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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Chapter 26


第25章 Chapter 26

假请得很是迅速,老树收过许朝歌递来的条子,顺手就压在了自己的茶杯底下。一双茶褐色的眼睛从眼镜后打量她,问:“回去去见崔总?”


许朝歌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被这阵堪称扫描式的注视弄得不甚自在,说:“是啊,但请您千万别告诉他。”


“玩惊喜?”老树笑起来:“你还挺有心的,不过去归去,不能耽误太久,你戏也不剩多少了,现在正是要紧关头。”


许朝歌说:“我坐晚上的飞机,只呆一天,事情结束我就回来。期间有什么事你尽管让助手喊我,我肯定不耽误拍摄。”


老树过来拍拍她后背,说:“行啊,应该没什么大事,你放心去就好。”


许朝歌说:“谢谢。”


“不过干嘛非要你回去见他,他自己不能过来见你吗?你来这儿十几天,他一次也没来过吧。”


许朝歌说:“他忙。”


老树笑:“能有多忙,他有高级顾问,有得力助手,哪怕不在也能远程办公。而且坐私人飞机过来,完全可以当天往返。”


许朝歌支吾:“没必要那么麻烦,我去也是一样的。”


老树说:“你可要抓紧点啊,像崔总那么优秀的男人,身边一群虎视眈眈的,你一个不留神就要被钻空子了。”


许朝歌朝他笑了笑。


几天之后,许朝歌坐红眼航班回来。


登机前,常平给她打过一个电话,说:“这么巧,我正好刚回学校。”


许朝歌直笑:“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你到底是正好还是故意,知道我要回去才跟过来的吧?”


常平说:“至于吗,我想见你就去见,干嘛还一定要来凑这种巧合,我就这么没骨气啊。”


许朝歌跟常平约好在机场见,刚一出了口子就见他嘴里叼着烟,两手插兜,边吞云吐雾边斜倚着广告墙在等她。


他也看到她,连忙把嘴里的烟扔了,一溜小跑着去帮忙拿东西,说:“这飞机又晚点了吧,你看看这都几点了,我简直困死了。”


他原本只是夸张地张大嘴,最后真地打出个哈欠,挤得两只眼睛流出眼泪,连忙献宝似地指给她看:“瞧。”


许朝歌瞪过一眼:“行行行,那现在还想不想抽烟,我再给你点一支提提神?”


上次的教训实在太过惨烈,常平想起就是一身冷汗,这时候连连摇头:“不不,还是不要了!”


许朝歌往他身后看,问:“就你一个人?”


常平朝她笑,眼里的光沉沉的:“嗯,不带走收拾好,怎么可能过来接你——现在走吧,准备去哪?”


常平开车,听到许朝歌报的地址后,立马皱起来眉:“怪不得专程回来,就是为了见一见他?”


话里的排斥显而易见,许朝歌低头扣上安全带,小声说:“今天没我的戏,而且今天是他生日。”


“后一条才是重点吧。”常平叹气,问:“朝歌,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许朝歌一怔,视线落到他把控方向盘的那只手,半晌才说:“你不用总是提醒我,我知道,他不是我能爱得起的。”


常平说:“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你上一次回答这问题的时候可没像今天这么迂回。”


许朝歌:“……”


“而且人撒谎的时候,眼睛都习惯往左看,你刚刚往哪边看了?”


“……”


常平长吁短叹:“要我跟你说多少次,你才会明白,崔景行这个人,你玩不过他。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我从一开始就——”


许朝歌打断他,语气冷冷的:“我知道分寸。”


常平咬牙忍了半晌,说:“随便你。”


一小时后,他们到达目的地,许朝歌拿着崔景行给的通行卡,很顺利地进入别墅区。


常平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最后一人一边,分别蹲在崔景行家门外头。


月亮未走,东方已浮起鱼肚白,旭日压在云下,已蠢蠢欲动。


常平拿了门外花圃里的一颗鹅卵石,吹了吹上面的土就直接扔到许朝歌身上。她被砸得一阵嘶声,挪着步子再走远一步。


常平说:“你差不多就行了,哪有人生气生这么久的,我不是怕你耽误事吗!”


许朝歌说:“你话还真多!”


常平翻个白眼:“你别现在嫌我话多,等我过几天走了,你想找我说话还找不着呢。”


许朝歌直拧眉:“你又要去哪?”


常平拨着地面的砖,说:“看吧。”


“一个人?”


常平朝她眨眼:“你说呢?”


“那我祝你一路顺风。”


“哎,必须的。”


想了又想,许朝歌还是跟常平说:“上次听见你们系老师聚一起说你来着。”


常平乐了:“那群老太太又在背后骂我了吧?”


许朝歌点头:“说你荒废学业,不务正业,又是惋惜又是恨铁不成钢,我看你再这么不抓紧,这学期肯定岌岌可危。”


常平挪到她旁边,撞她肩:“那你觉得呢?”


许朝歌静了两秒,说:“去他妈的。”


常平乐不可支地来摸她头,说:“你这小脏话都是跟谁学的,跟你这气质很是不符啊。”


许朝歌挤他过去,自己也笑了:“别闹。”


常平耳朵一动,这时候忽地往后转头看了会,说:“有人把门开开了,你一个人在这儿等吧,我先溜了。”


许朝歌起身往后看,咕哝:“你这耳朵也太使了吧。”


视线穿过院子,果然见到大门打开,有个倩丽的身影正走出来——许朝歌一阵天旋地转,几乎没能站稳,抓着一边的常平方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常平狐疑里顺着许朝歌视线往里看,也是大吃一惊,眯起眼睛反复确认无误,当即暴跳如雷地撸袖子,说:“那不是胡梦吗,她怎么在这儿!”


他说着就要冲进去,一副要跟人干架的阵势,许朝歌拽着他胳膊往外拖,说:“常平,你别这么冲动!”


常平就跟头看见红布的蛮牛,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扭头一见许朝歌惨白的面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非要替你好好教训她不可!”


许朝歌见拦不住他,索性松了手,紧盯了一下院子里正准备上车的胡梦,说:“你不走是吧,我走!”


常平恨得牙痒痒,说:“走什么走,这时候难道不应该进去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说完自己先笑了:“这他妈有什么好问的,直接揍就行了。”


许朝歌也觉得这问题幼稚,说:“是啊,有什么好问的。”


回去的路上,许朝歌眼前放电影似的,一遍又一遍地重播着方才的一幕。


胡梦披着黑色的长发,面容被衬得雪白如瓷,她光着细长的两腿,穿着一件浅蓝的斗篷,自在地从门里出来。


那辆牌照熟悉的车子在她面前急刹,必定是孙淼的杰作。她上车的时候,往敞开的门内最后说了一声再见。


许朝歌摸了摸脸,并没有流泪。大军压阵之前往往如此,看不到敌方的千军万马,于是盲目的自信和过分的乐观还在。


他跟他妈妈都喜欢她,怕她做衣服辛苦,情愿给一整个学校送戏服,他花了大力气请可可夕尼为她唱歌,对她兴致和性致不减。


他也曾经说过:有你的地方我都会去。


常平说的话这时候反反复复响在耳边:论感情,他可是个中好手,你真觉得自己最后能玩得过他?


