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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


chapter 01


人大概会在醉酒的时候出现幻觉,以前温凉不信。


是因为她没体验过。


单手扶着面前巨大玻璃窗的檐棱,最后一口纯甜雪莉酒入喉时,情不自禁的,温凉蹙了蹙眉。


白葡萄酒雪莉,平淡无奇的味道啊,像她一般。


可为什么莎士比亚曾经却把它比喻作,装在瓶子里的西班牙阳光呢。


温凉想不明白。


不过,好像有人同她解释过,因为灿烂,因为欢愉,因为香甜,因为浓郁。


也像她一般。


是谁说过这句话来着。


泛着冷意的指腹按上太阳穴,温凉下意识眯起眼眸,瞧窗外看了看。


嘶,太高了,影响人思考。


谁说的这话,她想不起来了。


有些不稳的从窗前转过身来,扶着窗檐的手刚刚失去支撑,划桨一般晃了半圈,就被一只白净的大手握在掌心。


有人将她扶稳。


闯入视线的,是十指骨节分明又纤长的一双手,纹理偏淡,指尖到手背的线条柔和又修长。


好看的不像实力派。


面前人距离她不到半米远,可从他指尖向上,视线顺着穿戴一丝不苟的白衬衣,来到线条分明的下巴这段距离,真是太漫长了。


眯了眯眼,温凉眉头蹙的更深。


怎么这人,偏就生的这么高挑,这么挺拔,又这么好看呢。


让人忘也忘不掉的,徒增烦恼。


指尖覆在他温热的掌心处挠了挠,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温凉仰着脑袋,嗓音被香甜漫过,出声时候便带了几分不自觉的甜腻。


她喊他,“顾时遇。”


无人应答。


面前人神色半分未改,薄唇依旧保持着刚刚紧抿着的弧度,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小礼服最上端剪裁处,裸.露的肩头。


紧接着,漂亮的眉毛拧做一团。


顿了片刻,复又抬眸,望进她眼底。


对视不到半秒,温凉开始低低的笑。


果然是幻觉啊。


如果顾时遇真的出现了,她喊他名字时,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别的不敢说,可如果这世界上,从温凉的口中喊出顾时遇这三个字。


那就一定会有答复。


她喊第一声顾时遇,他会习惯性低声“嗯”。


她喊第二声顾时遇,他会下意识抬眼寻找她的位置,问一句“怎么了”。


她喊第三声顾时遇,那他就会蹙眉,接着握紧她的腰,随意找个桌子什么的就将她搁上去,双手撑在她身侧,微微弯腰与她平视,唇角微勾,便云淡风轻的吐出几个字。


“为什勾.引我。”


屡试不爽。


这就很冤枉了,她不过是喊他名字而已,怎么就上升到勾.引的级别了呢。


这个男人在对待她的时候,理解能力总是出奇的,让人难以琢磨。


可温凉喜欢他。


大脑一团迷糊,狡黠之意上头,她便扶着他的手向前迈进半步,与他鞋尖相抵,脑袋仰的更甚,复又喊他一声,“顾时遇。”


空气里还是一片安静。


幻影里的他,比现实里的他,着实冷漠许多。


可温凉不介意,她还是喜欢他。


最后一声“顾时遇”,掺杂着些雪莉酒的迷蒙香甜,也携带着温凉特有的清冷味道,溢于唇齿,贴在他柔软的唇瓣。


反正是幻觉,亲一下,没关系吧。


单手搭在他肩头,脚尖踮起吃力的高度,贴近他的胸膛,便吻了上去。


伸出舌尖舔一下他温热的唇瓣,温凉不禁喉间泛酸。


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就总是吝啬的,只肯出现在幻觉里呢,她想不明白。


意识正迷离着,面前人的气息就拂过唇角,令她有些痒。


眼看脚尖踮着的姿势太吃力,她将手滑向他胸口,想要借一把力推开他些,也想让自己站得稳些。


腰间却多出一条手臂。


温凉迷迷蒙蒙的眨了眨眼睛,伸手推了他一把,没推动,揽在腰间的手突然就用了力道,她整个人便贴在他身上。


温热的触感一上头,连带着酒精的迷离,她就不知道该怎么思考了。


他倒是很贴心,握着她的腰把人又向上提了几分,随即略微低头。


免得她仰着脑袋和他亲吻时,总是埋怨他,不懂配合她的高度。


他很配合了,那她呢。


温凉自然是个明事理的人,反正都是在梦里,反正也亲在一处了,索性就放空大脑,像以前每一次亲热时一般,浓情蜜意吧。


她就将手抽出,踮着脚尖把双手交叉在他脖颈后,收紧,温温顺顺的,送上了自己的唇。


贴的好近,她都能听到他的心跳了。


一下一下的,坚定又有力,要不是因为他太过于凉薄,她甚至都怀疑,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了。


心头涌过一阵涩意,脑子一热,她就对着他温热的唇舌,咬了下去。


亲吻戛然而止。


连闷哼声都没有,不是幻觉还能是什么。


可温凉这次不想让他这么快就消失,于是有些慌张的,她将他搂的更紧,脑袋埋在他肩头,柔柔软软的蹭,委委屈屈的质问。


“我今天都毕业了,你也不来看我。”说好的,要参与我人生中所有重要的事情呢。


是不是非得有朝一日,我嫁与他人了,你才肯来找我。


这么想着,苦涩之意不免就多了几分,眼看意识欲渐支离破碎,借着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温凉蓄足了力,狠狠的在他肩头的位置,咬了一口。


仿佛有腥甜的味道入鼻,心满意足的,她安心撇弃最后一丝意识。


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要不是看在沈亦白还差三个月成年的份上,就冲他敲门的这个力度,温凉都会兜头给他一盆凉水。


迷迷糊糊揉了揉脑袋,在确认身上套着酒店的浴袍后,温凉蹙着眉头从被窝里爬出来。


晃晃悠悠摸索到玄关的位置,在一阵毫无章法的敲门声中,猝不及防的,她把门打开。


沈亦白一个没敲稳,跌撞了进来。


瞥一眼面前起床气正在苏醒的人,他很识抬举的咧开灿烂又迷人的微笑,大白牙齿一晃,张口就来,“good m ~”


当然,m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温凉怀里抱着的枕头砸了个满扑。


砸哪不好,偏要砸脸,真是要命。


从枕头里钻出个脑袋,沈亦白有些委屈的撇嘴,“好歹我也是个要靠脸吃饭的人,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拍不了照片,做不了封面可怎么办。


很明显,沈亦白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温凉其实不是很关心,迷蒙着眼睛往床边走的那不长不短的五米里,她像是回忆起来什么似的。


一个激灵,猛的转身。


沈亦白吓的差点把枕头吃了。


“怎,怎么了?”他问。


温凉双手揪紧身前的浴袍,有些懵的问,“我昨晚喝酒了?”


沈亦白比她还懵,“你喝没喝酒我哪......”知道,话没说完,他就率先反应过来。


下意识眉头微蹙,装作生气的样子扯着她胳膊,把人给拉到沙发上坐好,随即质问,“长本事了啊,怎么还学会喝酒了?”


温凉摆手,“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还说什么呀。”沈亦白伸出食指来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接着换上一副欣慰的表情,“昨儿你都从哥伦比亚硕士研究生毕业了,二十三岁的人了,学会喝酒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你看看我,我才十八我就会......”


温凉兜头又给他一枕头,“我能跟你一样吗,你又不学好。”


“你学好。”沈亦白把脑袋上的枕头扯下来,哼哼唧唧跟她挑眉,“你学好你昨晚还喝酒啊。”


她又不是存心的。


反正喝也喝了,难不成还让她吐出来。


她好像还真就吐了来着。


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温凉掩饰的咳了咳,问他,“昨晚你送我回来的?”


“不是啊。”沈亦白摇头,“我凌晨回来路过你房间时,看到伊姐从你这里出来,是她送你回来的吧。”


哦,那八成衣服也是蒋伊人换的吧。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真相大白的点了点头,气氛沉默不到半秒,瞥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温凉再次恶从胆边生,抬起脚朝着他一顿乱踢,“才六点啊啊啊,这么早你干嘛吵醒我,不是说你凌晨才回来睡觉的吗!”


沈亦白也是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抓住她没什么攻击性的小腿,无辜的解释,“今天是期限最后一天,再不给华青一个答复,我就真的不能做歌手了啊。”


停下正在扑腾的腿,温凉顿了一顿。


她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有些烦闷的揉了揉额头,抬眼打量面前长相帅气,年轻又有朝气的大男孩儿。


温凉更烦闷了。


他才十八岁啊,她还是不太放心。


“别担心了。”沈亦白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义正严辞跟她讲,“想想你十八岁的时候,大学都快毕业了不是,连顾三爷你都......”


拿下了,沈亦白想说。


但温凉捞着枕头一通乱打,把他给推搡出了房间。


一只脚卡在房门处,沈亦白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所以你是答应我要陪我回国了是吧,也答应我要给我做经纪人了是吧,是吧是吧是吧。”


是你个大头鬼!


她温凉一届高材生,竟然要给他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孩儿做经纪人,丢人吗不是。


可她又拒绝不了。


烦死了都快,温凉拧眉,“除非你回国接着把大学读完,要不然,你休想......”


“读读读,别说大学了,你就是让我读到博士,我都得跪着读完不是。”


最后的尾音,被温凉毫不客气的关在了门外。


真是她的祖宗。


祖到气死人的宗。


*


回国的日子,定在了沈亦白十八岁生日那天。


也就是三个月后。


沈亦白早上的飞机,温凉晚上的。


不是故意错开的时间,却也带了些有心为之。


时隔四年又一百二十三天,再次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心情没什么太大的起伏。


只是除了天气,有些凉薄以外。


肆意冰凉的机场有雪落下时,她放下心来,却又调动不起一个笑容。


寻着蒋伊人发给她的那条短信,思考不到半秒,她就拦下计程车,直奔酒店去了。


他没来接她,她也懒得等。


反正,都是没有交集的人了。


最好自此,再不相见。


可事实上,一切以最好为前提的flag,都不是那么容易立的。


所以,等到房门打开的那一刻——


有人倾身把她困在胸膛与门板之间。


“你还知道回来。”


话音刚落,气势汹汹的吻就落了下来,是她熟悉的气息。


温凉顿了一下,张口试图咬回去,颈间衬衣的领口处,却多出一只骨骼分明线条流畅的手。


有人正在解她衣扣。


大脑迅速轰的一声,也不管理智是不是还在,温凉慌着嗓音喊他,“顾时遇,你给我松开……”


“妄想。”顾时遇一边收紧揽在她腰间的手,一边呼着热气喷薄在她耳廓周围,“不是说好了要偷情吗,这才刚刚开始,怎么可以喊停?”


温凉浑身发热,脚下一酥,鼻头迅速泛上酸意。


面前人却浑然不知。


末了,他冷笑,有些残忍的补充。


“期待一下,我还有更激烈的。”


2.Chapter02


灼热到快要烫伤人的气息就喷薄在耳廓周围,温凉吃力的蓄了些力气,刚想要推开他藏在自己颈间的脑袋。


顾时遇却先一步离开,偏头回到她面前,垂眸盯着她看。


对视用不到一秒的时间,温凉的心跳却生生漏了几拍。


和四年前记忆末端的他一样,眼前的顾时遇,除去了平日里的面无表情,定定看着她的时候,眼底的深邃轻易就能将她的防线摧毁。


他就在她面前,身姿修长,举世无双。


“你打了耳洞。”


额头上方突然炸起的声音,像裹带着寒气,丝丝直逼她脑门。


凉薄又魅惑。


当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声音低沉好听到极限时,你会觉得他不说话时很可惜,却也会悄无声息的在他开口时,心痒。


她管这叫做,诱.惑。


“温凉。”他又喊她。


就这样吧,不能再听下去了。


再听下去,她也许会强迫自己不去呼吸了。


因为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她向他沉迷的那条神经。


身形僵了一僵,温凉努力扯起唇角,尽力使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在意,却有些艰难的,她说,“我打不打耳洞,和顾总裁有什么……”


关系,她想说。


顾时遇却扯着她的胳膊,将她往身侧的墙上一推。


清冷又迷离的气息,顷刻间就将她再次笼罩,激烈却深的吻,让温凉连意识都在一瞬间摒弃了。


她有多久没有这么近的和他亲密了,又有多久,不曾这样感受他的气息。


顾时遇的手还紧紧箍在她腰间,她连气都快喘不匀了,竟然还能分出心思想,身后的墙确实比刚刚的门板,要平整许多。


他的手却来到她腿间。


意识刚要归位,顾时遇的掌心便握紧她大腿,微一使力,就将人整个悬空抱了起来。


鼻尖相抵的姿势。


他不用费力低头,她也不必僵着脖颈。


方便亲吻,也更加亲密。


被他的突然怔了一怔,温凉无处安放的手,下意识就勾上他脖颈。


有人得逞般低笑。


很显然,顾时遇对她这个反应动作,非常满意。


她的腿就卡在他腰际,上身紧紧相贴着,缠绵又亲昵。


顾时遇的吻还在继续,呼吸的热气刺激的她无法抬起眼眸去看他,唇瓣碾磨吸吮间,温凉意识迷迷离离的,感受到有些许光亮。


刚睁开眼,就看到了几步外,刚刚推开门想要进来的,成呆滞状的沈亦白和蒋伊人。


反应不到一秒,她迅速将手抵在他身前,一边奋力推着,一边呜咽说着什么。


顾时遇将她不安分的手抓住,按在她头顶,向前贴近,继续和她的唇纠缠在一起。


周围发生的一切,恍若未闻。


温凉急得都快哭了,他才后知后觉有哪里不对。


稍稍离开她的唇一寸,与她呼吸交缠时,顾时遇蹙眉,“怎么了?”


完全就是羞愤欲死了,温凉把脑袋藏在他颈项,气息不稳的,低声嘟囔,“有人。”


他就顺着她的话转头。


冰冰凉又极具威慑力的眼神,让门口的两个人都愣了一愣。


忘了动作。


可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说,“出去。”


僵持不过半秒,顾时遇就失了耐心,薄唇抿成不悦的弧度,顿了一下,他沉声下命令,“我说……”


“出去”二字还没出口。


门就关上了。


人也出去了。


“啪”的一声门响,让原本紧张又羞涩,埋头藏起来的温凉,身体不自觉一颤。


顾时遇将她揽的更紧,唇瓣安慰似的碰了碰她耳垂。


“怕什么。”他问。


“有我在。”他又补充。


眼眶似乎有水汽晕出,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委屈,刚想推开他质问句什么,耳边却响起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一门之隔,蒋伊人声音略显小心翼翼,她提醒,“凉凉,华青的签约仪式就快开始了。”


意思是,有什么事情,等签完字。


再做,也不迟。


意识难得归于灵台,理智正慢慢找回,腰间却被人捏了一把。


“你干嘛啊?”温凉瞪他。


能不能不要动手动脚的,注意点儿影响好吗。


“你和华青签什么约。”顾时遇蹙眉,声音冰凉又清脆。


听的出来,他有些不悦。


再准确一点的话,大概是非常不悦。


温凉咬着牙,语气里不自觉就带了几分赌气,她说,“签卖身契!”


顿了顿,觉得不够,复又补充,“签完我就嫁人!”


如果她是在试图激怒他。


那么恭喜,她已经成功了。


面上依旧云淡风轻,顾时遇垂眸思索半秒,掌心力道微松,温凉的腿就顺着他腰间滑落在地。


还没来得及有疑惑出现,顾时遇就将她拦腰抱起,走到卧室,平稳放在床上。


随即倾身覆在她身上。


单手扯开她颈间的衣扣,滚烫的吻刚落在肩窝处,就有声音压着肌肤,逸于唇齿。


他说,“陪我睡,丰逸给你。”


丰逸,顾时遇名下的一家风投公司。


温凉心头一顿,却还是扬着下巴回他,“我不要。”


他又说,“歌娱给你。”


经济公司,他倒是很懂她。


可是,她还是说,“不稀罕。”


总是很快就失了耐心,寻着她的下巴咬上去,顾时遇的语气听起来低哑又不耐。


他说,“那就整个顾氏,都给你。”


她就哑口无言了。


这可是他全部的身家。


见她没了回应,顿了一顿,顾时遇从她身前抬起头,直直盯着她眼睛,唇角微勾,问了句,“同意了?”


当然,“不同意。”


他复又蹙眉,“那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


要不然,还能有什么。


可温凉习惯了出口就惹他生气,顿了不过半秒,她就说,“想要你……”


顾时遇眼底有光亮了亮。


她把话说完,“早日和你的未婚妻完婚去吧!”


话毕,趁着他身形僵硬之际,推开他一个翻身,温凉就拽紧领间,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再多停留一分一秒,她都不行了。


等在房门外的沈亦白,大概是没想到她会以这副狼狈的模样跑出来。


好心伸手扶了她一把,上上下下把人一番打量,他开始思考,这衣衫不整的模样……


倏的瞪圆了眼睛,沈亦白好奇地问,“顾总这么快?”


什么这么快?


抬头瞥一眼沈亦白略带考究的目光,温凉迅速反应过来。


红晕刚窜上脸颊,她就踮起脚尖,伸手一把拍在他脑门上,“想什么呢你。”


她打人可真疼。


委屈的揉了揉被她敲红的额头,沈亦白扁嘴,“啥玩意儿也没想啊。”


鬼才信。


复又抬眸瞥了他一眼,温凉疑惑的瞧周围看了看。


“伊姐呢?”她才想起来。


一副恍然想起正事的模样,沈亦白匆忙扯着她胳膊朝电梯方向走,“签约仪式还有十分钟开始,伊姐先去打点了,说是让我们直接过去就好。”


这样啊,那好吧。


只不过,温凉却突然回握住沈亦白的手。


小白,她喊他。


难得她这么严肃,倒是让沈亦白怔了一怔。


“怎么了?”他问。


最后一次确认,温凉盯着他眼睛看,“你想好了吗,确定要做歌手吗?”


