别叫贝陶然、蒋婕、秋如曼。贝陶然和蒋婕已经结婚,秋如曼单身。

  单身的这一位容妆精致,张扬自信,俨然是一位成功女性。她一看到顾廷川,眼里便流露出一抹兴趣,开始有意无意地套他的话。

  顾廷川故作未觉,十分配合。

  在知道顾廷川有一个十四岁大的儿子,收入一般时,秋如曼对他的兴趣依然不减。但当知道顾廷川身体不好,会三天两头生病时,她眼里的火光一下子熄灭了,仿佛在无声说:想不到是银样镴枪头。

  她对他失去兴趣,便以一种有些失礼的方式简单粗暴地中止和他的交谈,转而和另外两位友人说话。

  贝陶然和蒋婕对此习以为常,还帮她稍作掩饰,故意岔开话题。

  林婧带着安溪过来敬酒时,便看到这一桌各成小圈子聊得开心,唯独顾廷川和顾徵沉默着,大的拿着个高脚杯喝白开水,小的面无表情地看手机。他们面前的碗筷干净整洁,看起来没吃几口。

  林婧立刻明白是什么回事儿,心里有几分内疚。她忘了这对父子的嘴有多刁。

  “招呼不周,真的不好意思,你们慢慢吃。”林婧举杯敬酒。

  大家站起来与她碰杯,嘴上都说着好话。

  “回去做宵夜。”顾廷川站在她身边,嘴唇一动,轻声说。

  林婧看向他,他垂着眼睫,没有看她,好像刚才那一句话不是他说的,语气里的那一点委屈也是她的错觉。

  但林婧分明听到了,心里好气又好笑,脸上也露出笑,微微点头,大大方方道:“好。”

  然后,她惊讶地看到顾廷川的耳朵,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林婧失笑。这对父子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大的比小的反应淡定多了,微微侧头,让头发盖住发热的耳朵,再温和地丢给林婧一个警告的眼神:你看见了什么?

  林婧笑着,赶紧摇头。

  “小妹,这些都是你的朋友?”林雪拿着高脚杯走过来。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晚礼服,浑身珠光宝气,如贵妇一般。

  她请了三席的朋友,刚好在林婧那两席旁边。她刚向朋友们敬完酒。

  “是啊。”林婧说,为两边做介绍。

  知道林雪的为人,她只简单介绍了名字,没有提给其他身份。

  林雪环视一周,目光在俊美颀长的顾廷川身上停了停。不过因为顾廷川收敛起气势,只像个长得好看的普通青年,她又移开眼睛,看向穿了一身名牌,最像大款的何松,热情地问他在哪里高就。一听到何松是开便利店的,她像遇到知音,和他握了握手,说:“我是开超市的。”

  “哦,是吗?真厉害,失敬失敬。”

  两人交换了名片。

  转到范志硕那一席,清一色都是白领精英气息浓重的男女,林雪的态度更加热情客气了。

  “你的朋友素质真好。”林雪说。她请来的都是以前她经营雪蔻做老板时认识的“朋友”,借这次机会让他们看看她的家庭底蕴。

  那些人逢高踩低惯了,可不像林婧的朋友,明明过得比林婧好,言行举止也谦逊礼貌。

  范志硕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借机恭维了林婧一把。

  同一桌的人笑他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林雪也看出端倪了,对林婧笑道:“怪不得你看不上以前我给你介绍的男人,原来正主儿在这里。可要抓紧机会!”

  林婧说:“你别跟着他们起哄。”

  见林雪还想再说,林婧赶紧拉走她。

  安溪站在三个同学中间,见苏芃芃和宋嘉鱼吃得小肚子鼓起,一脸满足,而顾徵几乎没动过筷子,忍不住鄙视地看了两个猪一样的闺蜜一眼,然后对顾徵露出惺惺相惜的表情,趴在他的椅背小小声说:“我也觉得好难吃……”

  嘉阳就有这个本事,能把用水烫熟蘸点盐也好吃的高大上食材做得各种难吃。鱼翅汤太咸,鲍鱼太清淡,海参太烂,龙虾太老……吃得安溪完全没有脾气。她的胃口已经完完全全被林婧养刁了。

  偏偏她大舅和大舅母跟灌了**汤似的,一有宴席就毫不犹豫选择嘉阳、嘉阳、嘉阳!

  “我好饿。”顾徵冷着脸说。已经很久没有在晚饭饿肚子的美少年浑身低气压。

  安溪顿时觉得自己应该负上一丢丢责任。毕竟他和顾廷川会来,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怂恿的。

  她想了想,小小声说:“不如我带你出去吃牛杂?我记得附近有一家好吃的牛杂店……”

  “牛杂?”什么东西?顾徵目露好奇。

  顾廷川觉得再听下去,他的儿子就要被安溪拐去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无奈道:“回家有宵夜。”

  “你做?”顾徵反射性问,一脸“您不是开玩笑吧”的拒绝。

  顾廷川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有我的份吗?”安溪小小声问。

  “当然。”你妈妈做的,你怎么会没有份?

  安溪对顾徵说:“那我下次再带你去吃牛杂。”

  顾徵:“嗯。”

  顾廷川:“……”

  *

  林德容的婚礼之后,安溪和顾徵迎来期中考试。

  这是顾徵转学到三中后第一次期中考试,以前没怎么对基础知识学习上过心的他,因为顾廷川给的任务,安溪的补习以及段小洲那一挂看他不顺眼的人的嘲笑而格外上心。

  距离期中考试一个星期,顾徵基本驻扎在1602号,两人一起复习。

  那股子认真劲头,顾廷川都得退避一射之地。

  原本林婧因为那一日的接触有些躲着他,她的想法比较简单,一方面,鉴于以前她曾经被他的颜值晃花过眼,表现得像个花痴,顾廷川因此而厌恶冷淡过她一段时间,林婧怕他以为她对他有什么不轨企图,所以干脆保持距离,维持单纯一点的“雇佣”关系。另一方面,林婧目前也确实无意陷入一段新的感情当中。即使她有意,顾廷川在她的直觉里也不是合适的对象,虽然她必须承认,在超市里被顾廷川英雄救美的时候,她有被触动到,但并不足以改变她的想法。

  但是孩子们之间联系紧密,作为家长与邻居,一些接触就变得不可避免。


  现在顾徵和安溪一起用功,本来是安溪给顾徵补习,但在顾徵刻苦学习的影响下,原来对学习也不是十分看重的安溪也认真起来。女儿不想学,林婧不会过分强迫她,但她想学了,她自然要给她创造最好的环境。

  于是两个小孩子的伙食,林婧包圆了。

  为免顾徵跑来跑去,晚饭林婧让他在1602号吃,顾廷川作为附赠品,也一起过来吃。

  期中考试当日,林婧一大早便起来做早餐。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门铃响起。

  顾廷川和顾徵穿戴整齐站在门口,顾廷川说:“这三天我载他们上下学。”

  林婧把他们让进来,说:“你要上班,还是我来接送吧。早餐做好了,过来吃。”

  这时安溪也收拾好从房间里出来,朝气蓬勃地向顾廷川和顾徵打招呼。

  相比于聪明难搞又会惹麻烦的儿子,活泼乖巧的安溪真是怎么看怎么令人舒心。

  顾廷川对她微笑点头:“小溪,早。”

  四人坐下吃早餐。

  这是林婧第一次让顾家父子在家里吃早餐。顾徵在1602号驻扎学习后,待遇直线上升,林婧早上外出买早餐都会记得带一份给他。既然给顾徵带了,不给顾廷川带也不好。于是顾廷川沾了儿子的光,能时不时吃上早餐。平时他是不吃的。

  不过如果林婧在家做早餐,就不会给隔壁的父子准备一份。晚饭是迫不得已,而且有雇佣关系在,早餐则是另一回事儿。这次林婧坚决不肯收早餐的钱,不想再让两家人的关系变得更密切。

  顾廷川察觉到她的拒绝,一笑置之,并没有异议。

  最后还是由林婧开车送安溪和顾徵上学。

  上车后,安溪坐在副驾位,扣上安全带,突然笑起来。

  “怎么了?”林婧笑着问她。

  安溪说:“其实只是初二第一学期的期中考试,怎么这阵仗像考中考呢?看您们小心的样子。”

  林婧说:“哎,关心你还不行呀?你就当考中考的第一次预热。”

  安溪皱皱鼻子:“还有一年半多的时间,您别紧张。您一紧张,连我都忍不住紧张。”

  林婧说:“学学顾徵,人家第一次在三中考期中试,比你还淡定。”

  安溪扭头看顾徵,顾徵面无表情回视她。

  安溪挑起眉:“我怎么觉得……你真的不紧张吗,顾徵?”