而事实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跟他有何关系,是他率先带她加入这场戏。她知道每个人的演出时间都是有限的,到了结束的时候,再不舍也要说再见。


只是许朝歌没有想到,自己戏份是这样的简短。


而自己是什么时候对他心动的呢?


是他说那些好听话的时候,是他展现孩子气的时候,是他抱着她流露恐惧的时候,是他闯进她身体的时候……


又或者只是在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上午,他从车里给他递来雨伞的时候,她就开始偏离了预定的航线。


喜欢崔景行这样的男人,其实一点都不难。


常平送许朝歌回到宿舍,看她走进房间,期间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她一概不知。期间她喝过一杯生水,掐过一个崔景行打来的电话。


真正回过神来,是隔壁男生将她房门敲得山响,赶过去开的时候,他们一脸紧张地说:“常平要揍胡梦,我们谁说他都不听,你赶紧去拉吧!”


许朝歌拔腿就往外面跑。


宿舍连廊围站着一小拨人看热闹,许朝歌还没走近就听到胡梦尖叫着大喊:“常平,你要干嘛!”


常平揪着她衣领,几乎将她整个拎起来,额上青筋直跳,说:“你怎么会从他家出来的,你说!”


胡梦手脚并用,一下下地砸在常平身上,大喊:“你这个疯子,把我放开,你放开!”


许朝歌立马过去拦着,好说歹说才让常平松了手,将两个人分开来,说:“常平,你先回去,这儿的事你别管了。”


胡梦哭丧着脸,吸鼻子:“不许走,刚打了我就想跑,还有没有王法了!”


常平白着脸,攥着拳头又要逼过来,被许朝歌一把抱进掌心,给他一阵使眼色,说:“走吧,我来,我搞得定!”


常平这才愤愤然抽开手,临走前不忘恐吓胡梦:“要让我知道你挖人墙角,你以后就别想在这儿呆了!”


胡梦还是怕常平,等他走出老远才敢喋喋抱怨,发现许朝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这才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她清了清嗓子。


许朝歌没办法不想起曲梅,想起不久之前,她也是站在差不多的地方看着崔景行送她回来,静静等着她的解释。


那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呢,说是五雷轰顶也不为过吧。如今许朝歌也要和她一样了吗,又等来了一位新的被“顺道”带回来的人。


胡梦一点没让她失望,很快就揭晓谜底:“朝歌,你退出吧。”


作者有话要说:  许朝歌:啊啊啊啊……说好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的呢!


海哥:啊啊啊啊啊……说好写暖文的啊!


崔景行:啊啊啊啊啊……


许朝歌&海哥托腮凝视:你啊个啥?


崔景行怒:我都没露脸还不能啊一个?


许朝歌&海哥:还不都是你作死?


崔景行失忆脸:啊,今天天气很好呢……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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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本来要双更,不过这是第二件事的最后一章,所以,明天双更吧。




第25章pter 2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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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节还差几天,酒吧门外就已经张灯结彩,用各色气球和鲜花装点出了节日的气氛。新一周的主题早早打出,进进出出都是刻意装嫩的男男女女。


这年头,孩子都过情人节,年纪大的才过儿童节。


许朝歌刚一出门,一连被几个卖花的小孩堵住去路,抱着她大腿将蔫了的假玫瑰往她脸上凑,吆喝着:“姐姐买一枝吧,买一枝。”


许朝歌被撞得差点没站稳,好不容易控制住,立马挪着她肩往外拨,带着僵硬的笑道:“我不要的。”


小孩执着:“马上过节了,买一枝吧,买一枝。”


许朝歌为难的四处张望,说:“我都多大了,不过儿童节,而且啊,哪有自己给自己买花的,周围这么多人,你干嘛单单要我买呢?”


小孩理直气壮:“人家都有男朋友陪,你没有,还不赶紧买一枝花让自己高兴高兴?你朋友看到了,你也可以假装是别人送的嘛!”


许朝歌哭笑不得,这年头单身就是原罪,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小孩都可以尽情嘲笑她。


她只得无奈地掏钱,问:“多少钱一枝啊。”


“十五!”


“好贵!”


“这是正宗的大马士兵玫瑰。”


“什么大马士兵,那是大马士革,再说你这根本不是玫瑰,就一普通的月季。”


“是玫瑰!”


她翻了一张五十的票子递过去,说:“没有零的,你给我找钱吧。”


孩子脸上狡黠一笑,许朝歌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就见这孩子将钱一抽,分出手里的四枝玫瑰往她肚子上一拍。


“看你漂亮给你便宜十块,下次买花还找我啊!”说完拔腿就跑。


“……”许朝歌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是被讹了,指着那小妞的背影:“你给我站住!”


小妞边回头边做鬼脸,笑嘻嘻的一路飞奔,不过实在不巧,闷头撞上了一堵人肉墙,揉着额头去看的时候,一个比方才那位还漂亮的姐姐拎住她领口。


曲梅朝一脸得意地朝许朝歌挥手,问:“怎么谢我?”


许朝歌气喘吁吁跑过来,看看猛烈挣扎的小妞,又看看一脸得意的曲梅,说:“怎么那么巧呢?”


挺久不见,曲梅明显比前一段养得好,脸上的肉又回来了些许,年轻的皮肤饱满柔嫩,白里透着红。


衣着一如既往的前卫大胆,许朝歌还以为怕风穿着牛仔裤,她已经光着两条大腿,踩上红底的尖头高跟鞋了。


曲梅说:“真巧,刚刚在车里看到你被人欺负,我二话没说就下来救你了,毕竟是一年多的同学,总不能眼睁睁见着你被人欺负吧。”


明知道这种想法不能有,许朝歌还是没法控制地觉得内疚,说话的时候自然低人一等,小声道:“谢谢。”


曲梅阴阳怪气说:“假客气。哎,我怎么见你是从酒吧出来的,大下午的不在学校念书,跑这儿来逍遥,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许朝歌说:“可可夕尼今天在这边唱歌,我过来听的。”


曲梅一嗤:“入了魔了,这歌手到底多大魅力,把你迷得颠三倒四的。宝鹿也是他粉丝吧,以前成天看你们俩为了他东奔西跑的。”


许朝歌扁扁嘴:“是啊。”


曲梅看了眼自己刚做的美甲,装着不经意地问:“他呢,怎么没过来接你,以前不黏得挺牢的吗?”


一句话正中许朝歌软肋,她鼻子发酸,半晌才低声说:“梅梅,他应该不会再想和我在一起了。”


曲梅眉梢当即一挑,问:“怎么的,这才几天啊就闹掰了,该不是我上回胡言乱语一下,就把你们俩拆散了吧?”