确定啊。


顿了顿,沈亦白略带些坚定的点头。


“那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听我的。”


瞧她这个样子,正经的就跟被魂穿了似的。


沈亦白复又点头。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温凉拖着来到了签约仪式。


再稍后,就是媒体发布会了。


双方签字刻不容缓,可“沈”字第一个点儿还没落笔,温凉就抓着他的手,冲对面华青的执行总监笑了笑。


“等一下。”她说。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递给沈亦白一个宽慰的眼神,温凉开始讲条件,“十年约,太长了。”


气氛持续降温。


一切恍若未闻的,温凉继续说,“论谁都看得出来,我们亦白的资质有多好。先不说十年这么久他会发展的怎么样,可单是眼前这三两年,有点儿经验的,都不难推断,他铁定会红。”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是华青的执行总监,还带着冷笑。


“不凭什么。”温凉眼皮微抬,朝他身边坐着的华青总裁周扬看了一眼,眉宇间带着冷淡,她说,“要是非要凭点什么,不如就凭……华青也许没几天日子姓周了,又何必耽误我们亦白。”


总监有些坐不住了,周扬却淡定得很,摆手示意身边人不要激动,挑了挑眉,他冲温凉微笑,“温师妹好像对我有些偏见。”


没什么偏见。


只不过四年前他调戏过她一次罢了,虽然她不是什么记仇的人,可毕竟四年前和她在一起的是顾时遇。


即使是她走了。


那在外人面前,也不能留下个和周扬纠缠过的名声。


他当时故意放出这么个消息,不就是想让温凉和他当面对峙,再然后拍一组对顾时遇不利的照片,四年前她懒得理会,是因为顾时遇对此事毫不知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也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可今次不同,她虽然和顾时遇分开了,可周扬是个什么货色的人,她还是知晓一些的。


和华青签约,就意味着沈亦白要吃亏。


旁人看不出来,温凉却一清二白。


瞥一眼礼堂外渐近的身影,温凉故意将嗓音提高,唇边扯起个漂亮的微笑,她问周扬,“不知道周师兄四年前说,想要和我在一起的话,还作不作数?”


在场人数一共不过五人,没有媒体人在场,周扬自然也就不端着了。


“作数。”他倒是回的很快。


礼堂的门却应声打开。


不用看,温凉也知道来的是谁。


所以不如把视线放在周扬身上,看看他面部丰富的表情。


果不其然,略显慌张的,周扬站起身来,朝门口的位置看了一眼,他唇舌有些打结,“顾总……”


温凉心里默数。


三。


二。


一点五。


她就被人握着腰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又是个被迫与他直视的姿势,温凉扁嘴,小声嘟囔,“疼。”


揽在腰上的手便松了几分。


“他是谁?”顾时遇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情绪的变化。


在场的人却都为周扬捏了一把汗。


“华青,周氏的小公子。”温凉眨眨眼,单手搭在顾时遇肩头,凑近他耳廓又补充了一句,“想追我的人。”


眼皮微微抬了抬,眉间依旧是万年不变的风平浪静。


顿了不过半秒,顾时遇薄唇轻启,喊了一声顾临。


身侧的人便应声,“三爷。”


下巴擦过温凉的额头蹭了蹭,鼻尖埋在她发顶深深嗅了一嗅她有些清冷,却熟悉的气息。


顾时遇语气有些懒散又疲惫,他问,“华青最快多久,可以姓顾。”


在场除了相拥着的两人,均都怔了一怔。


顾临到底是跟了顾时遇近二十年的人,从容地思考了半天,认真的回,“最快一周。”


“太慢。”顾时遇的鼻尖蹭过温凉睫毛。


她下意识痒的要躲。


顾临声音再次传来,“那就,三天?”


收紧揽在温凉腰间的手,顾时遇鼻尖蹭过她唇角。


瞥一眼她瞪得圆圆的眼睛,还带着些羞涩的湿润,他就不禁扯了唇角。


低低笑了一声,他给顾临一个答复。


“明天。”顾时遇说。


“我要华青姓顾。”


一字一顿。


3.Chapter03


顾时遇这话说的语气淡然又平静,听在人心时,除了给人低沉又好听感觉以外,着实不该有害怕的情绪出现。


可偏偏,周扬后背开始涔涔冒汗。


带着些慌乱的,他试图喊一声,“温师妹……”


却在下一秒就噤了声,是因为他看到了顾时遇递过来的眼神。


漫不经心又深邃似海。


不凶,但给人足够的威慑力。


像极了万年冰封的雪山,乍一看平静屹立,却在有寒风掠过时,给人一种——


也许下一秒。


山崩,雪塌,尽毁灭的感觉。


周扬称之为寒意。


他是记得的,业界曾有言说——


顾氏三爷,如果可以,最好一辈子不打照面。


以前周氏小公子还会不屑的一笑,可今次,笑容这个动作对周扬来说。


太难。


最好一辈子不打照面是什么意思,今天他才算是懂了。


好看的男人不乏,可面相出类拔萃,却又能云淡风轻给人畏惧感的,想必就只有顾时遇了。


那是一种时间和经历也带不来的,称之为先天的气场。


是顾氏三爷顾时遇,独有的气场。


暗暗盘算了一番利弊关系与损失最小化,周扬咬了咬牙,扯出一个冠冕堂皇的微笑。


语气掐媚又讨好的,他低声下气,“三爷,这事儿有误会,不如您给我点儿时间,也给我个机会,容我解释一下。”


周扬大概不知道,顾时遇这辈子最讨厌的。


就是啰嗦,和烦人。


能两项都占有的人确实不多,周扬就算一个。


眉间蹙起个不耐又烦闷的弧度,语气降了几个度,顾时遇声音淡淡的,却带着足够抓耳的诱.惑力。


他说,“时间,我没有。”


周扬一怔。


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状似不经意捏一把温凉腰间的肉,唇角带笑的,顾时遇又补充,“机会?你还不配。”


周扬彻底怔愣。


气氛陷入僵局。


这期间还有温凉,羞愤之意欲渐上头。


她就不明白了,这人怎么就不能有一刻,手老实一点。


她没反抗,是因为新闻发布会,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了。


坐等看戏吧,她是这么想的。


可顾时遇却说,“你是留下来,还是跟我走。”


温凉懵了一懵,“你要去哪儿?”


意思是,好戏就要开始了,怎么缺的了你这个主角。


顾时遇不以为然,“我没有义务帮你这个。”


呵呵,说的倒是义正言辞。


“那你想要什么好处?”仰着个脑袋,温凉扁嘴,“或者说,你想要我怎么做?”


别以为她听不出这话的意思,不就是有偿嘛,商人本色她还是懂规矩的。


顾时遇意味不明的笑,“怎么做,听你的。”


又懵了一懵,只不过这一次,温凉迅速反应过来,他这话里的暧昧。


也顾不上周围是不是有很多关注的目光,旁若无人的,她就将手探进顾时遇正装外套里,隔着单薄的衬衣,狠狠捏一把他腰腹间的肉。


结结实实的,丝毫侵犯不得。


她就纳闷了,他哪里来的时间,把身材锻炼的跟模特似的。


温凉有些绝望。


顾时遇却捉着她胡乱动作的小手,凑到唇边亲了亲,他低声笑,“你想看热闹,我可以腾出时间,让这场戏配合你演完,如你所说,我也有想要的。”


你看你看,商人本色吧,她早就说过。


“你想要什么?”温凉就随便一问。


顾时遇还真就敢说,“要你今晚陪我。”


瞧吧,又是这没新意的套路。


可是顾三爷你能不能注意一点影响,周围毕竟有这么多人看着,也听着呢。


温凉把仰着的脑袋低下来,没说什么话。


他太高了,她脖子又开始酸了。


可顿了不过半秒,顾时遇双手就握紧她的腰,微微使力,她便双脚腾空。


有些慌乱的往面前肩膀一抓,温凉结结实实踩在顾时遇那双价值不菲,却又干净整洁的鞋子上面。


这是个能不用费力,就与他对视的姿势。


他倒是很贴心了,温凉却还是冷哼,“要是我不同意呢?”


不同意?


“那我也得让这场戏配合你完成。”只不过,顾时遇把话说完,“我会强迫你,今晚陪我。”


那还征求她的意见做什么。


反正结局都是一样,反正他不会放着她不管不顾,反正他是铁了心要逼她陪他。


那还问她做什么,一点儿意义也没。


带着些脾气,温凉用力踩了踩他鞋子,可语气还算娇软的说,“松开我。”


没什么威慑力。


垂眸思考片刻,顾时遇点头,却没松手。


他问,“然后呢?”


“我去把合同撕了啊。”要不然还能怎样。


僵持这么老半天,她不过就是想毁了这桩签约而已。


低低应了声“嗯”,顾时遇脑袋微偏,递给顾临一个眼神。


意思已经是很明显了,可顾临还未来得及动作,就被温凉忙不迭拦下,她说,“我自己来。”


顾时遇就蹙眉。


“你不让我自己来的话,你今晚过后就不要想再见到我了!”威胁什么的,她不信他不吃这一套。


果然顾时遇就吃了这一套,顿了一顿,他把人安稳放下。


得到解放的温凉双脚刚一接触到地面,就带着些考究的意味,盯着顾时遇的鞋子左右打量。


惨。


真的很惨。


惨不忍睹的惨。


反正他不在意,那她也就懒得管了。


整理了一番腰间被他捏乱的衣服,温凉含羞带怒的蹬他一眼,转身冲着沈亦白方向走。


伸手,示意他,“把合同给我。”


沈亦白哭唧唧的,“撕了我就没约可签了。”


“瞧你这出息。”温凉唇角带笑,“我送一个更好的经济公司给你。”


“现在最好的不就是华青吗?”沈亦白悄摸的把合同往蒋伊人手里递,嘴上说的话也算是半真心。


毕竟,论谁都知道,现在国内经济公司做得好的,华青确实当仁不让。


可蒋伊人却把合同送到温凉手中,顺带安顿了句,“有三爷在,我就先走了。”


温凉点头,蒋伊人复又侧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周扬,还要多加小心一点。”


意思是,没那么简单。


温凉自然都懂。


蒋伊人走后,礼堂的气氛还是没有缓和,瞥一眼顾时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人已经安稳的坐在了一旁的沙发里,单手撑着脑袋,侧目盯着她看。


眼神散漫又专注。


像极了封面大片,好看的不像话。


却是整个礼堂唯一一个,敢坐下的人。


温凉气的牙痒痒。


指尖带着愤怒往合同上一捏,温凉心里盘算着,撕了算了,反正他也不拦下她,索性丢个烂摊子给他,她直接扭头就走。


到时候说不定他嫌她只懂惹是生非,就不愿意再喜欢她了。


那正好,求之不得呢。


这么想着,动力不免就多了几分,眼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刚一咬牙,礼堂里却多出几个人。


为首的年长者,声音不轻不重说了句,“等一下。”


她就停下了。


妈呀,幸好。


没人拦下可真就闯祸了。


温凉一边停下动作,一边气呼呼的回头,冲着顾时遇的方向,又是一眼狠瞪。


竟然不阻止她!


没法好好玩耍了。


顾时遇却蹙眉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温凉懂他这个表情和动作的意思,不是惧怕,也不是恭敬,而是烦闷。


如果是烦闷的话,温凉身形僵硬了一僵。


她差点儿得意忘形了。


“沈总。”是顾时遇,声线偏冷却意外好听的声音。


沈嵩堂礼貌的笑,伸手与顾时遇友好的一握,他说,“顾总,好久不见了。”


“九年,足有了吧。”沈嵩堂继续。


温凉的手却有些不稳的抓了一下沈亦白的胳膊。


沈亦白将她扶好,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心翼翼问她,“怎么了?”


不怎么,就是心里堵得慌。


好戏她不想看了,反正有沈家在,周扬也搞不出什么事了。


捏了捏沈亦白手腕,温凉递给他一个有些疲惫的眼神,她说,“我们先走吧,回你住的地方。”


“约不签了?”他很疑惑。


“会有人打点好。”


她指的是顾时遇,心却又紧了紧。


垂眸看着沈亦白将东西收拾好,思绪翩飞的时候,有人拽着她的胳膊,被迫转了个身。


他和沈嵩堂问过好了,就想起她了。


顾时遇好看的眉毛拧做一团,他问,“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他这次没有直接抱她。


很小的细节,温凉心底的酸一瞬间就涌了上来。


说实话,十分钟前,她甚至还抱有希望,觉得也许四年过去,有些事情已经变得不同了。


可现在他有些刻意与她保持的距离,一秒钟就把她打回原形。


四年了,一切都没什么不同。


不着痕迹的将顾时遇的胳膊一推,在看到他面部表情有微妙变化时,温凉扯出个疏离的笑。


客客气气的,她说,“顾总有事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先走一步。”她又说。


顾时遇没有留她,她料到了。


却在经过沈嵩堂的时候,被问了句,“这位是......”


沈嵩堂指的是她。


顿了一顿,温凉侧头甜甜的笑,指了指身旁的沈亦白,她说,“我是未来巨星的经纪人。”


她没说自己的名字。


还真好意思给自己下定义。


沈亦白脸颊红了红,刚想要介绍介绍自己,却被温凉扯着胳膊,拖出了小礼堂。


他身量长,跟在温凉身后被她扯着胳膊时,只能吃力的弯着腰。


直到有些吃不消了,他才敢拽一下温凉的衣角,低声说一句,“我脊椎要断了啊。”


温凉就停了下来。


心里窃窃的喜,沈亦白单手揉着背绕道她身前来,刚想问一句刚刚那人是谁呀。


可刚刚两个字还没出口,他就懵了。


是因为他看到温凉那张巴掌大倔强的脸上,挂了些泪水。


她竟然哭了。


4.Chapter04


她哭了,和四年前刚回美国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沈亦白有点儿慌,也顾不上腰背是不是还疼着,急忙弯下脖子和她平视,手指犹犹豫豫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擦擦眼泪。


他小心问,“怎么突然就哭了啊?”


温凉扁嘴,声音听着委委屈屈的,出口却是毫不留情的骂了声,“浑蛋。”


沈亦白怔了一怔,“骂谁啊?”


“顾时遇啊。”她哭的又凶了几分,“那个浑蛋。”


哦,不是骂他就成。


心里暗暗舒了口气,沈亦白拍拍她肩膀,询问,“还回我的住处吗?”


不回,她刚刚只是说给顾时遇听的。


等他忙完了去找她时,扑个空才好。


吸了吸鼻子,温凉小声跟他说,“咱们换个酒店住,行李明天再搬。”


“逃亡啊?”沈亦白逗她。


迎接他的,就是温凉曲起指背,在他脑门重重的一敲。


他说过吧,她打人可真疼。


可谁让她哭了呢,他就不和她计较了。


只是找酒店的过程,却让沈亦白非常绝望。


既不让用她的身份证,还不许他掏自己的身份证,沈亦白很无语,“没有身份证,酒店不会办理入住给我们啊。”


温凉挤眉弄眼的,“我的意思还不明显吗?”


“......不是很明显。”


温凉就怒了,“我的意思是让你找你的朋友来帮我们办理入住呀。”


他们俩的身份证办理入住,顾时遇还不分分钟就找来。


沈亦白比她还怒,“我从小就在美国长大,国内哪有什么朋友啊。”


哦,这倒也是。


她竟然给气忘了。


见她不说话,沈亦白就好心提醒,“要不你找找你的朋友。”


我也没有朋友啊,温凉想说。


就跟谁不是从小在美国长大似的。


她也就六年前回过一次国,结果还碰上了顾时遇。


爱过那么一个人之后,哪里还有时间,去认识别的人。


相看两无言的默了一会儿,两个人看起来有些凄惨。


沈亦白刚想劝她说要不还是回去住吧,就听到背后有人音色柔和的喊了一声,“温凉?”


听得出来,那人也不是很确定。


沈亦白和温凉的视线一起顺着声音看过去。


是个男人,虽然不认识,但直觉却告诉沈亦白,这人和顾时遇一定有些关系。


疑惑还没半秒,那人就善良的笑,“果然是你啊,我还以为我认错了人,怎么你就这么突然回来了,我三哥他,知道这事儿吗?”


三哥?


沈亦白懵了懵,还有人敢直接管顾时遇叫三哥?


这什么关系啊。


温凉却很激动,直接越过沈亦白,冲着那人喊,“顾时远。”


顾时遇的弟弟。


性格完全相反的两人。


顾时远开玩笑的后退半步,对着温凉笑嘻嘻,他说,“你就站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说话刚刚好,你也知道我家三哥,就他那臭脾气,我还想多活一段时间。”


温凉点点头站好,直接开门见山跟他说,“帮我开个房吧。”


顾时远就开始咳嗽。


“你想让我死啊?”他的表情足够惊恐了。


温凉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不帮我的话我就告诉顾时遇,后果反正......你懂的。”


不是很懂。


顾时远郁闷,他是欠了这两个人的吗。


还不如去吃苏氏夫妇一言不合秀恩爱的狗粮呢,瞧瞧眼前这两个人,相爱相杀还非要牵及他。


早知道就不那么好奇的叫她名字了。


瞥一眼她身旁站着的年轻男孩儿,顾时远疑惑,“两间?”


“不用那么麻烦,一间就好。”胳膊肘戳了戳沈亦白,温凉咧开嘴笑,“小白他喜欢睡沙发。”


......你才喜欢睡沙发,今天可是小爷十八岁生日好吗!