  顾徵掀了掀眼皮,不回答。

  “把手给我。”安溪朝他伸出手。

  “干嘛?”

  “把手给我!”安溪坚持。

  “不给。”顾徵别开脸。

  呵,还跟她傲娇上了?

  安溪解开安全带,像只兔子一样灵活往后一蹿,整个人便跳到后排。

  “安溪!”林婧不过一错眼,女儿已经跳到后排,气得少有地狠狠叫着她的名字。

  “妈,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安溪一边求饶,一边坏笑着伸手抓顾徵的手。

  顾徵早被她突然蹿过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知道她是不达到目的不罢休,再不依她,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又不能动用武力,只好无奈地任她抓住手。

  女生白白软软的双手握住男生细长白皙的手,用力摸了几把。

  片刻后,安溪说:“顾徵,你的手很冰,你在紧张。”

  顾徵抽回手,没好气道:“是,我紧张。”

  安溪拍拍他的肩,安慰说:“别紧张,一次期中考试而已。这段时间你学得很好,肯定不会是倒数第一。如果夏杰他们还笑你,我帮你出气!”

  她握了握拳,最后一句说得凶巴巴。不过因为长得漂亮可爱,没几分威慑力。

  在安溪心里,虽然夏杰余浩他们和她已经做了一年多的同学,比顾徵和她做同学的时间要长,但顾徵比他们长得好,又是她的邻家弟弟,又是她的“补习学生”,又是她的“钢琴老师”,两人一起学习那么久,产生的革命友谊可比夏杰他们要深厚。如果有事,她肯定站在顾徵这边。

  顾徵勾起唇角,“嗯”了一声:“知道了。”

  他必须承认,临近考试,他确实有些紧张。但安溪上车后说的话,像冷水一样淋醒了他一时发热的脑袋。

  正如安溪说的,不过是一场期中考试,考得怎么样根本和他的未来毫无关系。他的未来早已经设定好了。那他到底在紧张什么?

  他什么时候开始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学生,还和那些不知所谓的混子较劲?

  都是安溪的错,把他带歪了。还有顾廷川,居然就这样由得他们胡来。

  这个想法冒出来,顾徵顿时不紧张了,还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谁会想到安溪会有后面的反应,弄得他不上不下,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不过看在她对他尽心尽力的份上,他当是陪她玩个游戏。

  *

  期中考试考了三天,最后一天是星期五,考完可以直接回家,然后过周末放松两天。

  老师收完试卷,学生们跟打开笼子的小鸟一样,迫不及待飞出教室。

  林婧的车子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不过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误会,安溪没有和顾徵一起出去,而是一前一后出去。这会儿安溪要去洗手间,顾徵便先走了。

  “班长!”

  下楼梯时,段小洲叫住安溪。

  高大硬朗的男生穿着红色的篮球服,一手抱着篮球,站在楼梯的顶端低头看着她。

  “段小洲,什么事儿?”

  “我看到你妈妈载你和顾徵上学。”段小洲说。

  “所以?”安溪一脸不解。

  行事作风一向直接的男生顿了顿,认真问:“我想知道,你和顾徵是什么关系?”

  安溪一愣,懵逼道:“还能有什么关系?同学啊,和你一样。”

  段小洲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好像在确认她这句话的真实性。

  安溪若有所悟,对着他说:“不会连你也在猜我和顾徵是不是在一起吧?你们整天都在想什么?”

  段小洲耸耸肩:“你不喜欢他?”

  “别乱说,他还比我矮呢。挑男朋友我才不会挑这种。”安溪摆摆手,“校际篮球赛已经开始了吧?你快去练习。”

  段小洲笑了:“到时你会来看我打比赛吗?”

  “看啊,我带全班一起给你加油!”安溪肯定说。学校篮球队一向是帅哥集中营。就是长相一般的男生,打着篮球动起来都帅气三分。校际赛,除了三中的帅哥,还可以看到外校的帅哥,安溪怎么会错过?

  段小洲说:“好,到时给你看我赢回来的冠军奖杯。”

  安溪豪气顿生:“好,加油!”

  到了校门口,安溪才发现来接她和顾徵的还有顾廷川。他坐在副驾位上,眼底泛青,正闭目养神。

  安溪坐到后排,林婧说:“有事耽搁了吗?你和顾徵都那么久才下来。”

  安溪不解地看了顾徵一眼。他不是早下来了吗?

  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安溪说:“碰见一个同学,被他拉着聊了几句。顾叔叔不舒服吗?”

  “他发烧了。”

  “我没事。”

  林婧和顾廷川同时说。说完,互相看了一眼。

  顾廷川说:“习惯了,没事的。”

  林婧不赞同地摇头:“发烧也能习惯?你太不注意身体了。”这男人和她一起出门,如果不是她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他还不打算去看医生。他们刚从医院那边赶来学校,还以为来晚了,没想到安溪和顾徵一直没下来。

  林婧发动车子。

  “我们要去哪里?“安溪问。

  “回家。”

  “臻意餐厅。”

  林婧和顾廷川又同时说。

  顾廷川说:“不是说等他们考完试,带他们出去吃大餐,当作慰劳吗?”这家臻意餐厅可是她提过的,比斋雅轩出品的菜味道更好的地方。

  “你都发烧了,还跑来跑去干什么?回家吧,我给你做点粥。”林婧说,看向安溪和顾徵,“你们说呢?”

  顾徵:“回家。”

  安溪点点头:“嗯嗯。”

  三票对一票,顾廷川投降。

  *

  因为被照顾得好又得到充足的休息,顾廷川第二天便退烧了。不过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依然有些萎靡。

  他没有去上班。这个周末,他本来打算和顾徵一起外出爬山。正是为了空出两天时间,他才增加工作强度,一不小心就发烧了。

  这个原因他自然不会对顾徵说,是林婧告诉顾徵的。

  在这种情况下,顾徵一样没有外出,留在家里照顾顾廷川。

  “怎么会突然想到去爬山?您又不是不知道您的身体不适合激烈的运动。”顾徵把林婧煲好的粥放到托盘上,拿到房间放在床上让顾廷川吃。

  “说是山,其实是公园里的一个小山坡,不陡,适合散步。你林姨经常和小溪一起去。”顾廷川缓缓道,“我和你单独相处的时间太少了。看看你林姨,再看看小溪……”他摇摇头。

  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爸爸。

  “您和林姨有什么可比性?”一个管着一盘庞大的产业,撑着虚弱的身体日理万机的大boss,一个主要收入依靠租金,没有雄心壮志,一心扑在女儿身上的单身妈妈。

  “都是为人父母,怎么会没有可比性?”顾廷川说。

  顾徵忍不住说:“只要您身体好好的,我不需要您做这些。无论怎么样,您都是我爸,我会照顾您。”

  顾徵从小到大就不是一个黏人的孩子。父母各有各的忙碌,又早早离婚,很少管他,他早习惯了一个人过日子。

  他认识的同龄人大多都是这样过来的,他也没觉得自己特别可怜孤独。

  他和顾廷川的父子关系冷淡,以前一个月也说不上十句话。本来以为会一直如此,直到他出事,顾廷川也跟着出事,顾徵才知道这个父亲其实对他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漠不关心,只是不会表达而已。

  那件事也令顾廷川受了刺激。他一改以前表面上对他不闻不问的态度,开始对他管头管脚起来。

  换成以前的顾徵,肯定会不满反抗。但顾廷川一直笨拙又努力地试图修复父子之间的关系,顾徵看在眼里,终究是受了触动。

  顾廷川难得听到儿子说软话,脸部线条全柔化了,含笑地看着他:“如果我明天没有继续发烧,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顾徵觉得这种行为有些蠢,以前他的“出去走走”可是出国旅行,感受异国风光,高端大气,现在居然沦落到去爬一个不知名的公园的不知名小山坡。但在顾廷川的目光下,顾徵闷声闷气“嗯”了一声。

  明天他想偷溜去练琴又泡汤了……

  等等。

  “爸,您现在感觉怎么样?”顾徵问。

  顾廷川说:“我没事儿。待会儿吃了药,我会休息一会儿。你想出去就出去。”

  男孩子是关不住的的。顾廷川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我去隔壁找安溪。您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不是刚考完中考吗?补习也暂停了吧?你总得给小溪两天休息的时间。为了帮你补习,这段时间她也是够累的。”顾廷川缓缓说。

  顾徵说:“我找她对答案。我想快点知道自己的大概成绩。”

  顾廷川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道:“去吧。不过,顾徵,你是男孩子,不要欺负女生。”

  顾徵抱怨:“您别老帮着她,她不欺负我已经很好了。”

  顾廷川看着他,突然笑了:“对女孩子,让着点。”

  顾徵:“哼。”怎么来青叶市前,从来没见过您让着其他女人?