许朝歌说:“不关你事。”


“那是怎么的,又找着别的猎物了?”


许朝歌牙齿发涩,点了点头。


胡梦昨天回来后,开门见山就是一句:“朝歌,你退出吧。”


许朝歌被震得往后一退,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胡梦就迫不及待地说:“校庆汇演那次,我都能把角色让给你,这次你把他让给我,也是应该的吧。”


可这两样又怎么可以对等呢?


许朝歌于是说:“梦梦,你觉得这样对我合适吗?”


胡梦将头一侧,不去看她,说:“朝歌,你别老做出这种受害者的模样,你别忘了自己当初也是撬的曲梅墙角,我现在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何况景行都厌倦你了……”


许朝歌心一跳,她喊,景行。


“所以,咱俩谁也没比谁高尚,既然你原本就不是光彩的,那就别怪别人也用同样的手段对你。何况景行是因为那个角色才对你另眼相看的,要是那天我不因为拉肚子请假,他根本不会发现你。从这个角度来说,是你偷了我的。”


曲梅听了哈哈大笑:“所以你就真的退出,也没跟崔景行那王八蛋联系过?这世上最难说的就是人心,你这么肯定胡梦一定说了真相,一句瞎话都没编?”


曲梅说着浑身冒汗,连同一件薄外套都给脱了,露出紧贴曲线的连衣裙,惹得行人频频注目。她满不在乎地上下摸烟,给自己点上一支,吸了两口。


“真他妈犯贱,又不是没见过男人,怎么一见那王八蛋就一个个都合不拢腿了。何艳艳打先锋,我跟上,后来是你,现在还有个胡梦,都被猪油蒙了心吧,全是傻逼!”


曲梅眼睛红了一圈,恨得直牙痒痒。


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原本再怎么怨恨许朝歌,有朝一日听到她也被甩,失败的挫折感即刻解除,心里更是因为涌起一阵快意,反而对她产生了同情。


曲梅安慰许朝歌:“这样也好,崔景行他就不是个东西,撩你的时候跟条狗似的,想上别人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你就当吃一堑长一智。”


许朝歌抹了把脸,说:“梅梅,其实我一直都想跟你说对不起,我答应你不跟他来往,可你俩一分手,却立马跟他搅合在一起。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曲梅啪嗒啪嗒抽了两口烟,被浓浊的烟熏得眉头紧皱,说:“这有什么不好解释的,还是那句话,贱的呗。”


她一阵冷笑:“不过你也别太为难自己,你今天说的这点破事,其实我早不往心里去了。我可不再是以前那个曲梅了,我现在一点都不在意那王八蛋,相反,该在意的人是他。”


许朝歌不解,看到她漂亮的眼睛里闪着阴恻恻的光。


曲梅凑近她耳边神神秘秘地说:“我最近那位才叫厉害,就是崔景行见到他,也不得不礼让三分。我只要一想到他看我们俩在一块的样子,就高兴得不得了。”


许朝歌想问这人是何方神圣,就看曲梅紧盯着她脖子上一处。曲梅伸手上去擦了下,说:“这儿是什么,黑漆漆的一块,在哪儿蹭的的?”


许朝歌往旁边一缩,说:“我自己来。”


曲梅无聊地站去一边,打着哈欠问:“一会儿回学校?”


许朝歌用力揩着皮肤,说:“是啊。”


“要不要我用车送你过去?”


许朝歌说:“不用,打车很方便的。”


曲梅说:“那随你,我先走了。”说着手一招,一辆豪车从街边滑来,稳稳当当地停到她面前。


许朝歌目送她上车,说:“路上开慢点。”


回到学校差不多六点,刚下课不久,路上都是急着往回赶的学生。


许朝歌一连遇见几个同班同学,都一脸好奇地过来问她昨天胡梦的事。许朝歌硬着头皮说:“其实没有什么的。”


“那常平干嘛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我听在场的人说,常平还警告梦梦不要挖墙脚呢,不然就要她在这儿待不下去。”


“挖墙脚?这活挺有技术难度啊,怪不得最近总见不得梦梦人影,原来偷偷去搞地下工作了。不过梦梦怎么能挖常平的墙角啊,难不成梦梦喜欢女孩儿,或者是常平喜欢男人?”


大家都嘻嘻哈哈笑起来,唯独跟胡梦一个宿舍的几个没吱声。


等人散了,这几个才围着许朝歌说:“朝歌,你还好吧?”


有些事情,走得近的人才能发现端倪。不过因为难以启齿,大家都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许朝歌听出了她们的欲言又止,说:“我挺好啊……胡梦没跟你们在一起?”


几个人面面相觑:“她说今天身体不好,请假没去上课。”


许朝歌点头:“哦。”


里头有个心直嘴快的,挽上许朝歌胳膊,说:“朝歌,有些事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你这么漂亮,什么好男人找不到啊!”


其实盛气凌人和冷言冷语都没问题,可一遇到安慰体贴,许朝歌就觉得快要压制不住鼻腔的酸胀。她抿紧嘴,不说话。


另一个搭腔,说:“是啊,你甭跟她一般见识,待会儿我们回去放过东西,陪你一道去食堂吃饭。”


许朝歌没有胃口,却又不好意思驳了她们的好意,于是独自等在连廊。昨天的种种又在脑子里浮现,她厌烦地走去栏杆往外看。


楼道里却突然传来大喊,方才那几个同学都冲出来,模样惊恐。其中一个向她招手,哭着说:“朝歌,你快来!”


许朝歌狐疑里跑过去,大家都推着她往门里走。只刚迈进一步,许朝歌就被浓重的血腥味熏到。


胡梦面朝下躺在卫生间里,鲜血混水淌了一整地。


身后已是一片哭声,有人痛苦地说:“梦梦,梦梦,她怎么了!”


许朝歌心乱如麻,太阳穴涨得快爆开。脑子里完全是一片空白的,天旋地转里她一连深呼吸了好几口,这才找回零星半点的理智。


身体僵硬,她也不知道怎么进了卫生间,再从地上抱起这个人。


胡梦整张脸都肿得不行,额头上划着长长的一道口子,边缘模糊,大概是摔下去的时候撞上了墙面的水管。因为在水里泡了太久,已经翻出白色的肉。


有人大胆凑过来看,吓得一阵尖叫,说:“朝歌,朝歌,梦梦还有气吗?”


胡梦身上还是暖的,胸腔有节奏的上下起伏,许朝歌仍旧不放心地摸了摸她的脖子,说:“快叫救护车,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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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上,要拿主意去哪家医院的时候,许朝歌想也没想就报了个名字出来。


护士好心提醒,说那地方价格昂贵,而且没有预约很难进入。


许朝歌仍旧是坚持前往,说:“就去那儿吧。”


到了地方果然一切顺利,胡梦被推进急诊立即开展救治,她们几个一道来的则负责凑钱缴费。


许朝歌累得几要虚脱,衣服上又满是鲜血混着脏水,污糟的气味让她一阵晕眩,脚下趔趄差点一头扎到地上。


幸好大伙及时发现,搀着她坐到一边,又是给扇风又是给倒水,这才看她煞白的一张脸渐渐恢复血色。


有人给她拍着胸口顺气,问:“朝歌,你好点了吗,你可千万别学胡梦,也玩晕倒吓我们啊。”


许朝歌端着热气腾腾的杯子喝了几口,定一定神,挤出几点笑容道:“放心吧,我没那么虚弱,已经好了。”


方才拿钱去缴费的同学这时候讪讪回来,大家一阵感叹:“怎么那么快啊,刚去就弄好了?是不是钱不够,被人打回来啦!”