沈亦白很绝望,却不敢多说一句什么。


顾时远也一样,思前想后了半天,也找不出理由来拒绝。


顿了一顿,他朝着柜台的服务生说了几句,复又转头安顿温凉,“这事儿要是被三哥知道了,你就直接说是许临安帮你的,千万别把我抖出去就好。”


反正先应好就对了,温凉忙不迭点头,“没问题。”


住宿的问题,就解决了。


往酒店房间的沙发里一靠,两个有些疲惫的人就不想再说什么话了。


回国第一天,发生的事情还挺多。


“生日快乐啊。”温凉才顾得上和他说这句话。


沈亦白却没应声。


顿了一顿,他把脑袋偏向她的方向搁好,小声问了句,“刚刚为什么哭啊。”


哭的那么丑,他还以为她又犯胃病了。


“啊......”往沙发里陷了陷,温凉把眼睛阂上,表情淡淡的,她说,“还能因为什么。”


活了二十多年了,她温凉满打满算哭过几次,不过十次吧。


可原因哪一次,不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她都快绝望死了,可还是那么爱顾时遇。


沈亦白又问,“那个沈总是什么人啊,看着好厉害的样子,我看你那会儿突然就不开心了,是因为他吧。”


“当然不是。”


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打来的。


温凉继续闭着眼睛,不去理会电话铃声的喋喋不休,她扁扁嘴,“是因为他女儿。”


沈亦白好整以暇,“他女儿怎么你了?”


他女儿没怎么我。


可他女儿倒是快要怎么顾时遇了。


烦闷的蹙了蹙眉,温凉鼻尖有些泛酸,“他女儿要嫁给顾时遇。”


这样啊,沈亦白咧着嘴笑的好像很开心,“看来他女儿比你好看啊。”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沈亦白可以理解顾三爷。


不屑的哼了哼,温凉回他,“谁能比我更好看。”


要是好看也就算了。


可问题是,温凉更郁闷了,“别说我了,就连顾时遇他自己,都没见过这个沈总的女儿。”


一个陌生人而已。


却能挂着顾时遇未婚妻的名号,从他二十岁开始,到他现在二十九岁。


十年之约还差一年。


温凉却没有办法想象,他将来成为别人温润如玉,又身姿卓越的丈夫。


还不如让她去死好了。


大浑蛋,大骗子。


六年前干嘛非来招惹她,招惹了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她知道这件事情。


有时候她都会想,一切装作不知道,似乎也不错。


可深爱和爱还不一样。


这么轻易就放得下了,就不会存在难过和绝望一说了。


她很清楚自己对顾时遇的爱。


比深爱更爱。


电话铃声还在继续,沈亦白刚想替她接一下,温凉却突然抓了手机,朝墙上猛的一甩。


“砰”的一声,碎的仿佛不只是手机。


一并碎的,还有温凉那颗,为他守了四年的心。


她打算和他两清了。


房间门却“滴”的一声,被人从外打开。


温凉应声转头,就看到那个让人熟悉到泪目的身影,单是定定的站着,就足够让人移不开目光,甘心沉沦。


站起身子来,温凉开始朝房间里走。


一眼,她都不想再看他了。


有声音低哑又冰凉的,在她身后喊,“温凉。”


她头也不回。


却听得到有步子沉稳又迅速朝她走过来,手腕被人猛的一抓,她就转过身来。


心酸和愤怒一同上头,动作先于意识,温凉扬着手,就朝他脸上挥过去。


不算响亮的一声,却让顾时遇的脑袋随之一偏。


沈亦白最先反应过来,着急的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他有些慌乱,“凉凉你怎么可以......”


动手打人啊,话却没说完。


是顾时遇伸手示意他安静。


修长又泛白的指尖碰了碰被她打过的侧脸,顾时遇蹙了蹙眉,声音却还算柔和,他问,“平白无故的打我,是不是得给我一个理由?”


温凉的眼眶红的不像话,却还是忍着没在他面前掉下泪来。


她会哭,却不会在他面前。


咬了咬牙,她的声音听起来坚定,却带着伤心,“我花了四年时间来等你,等你一个连半点回应都没有的答案,现在我只用一个耳光来和你两清,这笔生意有多划算,不用我说,顾总您都算的来吧。”


顾时遇垂眸片刻,淡淡的回她,“你说的对。”


就连两清都这么平静,温凉心底的难过更甚。


四年前还有一句话没说,也都放在今天好了。


仿佛蓄满了四年的力气,温凉声音带着些颤意。


分手吧,她低声和顾时遇说。


5.Chapter05


其实这四年,温凉总是没敢去扪心自问,为什么要等他。


可当今晚她将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光是感受他近在咫尺的熟悉气息,一瞬间,她就明白了。


这是一个就算不说不话不言不语,都能轻易牵动她情绪的人。


她以为她能随着时间的流逝,把对顾时遇的那份爱从心底抽离。


哪怕不能,可起码也不是像现在这样,牵一发动全身。


因他一个细微的表情,微不足道的语气,便轻易将自己的防线击毁。


这样的人不是温凉,她是这么和自己说的。


可到底要怎样解释自己的一切举动。


她想了想。


因为还是爱他。


温凉找不出别的答案,是因为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只能算是借口。


爱上顾时遇这样的一个人,怎样都不会好过。


所以她想和他结束了,哪怕今后再无能力去爱,也就这样吧。


爱不至深,恨不彻底。


她是爱的够深了,却还是恨不起来,甚至,就连最后说个分手,都是耗光了自己所有的勇气。


她怕听到他的回应,所以她推开他跑进房间里。


门锁倒是“咔哒”一声便轻易锁上了,可心上的锁,就没那么容易了。


温凉背靠着门缓缓滑落,虚脱般一屁股坐在地上时,她开始哭。


低声的抽泣,隐忍又绝望。


*


知道顾时遇没走,温凉便窝在酒店的房间里整整两天。


不吃不喝。


一门之隔,他在客厅等她,她在房内躲着他。


其实温凉不是没想过,要不直接跳窗跑了吧。


可站在透亮的落地窗前向外瞥一眼。


她就更绝望了。


二十六层,还真是棒。


手机也被她摔了,屋内除了有个浴室,还真就空空荡荡了。


温凉平时虽说嗜睡,可真要她睡个整整两天两夜,睡是睡得着,可就是不太.安稳。


她反反复复的梦,兜兜转转都是同一个人。


睡比不睡更绝望。


也不知道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多久,直到最后一次她梦见四年前和顾时遇分开的场景时,抓耳挠腮的,温凉从床上爬起来。


瞥一眼墙上时钟显示的日期与时间。


她眉头开始缓慢舒展。


还有一个小时,顾时遇就一定会离开。


前天见到顾时远的时候,她记得他说这次搁置周游世界计划,特意回国的原因,就是因为今天顾氏有重要的海外收购。


晚上九点钟的国际视频会议。


顾时遇绝对不会缺席。


他这次真的要离开了,她却睡不着了。


无所事事的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顿了一顿,温凉翻开身上的被子,一轱辘下了床。


好好泡个热水澡,洗得香喷喷漂亮亮的去吃晚饭吧。


兴许能碰见个小帅哥,也就不至于困在他的情伤里,折腾自己了。


足足泡了四十分钟,饥饿感加上疲倦感,热气蒸的温凉都快晕倒了,她才慢慢吞吞裹着浴袍出了浴室。


连吹头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她还挣扎着又确认了一遍时间。


九点十分。


是顾时遇应该已经开始国际会议的时间。


沈亦白竟然没来敲她的门叫她吃饭。


温凉很气,却还是先打算不和他计较了。


她又不是没脑子没手没腿,他不帮她把饭准备好,她自己也不能把自己饿着了不是。


没了爱情,她还打算拼一把事业呢。


有气无力的把房门打开,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朝外瞥了一眼,温凉不动声色的放下心来。


顾时遇不在。


这倒是意料之中。


可是,沈亦白竟然也不在?!


这就可以说是非常没有良心了,亏她睡觉的时候还在帮他计划着,怎么出名怎么火呢。


真是个白眼狼,她都两天没吃饭了,他竟然也不怕她饿死哦。


愤懑的在心底把人骂了个遍,寻着些香味,温凉移步到一旁的餐桌上。


满满当当一桌饭菜,甜食居多,不算是她的口味。


嗜甜不太吃辣。


却是顾时遇的习惯。


可待在美国的这四年,她却不自觉摸索着他的口味靠近。


明明在国内的那几年,她是想尽方法要他的口味朝自己看齐,却不知道在后来的岁月里,潜移默化中,受他的影响更多。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变的太像他了,太过迷失自我,是件不太好的事情。


可到底还是那些年,他太宠着她。


一个人总被捧在手心里呵护时,哪还抽得出理智去思考,该变成什么样子才好。


顾时遇从没说过爱她,可就算是再无心的人,也看得出来。


顾三爷爱着一个小姑娘。


弥足深陷的程度。


温凉觉得自己该高兴,却怎么也牵不起一个笑容来。


低低的叹了口气,连坐下的动作都省了,单手撑着桌边,右手把叉子一握,她就专心吃了起来。


是很饿,不能吃的太多,却也不能继续饿下去。


东挑西拣的垫了垫饱,温凉拿起一早就注意到的甜米粥,想都没想的,仰起头喝了个干净。


还是很好喝。


和四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


只是喝的方式不对了。


身后窸窸窣窣传来些声音。


大概是沈亦白回来了。


温凉屈起指骨在桌面上不轻不重的敲,等感受到身后人步伐沉稳的接近后,她蹙起眉头,打算以一副很凶的模样迎接他。


腰间却多出一条手臂。


一瞬间有很多复杂的情绪涌现,她还没来得及把表情换一换,就被人握着腰翻转过身子来。


有吻直接落了下来。


温凉顿了一顿,双手下意识抵在他肩膀处,细小的动作却引的搂在腰间的胳膊收紧。


唇边有灼热的呼吸喷薄,每一次扑面而来,都烫的她想要流泪。


他竟然没走。


顾时遇的吻不急不躁,却带着绝对的不可抗拒和力度,他舌尖灵活撬开温凉的唇,像曾经无数次喂她喝甜米粥时一样。


她品的是粥的甜。


他尝的是她的香。


人人都知顾时遇偏爱甜米粥,却没人再能知道,他挚爱的,不过是有温凉气息的味道。


少了她,这世上就不存在最爱一说。


她是山峦也是星河,曼妙与灿烂都是为他。


顾时遇爱她,就不会放开她。


温凉推不开他,便只能僵硬着脖子把脸一偏,他的吻落下她耳廓,她下意识一颤,嗓音却带着些喑哑。


“你怎么没走?”这个时间,不应该是他会出现在这里的时间。


顾时遇却环紧她的腰,微微用力一提,她就稳稳当当坐在身后的桌上。


身子挤入她双腿之间,手上没有要松开的意思,脑袋也顺势埋在她颈肩,疲惫的蹭了蹭。


“走去哪里。”顾时遇问。


没等她回句什么,他又说,“你在这里,我还能去哪里。”


温凉心头一热,却还是抵着他肩膀推了一推,扬着下巴,声音不算柔和的,她问,“不是有个什么会议吗?”


什么会议。


她说那个收购会议吗。


顿了一顿,顾时遇唇齿压在她颈肩,含糊不清的低声回,“推了。”


......还真是儿戏,温凉蹙眉,乐此不疲的打趣他,“延迟一天就是几千万的损失,顾总还真是大气啊。”


“两千万。”顾时遇说。


温凉正疑惑着,他又好心补充,“每一个小时。”


......意思是推迟一个小时就要损失两千万。


有钱人的世界好难懂。


“那你走吧。”她扁嘴。


顾时遇低笑,“不走。”


“哼”了一声,温凉语气继续冷淡,“不走你留在这里想干嘛。”


“不想干嘛。”顿了半秒,顾时遇说,“只想挽留你。”


他倒是很清楚该怎么讨她的欢心。


有什么好挽留的,温凉低声,“我们已经分手了。”


顾时遇皱起眉间,“我什么时候同意过分手。”


她一激动,便把他脑袋从身前推开,面对面质问,“可这四年你都没来找过我。”


说着就有些委屈,“我一个人难过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在美国。”顾时遇回的很快,随即低头寻着她颈肩的皮肤吻上去。


他说着,“你一个人难过的时候,我都在。”


温凉怔了一怔。


“什么意思?”她的心跳开始有点儿快。


顾时遇却揽紧她的腰,将人整个抱起来,目光诚恳又认真的盯着她,仔细看了半响。


他把声音放柔,却带着藏也藏不住的疲惫。


他在这里守了她整整两天,一眼未阂。


他揪着一颗心担心她,却连半点机会都没有,无法靠近她。


温热又修长的指尖顺着她浴袍宽松的缝隙滑进,想要得到些安慰似的,捏了捏她腰间细嫩的皮肤。


温凉脸色一红。


顾时遇唇角微勾,目的性十分明确的抱着人往房间里走。


温凉不明所以的抓紧他肩膀。


有点儿紧张。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她好心提醒他。


“不用急。”顾时遇声色偏低,“今晚陪我睡,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6.Chapter06


说的这么色.情,可温凉却听得出他这话的真正意思。


就是单纯的字面上——


陪着他,睡觉,这样子。


说出来谁都不信,可温凉还是不得不承认,她和顾时遇在一起的那几年,他虽然经常对她动手动脚,在外人面前亦然。


可充其量不过是——


喜欢抱她,热衷吻她,偶尔摸她。


再深层次的,便戛然而止于一边抱她,一边吻她,一边摸她而已。


顾时遇虽爱她爱到情深处,却还是时刻保留着理智,时刻端着他那副万年不变的禁欲模样。


衬衣领间的纽扣,永远齐齐扣成一排。


雷打不动的,系好第一颗。


永远给人留着幻想去憧憬他藏在衬衣后立体的锁骨,起伏的胸膛肌肉,以及他平整腰腹间线条流畅又柔和的纹理。


会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也会让人忍不住就想接近。


禁欲的人很可怕。


可万一再碰上个长相冰凉好看,身形纤长挺拔的人。


那就是绝望了。


别说是大脑的念想,就连心跳,都不一定能控制的了。


在温凉看来,顾时遇就是这样的一种人。


可怕,但吸引人。


所以她才绝望。


爱上谁不好,偏偏爱上这么一个举世无双的人。


同样也是。


被谁爱上不好,偏偏被这么一个受万人瞩目的人爱上。


温凉微不可闻的叹气。


等意识回神时,顾时遇已经将她稳稳当当放在床上,单膝跪在她面前,面不改色去松她身前系结实的腰带。


温凉大惊,急忙按住他胡乱动作的手。


仰着脑袋瞪他,声音小声却清脆,她问,“你干嘛啊?”


顾时遇垂眸,看她瞪圆了眼睛时根根纤细的睫毛,半垂着,掩藏含着湿润的眼底,视线再往下,就是她粉嫩的唇瓣。


他便蹙眉,敛了神情后词不达意的回,“不要勾.引我。”


......她做什么了就勾.引他了。


然后顾时遇想起她刚刚的问题,就又回答,“我在帮你脱衣服。”


......温凉绝望了。


他动作未停,她便怔了怔,视线往下时,就看到顾时遇那双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不紧不慢的做着这样有些色.欲的事情。


直到腰带解开。


他反手去打算敞开她领间的浴袍,偏冷的指尖刚触到她皮肤,一个激灵,温凉迅速反应过来,匆忙按住他的手,唇舌不由打结,“我里边没有穿衣服啊。”


顾时遇垂眸看向她按着自己的手,思考了半秒,他说,“我知道。”


复又蹙眉,语气有些埋怨的讲给温凉听,“你压着我的手,摸到你的胸了。”


话毕,他还提示性的动了动手指。


一个大写加粗的羞愤欲死,此时此刻形容的就是温凉。


进也不行,退也没路。


温凉急的都快哭了,顾时遇却还是那副表情淡淡又专注的模样,他说,“你乖一点,我已经很累了。”


累你就直接睡啊,你脱我衣服做什么。


温凉扁嘴,手上却还是保持着刚刚按着他的动作没变。


反正摸也摸了,与其放任他去脱自己的衣服,还不如就这么先僵持着吧。


她是这么想的。


等了几秒。


顾时遇先叹气,随即俯身覆在她身体上方,轻轻柔柔去吻她眼睛。


他低声解释,“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嗓音沉稳又酥麻,呼吸喷洒在温凉额头时,撩的她发丝也随之轻扬。


不做什么。


不做什么干嘛还要脱她衣服。


温凉更气了。


气呼呼的躲开他的吻,瞪着他眼睛质问,“那你脱我衣服干嘛?”


顾时遇回答,“我怕你会走。”


她一怔。


他又继续说,“把浴袍脱掉盖好被子,我抱着你睡,好不好?”


好不好。


他尾音一收,她的心就跟着一紧。


手上一时忘了动作,便被顾时遇钻了空子,他将动作加快,东扯西扯几下,将她身上的浴袍脱了个干净。


无缝连接的拉过被子将她裹好,随即拽着她的浴袍丢下床去。


回头看了一眼,似是觉得这样的距离不够,复又蹙眉下了床,拾起她的浴袍。


扬手丢的更远。


温凉:“......”