  *

  顾徵拿着洗干净的保温饭盒到1602号。

  安溪给他开门。顾徵把保温饭盒递给她,很自然而然地走进来。

  林婧扎着马尾,穿着围裙,戴着手套,正在阳台修剪花草,一架子的花草有天竺葵、秋海棠、半边莲等等,姹紫嫣红,生机盎然。

  顾徵进来,她侧头对他温和一笑,又继续专注于花草。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衬得她整个人暖洋洋的。

  顾徵突然明白顾廷川为什么肯让着她。这样的女人,能让人打心底里觉得温暖放松,不忍心破坏她的世界,在他们之前的生活里就没有出现过。

  “顾徵,你不回隔壁吗?”安溪放好保温饭盒,见顾徵双手插兜怔怔站着,没有离开的意思,奇怪问。

  “我找你。”顾徵说,一低头便看到安溪赤着白生生的脚踩在地板上,“你的鞋子呢?”

  安溪立刻把食指竖在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可惜林婧的声音已经传过来:“小溪,你又不穿鞋子?”

  “我马上穿!”安溪灵活地跳上沙发,趴在靠背上对顾徵小小声说,“帮我把拖鞋踢过来。”

  “我不……”

  “你刚才说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来着??”

  顾徵:“……”

  心里念叨着“有求于人,礼下三分”,他木着脸把她的海绵宝宝拖鞋踢到沙发下。

  “谢谢。”安溪整个人窝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电脑戳戳戳,头也不抬对顾徵说。

  不知戳到哪个键,平板电脑里传出一阵钢琴声。

  顾徵一听便愣住了。虽然安溪立刻把声音关掉了,但他还是听出这是他上上周末在崔氏琴行弹的曲子,《钟声大幻想曲》,原本是音乐鬼才帕格尼尼创作的小提琴曲,被李斯特改编成钢琴曲。相比于一本正经的钢琴考级练习曲,他更喜欢风格奇诡,激情澎湃又炫技的曲子。

  他凑过去,看到平板电脑上的一排音频文件。

  “你什么时候录的?怎么没有告诉我?”顾徵皱着眉,压低声音问,“我们的事你告诉林姨了?”

  “没有啊,我不是答应过你保守秘密吗?”安溪小小声说,“我没有单录你弹的,我也录了自己弹的。”

  “你录来干嘛?”

  安溪目光闪烁:“没、没干嘛。”

  “安溪,我警告你。这是侵犯我的**权,我有权要求你删掉。除非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录下来。”

  安溪微微噘嘴,先在平板电脑上插上耳机,又按了几下,打开微博递给他。

  这是一个昵称叫“冬日小溪流”的用户的微博,粉丝数两千多,发的是一些小女生的日常,语言诙谐可爱,配图清新明朗,每一条微博有十到二十条评论。但最新附带音频的几条,评论则多达百条以上。

  最新发布的微博是——

  冬日小溪流

  34分钟前来自于weibo

  又和同学一起弹钢琴。为了不让您们嘲笑我,只放同学弹的,哼╭(╯^╰)╮ps:再嘲笑我,下次只放我弹的。奸笑jpg

  附件:同学的no4mp4

  熊大姐姐:摸头小西西,其实你弹的我也喜欢。《两只老虎》,简直魔音穿脑蛤蛤蛤!

  同是中学生:难听拒,要同学的,不要你的。

  古典控:帕格尼尼,大爱。弹得相当不错,这一首的处理比上一首有意思。

  星辰摘我:同是学钢琴的,小西西告诉我众生面前,人人平等,西同学告诉我,有时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马尼亚纳海沟。笑cryjpg笑cryjpg


  史先生:第三小节弹错了一个音。别光顾技巧,忘记感情的表达。

  小甜心日日舔屏:好好听。求同学联系方式。

  哥爱的不是钢琴而是逼格:这一首去曼特音乐厅表演不虚。真的是中学生弹的?

  给世界一点爱:西西么么哒。平心而论,如果没有同学对比,你弹得不错。确定下次还要一起录吗?

  人类总是太天真:愚蠢的人类,难道你们没听出这是小情侣秀恩爱吗?人家是在琴行约会!

  幸福的人:楼上的判断我很同意。

  ……

  评论很多。顾徵一眼扫过来,越看越有趣,总体来说,他弹的曲子被花式夸奖了,其中几个的意见还相当专业。

  安溪说:“一开始我只是想分享一下,没想到喜欢的人会越来越多……”

  她喜欢玩微博,平时除了定期帮林婧打理她“浅尝生活”的美食微博,自己也开了一个小号发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冬日小溪流”这个号开了一年,原本只有几百个粉丝。但自从上传她和顾徵弹琴的录音之后,一个多月内,粉丝数涨到两千多。

  “粉丝数涨了,你会得到好处吗?”顾徵问。他听过微博这种东西,但从来没玩过。

  安溪眨眨眼,认真想了想,说:“高兴算不算好处?”

  她好歹管理着一个拥有几十万粉丝的大号,也收过很多五花八门的私信。如果想借此盈利也不是没办法。但林婧和她都是同样的想法,不愿把喜欢的事情弄得太复杂。

  她喜欢玩微博,喜欢与人在网络上互动,看到自己经营的小号不停涨粉丝,就像看到自己养的宠物成长一样,心里高兴,可也仅此而已。

  即使日后她的微博升级到可以赚钱的级别,安溪也绝对不会用自己的小号接广告什么的之类。现实和虚幻,她分得很清。

  “没经过你的同意把录音放到网上是我不对。要我删掉吗?”安溪眼巴巴看着顾徵。

  顾徵曲指敲了她的脑袋一记,安溪捂住头,瞪圆眼,但由于理亏在前,敢怒不敢言。

  顾徵勾起唇:“不用删掉,你爱发就发。偶尔给我看看评论。”学音乐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收到老师和师兄以外听众的意见。

  “你想看评论,可以开一个微博号上传到微博上啊。”安溪建议。而且凭着顾徵的颜值,如果他想成为网红,应该不是一件难事。不过安溪不认为他会对直播有兴趣。

  “不要。”顾徵干脆利落拒绝。

  “为什么?”安溪不明白。

  “我才不会玩这种无聊的东西。”顾徵不屑说,“你以为我是你啊。”

  “……”安溪眯起眼微笑,“顾徵,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来着?”

  顾徵被问住了。他答应了明天和顾廷川去公园爬山,不能溜去崔氏琴行练琴,于是想哄安溪下午陪他去,帮他打掩护。

  “……你想怎么样?”一下子被拿住了七寸的美少年默默问。

  “我们从头来一次。”

  “什么?”

  “你想看评论,可以开一个微博号上传到微博上啊。”

  “……不要。”

  “为什么?”

  “……”

  “嗯?”

  “……我不会玩,还是交给你比较好。”

  安溪勉为其难点点头:“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就帮帮你吧。”

  顾徵手很痒,想开打。

  为什么这臭丫头不是个男生?

  *

  午饭后,安溪和顾徵借口要买参考书,一起出去了。临走前,顾徵郑重托付林婧,请她隔三差五过去1601号看看顾廷川,说担心他的病情会出现反复。

  林婧对小孩子格外没辙,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答应下来。

  下午两点的时候,她按响了1601号的门铃。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顾廷川依然没有出来开门。

  想到之前他在她面前倒下的样子,林婧心里一紧,立刻用顾徵留给她的钥匙开门。

  蒋秀秀搬走后,这是林婧第一次走进1601号。她惊讶地发现,里面的装修布置和之前的还是一模一样,全美式的端庄厚重风格。

  林婧心想,这对父子搬进来是搬得有多急?连重新装修一遍的功夫也省下来了,直接拎包入住。

  “顾先生?”她在屋里叫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硬着头皮直接走向主卧室。

  主卧室的房门开着,顾廷川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颊通红,呼吸冒着热气,时不时咳嗽几声。

  林婧进来,他微微张开眼看着她,目光迟缓茫然。

  林婧一看到他的样子就知道不对劲,连忙过去摸摸他的额头。

  果然!又烧起来了!