“哪能啊!”那同学把钱一一返还给大家,实在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说:“根本没让我缴,钱刚递进去就被送出来了,让我们别操心。”


“这是医院还是红十字会啊,怎么看病还能不要钱了?”


“我也是这么说的啊,不过那人一嘴的地方话,我听不太明白的!估计是先欠着,之后一次性给?”


“肯定是这样,哪有光看病不给钱的!”


大家闲下来,都来夸许朝歌镇定,说要不是有她帮忙,她们几个还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才能送胡梦过来。


许朝歌刚要说话,后头有人拍了她一下,喊她名字。回头去看,是老人之家看门的大爷,她好奇地问:“您怎么来了?”


大爷说:“果然是你啊,朝歌,刚刚远远看着就像,我来看吴老师的,你呢,怎么也在医院里呢——咦,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受伤啦?”


许朝歌摇头,将外套脱了搭在手上,说:“不是我,是我同学。您怎么会突然来看吴阿姨?”


“不止我一个,大家都来了,我得把门关好,这才晚过来了会。吴老师她昨天摔了一跤,说是挺严重的,我们就赶紧来看看她。”


许朝歌一下站起来,说:“她摔倒了?怎么回事?我也跟你一道过去!”


许朝歌跟大伙请假,领着大爷轻车熟路地找地方。路上大爷问她怎么这么熟悉的时候,她打哈哈:“看的指示牌而已。”


旁边正好有护士路过,活泼地将她围起,说:“许小姐,你终于来啦,怎么那么久都没见过你。我们院长老是念叨你,崔先生也老念叨你。”


方才还说头一次来,大爷满脸的奇怪。许朝歌讪讪笑着背过身,跟这群护士说:“我是来看吴阿姨的,她最近还好吗?”


护士们立马不说话,一个个面露难色,其中一个挽过她手,说:“我来领你去看看吧,等你看过就知道了。”


病房里已经挤满了跟吴苓年纪差不多的大爷大妈,大家绕着她病床一圈相互窃窃私语,几个情绪敏感的在旁偷偷拭泪。


吴苓躺在床上脸色铁青,两只眼睛半睁半闭,没有焦距地看着身前的被子。


许朝歌心疼地过去牵住她手,轻轻喊了一声阿姨,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自迷离里回过神来,转过眼睛看着她,艰难地笑了笑。


领许朝歌进来的护士这时候对四周的人说:“病人需要休息,麻烦大家配合一下,请到病房外面去等好吗?”


众人鱼贯而出,最终只留下许朝歌和吴苓两个人,许朝歌拉着她手贴在脸上蹭了蹭,说:“阿姨,好点了吗?”


吴苓眉目舒展,始终朝她微微笑,声音虚得几不可闻:“好多了……你很久没来看我了啊。”


许朝歌眼神躲闪:“对不起,阿姨,我最近有点忙。”


“以后要多来看看我啊。”


“……好呢。”


出门之前,许朝歌抹了抹眼睛。


房间外好不热闹,几个大妈站在一处口沫飞溅,许朝歌定睛一看,被她们圈在中间的不是别人,正是多日不见的崔景行。


鹤立鸡群的他站得笔挺,海军蓝外套折起勾在胳膊上,松着领带,纤尘不染的白衬衫熨得连一个褶都没有。


方才还哭哭啼啼的女人们,这时候喜笑颜开地做起了中老年妇女最热衷的事——说媒——堵着崔景行一遍遍问他的情感生活。


崔景行明显已经不耐烦,皱着的眉心小山似的皱出个“川”字,言语上仍旧是克制的,一遍遍重复:“不需要……不是单身……”


头疼得去掐太阳穴的时候,终于看到二十米开外的她,脸上又是那样好看的笑容,嘴角勾起风流的弧度,说:“……对,有交往稳定的女朋友。”


许朝歌心跳如擂,却打不定主意就是这样等待,或者立刻离开。心里期盼着他会过来,笑着问你怎么不接电话,又害怕他即刻翻脸,质问她怎么害的胡梦。


幸好兜里手机解救及时的一直乱颤,铃声响得让所有人都看过来一眼。


许朝歌终于惊醒,尴尬万分地去接听,一手拢着声音说:“喂,你在哪里!”


视线里,崔景行拨开众人向她走来,身后却有人把他喊住,说:“崔先生,你母亲喊你进去,她有话要跟你说,很急。”


他大约无奈,声音略显低沉地说好,又不肯立刻进去,仍旧还是追着许朝歌喊了两声。


许朝歌当没听见,闭上眼睛,横下心来往前赶。


许朝歌一路疾走,最后一段几乎狂奔。楼梯口焦急等待电梯的时候,恰好遇到自门后出来的许渊。


许渊一脸惊讶,说:“许小姐,你果然回来了!”


许朝歌僵硬一笑,向他打个招呼,一头扎进电梯。而本该出来的许渊一直没动,站在控制板后头问她:“来了多久,是要走了吗?”


许朝歌点头,看着他按下了数字“1”。


电梯急速下行,许渊转身看她,问:“是来看太太的吧?”


许朝歌点头:“嗯。”


许渊:“见到先生了吗?”


许朝歌默然。


许渊微哂:“近来先生一直很忙,为了太太的病跑了很多地方,这才一直没能去看你。他说给你打过几次电话,你都没接着,怕打搅到你就没再追拨过。”


许朝歌向许渊连连点头,心里若有似无的想,以往他不着痕迹的解释是为了让她宽心,因为那时候崔景行追在身后,他作为下属需要帮忙。


现在有意无意的解释是为了替崔景行扫尾,好让她不带希望的来,不带怨气的走,他作为下属理所应当要考虑周全。


许朝歌想着垮下脸来,许渊说要送她的时候,她斩钉截铁地拒绝,说:“我在网上约了车,不用麻烦许助。”


许渊实在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跟在她后面往大门外头走,说:“都是我该做的,跟你说过的,不用跟我客气。”


许朝歌低声:“此一时彼一时。”


许渊还是执着地跟着,她步子小,他便慢一点,她步子大,他就快一些。幸好自动门移开,许朝歌方才约好的车子恰好停下。


许渊又十分周到地连车门都帮忙打开,向司机说:“麻烦路上开慢一点。”


许朝歌抓着头发,一脸无奈地说:“许助,真的足够了,这么久的照顾,感激不尽。你要是这会儿上去,麻烦给我带一句话给崔先生。”


许渊正忙着记车牌号,说:“你尽管说。”


“请崔先生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也别发莫名其妙的短信,我都不会理的。至于胡梦的事,相信你们也已经知道了,麻烦你们照顾好她。”


“许小姐和先生的事,最好还是两个人当面谈比较好。至于胡梦?”许渊像是在思索这个名字:“胡梦关先生什么事?”