这人是三岁小孩子吧。


怪不得叫顾三爷。


再次返身回来时,顾时遇顿了一顿,漂亮的眉毛一蹙,便单手来到领间,意图很是明显。


食指捏着领带的结扯松,思考不到半秒,扭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温凉惊的睁大了眼睛。


然后就看到顾时遇慢条斯理的将领带扯下,并着正装外套一起脱下,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他继续解开袖口间的扣子,将衣袖向上翻折几下。


最后,在温凉不可置信的眼神里上了床,隔着被子把她拥在怀里,用唇瓣碰了碰她额头。


“睡吧。”


他轻声安顿,随即疲惫的将眼睛阂上。


鬼才睡得着哦。


顾时遇不再说话,呼吸却在她耳廓。


温凉试图动一动,却后知后觉他揽的自己有多紧,是丝毫动不了的程度。


她觉得好笑,“我不会走啊。”


连衣服都没有。


顾时遇顿了一顿,没睁开眼睛,却松了松手上的力道。


温凉又说,“我睡不着啊。”


她都快睡了四十个小时了,怎么还能继续睡下去啊。


可顾时遇还是没理她。


等了两秒。


他终究还是对她的话无法忽视。


声音略带喑哑,顾时遇低低沉沉从嗓眼里吐出几个字,他说,“那你说话,我听着。”


......她并不是这个意思。


可听他说话的语气,温凉就不难推断,他应该是有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鼻间气息这么厚重,想必是有事情累坏了他。


很贴心的,温凉也不再吵他了。


闭上眼睛打算随他一起睡,可还没维持半秒,她又喊他顾时遇。


这次他回的很快,“嗯。”


她就问,“你睡了吗?”


......当然,“没有。”


温凉悄悄扯着唇角笑。


他还是对她这么好。


再这么宠着她,迟早他会后悔宠出这么一个不听话只知道气人的小姑娘。


不过她也是知道心疼他的。


声音低低柔柔的,温凉和他说,“你安心睡吧,我不走。”


想了想又补充,“我就随意絮叨几句,你不用刻意理我。”


她只要这么说了,顾时遇就会下意识回,“好。”


然后他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她揽在怀里,柔柔的蹭了蹭,安心的睡。


他不再说话。


是因为他曾经说过,他喜欢听她讲话,不论说什么都好。


哪怕他不会回应,可唇角也会持续带着弧度。


这些都是因为她是温凉,便有了没人可以替代的特权。


空气里开始安静下来。


平平稳稳两个人的呼吸。


清晰可闻。


静了半响。


温凉声线偏低的开口。


她断断续续地说,“你知道吧,我从小就在美国长大啊,十八岁回国之前我都没什么感觉,可四年前再次回去的时候,我才发现,啊啊啊那里的饭菜好难吃啊。”


自顾自的扁嘴,她继续说,“我和小白抱怨说我胃病的原因一定都是因为饭菜太难吃,他还非说是我在找借口,哼唧唧的,我都懒得告诉他我在国内那几年,你不知道把我的胃养的多好呢。”


挑了挑眉,“是吧?”她问。


顾时遇呼吸均匀,安安静静。


顿了一顿。


温凉唇角勾起个自嘲的弧度,接着又不知道想到什么似的,换上羞涩的表情,跟他说,“顾时遇,你会不会后悔四年前,没和我发生点儿什么呀。毕竟我这么年轻又漂亮是吧,你想想呀,就算未来你娶了别的漂亮姑娘做老婆,可要是回忆起和我这么一个大美人睡过的话,一定会偷着乐的吧。”


肯定会的,她又暗自骄傲的说。


他不理她,她就自顾自的笑。


可笑着笑着,空气突然又安静了下来。


温凉唇边的笑意有些僵硬。


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她倏的想起刚刚他脱衣服时的慢动作,便又忍不住扬着唇角说,“你刚刚解扣子的动作好帅,扯领带脱外套的动作也好帅,不止这样,就连你最后那个挽袖子的动作也是超级超级帅。”


说着她又认命的叹气,“反正你这么好看,做什么动作都很帅对吧。”


知道他睡着了,温凉就又说,“好气哦,我刚刚差点就忍不住,想要睡你了呢。”


眨巴眨巴望着天花板的眼睛。


脑海里瞬间闪过个念头,温凉便脱口而出。


“我是不是太爱你了。”她问。


等了两秒。


没人回答。


“可我要离开你。”她又说。


7.Chapter07


温凉认床,虽然她嗜睡,可一旦离开了她熟悉的地方,不论给她多少时间,她都睡不安稳。


入睡时虚虚实实,做梦时晃晃乎乎。


这四年,她一直是这么过的。


可顾时遇却不一样。


他一向浅眠,所以不爱睡觉。


要是碰到非常忙碌的时候,几天几夜不睡,那都是家常便饭。


可唯一一点。


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那就是有温凉在旁的时候,他会难得的,把觉睡安稳。


那时候温凉窝在他怀里,被他当作安睡的软娃娃抱着时,她会笑他说,你不会是攒着一个月的觉不好好睡,天天盼着抱着我,一次睡个够吧。


他不置可否的点头,说是的。


她的心就软的一塌糊涂。


或是碰上两个人柔情蜜意的时候,他还会在入睡前,再低声补充一句。


“每天都陪我睡。”


听着像是吩咐的语气。


可温凉还没来得及扁嘴佯装不高兴,他就又先皱起眉头,声音低低沉沉带着些困意时的喑哑与诱.惑。


他说,“每天都不够。”


一个人得有多坚定又不世俗的心,才能不被顾时遇这样的人吸引。


温凉想不出答案,所以她才在他的气息里不停沉沦,不停迷失。


就连最后痛苦难过,为他每个深夜哭泣时,她都甘之若饮。


果然还是太可怕了,爱上这么一个人,怎么想都觉得没有退路了。


温凉有些烦闷的盯着天花板叹气。


下意识瞥一眼身旁熟睡的人时,她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的跳。


真是郁了个大闷了。


怎么这人,脸蛋偏就生的这么好看。


顾时遇靠的她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侧脸。


眼前的他,纤长的睫毛合在下眼睑,皮肤颜色偏淡,白皙透明到有些看不见血色,薄唇紧紧抿着,下颚却比四年前消瘦。


他灼热的呼吸喷薄在温凉耳廓,烫的她有些心疼。


所以她才迟迟的,没有起身离开。


他倒是料的到自己在她身旁时会睡得安稳又深沉,怕她无声无息走了,便脱了她的衣服用被子裹起来抱在怀里。


幼稚。


却有些意外的讨她欢喜。


她说了她浴袍里没穿衣服,却没说,衣服安稳的躺在一旁的床头桌上,伸手可探的程度。


温凉偏头,一边伸手摸索衣服,一边对着顾时遇线条柔和漂亮的唇。


吻了下去。


很轻很浅,稍纵即逝的一个吻。


她离开的很小心,可还是离开了。


*


能在顾时遇的眼皮底下溜走,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可要是还能溜走一周以上的,那可真是惊为天人了。


温凉很骄傲,因为她已经有一周,没有见到顾时遇了。没有见到那张好看又迷人的脸,她虽然心生得意,却也带了些微弱的失落。


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她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也幸好,没了爱情滋润的这段时间里,她还有事业。


也就是沈亦白签约那事儿。


那晚,她和沈亦白两人双双离开后,得了沈嵩堂的面子,顾时遇没真的把周扬逼到难堪的地步。


相反,原本说要收购华青的他。


也很是大方的投资了不少钱给周氏,一边说着意在合作,一边明里暗里怂恿着华青签了沈亦白。


还是不平等的条约。


只不过这一次,不平等的那方,变成了周氏。


沈亦白一脸的不可置信,温凉却淡定的笑。


果然,这世界上顾时遇办不到的事情,除了一件得不到温凉以外。


就再无其他了。


沈亦白出道之日在即,各大网络媒体,也结结实实炸开了锅。


近日来,#华青明日之星#这个话题,稳步盘踞微博热门第一不下。


事件男主角,除了众所周知的华青新签约男歌星沈亦白之外,还有一位神秘人物。


确切的媒体消息称,神秘人物名叫顾时遇,是顾氏集团的创始人和最大股东,其名下坐拥的三家上市公司,领域不同,出资不同,唯一相同的,便是每年全球销售业绩排名时,你上我下的,胜负难分。


顾氏集团单是一个季度的销售业绩,便可轻轻松松达到三十个亿。


至于顾时遇的身家,由此可窥见一斑。


有钱人不乏,可既有钱又十分有颜的,并不多见。


所以这微博头条稳居多日的一个重要原因,当属沈亦白和顾时遇各自低头签字时的一张照片。


微博转发过亿。


华青签约的沈亦白,身高颜值自然是不必多说,年仅十八岁的海归,身高足有一米八八。长长的腿,长长的手,微微弯腰低头签字时,唇角咧开自然的弧度,若隐若现的牙齿洁白明亮。


朝气蓬勃又阳光帅气的脸蛋,让人不自觉心生喜爱。


可他身旁的人,却有着完全相悖的气场。


男人侧身站着,直挺的肩膀线条宽阔又流畅,精心剪裁过的正装穿在他身上,服帖又好看,最为吸引人的,是他一双修长的双腿,对比身旁沈亦白时,才发现他有着丝毫不示弱的身量。


目测之下,没有一米八八,也绝对相差不过分毫。


他右手握着一支笔,在面前人递来的文件夹上勾写着什么时,泛白的指骨修长,节节分明。


男人表情淡淡的侧颜面向着某个方向,唇角似有若无的勾着。


礼堂内略带辉煌的灯火,在他抬眸的瞬间,便生生失了色彩。


这是顾时遇,顾氏集团的总裁。


也是业界口中不要招惹的,顾氏三爷。


温凉盯着微博看了半天,眉间蹙起的弧度还没平整,漂亮的脸蛋就开始慢慢失去表情。


沈亦白就是这个时候抱着吉他从她身后经过,瞥一眼她电脑屏幕,顿了一顿,便咧开嘴嘻嘻的笑,“你要是想看我回头就行啊,怎么还特意跑网上去找我的照片看……真是的,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说着,他还真像个回事的红了红脸。


……温凉无语,眉头却蹙的更深。


沈亦白还没出道,倒是让顾时遇那个除了钱就只有颜的人,给火了一把。


更多人认识他了,那岂不是喜欢他的人,得手拉手从顾氏门口排到哥伦比亚机场啊。


温凉有点儿绝望。


瞥一眼电脑右下方的时间,她回头跟沈亦白说,“准备好了就走吧,别让华青那边等得太久。”


沈亦白无语,“可你已经让华青等了半个钟头了啊。”


……有吗。


温凉被他这话呛得咳了咳,随即有些尴尬的问,“那咱走吧?”


……早该走了。


其实温凉故意把时间拖了半个小时,一方面意在向华青示威,另一方面,她是想故意错开可能与顾时遇碰面的机会。


晚半个钟头这种事情,顾时遇是一定不可能忍受的。


时间对于他这种人有多珍贵,从一个小时几千万的利益来看,那完全是显而易见了。


所以温凉把心放在了肚子里,故意选择了避开。


可惜,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躲藏技能,也低估了顾时遇对她在意的程度。


半只脚刚刚踏进媒体见面会的小厅堂里,温凉就怔了一怔。


小厅堂里唯一的沙发里坐着个人,手背撑着下巴,眼帘紧闭,看不出表情。


大概是因为她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睛望了过来。


温凉却找不出合适的词汇,来形容他这一刻的表情。


可单是与他简单对视,心里便立即有万丈高楼,平地起。


她打算转身,却被人喊了名字。


“温凉。”


安静的小厅堂里传来的声音,好听又迷人,却似寒风夹带着凉意,僵住了她。


可她很快回过神来,再准备离开时,顾时遇却从座位上站起来。


“你就这么走了吗?”他声线偏低,却字字清晰。


她胸口正被绵密的小针胡乱的刺着时,顾时遇就已经走近了她身旁,一瞬都没思考的,就揽她在怀里。


温凉瞪圆了眼睛,唇舌紧张的有些打结,“有……有人啊。”


有媒体人在。


温凉是想说这个。


可顾时遇却仿若未闻的忽视她这句话,皱起漂亮的眉毛,说了句自己想问的,“为什么离开?”


这个时候,不能惹他生气。


温凉讨好的笑,眼神有些慌乱的往四周瞧,小声回他说,“我那天一早有事,所以……”


“我不是说这个。”顾时遇打断她。


随即又想起来抱着她和她讲话时,要先照顾好她的脖子,于是又顿了顿,握着她的腰把人向上提了提。


等确认了姿势刚好后,他又说,“你说要离开我,是什么意思?”


温凉一怔,便忘了在场还有些什么人。


她是真的疑惑了,“那天晚上你没有睡着吗?”


顾时遇垂眸思考片刻,回,“睡着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说了什么?”简直成神了哦,睡着你都听得到我说话。


点了点头,他语气淡淡的解释,“我带了录音笔。”


……那你可真是棒。


温凉无语的都快笑了,“你带录音笔做什么?”


“不做什么。”像是回忆起很久远的事情一样,顾时遇跟她说,“你以前抱怨我睡着了会忽略你讲话,我反思了一下,确实是这样。”


温凉把眼睛睁大。


他又继续说,“所以为了知道我睡着时,你会说些什么话,我准备了录音笔。”


她说什么话了。


她好像说了……


眼睛倏的瞪圆,温凉懵了,“你的意思是,你听到了我说……”


顾时遇神色未改,点头回她,“听到了。”


她开始心跳。


顾时遇重复她那晚的话,“听到了你说:非常爱我。”


8.Chapter08


温凉心跳的有些不受控制。


说实话,她是怎么也没想到的,顾时遇竟然听到了那晚她说的话。


明明她那么小心翼翼,明明又谨慎躲藏着情意。


可那些让人心疼又柔软的话,就这么直接的暴露在他面前时,她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说好了要离开他的,怎么还能拿得出勇气来。


温凉喉间一紧,想要下意识去找些理由搪塞反驳时,顾时遇却突然伸手扣住她后脑勺,轻轻一压,她鼻尖就抵在了他肩膀一侧。


轻柔的触感,温凉心间一颤。


她僵在他的动作里,有些懵。


却听得到顾时遇语气淡淡,声线低哑的喊了声,“顾临。”


温凉扁嘴,她竟然连他声线迷人的喊别人名字时,都嫉妒。


顾时遇又说,“让所有人都出去。”


出去。


哎哎哎?


不是要开新闻发布会吗,所有人都出去会还怎么开。


温凉想把脑袋抬起来,问他一句想要干嘛,可顾时遇那双修长又泛着暖意的手,却把她扣的更紧。


竟然还能分出时间来,沉声安顿她,“听话。”


仅够两个人听到的音量,却在尾音处多了几分柔情,为他独有的低哑声线加分,迷人程度满分。


温凉心满意足的笑。


她喜欢他和她说话时独有的语气,勾.人又好听。


所以她很配合的重新贴回他脖颈一侧,鼻尖软软的,蹭了蹭他白衬衫衣领处的金标。


顾时遇动作一顿。


她复又伸手环在他腰际,像是回应般的,与他相拥,上身贴近。


耳畔有呼吸灼热。


温凉得逞的偷笑。


顾时遇掌心握紧她的腰,漂亮的眉毛迅速皱起,偏头递给顾临一个眼神,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些催促与不耐,他说,“三十秒,让所有人离开。”


耳边有匆忙的风一阵一阵掠过。


隔着些距离,温凉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环海的孤岛中心一般,身侧有疾风与暴雨,她无依无靠,却只抓得住眼前唯一的伐木。


漂漂泊泊又摇摇欲坠。


不过幸好,有人将她护在怀里,万般的柔情与蜜意,在冰川背后都是为她。


所以她才说。


顾时遇是她光,是她的向往,与信仰。


直到有门锁落下,周遭重归安静。


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在侧时,温凉放下心来,刚刚长舒一口气,原本扣在她后脑勺的手便离开了。


疑惑出现没半秒,颈肩的长发就被人温柔撩起,他骨节分明的指骨不经意碰到她颈肩的皮肤时,温凉下意识要躲。


下一秒。


原本灼热在她耳廓边的呼吸,就带着绝对不容忽视的姿态,喷薄在她脖颈细嫩的肌肤。


顾时遇吻了下来。


温凉浑身热热的一酥,双手不自觉抓紧他腰间的衣服。


昂贵又平整的衬衣,瞬间多出几片褶皱。


顾时遇仿若未闻,一边更紧的揽她在怀里,一边唇齿不假思索的压在她颈间皮肤上,亲吻,舔舐。


每一次呼吸带来的灼热,与唇瓣贴合皮肤的吮吸,都刺激的温凉意识开始迷离。


“顾......时遇。”她气息有些不稳的喊他。


却惹得他更加用力的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唇齿贴着她的皮肤,四处游走。


温凉脚底酥酥软软的,眼看有些站不稳当,却还是挣扎着把意识清明,哑着嗓子又喊他一声,“顾时遇。”


伸手抵在他腰间推了推。


顾时遇便倾身向前。


温凉脚底不稳,下意识随着他前倾的身体向后挪步时,后背撞上结实的墙壁,回了回神,身前依旧抵着他温热的胸膛。


埋在她颈间的人还在继续。


温凉又羞又急,恨自己这种时候竟然一点推开他的力气,都使不上来。


她的后背有了墙壁做支撑,顾时遇便腾出一只手窜到两人身前,不紧不慢解她领间第一颗纽扣。


穿的这样严实,他都寻不到她的小巧精致的肩骨。


温凉的意识就在一瞬间归位。


这个人,怎么情绪说来就来,这还在公共场合呢,就又对她动手动脚。


仰头喘了一口气,温凉咬着牙齿蓄力,双手从顾时遇腰间滑到他结实的腹部,用力一推,含羞带怒的嗔他,“顾时遇!”