  “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林婧问。

  顾廷川看着她,皱起眉努力集中精神,半天才蹦出一句:“别告诉顾徵,明天,要和他去爬山。”

  这爬山的事还是林婧告诉他的。林婧知道他想在周末空出两日,和顾徵一起去爬山。她心里一酸,柔声道:“你不发烧他就陪你去啊。你吃过药了吗?”

  顾廷川缓慢地摇摇头。

  林婧喂他吃了药,又弄了冰袋给他敷额头。顾廷川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状态,顺从地任她施为。

  药渐渐起效,顾廷川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他是被热醒的,出了一身汗,但整个人的精神都好多了。

  林婧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他醒来的时候,她挨着椅背睡着了。

  她的睡容平静恬淡,弯弯的睫毛偶尔颤一颤,顾廷川定定看着她看了几秒,没有打扰她,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

  林婧听到动静,很快睁开眼,先是茫然了一下,然后见顾廷川醒了,便站起来走向他,伸手要扶他。

  顾廷川声音沙哑说:“不用扶我。”

  然而话音刚落,他站直身,眼前立刻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软。

  “顾廷川!”林婧惊呼一声,下一秒,她整个人被顾廷川带倒在床上。

  四唇,相贴。


25.第 25 章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 “万事通小姐”宋嘉鱼依然是全班第一个知道, 午休的时候气势汹汹地拉着苏芃芃把安溪挟持到操场。

  十一月末的天气已经彻底放凉, 学生们的校服变成肥大的长袖外套长裤, 里面则穿上自己的衣服, 行走间像一个会移动的布袋。

  但青春是人生最无法掩盖的亮色。三个脸嫩腿长的布袋少女蹦蹦跳跳走在树荫下,依然是一道风景线。

  “小溪, 你考了语文115、数学116、英语117、物理100、化学100、历史98,总分646分, 全班第一, 全级第一!”宋嘉鱼比安溪还激动。

  安溪一脸懵逼:“所、所以呢?”

  她的成绩一向比较稳定,各种大考小考, 基本保持全班前五, 全级前十五的排名, 全年级第一也拿过好几次。

  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确实好, 甚至有些出乎安溪的意料,但应该不至于让宋嘉鱼这么激动吧?

  宋嘉鱼双眼冒光:“你知道顾徵考了多少分吗?”

  “多少?”安溪的心微微提起。

  “语文85、数学99、英语119、物理96、化学89、历史95, 总分583,全班第十三,全级第九十六!”宋嘉鱼精准地吐出一个个数字, 语气惊叹。

  三中初二年级一共有十个班,学生526人。

  “哦。”安溪放松了。虽然这个成绩距离全班前十还有点距离, 但也算非常不错了。顾徵的基础确实不是很好。

  “‘哦’?你不觉得意外吗?”宋嘉鱼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从全班倒数第一, 全年级倒数第五到全班第十三, 全级前一百名!英语成绩比你还高!你才给他补习补了不到两个月!”

  这段时间安溪周末都没有和她们一起逛街,宋嘉鱼和苏芃芃很好奇她在忙什么。安溪便告诉她们,她给顾徵补习的事。

  “呃,跟补习其实没有那么大关系吧……”安溪不敢居功。

  苏芃芃疑惑问:“安溪,你早知道他能考这么好?不是你教人太厉害吗?”

  安溪失笑:“我哪有那么厉害?他本来就聪明,记忆力很强,只是以前不认真学。他的英语可以和外国人无障碍沟通,比我还厉害。”

  “啊,居然是这样?”宋嘉鱼难以接受现实,“那上次摸底考试他怎么考成那样?”

  “他是,故意考差的。”好像他故意考差还有针对她的原因,谁叫她那时对他指手画脚?

  宋嘉鱼瞠目结舌。倒数第一耶!谁会那么白痴故意考倒数第一?这对于学生来说是天大的耻辱好不好?

  安溪苦笑着点点头。对,那小混蛋就是这么任性!

  成为“姐姐”之后,她已经开始能理解家长面对熊孩子时的心情。

  宋嘉鱼瞬间泄气了,苏芃芃也一脸失望。

  安溪一手挽一个,问:“你们怎么了?”

  宋嘉鱼抹脸:“我这次考了第五,619分,其他科成绩都不错,就是数学,93,只这一科就和你拉开20多分。我爸都对我绝望了。”她爸宋清河一个教初三数学的老师经常给她开小灶,但她的数学成绩就是提不上去。

  苏芃芃更加一脸血:“你们有我惨吗?语文107、数学96、英语108、物理89、化学85、历史92,总分577!比顾徵还低,我妈肯定要打死我了!”乐天派的她第一次发出这种哀嚎。她居然掉出全级前一百名了!比摸底考试的成绩还下滑一截!

  “原本我们还想,你教顾徵教得那么厉害,我们去抱你大腿好了。谁知道……”

  都是骗人的!怎么会有这种人?居然会故意考差!

  对顾徵的无良行为谴责了一顿后,宋嘉鱼和苏芃芃都是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如丧考妣。

  安溪善良说:“你们有不懂可以问我啊,周末,嗯,周六你们可以来我家一起写作业。”

  宋嘉鱼和苏芃芃很心动。

  “那顾徵呢?”有男生在,很不自在呢。

  安溪含糊说:“我周日再给他补习。”

  苏芃芃说:“那你的周末不是泡汤了?”

  是的。安溪在心里哭唧唧,不过这个时候,闺蜜比较重要,必须讲义气!

  安班长小手一挥,给力道:“没关系。和你们在一起也是过周末。”

  宋嘉鱼和苏芃芃蹭过去,甜蜜蜜说:“小溪你最好了!”

  *

  “第十三名?”顾廷川按下笔记本电脑上的暂停键,摘下耳机问。

  顾徵一脸淡然地点头。期中考试的成绩还没有正式公布,但放学的时候,安溪还是忍不住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使劲地夸了他一顿。

  本来顾徵打算考差一些,不然真考到全班前十,安溪就不用再给他补习了,他却还想在她的掩护下继续练琴。可是试题比他想象中难,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算到准确的分数,如果考得太差,安溪又要说他笨了,只能尽力而为。

  后来和安溪对过答案,他的心里才有些把握。最终出来的成绩和他预想的相差不到十分,名次倒是比他想象的要靠前,原本他估计的名次是第十五到二十名。

  他已经告诉自己,在三中的学习应该只是一个打发时间的游戏,毕竟现在学到的大部分知识,等他出了社会,基本都是没用的,锻炼的只是思维方式。

  但安溪告诉他这个成绩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在意了一下,还特地告诉顾廷川。

  现在他看着顾廷川,等着他的反应。

  顾廷川说:“虽然不是全班前十,但相比上次的成绩已经好多了。我很高兴。”他欣慰地笑了笑。

  顾徵下巴微抬,淡淡说:“这有什么?”他还可以考得更好。

  顾廷川说:“你要好好谢谢小溪。”

  顾徵说:“不是要请她们吃饭吗?”

  那时期中考试考完,顾廷川和林婧就准备带他和安溪一起去那家叫臻意的餐厅吃饭,但顾廷川发烧,最终没有去成。

  在回来的路上,顾廷川说过他欠大家一顿饭。

  现在去,不正好兑现承诺,也慰劳安溪那个丫头。据林婧说,臻意餐厅出品的一部分菜式,味道比斋雅轩的要好……

  顾廷川修长的指尖敲了敲办公桌的桌面,轻轻说:“嗯,你可以去问问你林姨。”

  顾徵敏感道:“您和林姨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几天林婧对顾廷川似乎有些回避,两人没有碰过面。

  顾廷川道:“你去问她吧。如果她答应去就告诉我。”

  顾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顾廷川已经重新戴上耳机,一脸认真严肃地重新投入工作。

  顾徵只好出去了。

  顾廷川看了合上的房门一眼,手指离开键盘,整个人向后一靠,眼睛看着屏幕。

  电脑屏幕上,是化了妆之后显得有些失真但依然清丽动人的林婧。她穿着围裙,站在1602号的开放式厨房里,一边处理着食材,一边用和缓悦耳的嗓音解说,偶尔抬起头对着镜头一笑,笑容温婉柔和。

  “……珍妮曲奇是一款做法比较简单的西式点心,口感香甜酥化……”