许朝歌彻底没了耐心,往车上一坐,说:“事情我都告诉你了,接下来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许朝歌坐在车里一动不动,身上的汗还是雨似的一阵阵的往外淌。


手机一直在响,她怔怔看着窗外无动于衷。最后司机都听不下去,提醒:“小姐,你手机一直在响啊!”


许朝歌这才不得不把注意力转走,挂断,再打,再挂断,再打……她索性把那碍眼的号码拉进黑名单,世界终于安静,她耳边却比方才还要吵杂。


一团一团的事情搅乱的线团似地堵在脑子里,她捂着头,几乎崩溃。


许朝歌中途改了路径,没回宿舍,直接让车开去了机场。


候机的时候,她看了一份报纸,浏览了几个网站,跟常平聊过电话,又坐在餐厅里,趴在桌上一连吃了几份冰沙。


她于半夜登机,下车后打了一辆黑的,晃悠几个小时终于到达拍摄基地。


剧组的人在赶拍一场晨戏,几乎所有人都在一片雾气里等待旭日破晓的那一刻。她就倚在一个树桩旁边,在这热火朝天的人气里面放空自己。


老树看到许朝歌,特别惊奇地招手喊她过来,说:“不是讲好就一天嘛,昨天既没见你人影,又没见你电话。今天来这么早干嘛,负荆请罪啊?”


许朝歌被雾染出一头的水珠,连密长的睫毛上都凝着圆圆的珠子,一眨就往下簌簌的落,混着热乎乎的眼泪,我见犹怜。


老树啧啧:“我又没骂你,你怎么就哭了,先回去休息会再来报道吧,一身的酸臭味!”


Chapter 29&30·关于他的第三件事




基地的宾馆条件一般,别的都还好忍受,唯独洗澡水的温度特别考验人品。白天的时候,人多的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它状况连连的时候。


许朝歌脱了衣服站在浴室里,放了大半天水也没见它热起来,裹着浴袍出去打电话给前台,人很理直气壮地告诉她,热水车没到,水温只能维持现状。


实在无奈,临近六月,在这个天气热得还不算明显的时节,许朝歌咬着牙关,硬是洗了一把冷水澡。


只是没想到这一洗,洗出了麻烦。


回来的时候,身体明明没哪有问题,可刚一出了浴室吹到风,她立马接连打了三四个喷嚏。


赶往片场的时候,许朝歌鼻塞头疼,坐在椅子上一阵阵的发冷。


老树看她脸色不好,找人给她送了杯热水,她捧在手里捂着那暖气,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一点。


中午大家吃盒饭的时候,老树特意挨在许朝歌身边坐下,把饭盒里的一个鸡腿夹到她那边,说:“瞧把你虚的,怎么整个人都蔫答答的。”


许朝歌忙不迭的道谢,说:“挺好的,就是头有点疼。”


“鼻子也塞着吧,鼻音真重。”老树放下手里的餐盒,三两下捞起袖子,将手背往她额头上靠过去。


许朝歌立马惊得往后一仰,老树按着她肩不许她动,说:“唔,果然发烧了,早上看你脸色就差,一会儿吃过就回去休息吧,反正今天也没你的戏。”


四周立马有不怀好意的目光投过来,在接触到许朝歌眼睛的时候,又纷纷迅驰挪开,装模作样地相互交谈。


许朝歌尽量不露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说:“谢谢导演。”


老树也发现周围不同寻常的气氛,倒是无所谓的笑了笑,端起地上的餐盒扒了两口饭,说:“小事。”


老树让人用自己的车送许朝歌回去,刚一到达房间,身体里剩余不多的力气就一下被抽走似的,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许朝歌摸着床便是倒头就睡,被风吹得冻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她又歇了一会儿,这才头重脚轻地去关窗子,这回拉开被子合衣躺进去,却翻来覆去怎么都无法入睡。


鼻塞严重,头痛欲裂,她不停找着舒服的姿势,直到辗转反侧之后等来了敲门的声响。


老树给许朝歌带来了晚饭和药,劝慰她无论如何要吃点东西的时候,非常自然地走进房间,参观过一圈后,坐在了她的床边。


这坐位太过敏感,让站着的许朝歌一时尴尬,最后拎着他给的东西搁在一边的茶几,她拖了个凳子坐下来。


为了顺理成章地打发人走,许朝歌按着翻滚的胃硬是吃了一点。过程中,老树一直盯着看她,问:“怎么突然就病得这么严重?”


许朝歌将冲到两颊的长发掖去耳后,说:“早上回来的时候没有热水……”


老树一脸的埋怨:“你就洗了冷水澡?”


许朝歌默然。


老树说:“你这简直瞎搞,才到六月,你这不感冒才有鬼。干嘛这么想不开,整个早上也是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跟崔总闹矛盾了?”


他想了想才问:“你这次回去,别是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了吧。”


许朝歌跟老树,说到底应该是雇员和老板的关系,所有交情都在工作上,感情生活这样的私事本不该在讨论的范畴里。


他这样循循善诱的语气,大有几分钓鱼的态势,话题又切中的恰到好处。许朝歌稍微一想便察觉他话里有话,反问:“您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老树将之理解成默认,走过去往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说:“果然啊,还是被你撞上了,其实我之前就提醒过你的,你没听,一定要亲自去见他。”


许朝歌手上一抖,一次性塑料杯里装着的蛋花汤洒了出来,温度尚高,烫得她一阵嘶声。


老树连忙抽纸过来帮忙,埋怨:“怎么不小心点,看,手背都红了。”


许朝歌把手抽回来,顾不上理会,说:“我听不懂。”


老树说:“听不明白也好,难得糊涂。崔总这人一向如此,再怎么忙,也肯定不会让自己单下来的。”


许朝歌眼里闪着光,搁在膝盖的那只伤手紧紧攥起。


“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是这样——我说了你不要心里膈应——换女人就跟换衣服一样。像你这样的好女孩,理所应当找个更配你的人,失去你是他的损失。


“不过再怎么说,还是要谢谢崔总让我发现了你这块璞玉,虽说演戏上头稍显稚嫩了一点,只要你能静得下心来磨一磨,往后肯定能有所成就。我现在对你要求严格也是——”


“导演,”许朝歌终于打断,忍着心底翻滚的酸楚,说:“我觉得不太舒服,想赶紧睡了。”


她一张脸发青,嘴唇半点血色都没有。


老树看在眼里,说:“行,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许朝歌送他到门外,老树拍拍她肩说:“去休息吧。”


手从她肩头滑到胳膊,暗示意味很重地搓了一搓。


许朝歌连忙将门带牢,连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许朝歌胆战心惊地躺回床上,实在不够放心,又起来去检查了一下门,确定已经锁好,这才重新走了回来。


夜的前半段,她无论如何都无法睡着,到了下半段,陷入一场接着一场的噩梦,又迷迷糊糊地怎么都醒不过来。


中途一阵嘈杂,吵得她受不了,双手一阵乱挥,大喊:“好吵啊。”


那声音能听得懂人话似的,忽然就停了下来。她好奇地看过去,有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抓着她高高举起的手。


崔景行好看的诱人的散漫的笑,他时而远时而近的好闻的气息,又如雾气一般地弥散开来,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内。


他声音带着几分诘难地在问:“怎么每次我喊你别走,你都要跑呢?”