顾时遇将脑袋从她颈间抬起。


清明的眼眸中带着些不算明显的欲.色,他唇角含笑,声音低哑迷离的说了句,“倒是让我等到了。”


等到什么,温凉想问。


顾时遇却拦腰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温凉一惊,下意识环紧他脖颈。


顾时遇转身,修长的双腿目的明确的迈了几步,就把人稳稳当当放在了原本媒体发布会的话筒桌上。


他跻身站在她两腿之间,长而紧致的胳膊撑在她身侧,微微弯腰,是个与她平视的姿势。


鼻尖不经意相碰。


记忆就在瞬间侵刷温凉的大脑。


这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姿势了。


也是一个,不论是争吵还是亲密时,顾时遇为了照顾温凉的脖子,而惯用的姿势。


她总是抱怨他生的太高,仰着脑袋与他长时间讲话或亲吻时,她脖子会很痛。


也总是抱怨,他亲吻时太过投入,有时她站都站不稳了,却还是要配合的垫着脚尖环他脖颈,又累又吃力。


当然还要抱怨,他长得好看又迷人,她想要能直视他漂亮的眼睛,面对着面欣赏他直挺的鼻梁,吻他凉薄的唇瓣。


她的抱怨和要求总是很多,可顾时遇仅是垂眸思考片刻,便轻声应,“我知道了。”


再之后。


不论是何时何地,不论是争吵还是亲密。


顾时遇首先要照顾的,就是温凉的情绪,与温凉的脖子。


她觉得好笑,照顾她的脖子,总觉得有哪里奇奇怪怪。


顾时遇却神态认真的告诉她,不奇怪。


他又解释,你的脖子是最漂亮的,也是我最喜欢的。


说着觉得哪里不对,温凉心里正软的一塌糊涂时,他又蹙眉补充,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温凉总是怎么都忘不了,他那一刻真挚又炽热的表情。


所以还管什么脖子痛不痛的,那个时候的她想都没想,踮起脚尖,就搂着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唇齿间纠缠的力度,是她爱他的程度。


他便回之更为热烈的爱。


而此时此刻。


时隔四年再次被他这样温柔以待,温凉的心还是会不受控制的跳快。


他抵着她的鼻尖前倾,她伸手攀上他线条流畅又宽阔的肩膀。


制止他继续靠近。


顾时遇唇边扯着迷人的笑,开口时更是将迷人程度升级。


他拖长了语调问,“为什么勾......”


温凉瞬间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用手心遮住他毫不遮掩心迹的唇瓣。


她又羞又气恼的,低声反驳,“我才没有勾.引你!”


她只是喊了他三声顾时遇而已。


他就又这样调戏她。


顾时遇心满意足的笑,指骨轮廓清晰的手再次覆上她手背,轻轻一捏,便递到自己唇边细细吻了吻。


他挑眉问,“怎么没有?”


她就更气了,“哪里有!”


垂眸顿了半秒,顾时遇神色认真的抬眸看进她眼底。


温凉怔了一怔,就看见他面不改色的伸出骨骼分明的食指,指尖对着她,隔着寸距指向她发顶。


她是真的疑惑了。


这是想要怎样啊。


顾时遇神色半分未改的,指尖从她眉骨下移,顺着湿润的明亮双眸,移过直挺小巧的鼻梁,沿着杏色轮廓柔和的唇瓣,划过她修长白皙的脖颈。


然后,在她身前最柔软的地方,滞了一滞。


随即又继续下滑,直到她垂在桌身一侧的脚底为止。


温凉面色通红,心跳已经是无以复加。


明明他指尖都没有碰到她,可温凉却麻酥酥的感觉。


就像是他修长又线条分明的手指,抚摸过她全身一样。


带着异样的紧张与羞涩。


顾时遇复又望进她眼底,声音低低浅浅带着些难捱的喑哑。


他解释,“你的全部,无论哪里,都在勾.引我。”


温凉呼吸错乱无章。


可这种时候,她竟然还能分出心思想,顾时遇说话时一动一动的喉结好漂亮。


她想伸手去触碰一下,也想凑近了用唇瓣,去亲吻一下。


捕捉到她的视线,顾时遇便沉声喊她,“温凉。”


是她最喜欢的声线。


可温凉却扁嘴制止他,“不要说话。”


顾时遇骤然垂下眼眸。


温凉又补充,“你再喊我的名字,说不定我会立马扑倒你,把你睡了你信吗。”


顾时遇怔了一怔,眼里带着异样的光,可换上的眼神却是不信任。


温凉觉得受到了屈辱,瞪圆了眼睛想要再跟他对峙几句。


顾时遇却揽着她的腰带进自己怀里,薄唇微勾,字正腔圆的吐出几个字。


“睡我吧。”


他是这么建议的。


9.Chapter09


温凉从小在美国长大,对国外的生活可以说是非常非常适应。


可四年前再一次回去时,她竟然破天荒的患了一身的毛病。


又是胃病,又是失眠,严重的时候,甚至连打小都不曾有过的抑郁,也随之而来。


那时候沈亦白担心她,问她要不要和温老说一声,去找医生看看。


可温凉是个多倔强的人啊。


她一边趴在床上哭,一边扁着嘴跟沈亦白讲。


有什么好看医生的,她不过就是不想在美国待下去了而已。


她去哪里都觉得不如她的祖国好,她的祖国有山有水有风景,有吃有喝有烟花,撇开这些不说,祖国甚至......


甚至,还有顾时遇。


她的顾时遇。


没了他,她就是哪哪都不舒服,没了他,再好的医生都治不好她。


只要他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眼睛看的时候,她的心立马就能软下来。


只要他能在她身边,那些仅有的不求回报,她通通都能给他。


我爱的人对着我一笑,天气预报就会告诉我全世界都是晴天。


温凉呆呆的看他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不自觉的时候,手下意识就伸向他脖颈的位置,伸出右手食指摸了摸他漂亮的喉结。


顾时遇顿了一下,薄唇下意识抿的更紧。


“本来我是打算要离开你的。”温凉声音低低的说。


顾时遇置若罔闻,自顾自的捉了她的手,放到唇边一点一点亲吻,仔细又珍重。


温凉静静的坐在他对面,不算明亮的小厅堂里深深浅浅的仿佛只有他好看的身形轮廓,她离他这么近的距离,心安的仿佛迟暮之年。


她又说,“可你总是这么不经意就出现在我面前,我很苦恼,也下不了决心。”


“那就不要下决心。”


顾时遇把她纤细仿若无骨的手置到自己身前,回手揽着她的背,深深的往自己怀里带,偏头吻向她额角时,声音低低沉沉带着些诱.哄的意味。


他解释,“你只要乖一点,安心的待在我身边就好,其他的,都交给我来处理。”


他没有具体说其他的是什么,可他好听又低沉的声音入耳时,她就知道他口中所说的“其他的”,是指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鼻尖抵在他身前味道淡淡的白衬衣前时,心情总是异样的安静。


顾时遇想把她深深的抱在自己怀里,一秒钟都不放开,可她柔柔软软的贴在他怀里时,他又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来。


他对待她时总是小心翼翼又无比珍重,生怕有一丁点儿不注意时,就弄疼了她。


她那么漂亮那么好,他把她放在心头的位置时时刻刻想着,分分秒秒都在乎。


顾时遇骨节分明的手覆在她发丝细软的头顶,不轻不重的揉了揉,又低声问,“听到了吗,嗯?”


嗯什么嗯,温凉扁扁嘴。


声线这么低沉又好听,迷迷糊糊晃的人心神都不安稳了,还怎么空出心绪思考他说了什么,又说得对还是不对。


温凉伸手环紧他的脖子,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复又把下巴搁在他肩头蹭着。


“听到了。”她声音听着委屈巴巴的,却还是这样说了。


顾时遇唇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一只手揽在她腰间轻轻拍了拍,便不吝啬的夸她,“乖。”


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皱起漂亮的眉头,继续安顿她,“不要再说,要离开我的话。”


温凉从前比现在不知道任性多少倍,要知道不论是谁,只要开头同她说话时以不要这样命令的词汇开头,她铁定不会有什么好的语气去回应。


可待顾时遇不同。


她多么喜欢他啊,别说是命令的语气了,就算是气势汹汹的责备,听在她耳朵里时都仿佛细密柔软的情.话。


她不是非要和他闹别扭,也不是非要铁了心离开他。


她只是无法忍受,也接受不了,他竟然有未婚妻这样一个正式又惹人嫉妒的存在。


是了,嫉妒。


她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面对。


温凉心里回忆涨潮,明明她那么珍重那么爱的人就在身前,可心却空空荡荡的仿佛触不到他,他的呼吸就在耳廓,他的声音就飘在她神思周围。


他的一切一切,就在她面前。


可她却开始不合时宜的,胃里泛起一阵一阵的疼。


她搂紧了顾时遇的脖子,鼻尖贴着他脖颈一下一下蹭时,却没有像那些年一般,声势浩大又开门见山的讲出自己的不适。


强忍着仿若有千万只刀片一点一点剐蚀她神经的疼,声线还算清晰的,她和顾时遇保证,“不会再说离开你的话。”


他不动声色的把心放下来,揽着她腰际的动作,不免紧了几分。


温凉又用有些勉强的意识,挣扎着把声线平稳,软糯着嗓子和他说,“我好困啊。”


顾时遇半分不妥都未察觉的,侧头用唇碰了碰她耳廓。


“为什么一大早还困?”他声线偏凉的,却带着柔和的暖意询问。


温凉有些难耐的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侧,一边甜蜜的蹭着,一边牙齿咬着下唇强忍着痛意和他解释,“就是因为一大早我才困啊,你知道的,我比较认床,所以这几天休息的都非常不好。”


说休息的不好就可以了。


她还偏加上了非常两个字。


怎么讨顾时遇的关心又怎么能让顾时遇安心,这些事情她做起来的时候,总是游刃有余又信手拈来。


不得不说,原本在她心里不算坚定的一个念头。


突然间,就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层层建立。


她确定了自己想要的,那就一定要得到。


顾时遇偏低的声音再次传来时,胃里翻江倒海的疼痛险些撞的她意识支离破碎。


她听见顾时遇问她,“送你回岚园......”


“休息”二字还未出口,温凉就攥紧他领间的衣服摇摇头。


“太远了。”她说。


岚园是顾时遇的私人别墅,可他满打满算去过的次数,几乎都没有温凉多。


那些年温凉喜静,偏冷的性子总是不愿意跟他去热闹的地方,她说她觉得岚园最好,顾时遇就为了她把周遭所有的地块都买了下来。


嗜睡又认床的温凉,那时候觉得全天下最舒服的床,就是顾时遇在岚园的那间别墅。


说到底,不过还是因为有他在罢了。


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她跑去岚园睡觉,那她八成得胃疼死在半路上。


深吸了一口气,温凉牙齿咬了咬下唇,在确认自己唇瓣有些许血色的时候,就抬起脑袋和顾时遇对视。


她嬉笑着冲他眨眼睛,“我睡一小会儿就好,就睡二十六楼吧,这样离你也近,等你开完新闻发布会就来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好不好。


她声音这么甜糯又温柔,顾时遇当然找不出理由说不好。


可他一句“但是”还没出口,温凉又捧着他脸颊亲了亲他眼睛,语气讨好又甜糯的说,“我家小白全靠你了。”


顾时遇眸色骤然变深,“你家小白?”


她就忙不迭摇头,“不不不,是你家小白你家小白。”


“......”


顾时遇最终还是在温凉的花言巧语下,安心返回了媒体发布会现场。


他不放心她,便吩咐了顾临送她上去。


只是顾临没料到的是,温小姑娘前脚刚迈出二十楼的电梯,后脚就开始扶着门框往地上滑。


他怔了一怔,还没弄清楚事情的发展原因。


就听见温凉气息不稳的冲他喊,“快.....快给伊姐打电话。”


还有后半句安顿他的,“别告诉顾时遇。”


我有胃病这件事,千万不能让他知道。


要不然,天都得被他翻个底儿掉。


顾临也是掂量的出轻重的人,顿了没半秒,他就拨了电话给蒋伊人。


哭天喊地的煎熬了十分钟,直到蒋伊人来了,温凉把药喝下,才算是又活了过来。


她窝在床上卷着被子来回滚,看得出来,还是有些不适。


蒋伊人站在她床边居高临下的把人打量,语气有些好笑的问,“你说你这是何苦,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我才不苦。”温凉扁嘴,顾时遇对她不知道有多好呢。


蒋伊人也不和她多做争执,思前想后顿了几秒,“你上周和我说想要回美国......”


“伊姐。”温凉忙不迭从床上裹着被子坐直身体,“我已经决定好了,再也不回美国了。”


“这又是怎么说?”蒋伊人眼睛都瞪圆了。


温凉长长的蓄了一口气,她语气娇糯的跟她说,“我放不下顾时遇,我还是特别爱他,想来想去我都觉得不能就这么让他娶了别的女人做老婆。什么沈氏千金什么豪门世家的,说的谁还不是豪门小公举是的,说不准比起身家来,她兴许连我的小指头都比不上呢,伊姐你说是吧。”


蒋伊人含笑点头,“你说的没错。”


“那不就得了。”温凉气势汹汹的站在床上叉着腰,一副小地主的模样,“反正顾时遇最爱的人不论什么时候都是我,只要他一天没和别人结婚,他就是独立的一个人,他就是我温凉的人。”


说着,她还生出了一种奔向新生活的小期待。


“反正不管怎么说。”温凉扬着下巴,一字一顿,“我是铁了心的,一定要嫁给顾时遇。”


然后,睡了他!


10.Chapter10


蒋伊人原本是立在床前含笑看她意气风发,可这豪言壮语话音刚落没两秒,人就又跌回了床里。


正疑惑着,就听到温凉在床上翻滚着喊,“疼疼疼,要疼死了啊。”


刚刚还说了没事来着。


蒋伊人侧坐在床边,意欲伸手摸她脑袋,可手指刚贴上她白皙透明的额头,就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出这么多汗?”


温凉不是个喜出汗的人。


看她这个样子,今次一定是疼的有些严重了。


蒋伊人手指拂了拂她额前汗湿的碎发,看她杏色的唇瓣紧紧抿着,就忍不住心疼的说,“你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万一有一天被温老知道了,他保不准要......”


“不会的啦。”温凉伸手从额间把她手扯下来,脑袋埋在被子里蹭了蹭,复又抬头乖巧的和她对视,“爷爷连我六年前偷着回国这件事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知道四年前发生的事情。你别看老爷子一天天悠闲的好像只懂种花种草的,其实他比谁都忙,满打满算从我十六岁高中毕业开始,一共就见过他两面,哪有那么巧,就偏被他撞上我胃疼。”


“那可保不准。”蒋伊人食指屈起,不轻不重敲了一下她额头,语气讪讪的,“那是你有意无意躲着温老走,可顾三爷不一样,你就算是存心躲着他,他也会轰隆隆驾着私人飞机落到你脚跟前,先不说今天这次被你给躲过去了,那万一再有下次被他给撞见了,我看你还躲不躲的过来。”


看她眼眸垂下,蒋伊人又扎心的补充了一句,“更何况你现在又决定不躲着他了。”


那朝夕相处什么的,再次指日可待了。


她不说还好,这一戳明,温凉就觉得胃更疼了。


蒋伊人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这事儿是不能一直拖着,可也确实还不能告诉顾时遇。


那些年她娇气任性也就算了,毕竟那时候她仗着顾时遇宠她,自己年龄又小。


虽说比同龄人聪明成熟,可说到底,一个十九岁不到的小姑娘,再怎么懂事也还是带着些孩子气。


从小娇娇嫩嫩长大的小姑娘,性子虽冷,却也甜美可爱,那时候她多好啊,好到自己都忍不住每天夸自己。


可现在不同,她都已经二十三岁了。


从法律意义上讲,就算是亲爹亲妈,都到了该让她自己独立的时候了。更何况,刚回美国的那一年,她闹的却是挺狠的。


花式寻死的方法被她整了一套又一套。


爱吃,她就绝食。


嗜睡,她就不眠。


想他,她就整晚整晚的靠着安.眠.药过日子。


白天漫长,忍不了的时候,她只能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进行自我催眠。


有一次深度催眠时情绪波动有些激烈,指环砸落在地的瞬间,她就沉沉睡过去了足有四十个小时。


沈亦白和蒋伊人发现她的时候,她神情呆滞的连唇角都不会动了,却还是睁着爬满血丝的水润眼睛,轻声问了句,顾时遇来了吗。


沈亦白先是一怔。


随后气的一把将她手里的铂金指环扔出去老远,金属撞在玻璃上碰的一声又掉落在地时。


她就开始哭。


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嘟囔,那是她买给顾时遇的对戒,虽然还没来及给他,可只要他一天不戴着那枚戒指,她的心就一天不能释怀。


他都没戴过她买的戒指,又怎么能轻易的,戴上别人的戒指。


成为别人温润如玉,举世无双的丈夫。


她不能同意。


可是,她才十九岁,她又无能为力。


她满心欢喜捧着自己编程了一个月的表白小游戏去找他时,半只脚还没踏进他办公室,就听见顾临隔着门板和顾时遇商量,同沈氏千金的第一次见面,该定在什么时间合适。


沈氏千金?


难道又是什么爱慕者吗。


没关系。


温凉扬着唇角,反正顾时遇只爱她一个人,什么千金什么名媛的,她知道他一个都没见过。


温凉乖巧的抱着电脑等在门口,想着什么时候他们谈完话了,她再进去给他一个超大的surprise!


所以破天荒的,她第一次没有直接推门进去。


然后就听到了顾临又说,“沈氏千金好歹是您未婚妻,于情于理,见一面吃个饭什么的,都是应该的。”


她一怔,收下意识抱紧怀里的电脑时,就听见顾时遇声线偏冷,有些不耐的回,“等十年之约到了,再说。”


他有未婚妻。


温凉反复回想这句话。


所以她愣在原地整整一个小时,纹丝未动。


直到顾临谈完事情要离开,门一打开,有微光照进她眼底时,她不动声色的晃了晃神。


还不太适应有光。


顾时遇好听的声音就率先传来,“怎么不直接进来?”