  这一个视频名叫“浅尝生活·小茜姐姐美食教程018”,是林婧做直播的视频之一。顾徵从安溪那里意外得知林婧是网红主播,十分惊奇,当趣事一样告诉了顾廷川。

  顾廷川在网上搜到她的视频,看了不少,甚至还注册了一个号看她的直播,还打赏。

  化名“小茜姐姐”,认真烹调美食的林婧给人一种特别居家温馨的感觉,微微一笑便能令人心口发软。顾廷川看着她,不知不觉间能看很久。

  不过这种视频有一样功能非常不好,那就是弹幕。一大片“表白小茜姐姐”“小茜姐姐太美了,笔芯”“小茜姐姐嫁我”“小茜姐姐缺老公吗?有别墅有豪车那种”等等的“污言秽语”看得顾廷川直皱眉。

  然而关掉了弹幕眼不见为干净,顾廷川又觉得缺少点什么似的,最后还是低气压地重新打开弹幕,眼睁睁地看着粉丝网友用实际语言——弹幕,实际行动——打赏,来证明林婧到底有多受欢迎。

  现实世界里,他已经一次性地见过林婧的一个追求者和一个爱慕者。没想到在二次元的世界,喜欢林婧的人更多。

  呵。


26.第 26 章

  “大家好, 我是小茜,非常感谢您们观看我的直播……”

  开放式厨房里,林婧正在进行新一期的直播,简单的寒暄过后,她用平板电脑打开微博, 在最新一条微博的评论中随即抽取十条没有得到安溪回复的评论读出, 并亲口回复。

  “花朵*眼泪,小茜姐姐你是见过最有贤妻良母气质的女人。求嫁!呵呵,谢谢,过奖了。您一定会遇上与您互相深爱的人。小鱼儿, 为什么我做的戚风蛋糕硬得像石头?嗯, 您可以将您的制作过程录起来,私信发给我, 让我看看问题出在哪里。翅膀上插猪,总是舔屏美食又永远吃不到小茜姐姐的手艺。小茜姐姐,附近又哪家餐馆出品的菜式味道比较好?同是青叶市的本地人啊!嗯,这个问题的范围比较大。一般正规餐馆的招牌菜味道都可以。具体一点的举例需要提供餐馆的名字……”

  因为是周六的下午,在线人数有五千人, 一边的弹幕滚动得飞快,中间还夹杂着各种打赏。

  ——被翻牌子了!

  翅膀上插只猪送上棒棒糖*1

  ——日常表白小茜姐姐

  ——小茜姐姐一如既往的温油

  ——今天做神马菜?坐等

  ——今天的小茜姐姐依然美美哒

  今天俺还是那么美送出甜甜圈*2

  ——是我的评论, 艾玛, 被读出来好羞射

  ——小茜姐姐换围裙了, 黑格子白条好有感觉, 想入手一条求链接

  ——上次留言想学做糖醋鱼

  ——小茜姐姐6666666

  大吃货国永久居民送出冰淇淋*1

  一平方十万送出冰淇淋*1

  家常老老饕送出冰淇淋*1

  ——期待小茜姐姐放毒

  ——厨房土豪

  林婧签约的直播平台叫万象直播平台, 是一个相对小清新一点的平台,要求所有主播直播的内容必须言之有物,没有其他哗众取宠的平台那么人气旺盛,却别有一番吸引人的风格,尤其吸引中高收入,追求生活品味的人士。

  这个平台的打赏和其他平台倒没有太多分别。想要打赏必须先购买象币,兑换比试1元=100块象币,而且不同版块的打赏礼物各不相同。美食版块打赏的礼物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是:棒棒糖66象币、冰淇淋166象币、甜甜圈666象币、水果沙拉1266象币、豪华蛋糕1966象币、满汉全席6666象币,还有一个自定义选项,可以不选礼物,直接输入打赏的象币金额。每一个id每天的打赏上限是100000象币,相当于1000元。

  由于打赏系统的限制,万象平台根据签约级别每个月给主播发放保底工资,只要主播按合同规定完成直播时长,就可以收到保底工资,而打赏方面,a级以下签约的主播,平台抽七成,分给主播三成。

  林婧拿的是2000元的保底,每个月至少直播20个小时。按林婧做饭的快慢,一个月大概直播6-8次。每次得到的礼物分成在600-900元这个范围,年终还有相应的奖金,待遇并不差。

  林婧读完评论并一一回复后,获得的打赏礼物的价值是200多块。

  林婧直播过那么多次,知道该怎样掌握节奏。第一波弹幕和打赏过后,她准备转入正题。

  五爷送出满汉全席*1

  五爷送出满汉全席*1

  五爷送出满汉全席*1

  五爷送出满汉全席*1

  五爷送出满汉全席*1

  五爷送出满汉全席*1

  五爷送出满汉全席*1

  五爷送出满汉全席*1

  五爷送出满汉全席*1

  五爷送出满汉全席*1

  一个叫“五爷”的观众刷屏送出十个满汉全席,弹幕瞬间又炸了锅!

  ——惊现土豪!

  ——又出现了!

  ——小茜姐姐的真爱粉

  ——五爷,五爷,我是你粉丝

  ——又是五爷

  ——五爷是谁?

  ——传说中的平台高层,打赏狂人

  ——画风是不是不太对?

  ——小茜姐姐,挺住,你是我的,富贵不能淫

  ——哈哈哈

  林婧道:“谢谢五爷的打赏。不过,我还是想说,我希望和大家分享美食,给我一点鼓励,我接受,但不要铺张浪费……”

  林婧心里有些无奈。这个叫“五爷”的观众从她上上次直播开始出现,第一次就给她打赏了三万元,把她吓了一跳。

  她已经直播了三年,从人气冷淡到现在的小粉红,一直按着自己的步调慢悠悠走,固定的粉丝群大多都是友善的人,以家庭主妇为主,平时互动跟朋友一样。林婧虽然长得美,但行为作风正派,不会娇嗔痴嗲,搔首弄姿,也不会对打赏丰厚的观众区别对待,所以到现在也没有特别土豪作风的粉丝。她也一点都不想有人为她一掷千金。

  这个“五爷”倒成为第一人。他很神秘,不会给她留言,不参与弹幕,就是不停的打赏,每次都是价值最高的礼物“满汉全席”,还无视万象平台的打赏金额限制,以致于大家都猜他可能是平台的高层。

  但林婧真的不喜欢这种作风,不冷不热地婉拒了他的好意,尽管用词不激烈,弹幕上却是一片“小姐姐有点生气了”“小茜姐姐可不是那种靠脸吃饭的妖艳贱货”“小茜姐姐就是这种脾气,五爷别见怪啊”……一连串维护林婧的话。

  按理说,如果“五爷”恼羞成怒,反咬一口也是很容易的。毕竟身为一个十八线网红,说做直播不是为了钱未免太矫情。林婧也不可能和他解释清楚自己的兴趣爱好。但对方没有作声,下次的直播照样打赏,但数目控制在万象平台规定的范围里,非常受教。

  这样一来,林婧也不好继续严厉地说他,不然,就是她太咄咄逼人了。

  “今天要做的菜,有亲已经猜到了。”林婧一一把盖住的食材和调料打开,露出一条体形狭长,头背蓝黑色的鱼,约摸两个成人巴掌那么大,问,“大家知道这种是什么鱼吗?”

  ——什么鱼?

  ——很少做饭,不知道是什么鱼t_t

  ——好像马鲛鱼?

  ——马鲛鱼!

  ——要做糖醋鱼吗?

  ——我爱马鲛鱼,香煎哦香煎

  ——我也喜欢马鲛鱼

  “不错,这是马鲛鱼。马鲛鱼肉多刺少,肉质细嫩味美,营养丰富,香煎之后蘸酱吃,味道已经非常好。不过今天呢,我用马鲛鱼来展示另一种做法,做成糖醋的……”

  林婧一边解说,一边开始着手做糖醋马鲛鱼。弹幕和打赏也在稳步增加,在一连串小打小闹的打赏中,时不时会刷出一条“五爷送出满汉全席*1”,引来一阵围观。

  许多粉丝知道林婧多了一个这样的土豪粉丝后,都把他们放在一起调侃。

  ——小茜姐姐真的不考虑一下五爷吗?

  ——五爷对小茜姐姐有企图,鉴定完毕!

  ——五爷向小茜姐姐爆照吧,她也单身很久了

  ——想追求小茜姐姐,必须先过我们这一关!来战

  ——如果是个有财有品的,小茜姐姐不妨试试

  ——五爷好眼光!小茜一看就是贤妻良母,娶回家不亏!