许朝歌心软得就像分化了的石头,轻轻一捏就碎成齑粉。她痛苦地抓着他的手,像抓着一根稻草:“景行,你是要走了吗?”


她絮絮的,给他讲她为他庆生的打算,她见到胡梦时的感受,也讲胡梦跟她说的话,她遇见曲梅的经过……


她好不容易逃回片场,以为可以躲过一场风波,却被老树纠缠,因为他似是而非的接近弄得神经高度紧张。


这一切谁都不怪,就该怪他,如果不是他过早的厌倦,她的世界怎么会一团稀烂:她本可以认真念书,做好绿叶,闲暇的时候,跟常平一道去看可可夕尼。


提到常平,常平……


许朝歌忽然就惊醒过来,吓出一身冷汗。


虫鸣之中,她使劲挤了挤眼睛,发现四周其实空无一人,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夜晚还是那个夜晚。


没有崔景行,没有人来牵她的手,只有她。


后一天的下午,许朝歌抱病去拍摄了这几天以来的唯一一场戏。


为了防止她过重的鼻音碍事,苛求完美的老树彻底砍去了她的台词,要她仅用肢体语言完成预定的戏份。


许朝歌穿着缀满珠子的短小褂,阔腿裤,赤脚在台上转起圈来的时候,头上高高扎起的发髻拖着她整张脸都绷得紧紧。


很简单的一段舞,老树让她一遍一遍反复跳,次数多到在场的人们窃窃私语,纷纷讨论是否还有ng重来的必要。


许朝歌能坐下来的时候,两腿又酸又涨,身子止不住打战。


有人来给她送水,留下热饮的同时,还留了一部手机。


许朝歌刚想问,那人指着外面,说:“是一个先生让我带给你的,看起来大有来头,车子都开到基地里面来了。”


许朝歌一怔,两脚如有自我意识般往外走,刚一推开古朴的大门,前方石阶外停着的车子刺痛她的眼睛。


那绝对是崔景行喜欢的牌子,喜欢的式样。而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里面果然是他俊朗的一张脸。


与此同时,许朝歌的手机响起铃声。


许朝歌屏息凝神地听许渊的声音在那头响起:“许小姐,今天我仔细想了想你说的话,觉得有件事务必要跟你澄清一下。”


她鼻音浓重地嗯了声。


“那天你提到你的同学胡梦,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先生跟她从来没有单独会晤过。只是因为她妈妈是太太的新任护理,我们与她碰面的机会才多了起来。先生生日那天接太太回家,她妈妈跟来照顾,不知道为什么她也跟了过来,第二天早上才走。或许是在这个时候被你看见,或许是她给过你什么暗示——”


那边忽然有另一个声音,崔景行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来,不耐烦地说:“把手机给我,我来跟她说,一堆废话。”


许朝歌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很快听到他对着话筒抱怨:“你突然回来又突然消失,就是因为觉得我跟你那同学在一起了?滑天下之大稽,我连你那同学具体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你生气之前能不能麻烦先问一问我?”


许朝歌抹脸。


崔景行语气立刻软化几分:“说你几句就哭,有没有出息啊。那天因为可可夕尼跟我掰腕子的时候,不是挺有能耐的吗?”


许朝歌索性放开了嗓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没骗我?”


崔景行一声冷哼,说:“有那个必要吗?”


崔景行这时候举着手机,向她招手,说:“过来。”


许朝歌站在原地,没有动。


崔景行与她无声的对峙,最终选择从车上下来,像他先拨的电话,先开口说的话……


许朝歌静静等着他先向自己走来,再在他张开的双手里投入怀抱。


r30


许朝歌被带到临近的医院挂水。


医院规模不大,前来就诊的人却不少,来来去去的人里面有不少基地的群演,许多人戏服都没来得及脱,脸上带着各式各样的妆,有的身上还撒着血浆。


见怪不怪,护士给许朝歌扎针的时候,一点没因她的打扮惊讶,临了还不忘调侃一句:“姑娘,你旁边这位大叔要不要也挂一瓶,他脸色比你都难看!”


许朝歌小心看了眼旁边抿紧嘴唇的崔景行,礼貌谢绝:“不用了,我叔叔的脸一直都是这个颜色。”


床位都留给了孩子和更严重的人,崔景行手里拿着个晾衣杆,上头支着盐水袋,跟许朝歌肩并肩站在角落里。


许渊伸手要帮忙效劳,被崔景行拒绝,提出去找休息的床位,也被崔景行拒绝,搬个凳子过来总可以吧,崔景行毫不客气地自己坐上去。


许渊和许朝歌:“……”


许朝歌知道他是故意为之,哪怕她现在难受得分分钟要晕倒,还是硬着心想惩罚她这些天的无故消失。


许朝歌索性也不跟他啰嗦,抱着手臂紧靠墙借力,若有似无地想些什么,眼睛起初还慢悠悠地眨巴两下,后来索性闭了起来。


中途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她躺在一张狭窄小床上,四周无人,她一下激灵地要坐起来,被人按着肩头重又躺下来。


崔景行跟她十指交握,要她继续睡。


他正打电话,对着话筒絮絮道:“不是跟你说的……嗯,我一毛钱都不会再出,要他做好准备……违约就违约。”


许朝歌困得大脑都进入停滞,还是死撑着不让眼睛闭上,冲着他努嘴问男的女的。他直接把手机放她耳边,她这才安心地吁气:“男的。”


眼神迷离,神志不清,孩子气地含着下嘴唇。崔景行心里一动,实在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问:“你心尖能有针眼大吗?”


再次醒来,窗外天色已晚,许朝歌以为方才一切不过又是一重梦境的时候,手被人握了一握,崔景行的脸出现在身边。


他没太多表情,平铺直叙地问:“好点了?”