她也在想。


要是直接进去就好了,说不定也就可以,不用听到那些烫耳灼热的话了。


呆了半秒,后知后觉打算挪步进去时,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抬不动了。


顾时遇蹙眉从办公桌后的椅子上站起来,一边递眼神给顾临让他离开,一边微微伸手,是个打算要怀抱她的姿势。


她没有躲,却在顾临离开视线范围内时,轻声问了他一句,你有未婚妻啊。


很轻很淡的语气,顾时遇心头却倏的一紧。


他正好将她揽在怀里,没敢用力,但隐隐感觉,他抱不住她。


温凉却换上个甜甜的笑容,她说没关系啊,然后就把怀里抱着的电脑往他身前推,她又说一周年快乐,你快打开看看。


十五岁时离家,生意场上跌跌撞撞了近十年的顾时遇没怕过什么,也没被什么扰乱过心神,有忘记思考的时候。


可那天温凉把电脑塞在他怀里冲他甜美的笑,娇嫩的说你快打开看看的时候。


他忘了思考。


明明觉得这个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可他却怔神的接过了电脑,她顺势离开他怀抱。


一年了。温凉又说。


他下意识垂眸望进她眼底,她就将表情敛了,神色未改的和他说,“我想回美国了。”


顾时遇第一次感受到心空的感觉。


他喊她温凉,她就将食指贴在他唇上,说着,“我想回去继续读研究生啦,你不要看我计算机专业学的好,其实我内心最喜欢哥伦比亚的传媒专业,响当当又有趣的很。我觉得我这么聪明的人,学什么东西都应该不难的是吧。”


她说的没错。


所以顾时遇点头,“你说的对。”


她就嘻嘻的笑,冲着他隔开些距离,又继续,“那我今天下午就走,不用麻烦顾临帮我订机票,这个时候回美国的人少,机票我去了机场再订也来得及。”


顾时遇皱起眉毛朝她挪近,可伸出的手还没碰到她半分,温凉就慌忙着向后退,她说你别过来。


顾时遇顿了顿。


温凉呼吸开始不稳,眼底开始有红润涌现时,她用牙齿咬紧下唇,低着脑袋艰难发声,“有未婚妻还来招惹我,顾总的口味这么独特,怎么一年了我都不知道呢。”


他垂眸站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神色复杂,紧抿着唇角不言不语。


温凉心疼的都快死掉了,却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冲他笑。


她说,“婚前装模作样的和我谈恋爱,那婚后呢,婚后是不是还打算以一副镇定自若的姿态,继续和我偷.情啊。”


偷.情两个字,温凉咬的很重。


顾时遇还未开口做什么解释,她就抢先一把扯过他怀里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翻转,用力向后掰成两半。


像是怕被他再重新修好似的,用力摔在了一旁顾时遇心爱的,雪莉葡萄酒柜上。


迷离的红掺杂着金属碎片在地面汹涌。


就像是破碎的心被尖.刀一寸一寸剜割,温凉声线冷冷的,半滴眼泪也倔强的没肯流下来,她说我才十九岁,大好的年华刚刚开始,还请三爷放过我,不要再耽误我了。


他对她那么好。


她却说他在耽误她。


顾时遇手臂上有青筋突起,薄唇紧抿的弧度快要形成一条直线。


温凉最后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时,顾时遇声音低哑到不像话。


他喊她,温凉。


她背对着他顿了一秒,随即继续往前走,在听到背后有他跟上来的脚步声时,她又低声安顿,别送了。


“再怎么送我,都会有停下来的时候。”


后来温凉总会后悔,四年前她最后对他说的话是这句。


而忘了她那天准备好的,“三个月后我二十岁生日时,要不我嫁给你吧。”


11.Chapter11


温凉趴在床上打滚,滚着滚着觉得胃里的痛感没那么明显,困意就来了。


又絮絮叨叨的和蒋伊人说了几句,等到实在是精疲力竭的讲不出话了,她才口齿不清的嘟囔了句,“伊姐我得睡一会儿,你要是有事儿的话,就先回去吧......”


然后还没听到蒋伊人轻声应的一句“嗯”,沉沉的,温凉就睡了过去。


携带着回忆入睡,到底不是一件让人轻松的事情。


前半夜睡的昏昏沉沉,意识迷离又孱弱之际,温凉感受到身侧舒适的软床有些凹陷,漂亮的眉毛刚蹙起一秒,腰间便横着条手臂,她的后背陷入一片温热之中。


裹挟着凉夜的风。


有人将她毫无保留的扣进怀中。


大概是顾时遇回来了,温凉挣扎着想要翻个身。


揽在腰间的手却不轻不重的按在她小腹上,凉薄温润的唇瓣碰了碰她耳廓,声线清浅的柔声安顿。


“睡吧。”他说。


温凉眼皮沉沉的,一瞬忘了动作。


他复又补充,“我回来了。”


意识便安心消逝。


顾时遇的衬衫间隐隐有雪莉酒的味道,甜糯带着些淡薄的香气。


闻多了,会让人迷醉,却不会失眠。


所以难得不再多梦的,怀抱着满身的疲惫,温凉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有蚀骨想念的人在旁,一夜好眠。


*


意识还不算清明的时候,温凉从朦朦胧胧的视线里,看到了这四年间总是不经意出现在她幻觉里的人。


清瘦,高挑。


身姿利落,背影挺拔。


是她爱的人,是她炽热渴望的人。


他背对着自己站在衣柜前,修长的手安稳把领带系好,转身打算将挂在一旁的正装外套穿好时,瞥见了床上正在苏醒的她。


顿了半秒,便大步走上前去。


修长的十指撑在床边,附身轻轻吻了吻她额角,就用低沉又迷人的声线说,“我去开会。”


见她眼神迷离还没有清醒的迹象,就又唇角带笑补充了一句,“记得把餐桌上的早饭吃掉。”


她想点头。


却不知怎的就迷迷糊糊仰着脑袋,凑过去亲了亲他下巴。


顾时遇的身形有短暂的一顿,随即修长的手指覆上她后脑勺,轻轻一压,便递上自己的唇瓣与她相碰。


稍纵即逝的一个吻。


清浅的很,算作是回应,他又沉声补充,“我很快回来。”


等到有电梯声“叮咚”的声音响起,温凉才盯着床边顾时遇换下的白衬衫,缓慢清醒过来。


揉了揉眼睛,半撑着身子打算从床上坐起时,她又猛地砸回被窝里,下意识裹好被子。


眼眶迅速有羞涩之意涌现,呆了半秒,温凉开始埋头裹着被子打滚。


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这人,睡个觉又把她的衣服给全部脱光了。


上次也就算了,毕竟是个一扯就掉的浴袍,可昨天她里里外外套着的衣服不少,他是怎么一件一件帮她脱掉,还让她丝毫没有察觉的。


温凉裹着被子扁嘴。


好绝望,又被人看光光了。


可脱她衣服的那个人,意味单纯的根本就没有邪.念。


还总说她全身上下,哪哪都在勾.引他呢。


哼,骗人。


撩开被子小心翼翼朝身前瞥了一眼,复又合上被子时,温凉更郁闷了。


她的胸不小呀,腰也很细啊,屁股更是很翘啊,明明肤白貌美大长腿,怎么就一点儿都不吸引他呢。


看来离成功睡到顾时遇的目标,她还差很大一段距离。


郁闷过后洗了澡,简单的收拾了一番出浴室时,她眼神瞥见了衣柜里挂着一套整齐干净的衣服。


看着像是给她准备的。


只不过——


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温凉神色略带复杂。


她垂眸,又叹气,这早就不是她这个年纪喜欢穿的衣服了。


浅蓝色的牛仔裤,剪裁简单的白t恤,搭配一双干净的帆布鞋。


是十九岁时的温凉会有的打扮。


却不再是二十三岁温凉该有的装束。


毕竟她现在,是个连穿着高跟鞋都可以走平衡木的人了,有时候虽不愿意承认,可又不得不说,时间把一个人打磨的变了样子。


即使初心还在。


可她还是会隐隐的不安,想不清楚也不敢想。


顾时遇还爱着的那个温凉,到底是四年前的温凉,到底又包不包括,现在的温凉。


说实话,她真的不知道。


视线又放回衣柜里看了一眼,直到饿意先从肚子里传出声来,她才讪讪的收回目光,把衣柜门一关,满腹心事的去了餐厅。


食不知味,却也还是乖巧的一勺一勺吃。


要不然顾时遇回来发现她没有吃饭的话,一定会抿唇不言语。


她怕他生气。


毕竟她都不能确保,他是不是还愿意像四年前一样盲目的对她好,所以想要重新回到他身边的话,她还是要听话懂事一点。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温凉先是愣了愣,随后又有些艰难的扯了扯唇。


什么时候她就连想要爱他,都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


大概还是因为太爱他了。


所以才会刻意的去在乎,有些原本就无足轻重的小事。


思绪一翩飞,温凉就更郁闷了。


想这么多没用的事情干嘛呀,真是的,昨晚的新闻发布会结果到底是怎样,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胡乱的把肚子垫饱,瞥一眼墙上的时钟,温凉回卧室里寻到手机,给沈亦白发了条短信。


她说,“我在二十六楼,你现在过来吧。”


沈亦白到的时间没有想象中早,甚至是温凉都把昨天发布会的视频补完了,他才慢慢吞吞敲门,说凉凉我来啦。


温凉咬牙切齿,开了门就给他兜头一枕头,她声音清脆响亮,“你怎么才来啊?”


“疼疼疼。”沈亦白一边抱着枕头往屋里躲,一边委屈巴巴的和她解释,“我从家里过来的啊。”


意思是,家里距离这里远啊。


温凉愣了一下,“怎么你昨晚没在这里休息,回家了啊?”


她不说还好,一说沈亦白就更委屈了,“对啊,昨晚伊姐突然打电话说你胃病又犯了,要死要活的,我当时一听吓坏了,所以电话都没听完就跑回家里去了,谁知道伊姐后来又打电话过来,我才知道,原来你在二十六楼,她说你没事儿睡着了,我就待在家里没再出来。”


意思是,你看吧这都怪你。


温凉心头一热,就忘了还要生气这件事,笑嘻嘻的踮起脚尖摸了摸他头顶,柔声安慰了句,“乖哈。”


“不要用摸狗的动作摸我头顶啊啊啊。”沈亦白的眼神,可以说是非常嫌弃了。


温凉也不和他计较,自顾自回到餐桌上打开电脑,挑眉问他,“没想到你还挺火呀,做完发布会一结束你就又上头条啊,简直就是头条热搜体质啊。”


沈亦白想咋咋嘴说她语气谄媚,可视线不经意瞥向桌面时,眉头迅速就蹙了起来,“陆医生不是说你现在的胃不适合吃这么甜的东西吗,而且你不是也不喜甜食吗,怎么一大早就......”


“不是我吃的啊。”温凉先装模作样的否认。


竟然忘记收拾掉了。


然后又继续一脸认真的骗他,“是顾时遇早上吃的。”


沈亦白先是不信,可注意力没一秒就被顾时遇三个字给吸引过去,迅速换上一副八卦脸,他笑,“昨晚你们一起睡了?”


睡了。


但不是那种睡。


不提还好,一提就绝望。


温凉扁扁嘴,“猜中了开头,没猜对结尾。”


沈亦白扑哧一声笑,意味不明的安慰她,“下次还有机会。”


下次什么下次,机会她倒是天天有,可就是事情不按她预想的发展啊。


她能怎么办,她也超级绝望的好不好。


又仔细的和沈亦白了解了一番昨晚发布会的事情,等确认没什么问题了,温凉懒懒的伸了伸腰,视线往墙上的时钟一瞥,她语气淡淡的说,“回家吧。”


沈亦白顿了顿,有点儿疑惑,“你不在这里等顾三爷吗?”


不等。


因为,“十二点了,他要是会议结束的话,按道理讲一个小时前就该回来了,大概今天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反正他不会来了,咱们回家吃饭去吧。”


视线顺着她的话往墙上确认了一下,沈亦白默默的点了点头,他说走吧,回家做好吃的给你。


好吃的,她都吃不了。


委屈巴巴。


说是回家吃好吃的,其实也就是简单吃了几口沙拉,最后还是被沈亦白逼到墙角去灌了一肚子的汤药。


难喝的温凉差点把一周的饭都给吐出来,沈亦白心满意足的看着她笑,“今晚你早点睡哈,我要去公司训练就不回来了,你把房门锁好,要是有陌生人敲门的话千万......”


不要开,沈亦白想说。


但是温凉就真的,当着他的面。


吐了。


着实把他给吓着了,慌慌乱乱的收拾安顿了一通,等到再次准备出门的时候,他又十分不放心的安顿她,“你这个样子还是不行啊,记得要把伊姐给你的药喝了,还有房门,切记一定要......”


锁好,他没说完。


温凉就把他推搡着丢出门外,绝情的关了门。


絮絮叨叨磨磨叽叽。


到底谁才是女孩子啊,真是的,一点儿都没像了她高贵冷艳的气质。


温凉摇摇头,郁闷的捂着肚子往屋里走,路过餐桌上放置安好的药粒时,蹙了蹙眉,闪身钻进书房倒腾电脑去了。


夜深时有困意来袭。


哈欠还没打到一半,不算厚重的门板就响起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三下。


沉稳又有力。


温凉愣了愣。


12.Chapter12


合上笔记本电脑,温凉匆匆来到餐厅,把桌子上的药粒迅速往嘴里一塞,来不及把刚刚脱掉的鞋子穿上,就急忙跑到门口。


从猫眼里往外瞧了瞧,确定来人后,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随意顺了顺头发,打开了门。


意料之中的,门外站着她心心念念,最熟悉的人。


温凉却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般,身形高挑又气质卓绝的好看男人,让她不禁怔神,眨眨眼。


顾时遇站在眼前,看到她时有微微一顿,随即平静的将手机放进大衣的口袋里,表情淡淡的说,“准备打电话给你。”


温凉先是一怔,随后便反应过来,是她收拾摆弄的时间太久了。


东西太多,藏起来很费事。


顾时遇没有打算再开口说话的意图,向前半步拉过她的手,打算伸手将人往怀里带时,温凉急忙抵着他裹挟着寒风的胸膛,放低了声音说,“门……先把门关上。”


顾时遇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


却还是伸出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手反过身把门关上。


原本怔愣的温凉,正打算回神,身子却猛地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你……”


你干嘛啊,温凉想说。


可顾时遇单是眉眼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温凉便噤声了。


这人不知道怎么又,说不开心就不开心了。


顾时遇神色半分未改的将人抱进屋子里,环顾了一圈找到沙发的位置。


温凉前一秒刚被他安安稳稳放置在舒软的沙发里,后一秒,光滑白净的脚,就被顾时遇修长的双手握在了掌心。


“为什么不穿鞋子?”顾时遇声线偏冷。


她一愣,他又继续说,“明明隔了很久才开门。”


语气听着,有些埋怨。


可温凉却觉得十分可爱。


眨巴眨巴眼睛,她小心的把脚丫子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在看到他眉间有不悦开始蹙起时,又飞快的按着他肩膀,踮起身子在他侧脸亲了一下。


“我去倒水给你喝。”边说着,人就跳下沙发,乖巧的把等候在地上的拖鞋穿上,迅速闪进厨房里,捯饬了好半天。


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顾时遇已经将大衣并着正装的外套脱下,随意搭在了一旁的沙发边上。


慢条斯理的翻折衬衣的袖口。


听到有她的脚步声,便停下动作,把视线移到她身上来。


专注的看。


温凉捧着手里鲜榨的芒果汁怔了怔神,随即凑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小心翼翼递过去,同他说,“应该很好喝。”


顾时遇接过杯子,平静的打量了一番,好笑的重复,“应该?”


毕竟她是第一次榨果汁。


好不好喝什么的,她是真的不知道,只是单纯的觉得,大概比白水好喝吧。


顾时遇将杯子递到唇边抿了一口,在温凉有些期待的眼神里,他微微挑眉,说,“很好喝。”


是肯定的语气。


和以往一样,淡漠又冷静的同意她,从来没有任何的犹豫。


温凉心头一热。


搭在腿上的手便再次被微热的掌心包围,她下意识抬头看。


顾时遇隐在客厅微弱灯光下的侧脸,柔和又迷离,好看的不像话。


视线顺着他好看的脸蛋下滑,情不自禁的,她又想伸手去摸他漂亮的喉结,顾时遇却将手里的杯子放下,直直的盯着她看。


他说,“今天的会开的太久,没来得及陪你吃午饭。”


她把想要伸出去手的想法收回,顺着他的话回,“我知道。”


顾时遇却突然敛了神色,紧抿着唇,目光幽深不再言语。


放在从前,她不会是这样平静的反应。


所以他眉心紧蹙,任谁都看得出来,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异常烦闷。


温凉愣了愣,又轻声询问,“你吃晚饭了吗?”