  林婧很无奈。这就是粉丝们大多是无所事事的家庭主妇的一个坏处,她们都热心且八卦,非常爱做媒,连高知识分子也不例外。林婧假装没看见弹幕。

  不过她掩耳盗铃的行为又遭到一顿善意的弹幕嘲笑。

 ——小茜别装死,我们都知道你看到了。

  ——哈哈哈!小茜姐姐好可爱,五爷你看到了吗?

  ——小茜是不是想看过照片再发表意见?

  “五爷”出现后,林婧觉得她的直播时间变得难熬了一点。

  好不容易直播完,林婧翻开微博私信,看到其中一封来自“五爷”。这是对方第一次给她留言。

  他会说什么?林婧好奇地点开私信。

  私信上只写了一句话:你真的打算一直避开我吗?

  林婧怔住了。迟疑了许久,她发过去一行字。

  浅尝生活:顾廷川?

  五爷:嗯。

  浅尝生活:我没有避开你。

  五爷:那我今晚过来吃饭?

  浅尝生活:不,不方便。

  五爷:林婧,那只是一个意外。

  林婧瞬间被勾起那日被顾廷川压在床上亲吻的回忆,脸颊一热。她知道那是一个意外,顾廷川只是一时站不稳,他不是故意的。

  但当时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反应极大地一把推开他,夺门而出。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是她和顾廷川的第二次亲吻。上次在电梯里的人工呼吸,她心无旁骛,这一次,她震惊的是她居然不觉得恶心……


  林婧心里充满罪恶感。她觉得自己对不起死去的安杨。她明明下定决心,这辈子只守着安溪过日子,不会再对任何男人动心。她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顾廷川。明明一开始她只是单纯地欣赏他的外貌,完全没有其他意思。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浅尝生活:给我一点消化的时间。

  五爷:好,我等你。

  林婧看着“我等你”三个字,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一点旖旎,一瞬间,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她神不守舍地收拾好厨房,拎起包包出门。

  她要出去透一透气。

  林婧刚走出1602号,就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从1601号走出来。

  见她往电梯的方向走,林婧立刻拦住她:“请你等等。”


27.第 27 章

  “请问有什么事儿?”女人停下脚步, 看向林婧。

  这个女人约摸二十来说,穿着一身娃娃款职业装,干练中带了几分俏丽, 看着林婧的目光有几分好奇与打量。

  林婧说:“很抱歉,我是1601号的邻居, 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你。”

  “哦, 你好, 我是顾总的秘书助理, 我姓辛,辛薇。”女人下巴略抬, 语气矜持地自我介绍。她的手放在包包上,没有要和林婧握手的意思。

  林婧也没有要和她握手的意思,站在走廊再一次道歉:“真的不好意思,我必须打个电话给顾廷川, 跟他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辛薇一愣, 随即在林婧微带警惕谨慎的目光中反应过来, 林婧是怀疑她的身份!她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口气很冲道,“你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是谁?我是顾总的秘书助理, 你凭什么拦着不让我走, 要你给我确认身份?”

  她生气地猛按电梯按钮,一副拒绝和林婧说话, 我行我素的样子。

  但林婧的电话已经拨通了, 她对辛薇说:“如果你的身份没有问题, 我想你会等一等。”

  她打开手机免提,顾廷川低沉磁性的声音传出来,含着淡淡的惊讶与愉悦:“林婧?”

  林婧说:“是我。你不在家吗?”

  “不在。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看到一个女人从你家走出来,她自称辛薇,说是你的秘书助理。我想跟你确认一下她的身份。”林婧清楚明白说。

  顾廷川毫不犹豫说:“你让她对着电话说话。”

  辛薇没想到顾廷川会附和林婧,心里觉得委屈极了,又不得不从,放慢语速道:“顾总,是我。”

  “嗯,说出你进入我家的目的。”

  “……我是按您的吩咐,把老夫人给您的中药送到您家里。”辛薇憋着气说。

  “林婧,是她。”顾廷川说,下一句声调微降,温柔含笑,“谢谢你。”

  林婧脸上一热:“……不用谢。”

  她刚刚才态度坚决地拒绝和他见面,转头又主动给他打电话,实在有些自打嘴巴的嫌疑。但她不会为了这点面子而选择冷眼旁观。

  现在的人人心复杂,坑蒙拐骗的手段层出不穷,多留一个心眼并不是坏事,尤其是她这种单亲妈妈,一个人带着个小女儿的。

  辛薇在顾家父子搬进来后从来没有出现过,突然出现了,还进出1601号,林婧怀疑她的身份一点都不奇怪。打一个电话和顾廷川确认一下并不费事。

  衣冠楚楚的人也有可能是贼。

  不过,顾廷川没有嫌她多管闲事,而是毫不犹豫支持她的做法,林婧心里颇觉欣慰。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挂电话。”林婧温声说。

  “等等。”顾廷川沉吟片刻,道,“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

  “帮我煎药。”顾廷川说,“我让辛薇把家里的钥匙给你。”

  “这……”林婧迟疑着想拒绝。

  “顾总,我可以帮您煎药的。”辛薇抢先说。

  林婧看了她一眼,不作声。

  顾廷川仿佛没有听到辛薇的话,柔声说:“林婧,最近我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家里请了一位老大夫给我开中药调理。我下班回来再煎药就太晚了,如果你有空,请帮帮忙。”

  林婧迟疑道:“可是你的秘书助理……”正用杀人的眼光看着我。

  人家对顾总,显然有着不同寻常的关心。她可不想挡住别人献殷勤的路。

  顾廷川冷淡说:“她不在青叶市上班,要立刻回去。是吗,辛薇?”

  辛薇咬着两腮的肉,勉强道:“是的,顾总。”

  顾廷川命令道:“把钥匙给林小姐。”

  辛薇不甘不愿从包包里掏出钥匙,递给林婧,重重咬字道:“林小姐,给您钥匙。”

  林婧没接,蹙眉对着手机说:“我还没有答应你……”

  顾廷川说:“那你帮我收回钥匙。煎不煎药,随你喜欢。”

  说到这个份上,林婧只能收下钥匙,叹气道:“好吧,我会看着办。”

  顾廷川低笑:“嗯,谢谢你。”

  “你不用一直谢我……”

  “应该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莫名其妙的黏糊。最后还是林婧受不了地挂断通话。她完全搞不懂自己在干什么。

  “喂,你!”辛薇还没走,林婧一挂断通话,她立刻冲她不礼貌地嚷叫。

  林婧蹙眉看着她,微微不悦道:“辛小姐,你不是急着回去吗?”

  辛薇说:“你少得意!顾五爷不是你这种女人能肖想的!”

  林婧的眉目彻底冷淡下来,平静说:“很明显,顾廷川对你也是一样的想法。”

  “你!”辛薇涨红脸。

  林婧道:“失陪了。”她对辛薇略一颔首,回家去了。

  *

  煎药的事,林婧口上没有答应,心里也不大愿意,但到底心软,最后还是进1601号取了药,拿回家里准备煎。

  林婧有相当非常的煎中药经验。她是早产儿,小时候身体不好,很长一段时间是抱着药罐子成长的。经过了多年的调养后,现在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很健康,所以她相信中药的功效更甚于西药,有时候生病,她自己也会煎中药喝。厨房里常备着煎药用的陶瓷器皿。有一次顾廷川进厨房的时候看见了,还问了她一通。这个男人对厨房总是充满好奇,只是动手能力是负五渣。

  无论林婧还是顾廷川,都觉得这次煎药只是一件小事。

  没想到,接到林婧的一个信息后,顾廷川立刻回来了。

  因为林婧有辨中药和称重的习惯。中药的品类繁多,药的种类和份量不同,起到的效果常常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她小时候就尝过一次苦头。有了女儿后,她对这种入口的药材总是慎之又慎。

  所以在煎顾廷川的药之前,她一样习惯性地辨药、称重。

  顾廷川的药抓得十分干净整齐。一剂十六种药,每一种都是独立透明小包装,包装上印着药名和克数。

  但林婧一一辨认和称重之后,发现有一味叫“建曲”的药的重量和包装上标记的不一样。标记的是10克,但实际重量是15克。

  抓药抓错份量并不是一件罕见的事,也有可能是标记错了。林婧把药单记下来,列明标记重量和实际重量,重点圈起“建曲”这味药,拍照以后发给顾廷川,叫他核对一下。

  顾廷川收到之后立刻打电话给她,问她是什么回事儿。

  林婧便把事情简单告诉他,强调让他跟那位老大夫核对一下药方,特别是“建曲”这味药,到底份量是10克还是15克。

  顾廷川说:“你暂时不要动那些药,我马上回来。”

  林婧被他郑重其事的语气震住了,弱弱地“嗯”了一声。

  等顾廷川一到,她立刻开门给他。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林婧见他阴沉着脸审视铺了半桌子的小药包,有些不安问,“其实‘建曲’这味药解表中和,养胃助消化,适用于你的胃病,份量多一点影响不大……”

  的确,“建曲”是一味常用的药,药性温和,对人体副作用极小,适合治疗胃病,份量多一点影响不大。

  但如果不是一剂两剂药如此,而是长年累月的“份量多一点”呢?