许朝歌点点头。


崔景行说:“我不放心我妈,晚上还要回去陪她,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坐飞机,能的话就一起走,不能的话让许渊留下来陪你,我明天再来。”


许朝歌抓着他袖子,说:“我能坐。”


药物随同血液迅速作用于全身,许朝歌下床的时候,身上明显轻松不少,她的头痛缓解不少,鼻子也通气了。


她还是第一次坐上崔景行的私人飞机,上面空间宽敞,房间众多,开起来的时候几乎感受不到晃动,上好的音响里放着可可夕尼的曲子。


漂亮的空姐为她放了一浴缸热水,上面浮着梦幻的粉色泡沫。许朝歌刚刚坐进去,浴室门开,崔景行松着领带走进来。


崔景行坐在浴缸边上,歪头眯眼凝视她。样子和草原上紧盯自己猎物的猛禽并没有什么二样,哪怕胜券在握,仍旧充满警惕。


崔景行问:“怎么发烧的?”


许朝歌低着头,看着浴缸里厚实的泡沫一点点消失,耳边嘶啦啦的一阵细小的响声……她打定主意缄默。


崔景行拨动她头:“哑巴了?那要不要我说给你听听?”


“凌晨三点到的飞机,胡梦七点出的家门,超过四个小时的浪迹街头,你不生病谁会生病?”


“……”


“半夜十二点返回的飞机,两个小时的黑摩的,说真的,你没被卖掉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


“然后就是衣着单薄的等晨戏,向前台抱怨未果后硬洗的冷水澡,你说说你还能再胡来点吗?”


“……”


许朝歌越埋越下,最后小半张脸都泡在水里,留下两个鼻孔在外面透气。


崔景行笑起来,声音却冷得像是从西伯利亚刮来的寒风:“你跟曲梅不愧是好同学好朋友,她折腾自己的那点招式简直被你学到了家。”


他手指戳着她额头,跟念叨孩子的家长一样:“可你怎么不学学她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呢,你这一生气就跑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改?要不是你后来跟许渊说了那么莫名其妙的一段话,我估计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是怎么一回事!”


许朝歌被骂得心里也窝起火,推开他的手不说,划着水往他身上一泼,说:“那你要我怎么办,要我怎么办?”


兔子着急果然会咬人,崔景行淋了一身的水和泡沫,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许朝歌吼:“她一大早从你房子里出来,你还让孙淼送她,她又要我离开你,你要我怎么办?”


崔景行说:“你倒是打电话给我啊,起码的求证你会不会?”


许朝歌说:“我不会!”


崔景行脑仁疼:“不会就学!”


“学不会!”


“非得跟我唱反调是吧?”


许朝歌坐起来,说:“如果你哪天看到我和男人从宾馆走出来,你要怎么办?”


“你敢!”


“我说如果!”


“你敢!”


崔景行两脚踩进浴缸,水漫出边缘,哗啦啦地落到地上。


崔景行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朝歌,说:“那我就把那男的先狠狠揍一顿,再来好好收拾你!”


许朝歌说:“一上来就动手,你怎么不先来求证我!”


崔景行说:“管它真的假的,反正揍过不吃亏!”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是啊,不服气吗?”


崔景行一把扣住许朝歌下巴,重复:“不服气吗?”


对望的视线滋滋响起电流声,燥热的空气一下被点燃。


她气息紊乱的摇头说不,他比她也好不到哪儿去,喘息着咬上她的唇,宽大的手滑过分明的肋骨,抓上她的柔软。


崔景行很快地解衣服,手表混着衬衫一起扔到地上。许朝歌起身给他解腰带和裤子,刚一拉下拉链,他的坚硬便窜出来打在她手上。


浴缸里的水漫得更厉害了,小股的气泡从缸底扭着身子冒上来,随同粉色的泡沫一起被挤得粉碎。


崔景行喘息着挤入她的身体,只刚重重的沉击便让她登上顶峰。许朝歌向后仰俯,长发在泡沫散后的水中如海藻般蔓延开来。


她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无意识地紧紧缠绕住他,细腻的肌理搅动痉挛,紧紧包裹纠缠,他脑中一片白光,居然也在这样的刺激里早早缴枪投降。


他们随后叠成两只勺子,躺在床上紧紧相拥。


崔景行带着几分尴尬几分不快地凑近她耳边道:“刚刚的事你要敢告诉别人,我一定饶不了你。”


许朝歌累得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唔了一声,半晌方才整理过思绪,问:“什么事啊,要我替你保密?”


崔景行眉梢一跳。


“是你快的那件事吗?”


崔景行将许朝歌一下翻过来,覆身而上,说:“你故意的是吧?”


许朝歌一阵笑:“我听说男人到了一定岁数,某方面的机能就会老化,这是人的自然现象,你千万不要太过在意了。”


崔景行低头狠狠吻她,拨开她腿再要进入的时候,外面忽地响起敲门声。


许渊带着万般无奈地说:“先生,机长要我提示您,还有二十分钟飞机就要降落了。”


崔景行回答知道了,又亲了亲,这才不甘心地自许朝歌身上翻下来,眼睁睁看着她卷起被子滚到床的一边。


她学他,慢条斯理地讲条件:“要我保密也可以,这次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崔景行一眨不眨看着她,再三思索,很是忍辱负重地说:“行,我当没发生过,以后也不因为这个说你。”


许朝歌笑着又滚回来。


去医院看吴苓的路上,崔景行跟许朝歌详细说了这些天的事。吴苓病情一天重比一天,一天里认不得人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


崔景行生日前一天,她提出要回家为他煮寿面的要求,崔景行再三思索,最终同意了带母亲出院。


崔景行说:“胡梦妈妈是护理,肯定要跟着病人走,那天她说自己女儿没吃饭,我随口说了句让人过来一起吃,没想到她们就当真了。”


许朝歌说:“你什么时候这么热情了?”


崔景行说:“之前在医院也见过胡梦,大家聊过几次,知道她这种家庭的不易。那时纯粹是一时的好心,现在知道是喂了狗了。”


巧合太多就惹人生疑,崔景行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许朝歌看着这男人俊朗的侧脸,一直在想他听似坦荡的话里到底还藏着掖着几分。


他对许朝歌的愤怒是真的,对许朝歌的真心也是真的。


可就跟以往的认知一样,他对抛来的橄榄枝是向来来者不拒的,他对胡梦究竟是君子还是小人,有无过几分的动心,恐怕也只有他知道。


许朝歌有些不敢想象,如果她没有回来,没有闹过这一场,她会不会在这些不在的日子里,被人一点点取代——毕竟前车之鉴,让她不敢松懈。


方才还兴致勃勃的许朝歌,这时候突然蔫了下来,纤弱的身体蜷在位置上,将额头靠在冰凉的玻璃上,看夜,看灯。


崔景行搂着她腰,将她抱进自己的怀里,说:“怎么一下子这么低沉起来。”


许朝歌说:“没怎么,就是觉得有点累了。”


崔景行笑起来:“折腾这么久,你也是该累了。”


许朝歌倚到他怀里,轻轻地叹出一口气,说:“景行,胡梦住院的事情你知道的吧?”


崔景行说:“知道。”


许朝歌说:“她因为地上的水滑了一跤,额头划到水管上开了很长的一道口子,那一脸血的样子可真把我给吓坏了,听说,她到现在还没醒呢。”


崔景行拍着她背,说:“听说了,是你帮忙送的医院,你做得很好很负责。”


许朝歌说:“明天我们去看看她,再给她送一束花好吗?”