顾时遇重新将视线放回她脸上,默了半响,摇摇头。


温凉眨眨眼,“那……”


我去做饭给你吃吗,温凉想说。


顾时遇却先一步把话接过来,语气淡淡声线清冷的,他说,“我去下面条给你吃。”


她一怔。


他又继续补充,“还有溏心蛋。”


其实温凉这个人虽然嗜吃,却也十分好养活,在国外的那些年,生食尝过太多,回国后不知怎的,就偏爱生熟相间的溏心蛋,尤其对蛋黄异常的挑剔。


而能够完完全全满足她口味的人,就只有顾时遇煎的溏心蛋,每一次吃,她都心满意足的不像话。


所以这四年在美国,她虽然怀念,却也一次没敢尝试,任何人做的溏心蛋。


她怕对不准自己的口味。


也怕,回忆突然就肆虐。


看她眼神里隐隐有光若现,顾时遇心情一好,便轻轻捏了捏她掌心,顺势要站起来时,温凉扯了扯他手臂。


他有些疑惑的低头。


然后她说,“我要两个溏心蛋。”


他回之宠溺的微笑。


温凉原本是安静的待在客厅里等着顾时遇从厨房出来,可怎么也没想到,有香气从厨房淡淡的飘了出来。


兴许她是真的有些饿了,也或许是,她只是单纯的想去看看。


身体先于大脑一步动作时,她就已经直奔厨房去了。


顾时遇背对着她站立,一言不发站在料理台前时,他干净整齐的白衬衣,深色的长裤,以及他线条宽阔又流畅的肩膀。


都让她神思混沌,无法冷静的思考。


意识恍惚了几秒,她眨巴眨巴眼睛,走过去,从背后环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蹭了蹭。


顾时遇怔了怔身。


声线低沉,却略带柔和的,他说,“面好了,去餐桌上吃吧。”


脑袋埋在他背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温凉淡淡的应声,“好。”


等到第一口溏心蛋入口,她的心头就瞬间被热气覆盖,十分轻声的,她嘟囔,“你好厉害啊,做什么东西都这么好吃。”


顾时遇双手交叉置于桌面,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看,一言未发。


吃过一个溏心蛋,筷子再次覆上第二只时,温凉愣了愣,随即抬眸很快的看了顾时遇一眼,心里有些许不安的,她轻声说,“我在想……”


顾时遇神色依旧半分未改,静静的等她把话说完。


深深吸了一口气,温凉暗自给自己鼓劲,“四年时间虽然不长,可说实话,我的变化确实很大。有很多外在的,也有很多内在的,所以你怎么就能确定,我还会是四年前那个,你想要的温凉呢?”


或许现在的我,除了这个还叫做温凉的名字和没怎么改变的面孔外,一切都和你原来认识的,不同了呢。


又或许,我早就不再是你,想要去爱的那个温凉了。


默了半响,顾时遇垂眸,语气淡漠的说,“我不知道。”


温凉的心下意识一紧。


顾时遇又继续回到她上一个问题,“我不是什么东西都做的很好吃。”


愣了一愣,她仰头不解的看着他。


顾时遇眉眼舒展成淡然的模样,眼睛直直的盯着她看,声线难得温柔,他解释,“只是因为你说喜爱溏心蛋,所以我才去研究了怎么做好吃,怎么做,你会喜欢吃。”


不等她做些反应,他又继续说,“我从来没有定义过,四年前你是什么样子,也不会去考虑,四年后的现在,你又变成了什么样子。所以一切只要是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又想要什么,那就是我的感受,也就是我想要的。”


他说着,“四年前我说过,我对你的好是盲目的,那意思就是,我对你的好,就是一张白纸,只要你在上面写下什么,我就会怎么做。如果你说自己变了,那么……”


顿了一顿,顾时遇伸出自己白皙到透明的修长手指,握住温凉泛着凉意的手,递到唇边一指一指吻。


他低低的笑,“那么,你可以随时把白纸撕掉,不论什么时候你重新写上什么内容,我都会接受,也都会照做。”


她一怔,就不知是什么时候红了眼眶,在他说话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流泪。


顾时遇没有怔神,反而眼底带笑的,用指腹擦拭她的眼泪。


末了,他探过身子去亲吻她湿润的眼睛,语气柔和又清浅的,他说,“幸好你回来了。”


要不然。


单是‘想念温凉’这四个字,就足够,将我凌迟。


有谁知道这些年。


我就连呼吸时,都带着肆意的想念。


和炽热的渴望。


13.Chapter13


后来温凉没再说什么话,是因为顾时遇的吻,拦截了她剩下的抽泣。


这是他第一次吻她时,还尝得到淡淡的咸意。


是她的眼泪。


顾时遇从前不喜欢看到温凉哭,现在同样不喜欢,可如果她的眼泪是在向他释放情绪,又或是对他的一种接受。


那么他会觉得,只要不是难过,就都可以。


顾时遇不知什么时候从桌子的对面绕了过来,微微弯着脊背,双臂揽在她腰背间,掌心覆在她脑后,低头认真又细致的吻,让温凉除了温柔这个词汇出现在大脑时,就再无其他的想法了。


他轻轻撬开她的唇齿,不急不躁的由浅入深,辗转碾磨间,就连呼吸,都在诉说着对她的渴望。


情不自禁的,温凉将手环在他脖颈处,安心撇弃最后一丝意识,任由他痴缠,索取。


顾时遇修长的十指顺着她脑后滑落,来到腰间的位置轻轻一提,便将她从座椅上抱起,揽进自己的怀里,继续吻着。


不仅是她的唇,他的吻不满足的来到她漂亮的下巴,顺着她颈线游离。


昏昏沉沉中,温凉听到他声线低哑的问,“卧室在哪里?”


温凉迷迷糊糊的半睁着眼睛,右手往斜后方指了指,模糊的发声,“右手边第二……”


话还没说完,顾时遇便拖着她的臀,微一弯腰将人稳稳当当抱起。


突然的腾空,温凉心下一晃神,便下意识抱紧他的脖颈,双腿不自觉缠上他的腰。


顾时遇腾出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背,扯唇,低低地笑。


温凉的房间里有股淡淡的甜香味,闻多了会让人上瘾,品尝的多了,也会让人不自觉沉迷。


是雪莉酒的味道,是他喜欢的。


也是他曾经说过的,如她一般香甜,浓郁,灿烂又让人欢愉的味道。


顾时遇目标明确的将她压倒在床上,一手捧着她的侧脸继续柔情的吻,一手从两人身体间的缝隙窜上,游离在她柔软的腰间。


可棉质睡衣裙子的触感,还是让他不自觉蹙了蹙眉。


这不是他想要的。


所以不加思索的,顾时遇大手顺着她衣服下摆滑进,直到温热的指腹触到她细嫩又柔软的皮肤时,他才心满意足的将眉间舒展,唇齿顺着她侧脸的线条下滑,含住她的小巧粉嫩的耳垂,抵在舌尖轻柔抚弄。


温凉双手抵着他线条结实的肩膀,眼眸半睁的仰头瞧着天花板,小心翼翼的呼吸。


偏偏腰上被他温热的掌心,不轻不重的揉捏,她用牙齿紧咬着下唇,有些难耐的蹙眉。


意识欲渐支离破碎,眼看神思已经无法清明时,寂静的卧室里,温凉听到有窸窸簌簌金属碰撞的声音。


顿了一顿,才后知后觉原本抚在腰间的那只修长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抽离她的身体。


隐约有皮带松开的声音。


温凉一怔,手下意识抵在他宽肩处推了一把,唇齿有些不自觉打结,略显慌张的,她说,“等……等一下。”


顾时遇身形一顿,手上的动作便停了下来,随即眼神带着些迷离从她耳廓处抬起头,漫不经心的看她一眼,挑了挑眉。


温凉眨眨眼,心跳都错乱了一拍。


她想不明白。


怎么就有人,偏就生的像他这般好看,清冷迷离,又带着危险。


不得不说,温凉在国外的这些年,见过的好看又满腹才华的人不乏济济,可不论他们哪一个,都比不上顾时遇处事时云淡风轻却又气势凌人的模样,认识他的人,都总是能看到除却外表之外的,独数于顾氏三爷的气场,每当他神色淡然的出现在生意场上时,无一例外的,所有人噤声的恐惧之感,都来自他极具魅力的内在。


可即便是这样,温凉还是最喜欢他好看的外表。


美而不自知,诱人于无形。


反正我喜欢的我深爱的人,有着全世界最好看的脸蛋。


温凉眼底不自觉泛着些爱慕的神色,幸好理智还尚存,小心翼翼的,她压低了声音和他解释,“那个……我还没准备好。”


顾时遇回了回神,透过她清亮的眼眸,看向她藏起来的羞涩,笑了笑,俯身去亲吻她挂着湿润的眼睫。


很奇怪,和她相处的时候,他总是不能有纯粹的情意和**。


也总是会在感受到她干净又清淡的气息时,心里软软的化成一滩水,眼底和脑海里,只剩下疼爱和妥协。


他还是会轻易的就被她带动情绪。


不论时过境迁与否,也不论昨夜的星辰是否如当年一般,灿烂如她。


她是温凉啊。


是顾时遇最爱的人。


情不自禁的伸手顺了顺她额间有些汗湿的发,清清浅浅的,顾时遇的吻在她鼻尖上游离了半响,等到淋漓的情.欲不再时,他柔声安顿,“去把饭吃完,我去洗澡。”


说着,还不等温凉有什么反应,顾时遇便从她身上挪开,翻身下了床。


一边往她的浴室走,一边单手扯松颈间的领带。


顾时遇慢条斯理的一粒粒将身前的扣子解开,神态自若的将衬衣脱下,丢在了一旁的地毯上,等到返手要解腰腹间的皮带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回头瞥一眼床上还呈呆滞状的温凉。


温凉定定的看着他腰间线条流畅又柔和的腹肌,呆呆的眨了眨眼。


接着就看见顾时遇薄唇轻挑,修长的手指往皮带扣上一按,语气暧昧又深沉的问了句,“打算留下参观吗?”


温凉继续不解的眨眼,“参观什么?”


顾时遇便敛了神色,一言不发的低头去解腰间半松半就的腰带,等到长皮带一端从扣眼中脱离时。


仿佛五雷轰顶般,温凉意识到他刚刚话里的意思,急忙抬手遮住眼睛,连滚带爬的翻身下床,直奔着客厅的方向跑。


她全心全意沉浸在自己羞涩的情绪里。


自然没工夫留意身后人,唇边清浅的笑容。


伴着卧室柔和的灯光,深情又迷人。


14.Chapter14


温凉气息缓的差不多稳下来后,就想起来刚刚还剩下的面条和溏心蛋。


看他那么神气又精神满满的,大概也不是很饿吧。


管不了那么多,反正这一遭遭被他来回撩的心跳,她早就又饿了。


温凉来到餐桌前坐下,一边用筷子去夹剩下的那只溏心蛋,一边又想起顾时遇刚刚语气淡然却真挚的对她说的那些话。


脸颊红了红,却又不动声色的放下心来。


她胃痛的这件事,就等过几天两个人的关系再缓和些时,告诉他吧。


扒拉着面条就着溏心蛋下了肚,等到最后一口榨给顾时遇的芒果汁被她饮尽时,蒋伊人的短信刚好到达她手机。


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偏头随意预览了一下屏幕上亮着的信息。


温凉双眼立马放出光芒来,就差从椅子上直接跳起来了,她急忙划开屏幕,拨电话给蒋伊人。


滴声一过。


温凉就急着问了一句,“消息确切吗?”


蒋伊人隔着电话轻声笑了笑,随后肯定的回她,“确切。”


温凉唇边含着笑,不动声色的舒了一口气。


蒋伊人又接着说,“和你猜的没什么太大的出入,顾三爷那个所谓的未婚妻,也就是沈氏千金,至今除了沈氏一家和顾时遇以外,这婚约一说,是没有过开诚布公的。”


也就是说,十年前和顾时遇订下婚约这个事情,到目前为止,也只是口头承诺。


算不算数什么的,等到明年十年期满时,就见得到分晓了。


温凉这边心里刚开始暗戳戳的敲着算盘,蒋伊人那边略带着疑惑的语气就顺着电话传来,“怎么你现在就能用理智,冷静的思考顾三爷未婚妻这事儿的蹊跷,四年前却沸沸扬扬的只知道闹呢?”


“谁闹了。”温凉先是扁嘴下意识反驳,随后想起来这还是在家里,顾时遇也在,于是又小心翼翼的举着电话去了阳台。


凉冬的冷风一吹,她就立即打了个寒颤。


腾出一只手来摩擦着胳膊取暖,她挺不好意思的跟蒋伊人解释,“四年前我还是太小了啊。”


十九岁的温凉,小姑娘一个。


更何况那时候她还一心一意陷在顾时遇的爱情里,哪里还分得出那么多理智,去思考事情有什么蹊跷,又有什么难言之隐。


单是顾时遇瞒着她有未婚妻的这个事实,就足够让她一瞬间将理智全权抛弃了。


爱情说到底不就是冲动,盲目,又奋不顾身的吗。


要不然哪来的刻苦铭心,又从哪来的,念念不肯忘呢。


眯着眼睛瞧了瞧这座不算熟悉的城市,夜晚通明的灯火让她的心情有些平静,顿了一顿,温凉又对着电话喃喃,“别说是四年前了,就连上一周我从美国回来的时候,我都没想着要再和他在一起。”


可谁知道那晚,他就出现了。


又怎么会知道,那晚顾时遇熟睡后,她从酒店离开时,好巧不巧的,就撞到了许临安。


那个她从第一次见到时就觉得漂亮又聪明的,顾时遇与顾时远口中的妹妹。


也是麻省理工史上最年轻的生物医学博士,苏余声的妻子。


她还没来得及躲,许临安便先一步喊她,“小温凉!”


明明也就比自己大两岁而已,却总是习惯喊她小温凉,她早就不是十八岁时第一次见她的那个小温凉了好吗。


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挂着的眼泪,温凉偏着脑袋不去直视许临安的眼睛,声音低低的,她回,“怎么你回国了啊?”


她记得她离开那年,许临安随着苏余声去了墨尔本治病来着。


许临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的,侧着身子瞧了一下她的脸蛋,就立马瞪圆了眼睛,“哇,原来你哭起来的时候比平时漂亮超多倍哎。”


“……”温凉扁扁嘴,复又打算抬手去揉揉自己有些发涩的眼睛。


许临安却扯了她的手腕,递给她一张干净又整齐的手帕,继续说,“别哭啦,你再这么哭下去,我三哥看到了不得心疼死。”


随后没等温凉说些什么,她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连忙说,“不对不对,我三哥要是看到了你这个模样,保不准又会找个什么楼梯间的,把你按到墙上强吻一通是吧。”


“……”看来当年那事儿,传到的耳朵还真是多。


温凉脸蛋一红,便忘记了刚刚还趁着顾时遇睡着了说的那些决裂话,吸了吸鼻子,她又问许临安,“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啊?”


“还不是阿远那家伙打电话给我说要江湖救急啊,说是三哥要杀了他,忙着叫我来帮他延缓一下死刑。不过现在看来,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三哥大概是没工夫杀人了吧,毕竟……”许临安语气暧昧的把语调拖长,“毕竟他还要忙着和你亲密呢是吧。”


说完了还嘻嘻的笑。


温凉更深的扁扁嘴,怎么好好一个漂亮小姐姐,自打四年前结了婚以后,整个人每天就知道说些不正经的话来调戏她,一点儿都没有传说中冷艳的模样嘛。


皱了皱鼻头,温凉语气烦闷的跟她说,“我才不要跟他亲密,反正我都已经打算离开他,再也不想搭理他了,他爱跟谁亲密跟谁亲密,不是还有个漂亮未婚妻吗,跟未婚妻亲密去好了。”


“未婚妻?”许临安还是第一次听说。


温凉也是有点儿不可置信,按道理讲,顾时遇的事情,哪怕所有人都不知道,可顾时远和许临安是一定会知道的两个人,而且许临安,一定会排在顾时远前头。


可现在的状况却是——


“你不知道这件事吗?”温凉终于肯抬起脑袋,眼巴巴的瞧着她。


许临安摇头,“我三哥要娶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什么时候还有未婚妻这种生物啊。”


小姐姐,不是生物,未婚妻是人哎,哦好吧,说是生物也不为过。


温凉脑袋里一阵迷糊,原本捋顺了的事情又突然间变得一团糟糕,她呆呆不知该作何反应时,许临安又意味深长的跟她说,“你放心,我三哥虽然没有和我提过未婚妻的事情,可他上次在我家喝醉了以后,可是酒后吐真言的说过……”


许临安没把话说完。


温凉心不受控制的跳了跳,小心翼翼问,“说了什么?”


许临安得逞般的嘻嘻笑,四下环顾了一圈确认没人后,就凑到温凉耳边小声地说,“他说你就算是二十年以后再回来,他都非你不娶呀。”


神经病。


二十年以后我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谁还要嫁给他啊。


温凉低声又娇软的“哼”了一声,扁扁嘴,“那时候我早就嫁给别人了好吗!”


“怎么可能。”许临安颇不赞同的咂咂嘴,“我三哥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啊,别说是你要嫁给别人,单是有人看上你,日子都别想好过了好吗。”


“谁不要命了敢娶你啊。”许临安又补充。


“……”


这话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又好像,十分的有道理。


烦闷的蹙了蹙眉,温凉也有点儿搞不懂自己的心了。


许临安却拍了拍她肩膀,语重心长的说,“我三哥是不会负你的,你要对他有信心,也要相信他。”


要相信他。


温凉反复的回味了这句话半天。


她不是不相信他,她只是,对四年前的温凉没有信心罢了。


其实她那时候赌气的说要回美国继续读研究生,想要气顾时遇的成分虽然不假,可她自己真心实意想要变得更好一点儿的心,也是真的。


我爱的人,是全世界最优秀的人。


为了能以更好的姿态站在他的身边,要我付出多少努力,我都愿意。


末了,温凉还在思绪翩飞之际,就听到了许临安身后低沉的男声。


那人字字清晰的喊许临安,就仿佛是携带了整个宇宙的温柔。


温凉随她一起应声回头。


说实话,温凉还是第一次,见到苏余声苏博士的面孔。


好看的让人觉得是梦境,温柔的让人忍不住想,如果顾时遇说话时是这么温柔,会是怎样一种体验呢。


得了吧。


那个霸道又凉薄的人,只要能不要动不动就蹙眉,她就已经觉得他很温柔了。


这样的想法已出现,温凉就忙不迭推了推许临安,她说你快和苏博士回家吧,我还有话要和顾时遇说呢。


说着,还不等许临安作何反应,温凉就转身又朝着刚刚逃跑出来的房间去了。


心跳的无以复加,却还是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复又来到床边,蹲下身子打量顾时遇熟睡时好看的脸蛋。


低低浅浅的,温凉又说,“这些年我总是会忍不住回想,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四年前还要不要和你在一起。”


可每次想来想去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我还是会和你在一起的。”


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顾时遇凉薄却温热的唇瓣,温凉又忍不住小声的说,“因为我,非常爱你啊。”


从五年前你第一次说喜欢我时起,也从五年前我第一次站在你办公室门前时,听到有人问,这个叫做温凉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那时候你是怎么回答的呢。


特别凉薄,特别淡漠,又特别漫不经心的说——


“是顾时遇的人。”


15.Chapter15


温凉因为顾时遇的缘故,对顾氏集团一向有所关注,但她心如死灰出国的那几年,也是下过决心,绝不再去打听任何与他有关的消息。


谁知道她又再次回来了,还跟他和好了。


温凉觉得自己的原则已经倒着写了,却还是没忍住,和蒋伊人要了温老的电话。


六年没主动给温老打过一个电话的温凉,单是捏着那张单薄的纸,就忍不住紧张起来。


还是沈亦白先呵呵冷笑了声,“这张纸你已经捏了一周了。”


……不带这么戳穿人的。


可他不提醒温凉还好,他这一说,温凉就觉得有点儿气了。


自从上周那晚顾时遇主动来找她和好以后,已经有一周,她都没再见过这人了。


果然男人都是得到就不懂珍惜的,负,心,汉!