  他们这种出身的人,很习惯遇事往坏处想,然后暗中查个清楚明白。

  顾廷川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打开一看,是家里发给他的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穿着唐衫的中年男人一脸灰败地被警察带上车。

  他认得,这是龚大夫的一个徒弟,在药铺里做了十多年的药剂师。

  竟然,真的是有问题。

  顾廷川看着林婧,眼神奇特。

  家里对他的健康状况一直挂心又小心。为他治病的龚大夫,口碑极好,是他们圈子里顶级的大夫之一,服务的不止他们一家,顾家全家的健康基本都是他在看顾。抓药的铺子也是龚大夫名下的铺子,光药品专利就有十几项,信誉一流。

  这次他强行搬出来,家里老人硬气了一段时间,还是率先服软,连送个药都不假手于人,让辛薇亲自送过来。

  不可谓不谨慎小心。

  但如果不是林婧,谁也不会知道这些药一直都是有问题的。5克的份量差别,让他的胃病不好不坏了许多年,偏偏人人都以为是正常现象,因为他身体虚弱,病情没变得更严重已经是一件好事。

  “你别这样看着我……”顾廷川的颜值太高,微微侧着的脸轮廓深邃分明,林婧实在没什么抵抗力,被他看得脸红气短。

  “林婧,你救了我,两次。”顾廷川低沉道。一次在电梯里,一次是现在。

  林婧一怔,道:“没有那么严重吧?只是举手之劳,换一个人也会救你的……”

  “只有你帮我。”顾廷川把她曾经说过的话还给她。即使是号称从懂事起就开始迷恋他的辛薇,送药过来也只是送,不会像林婧这样,事无巨细地为他检查一遍。

  也许林婧不是故意的,只是细心的习惯使然,但顾廷川依然被深深触动了。

  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女人。

  “你也救过我啊,我们扯平。”林婧故作轻松道。顾廷川眼里突然冒出来的某种情绪令她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扯不平,是我欠着你。”

  “……那你想怎样?”

  “以身相许?”


28.第 28 章

  “以身相许?”

  林婧瞪大眼, 结巴道:“你、你在开什么玩笑?”

  顾廷川想了想, 认真地慢慢说:“不是开玩笑。我能追求你吗?”虽然有点不可思议,但他活到今天这个岁数, 还是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这种想令她属于他的冲动。

  一直以来, 女人对于他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即使是顾徵的生母郭秋云, 也没在他的心里掀起任何波澜。他尤其厌恶那些盯着他的外表和财富追逐他的女人。

  林婧也喜欢他这张脸, 但他从一开始的厌恶到现在的擅用这张脸给他带来的优势,心态转变起来毫无障碍。

  顾廷川总是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这段时间的经历足以让他理清对林婧的感觉。既然看上了, 就果断出手,一如他在商场上的精准。他对自己的眼光一向有信心。

  林婧的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

  她不是没有经过事的女人,顾廷川刚才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她已经隐隐察觉到什么。但他真的说出来了, 她依然感到手足无措。

  压力好大。

  林婧深吸一口气,力持镇定, 试图用成熟的姿态面对他:“顾先生,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是不是我的行为给了您错误的引导?如果您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越界了, 我可以……”

  顾廷川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掩住上扬的弧度,柔声道:“林小姐, 你冷静一点。”

  林婧的声音瞬间像被猫吞掉了一样, 无所适从地看着他。

  努力撑着气势的模样儿有点可怜。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还有着这种表情, 简直是犯规。

  顾廷川的心几乎在瞬间软下来, 原本打算强势进攻的念头也滞住了。

  不想太吓着她。

  几乎是他的气势一弱下来, 不知不觉浑身紧绷的林婧神经也为之一松。

  她从小长相漂亮,又懂得保养,即使已经三十多岁,也丝毫不见老态,无论容貌还是身段,都宛如二十多岁的女人,柔美中带着一丝成熟的妩媚。所以自从丈夫安杨去世后,对她示好的男人几乎没有断过,她都能从容淡定地婉拒。但像顾廷川这样的,她真是第一次遇见。不需要激烈的语言和动作,他就只是静静看着她,她已经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因为总觉得,拒绝是没有用的。

  他会得到他想要的。

  这个模模糊糊的认知简直颠覆了林婧的三观。

  这不是她之前有点熟悉起来的顾廷川。她是不是一不小心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所以她几乎是本能地选择示酢

  还好顾廷川似乎吃这一套。

  林婧放软声音:“顾先生,抱歉,太突然了,我有点乱……”

  顾廷川说:“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林婧微微垂下眼帘:“自从小溪爸爸去世后,我一直没有和其他男人来往过。我……只想守着小溪过日子,没有再投入一段感情的打算。您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何必在我一个年纪大,又带着孩子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顾廷川说:“我很清楚你的情况,并不认为这是妨碍我追求你的理由。我同样是年纪大,又带着孩子,和你没有太大区别。在遇到你之前,我也没有投入一段感情的打算。”

  俊美清贵的男人温言低语,说着含蓄的情话,饶是林婧内心拒绝的意志十分坚定,也忍不住心里微微一荡。

  林婧咬了咬舌尖保持理智,艰难说:“可是,我对您……没有这个方面的意思……”

  顾廷川平静问:“为什么呢?我有哪一方面做得不好?”

  林婧说:“感情的事,很难说得清。”

  顾廷川微微侧首,用一个颜控最难以抗拒的角度看着她,略显狭长的眼睛漂亮幽深:“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我对你有好感,你对我完全没有一点好感吗?”

  林婧:“……”这是作弊!

  “还是因为我的身体?诚如你所见,我的身体不好。我的前妻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和我离婚。”顾廷川微微苦笑。

  想不到还有这一层,林婧不禁安慰说:“自然不是。身体不好可以慢慢调养,我小时候身体也不好……”

  “那你拒绝我的理由是什么?”顾廷川目光一闪,“还是,和你侄女婚礼上的那位范先生有关?”

  侄女婚礼上的那位范先生?范志硕?

  林婧一瞬间有些茫然,但顾廷川的口气令她感觉到一丝危险,赶紧澄清:“我和他只是上下级的关系。大家只是爱开玩笑。”

  其实她不喜欢这种玩笑。但范志硕是老板,从来没有明确对她挑明过追求之意,让她想要拒绝也无从谈起,偏偏他放任员工们偶尔拿他们开玩笑,如果她反应过激,倒显得太小气。

  索性林婧一个星期只到公司一次,范志硕给的工资也丰厚,她才没有辞职了事。

  顾廷川满意颔首,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他深深看着她,仿佛能窥见她内心深处那一点连她自己都想否认的小心思。

  是呀,为什么不呢?

  林婧脑里霎时闪过这个念头。如果不是及时想到安溪,真的差点被他带进坑里了。

  吓得身上冒出一层薄汗。

  顾廷川含着一抹淡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待她的答复。

  不知怎地,林婧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一股被欺负的委屈恼怒突然涌上心头。

  她承认她对这个男人确实是产生了一丁点的好感。谁叫他的外貌太符合她的审美,人品也不算差?相处多了还意外有了两次超出一般关系的亲密接触。这是林婧几年来把男人拒之门外的一次例外。

  但是,谁规定有一丁点好感就一定要接受追求?

  她习惯单身,守着女儿过日子也过得美滋滋。男人在她的生活里从来不是必需品。

  她不想改变。

  而且,这个男人在开口之前就没想过,如果她拒绝了,他们两家如今和睦友好的邻里关系会变成怎样?

  他就那么肯定她最终一定会答应他?

  想到这一层,林婧突然淡定了。顾廷川加诸在她身上的压力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说:“嗯,我会好好考虑。”

  顾廷川唇边的笑微微一敛,沉默片刻,轻声道:“你生气了。为什么?我没想过要惹你生气。”

  林婧问:“这件事,你征求过顾徵的意见吗?”