原谅沈亦白有不同意见,“三爷给你打过两次电话,可你每次都是因为当时胃疼的死去活来而拒绝了见面哦。”


……总是戳她的心窝子。


她也不想的啊,可是最近她胃病复发的频率实在是感人,以前疼的时候喝药打滚也就算了,好歹熬得过去。


可偏偏这几次,每次一胃痛,她就要把吃过的饭全吐出来。


就连陆医生在美国时给她开的药,这个时候都挽救不了她。


说是绝望,大概也不为过了。


所以说,要给温老打电话已经是箭在弦上,刻不容缓了。


胃痛这事儿还不能告诉顾时遇,可这么总拖着也不是个办法,温老那边人脉广势力足,想想要是能不经顾时遇的手就把胃痛这茬给处理了,大概是当前最完美的一种解决方式了。


温凉认真的开始和沈亦白吃饭,一边吃一边委屈的嘟囔,“吃完这顿美味的烤肉饭,我大概就要不得不走上治疗胃病这条让人绝望的路了。”


毕竟上次陆医生说过,药疗是一方面,食疗,才更重要。


沈亦白嬉笑着用筷子的顶头去戳温凉的脸蛋儿,打趣她,“还不是你打小贪嘴吃的太多,人这一生都是能量守恒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吧,出来吃,迟早是要还的啊。”


打小个毛线球。


她温凉六岁时举着鸡腿儿满街跑的时候,他沈亦白还是个只会哭的软娃娃呢。


说的好像还是他看着她长大似的,搞笑笑。


侧头又瞥了一眼桌子上安静躺着的小纸条,温凉有些烦闷的皱了皱鼻头,问他,“你说爷爷要是知道我有胃病这事儿,会生气吗?”


“不会。”沈亦白摇头的动作很坚定。


温凉这边眉头刚一舒展,他又继续补充,“可如果爷爷知道你是因为失恋,而胡吃海喝的把自己胃给搞垮了,那他大概会直接从英国驾着火箭回来,掘地三尺把让你伤心的男人找出来……”


说着,还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是,“杀掉。”


温凉一口烤肉饭如鲠在喉。


可偏偏这种时候,她还有心思问一句别的,“你说爷爷和顾时遇两个人,要是比起势力来,谁看起来更厉害一点?”


看起来?


这玩意儿怎么能用看的,国际都是有评估的好吗。


他家温老爷子虽说快二十年没有没有露过面了,可不论什么时候提起温老两个字,业内不说是闻风丧胆吧,却也绝对是毕恭毕敬的。


虽然。


沈亦白顿了顿,正经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的和她说,“放在四年前,那绝对是爷爷更厉害一点儿,可现在,确实也有点儿说不准了。”


毕竟顾氏近一年以来的销售业绩,已经是跻身国际前十的水平。


并且,顾氏名下囊括了三家企业。


所以这顾时遇的身家,早就不是靠评估,就能计算的了了。


沈亦白咂咂嘴,“看来爷爷想要杀了顾时遇的这个计划,大概会有点儿难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乱七八糟的。


温凉皱着眉毛踢了沈亦白一脚,安顿他,“赶紧把饭吃完了,我好带你去大学报道。”


这次换沈亦白一口烤肉饭如鲠在喉了。


“怎么都十二月份了,大学还接收新生啊。”他还以为这事儿能随着她和顾时遇和好,就这么过去了呢。


温凉一边抽出纸巾擦嘴,一边又得意的跟他炫耀,“因为你要读的大学,就是我当年交换生读过的那所大学啊。并且,听说顾时遇去年已经成为这所大学,最大的投资股东了哦。”


走个后门什么的,那还不是稳稳当当的吗。


沈亦白心如刀割,可抬头看她一副马上要走的模样,就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不是说吃完饭给爷爷打电话吗?”


温凉一顿,低头瞥了一眼桌上的小纸条,抿唇捏着揣进衣兜里。


“再挑时间吧。”


*


沈亦白还没有正式举办过出道showcase,可这跟着温凉一前一后走进校园的这段路,吸引的目光根本不在少数。


他把这归功于还是自己长的够帅。


可温凉却斜眼睨他一眼,漂亮的唇毫不留情面的吐出两个字,“招摇。”


沈亦白:……


也不能完全说是走了顾时遇的后门,毕竟沈亦白在国外读书时高考毕业成绩还是十分优秀的,所以校方也可以暂时忽略他没有报志愿这一项,给他了一个借读生的名额,读音乐系。


沈亦白当场就拒绝了,“我要读计算机!”


……这又是哪根筋没搭对啊,温凉斜睨他一眼,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沈亦白又十分坚定的指了指温凉,继续补充,“反正这女人当年读的什么,我就读什么,要不然我就混吃等死熬日子。”


温凉:……


还是那句话。


真是她的祖宗。


祖到气死人的宗。


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妥协了,可温凉把沈亦白送到教室后,就指着他的鼻子警告,“本分点,不许惹是生非不许沾花惹草,下了课我让贺师傅来接你回公司继续练习。”


沈亦白乖巧点头,一边握着她的手指放下来,一边又忍不住疑惑,“你是我的经纪人哎,你都不来接我吗?”


不来,温凉回的很快。


“我要去找顾时遇谈情说爱了。”她又补充。


*


要不怎么总说情路坎坷呢。


温凉这边才刚从教室里出来没几步,迎面就碰上了周扬那张笑得跟什么似的谄媚脸。


“温师妹。”他竟然还敢这么叫她。


温凉眉头一蹙,刚想嘲讽他一句,怎么周氏的小公子还要亲自来看自己旗下的艺人。


可话还没出口,却先瞥见了刚从电梯里出来的一行人。


她眉间一扬,就忘了眼前还有这么一个大活人的事情,伸手随意将周扬往旁边一推,就笑嘻嘻的朝着不远处的人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啊。”温凉站在面前人一步远的距离,仰着脑袋满脸笑容。


顾时遇今天,难得不忙。


可他却低头瞧着她的手,蹙了蹙眉。


温凉疑惑了,怎么这人,看着又是一副要生气的模样。


顾时遇薄唇紧抿,向身侧微一抬手,声线同这十二月份的天气一样,冰凉到没有什么温度喊了一声,“顾临。”


温凉正顺着他的声音看向他身侧斜后方的人,手腕又在同一时间,被顾时遇扯了去。


“把手帕给我。”他又对着顾临,吩咐了句。


再之后,温凉刚刚推过周扬的那只手,就被顾时遇不紧不慢的握在掌心,细心擦拭。


他那个嫌弃的模样,活像个三岁的小孩子。


温凉忍住想要笑出声的冲动,十分配合的任他动作,唇角含笑的盯着他微微敛起的表情看。


果然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就连生气的模样也十分好看。


顾时遇声线冷冷的,呼出的凉气就在她右耳边,“一个周扬,一个陆迟年,缠在你身边的男人,还有吗?”


温凉愣了愣,抬眼望向顾时遇眼底时,才发现他此时此刻,是真的不算高兴。


她竟然还有心思走神,想着他今天身上的香水是什么牌子,怎么这么诱人,让人忍不住想靠得近些体味。


顿了顿,她略带狡黠的回,“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还有一个,非常重要。”


“非常重要”这四个字一出,顾时遇骤然沉下眼眸。


他问,“谁。”


温凉便嬉笑着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唇瓣刚一贴上他耳廓,顾时遇便不动声色的怔了一下。


温凉扯唇低笑,腾出一只手来往他肩膀上一搭,语气甜糯又轻快的说了句,“是顾时遇啊。”


说完顿了半秒,还不等他作何反应,便偏着脑袋凑近他脸颊。


稍纵即逝的留下一个吻。


16.Chapter16


周家是大户人家,周扬这人撇开那些浪荡不说,可这身为周氏小公子的威严他可是绝对不能丢的。


第二次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他除了被温凉无视,还顺带着要被顾时遇羞辱。


这口气他咽不下来,所以这次他是下定决心不想让温凉好过。


反正她明着暗着已经拒绝过他不少次了,他留存着的那点儿对她的喜欢,此时此刻,也是时候全盘收回来了。


有顾时遇在,他怎样都是没有机会的。


捏紧手里攥着的照片,周扬暗暗咬了咬牙,唇边扬起个谄媚的笑,自顾自的朝着顾时遇的方向走。


“顾总。”周扬恭敬的伸出右手,左手掌心里的照片,是他打算出击的筹码,藏得很好,蠢蠢欲动。


顾时遇面无表情,他此时此刻满心满眼回味的,都是温凉刚刚在他右脸脸颊上,不轻不重吻的那一下,清浅的触感,却软了他的心脏。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没有听到周扬发出的,有些惹人生厌的声音。


顾时遇腾出一只手来揽住温凉的腰,等到温软的触感接近自己带着寒意的胸膛时,他才漫不经心的将视线移到周扬身上。


语气低到零下,“站远点。”


就顾时遇现在这个思绪里都是温凉的心境,能仁慈的跟他周扬出三个字,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周扬一顿,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顾时遇这话的意思。


脚像是灌了铅,丝毫没有挪动半分。


没有一个人回过神来,温凉却先一步捕捉到顾时遇眼底的危险,她双手环紧他的腰,轻声地问了句,“好久没有去你办公室了,今天你有空吗?”


她不是在发出邀请。


而是因为顾时遇投向周扬的眼神,就连她看着都禁不住怕。


顾时遇垂眸思考了半秒,就给出答案,但不是跟她说。


他喊顾临,接着又说,“今天的会,让贺衍和秦韩来办公室找我谈。”


那就是证明,今天没空。


却还是为了她的请求,腾出时间来。


温凉心头一热,不动声色的低笑。


可偏偏还真的就有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依旧不知死活的站在原地。


温凉为周扬捏了把汗,心想,还真是白痴啊还不站远点。


白痴被称作是白痴,向来都是有道理的,所以周扬才又出声,说,“我手里有一件东西,顾总一定会感兴趣。”


顾时遇表情已然是毫无耐心,可温凉讨好的抱了抱他,他便忍着最后想要杀人的冲动,烦闷的皱起眉头,啧了一声,“你的东西……”


周扬眼底有期待的光。


接着传来冷淡凉薄的声音,“……我都不会感兴趣。”


仿佛有寒气从脚底蔓延,周扬身子僵了一僵,却在看到顾时遇打算转身离开时,将手心里几乎要捏到皱的照片,飞快的递到顾时遇面前,隔着一定的距离展示给他看,声音带着些颤,“顾总,您仔细瞧瞧这是谁?”


只是一眼,顾时遇便扬手抽掉了周扬手中的照片。


周扬递过去期待的目光渴望顾时遇再看一眼,顾时遇却面无表情的将照片丢到顾临的怀里,丢下一句,“烧掉。”


顾临低声应好。


顾时遇又沉声补充,“明天帮我邀请周老爷子来顾氏,喝茶谈事。”


顾临点头记下,喝茶没问题,可是,他疑惑,“谈什么事?”


“谈……”顾时遇一顿,揪着周扬的一颗心到了嗓子眼时,他又淡漠的说,“谈上次没来得及谈的,让华青姓顾的这件事。”


说话的嗓音,近的就在温凉的耳旁。


可她此时却没心思空出思绪来取笑周扬,因为刚刚那一秒,她已经清楚的看到了照片上是谁,又在做些什么。


并且她确信,顾时遇也看到了。


所以她在组织语言,该怎么把这事儿先搪塞过去。


肩上却突然多出一件温热的大衣,她前一秒还在疑惑腰间揽着的那条手臂去了哪里,下一秒,顾时遇那双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就已经搭在了她肩头,声线偏冷却难得温柔的说,“穿好,外面冷。”


温凉仰头,看他身上只剩下的单薄衬衣和正装外套,忍不住心疼,“你……”


“我不冷。”


看她眼神湿润,顾时遇复又柔和着嗓音回,“去车里的路,不远。”


她只得妥协。


要不然呢,谁还能动摇得了顾时遇的决定。


寒风穿过冷堂时。


寂静的走廊里,除了偶尔传出的阵阵教读声,剩下的,就只有指尖泛着凉意,腿脚有些站不稳当的周氏小公子。


他看到了照片离手时那一刻,顾时遇的眼神。


像一把尖利的手.枪,随时随刻等待着上膛,枪口对着的,是他的心脏。


他感受到害怕了,晚了。


*


回到顾氏后。


温凉肩上还披着顾时遇搭给她的那件大衣,一路被他十指相扣的牵着手走,坐着总裁直达电梯上了顶层后,还差几步走到他办公室门口,她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不经意牵扯了顾时遇的胳膊,他停下脚步来,回头面色如常的看她。


温凉的记忆有一瞬间闪回四年前同他说离开的那天,就是在还剩几步远处的那间屋子里。


不知道他装满雪莉酒的那个柜子,是不是还依旧安然无恙,保持着她离开时,撞得满目疮痍的模样。


“你在想什么?”是顾时遇独有的偏冷声线。


温凉怔了一怔,随即仰着脑袋看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


“那就快进来吧。”顾时遇捏了捏她掌心,语气有些不满,“你的手很冷。”


放在以前,不会这样。


温凉的思绪被他拉回,想着还有刚刚照片的事情需要解释,于是赶忙用另一空出来的手揽着他的胳膊,走在他前边把人拽着进了办公室。


顾时遇有一瞬间的怔愣,可随即唇边扬起淡淡的笑,弯下脊背配合着她拉扯的高度进了办公室。


却在返手将门关上时,拉着她的手腕将人扯回,转身将人抵向门板,握紧她的腰,抬高到不费力就能与自己对视的高度。


腾出一只手来,用修长的手指勾勒她的唇形,声音低沉又暧昧的问,“你好像很急?”


急你个大头鬼哦。


温凉偏头躲开他挑.逗着自己唇瓣的白皙手指,视线再次与他对上时,便小心翼翼的开口,“我有话想对你说。”


“不想听解释。”顾时遇握紧她的腰,等到感受到身前贴着的,她的细致与柔软时,又诚实的补充,“吻我就原谅你。”


温凉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双手讨巧的环在他脖颈后,温凉配合的垫着脚尖,送上了自己还有些偏凉的唇瓣。


大抵是接受了他总是凉薄的心性,他难得温柔的与她接吻时,温凉感受到的暖意与欢心,比过往都要强烈。


直到身体被人压在不算柔软的沙发里亲吻时,顾时遇俯下身子的动作,有坚硬又带着凉意的金属碰到了温凉刚刚被他撩起的衣服下摆——裸.露出来的肌肤。


是他的皮带扣。


温凉的记忆快速闪回那晚,在她房间的大床上。


他们差一点做的事情。


神思一瞬间归位,有些慌乱的将手抵在顾时遇肩胛处,温凉唇齿有些打结,“不是说有会要在办公室里开吗?”


这么缠绵又惹人误会的姿势,要是被人看了去可怎么办。


顾时遇大概是在想她说的这件事情,该怎么合理的处理,顿了半秒,他提议,“让他们不要来了。”


“那怎么行。”


温凉顺势推着他的肩膀坐起身子来,顾时遇的脊背刚刚靠上背后的沙发,她的手便环着他的腰绕了一圈,脸颊顺势靠在他结实又温热的胸膛蹭了蹭,又继续回到前不久的那个话题上。


她说,“照片上的那个人,是陆迟年。”


是她在美国时因为胃病,去医院找陆迟年开药的时候,被人拍了去的照片。


其实温凉自己也很郁闷,这样一张面对面坐在医院病房里的照片,周扬也好意思把它当作是件大事来和顾时遇邀功。


真是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和勇气哦。


所以说智商是个好东西,还是希望每个人,都能有。


顾时遇神色未改的挑了挑眉,手覆在温凉的手背处一捏,便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捉了来。


温凉怔愣的眨眨眼,还没明白他这动作的意思,食指便被人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


像是不满,更像是,吃醋?


顾时遇声色淡淡的说,“他是谁,我并不关心。”


哼唧,明明就不是不关心的模样。


扯着她的手腕将人更近的揽在怀里,眼看温凉的脸蛋又要再次触碰到顾时遇侧脸时,他好心的转过头来,与她鼻尖抵着鼻尖,柔情的一蹭。


温凉开始心跳,有红晕上脸。


顾时遇不紧不慢的伸出舌尖舔了一圈她的唇瓣,低声继续,“我关心的是……”


他声线偏凉,“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医院,是哪里不舒服?”


温凉心跳漏了半拍,隐约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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