  顾廷川一怔。为什么必须征求顾徵的意见?

  林婧很认真说:“不要告诉他们。”两个小朋友好不容易变得这么友好。她不想大人之间的事影响到他们。

  “林婧……”

  “我累了,你回去吧。煎药的事,你重新核对药方,如果需要我帮忙,你让顾徵拿给我。”林婧冷淡说。

  直到被扫地出门,顾廷川才反应慢半拍地意识到一个现实:他顾五爷活到这个岁数,第一次向一个女人表示好感与追求,原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不但被拒绝了,还被嫌弃了。

  他看着1602号紧闭的大门,支着额头,无奈,但又倍感有意思地笑了起来。

  *

  “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生气,你还问人家为什么生气。”陆一帆,万象的幕后大老板笑得前俯后仰,连手上拿着的手机也差点掉下来。

  顾廷川想看林婧在万象的直播,直接打电话给陆一帆,问他有没有门道。

  陆一帆是他们圈子里的奇葩,出身书香门第,偏偏性格一点都没受到文化的熏陶,浪荡不羁。事业上也不务正业,总喜欢捣鼓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潮流时髦。

  他年纪小,受宠爱,见他除了爱好奇怪了一点之外,也没有到处惹是生非,大家便都容忍他。

  像顾廷川这类世家哥哥们,被长辈们嘱咐过要看顾他,于是碰上他多少会伸手护一护他,以致于养成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不过陆一帆在一些小道上确实颇有门道。顾廷川他们偶尔也会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华苑小区的这套房子,当初就是陆一帆帮着牵线搭桥的。

  只是顾廷川没想到他还是万象的幕后大老板,顺手便给了他一个内部账号。

  这种内部账号专门用于打赏,是平台炒人气、炒热度的手段之一。

  顾廷川用了他给的账号,林婧的事自然瞒不住。

  难得顾五爷对女人产生兴趣,陆一帆冒着得罪他的风险也要暗搓搓围观。

  林婧只是万象直播平台无数主播的其中之一,做的是美食直播,业绩不温不火,之前从没入过陆老板的眼。

  查阅她的资料时,陆一帆的眼睛几乎脱窗了。

  为什么?

  因为林婧填写的资料显示她今年已经三十多岁,还标明已婚,育有一女。

  以顾五爷的身份,如果他愿意,勾勾手指就有大批年轻美貌的女人前赴后继,怎么会看上一个年纪大、生育过的有夫之妇?

  虽然看过林婧烹饪的视频后,陆一帆也必须承认这个女人一看就是良家妇女,那一身温柔婉约的气质可骗不过阅人无数、眼睛巨毒的他,而且她确实长得不错,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十四岁少女的母亲。

  但顾廷川是顾五爷耶!

  陆一帆陷入强烈的纠结之中。

  如果他哥就是看上人家怎么办?如果他哥就是不顾人家已婚的身份打算强取豪夺怎么办?

  他是助纣为虐呢还是助纣为虐呢?

  后来证明他的脑补纯属多余。

  林婧已婚,但丈夫已经去世多年。顾廷川看上她完全不是问题。

  更令陆一帆惊讶的是,顾廷川根本没想过拿真实身份压人。他打算正正经经追求林婧。

  这表示他是真上心,不是玩玩了事!

  陆一帆极度怀疑地问过顾廷川一句:“五哥,你知道怎样追求女人吗?”

  顾廷川直接挂断电话。

  然后不出陆一帆所料,他搞砸了。

  观看人家直播,扮土豪默默给高额打赏,差点把人家惹毛。打直线球表明追求意向,人家说考虑,然后连面都不想见了。

  顾廷川还很困惑对方为什么生气。

  “五哥,林小姐立身持正,生活上又没有困难,你贸贸然说追求她,肯定要给她考虑的时间。但是我想,你希望人家当场给你一个答复吧?况且,她现在帮你和顾徵做饭,有金钱上的来往,她突然变成你的女朋友,她女儿会怎样看她?顾徵又会怎样看她?”陆一帆不客气说。

  不用到现场围观,陆一帆也大概能猜到当时的场面。

  顾廷川哪里是容得下别人对他说“不”的人?看似文质彬彬,实则为求快速达到目的,肯定会步步逼近。他身体不好,最不喜欢浪费时间。

  以前他能顺利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固然是他强势的作风和能力在起作用,但也离不开“顾家五爷”这个身份的加持。


  可是,追求女人和商业谈判能混为一谈吗?

  尤其是顾廷川根本没有透露过他的身份和财富,出现在林婧面前的,只是一个长得挺好,小有家资,但身体不好,离过婚,带着一个拖油瓶的中年男人。

  而林婧的条件一点都不比他差。人家也是手握价值几百万的物业,不算其他职业,光是直播年薪也有十几万的收入不错的人士。

  女人不用依靠男人过日子,自然有底气,腰杆也挺得笔直。

  泥人也有三分性,面对顾廷川的强势,被逼到极致了,就别怪人家触底反弹。

  而且陆一帆非常怀疑,以林婧这种有骨气的性格,即使顾廷川搬出家世和财富,也不一定能打动她。毕竟她能扛住顾廷川给的压力说“不”。

  别看陆一帆此时此刻敢对顾廷川咋呼咋呼,那是因为隔着电话。如果顾廷川站在面前,他会立怂。

  “顾五爷”可不是一个叫着好听的名号。

  顾廷川多聪明的一个人,一点即透:“我没有不尊重她的意思。”

  陆一帆同情说:“五哥,真想追求林小姐,你必须多费心思,绝对不能急。”

  这是他们这种人的悲哀。依仗着身份上的便利,太习惯女人的唾手可得,早已经有了惰性,不喜欢也不愿意为女人费心思。

  顾廷川挑的还是追求难度最高的那种——良家妇女,自尊自爱,啥都不缺。

  所以只有两条路可走。

  第一,不择手段,过把瘾就撒手,将人家的生活尽毁。如果对方亲人硬气些的,说不定会想为她讨回公道,然后以卵击石,最终被逼得家破人亡为止。

  第二,花心思,放大力气追求,直到打动对方为止,但不一定会成功,可能到最后,面子里子会全丢光。当然,如果成功了,说不定会得到一段十分美好的感情。

  不过顾廷川应该不会选择第一种。太掉价了。

  顾廷川温和说:“我明白了,多谢你的提醒。”

  陆一帆非常识相道:“五哥你放心,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绝对不会泄露半句。”

  让顾家知道了,对于顾廷川来说肯定不是助力,而是阻力。

  顾廷川略带满意说:“很好。你的那个平台,需要融资吗?”

  陆一帆:“……五哥,林小姐不会喜欢你这样做的。”才说他不会用强的,现在又想把人家经营多年的直播捏在手里。

  虽然林婧不一定缺这个钱,但看得出她的兴趣爱好是烹饪,而且能沉得下心来做这个分享直播,还乐在其中。作为平台老板,扪心自问,陆一帆对她不无欣赏。

  顾廷川说:“你都在想些什么?我想融资,一定是和她有关?不能是我看好你这个小东西的前景,想让你提携我赚一笔?这个小东西,你做的时候花了不少心思吧?不想做大?”

  陆一帆觉得从手机另一端传过来的简直是恶魔的诱惑。

  尽管他爱好一些新潮好玩的东西,但到底是书香世家出身,有着自己的底线和原则在,所以他做的直播平台没有像其他平台那样,尽出一些哗众取宠、低俗下流的内容,而是保持他认知中的尊严与格调,但也因此被分薄了许多资源和流量,维持得颇有点艰难。

  融资,他想要。更诱人的是顾廷川的商业头脑不容置疑,如果他真的愿意垂青这个平台,连陆一帆都相当期待他会给这个平台带来什么东西。

  但要说他想融资和林婧无关,陆一帆就充满不信任地呵呵了。

  都漫不经心地称他呕心沥血打造的平台叫“小东西”了,还说让他提携他赚一笔,这不是寒碜他吗?

  陆一帆小心肝一颤一颤的:“五哥,我何德何能啊……”

  “融资,嗯?”

  “……谢谢五哥。”

  “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与别人无关。”至少他现在没打算干什么,只是习惯未雨绸缪。

  “是、是,我绝对不会告诉林小姐。”

  陆一帆在心里对林婧道歉:未来五嫂,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敌人太狡猾,小弟无能为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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