“不觉得心里膈应?”


“你们俩不是没什么嘛。”


“好。”


崔景行搂着她,浅浅吻着她后颈,说:“我都听你的。”


他这时候看到车玻璃上,她的一双眼睛正直直看着自己。


那里头缀着点点的光,亮晶晶的。


Chapter 31·关于他的第三件事



崔景行带着许朝歌从基地回来之后,借着她还在感冒发烧的由头,要她搬进了靠近华戏的那套别墅。


抱着短期养病的想法,许朝歌带的东西并不多,几套内衣,两身连衣裙,还有一件挡风遮阳的外套,便是她的全部家当。


私人护理全天陪护,家庭医生随叫随到,最重要的,家里有从不关火的厨房,会在任何时间端来她想吃的东西。


于是借病放纵的许朝歌病愈之后,不仅一点体重没掉,反而还长了好几斤。崔景行每次回来,总能看到她在阳光下舒展四肢。


浅金的阳光已经带上了一点暑气,风进来的时候仍是清爽怡人,黄色的帘子被吹动的一下一下掀起。


她听到声音的时候,轻盈如燕子地飞转过来,踮着脚尖向他疾走几步,展手埋首弓腰做出个谢幕的动作。


哪怕间隔很久,崔景行对这副画面仍旧记忆犹新。


她穿白色连衣裙,披长发,青丝随风而动。细腻白皙的手臂上长着孩子般细短的绒毛,阳光温柔活泼地自她年轻的皮肤上跑过。


崔景行去拉她到怀里,听她抱怨无所事事的一整天,睡觉浪费的宝贵时间,厨子忘加松露而有损味道的汤,还有她足足粗了一圈的腿。


“练舞有用?”


“没用,腿会更粗!你见过哪个舞蹈演员腿细来着?”


崔景行装作思索的样子,一点点地松领带,反身压她到床上的时候,将之盖到她会说话的眼睛上。


他一颗一颗地解扣子,说:“那咱们就用点别的办法。”


她敞开的胸口随着他动作有节奏地晃动起来的时候,她气息不稳地说:“我病好的差不多了,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崔景行露出一脸狡黠的笑:“我这又不是疗养院,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许朝歌一把拉下蒙在眼睛上的领带,惊讶:“你是打算要跟我同居吗,你这是早有预谋?”


崔景行将她手臂上举,狠狠按到床榻上,他粗喘着,在她身上挥汗如雨:“不舒服吗,你舍得走吗?”


许朝歌一点没犹豫:“……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得回学校呀。”


“能舍得我这儿的松露吗,还有松茸,鹅肝,鱼子酱,龙虾……”


“你闭嘴——”


“玛德琳,舒芙蕾,布朗尼,拿破伦酥……”


“你赢了。”


崔景行用好厨子留下了许朝歌,尽管这理由颇有几分没面子,不过看在结果是好的的份上,他选择既往不咎。


许朝歌盘腿坐在床上,一边穿衣服,一边翻找课表,计划趁着某天大家有课,崔景行有闲的时候,偷偷去把自己的东西运一部分出来。


崔景行洗过澡,神清气爽地裹着浴袍出来,这时候将她手机抽了放一边,说:“别拿了,缺什么,我带你去买。”


许朝歌立马斜着瞥了他一眼,咂嘴:“你?”


话里浓浓的一股不信任,崔景行冷哼:“有何指教?”


许朝歌抿嘴笑起来,当然是不敢恭维,一个向来只会给她选暗红色丝绒的男人,能指望他有点什么突破?


事实证明,许朝歌还真是没小瞧他。


崔景行往店里一站,确实西装革履,人模狗样,有那么八`九分精英的味道。可就当女店员蜜蜂似地迎过来,问要些什么时,他的暴发户习气立马一览无余。


衣服必定要自价高的区域开始看起,不管需不需要,往往往许朝歌身上样一下,都用不着她试穿,觉得不错就直接拿下了。


不过跟挑内衣相比,这些购物的时间都绝对算得上是不错的回忆。


店员恭敬地握着两手问有什么需要的时候,崔景行指了指身边的许朝歌道:“给她挑几套漂亮点的内衣。”


“好的。”长相甜美的店员领着许朝歌在店里介绍,问:“请问小姐,你是要点比较常规的款式呢,还是——”


崔景行在后面插嘴:“给她挑‘还是’就行。”


衣服最后经过崔景行检阅,他陆陆续续淘汰了大半,留下的多是些蕾丝网纱,穿了等于没穿的款式。


付钱的时候,许朝歌特别没脸地缩在崔景行身后,生怕人拿异样的眼光看她。


店员其实早就身经百战,这时候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小姐,你真是好福气。”


崔景行脸皮甚是厚地回了一句:“是啊,她上辈子一定做了不少好事。”


回去的路上,许朝歌一件件的拆礼盒,越看越觉得脸热——这都什么跟什么,教人怎么穿啊,前面后面,里面外面都看不懂。


崔景行帮她把盖子压上,能读懂她心似的,凑近她耳边呢喃道:“别着急啊,等回家了,我告诉你怎么穿!”


许朝歌把盒子一把扔了,耳朵痒,脖子痒,连带着心也痒。


半晌,没那么臊的时候,她又想起另一个问题:“我就一直在你那儿住着,都不去拍戏了吗?”


崔景行没让她久等,回答得言简意赅:“不许去。”


不是不去,更不是去,而是不许去。


许朝歌脑海里是老树的殷勤,露骨的暗示,还有她不解风情后,他要她一遍又一遍跳舞的画面。


潜规则是每个女演员都可能遇见的挑战,如果可以处理得当,完全可以化被动为主动,为事业推波助澜。


许朝歌自认没有这样的本事,可遇事不逃避,却是崔景行要她学会的必备技能。这时候要她临阵脱逃,说不过去。


许朝歌思索半天,说:“我觉得我还是该去把我的戏份演完,反正也没剩多少了,用不着我的时候,我就立马回来。”


崔景行还是那简短的一句:“不许去。”


许朝歌意外:“怎么了?”


崔景行眸色深沉,一只手摸着袖扣道:“想去也困难,我把那项目停了。”


“为什么?”


“不是说被欺负了嘛。”


“……”


许朝歌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什么叫被欺负了?”


崔景行睨过她一眼:“自己说的话都不记得了,跟我哭来着,说老树要泡你,大家都拿异样的眼光看你。”


许朝歌还是没有印象,说:“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你从来不看通话记录的吧,我去接你的前一天晚上,我拿了其他人的号码打给你,响了半天终于有人接了,拉着我说了半宿的话。”


“……”


“对了,一直忘了问你,为什么那几天我打不通你电话,发短信也没人回,你把我拉进黑名单了?你胆子见长啊。”


许朝歌挽着崔景行手:“你就为这事把整个项目都停了?”


“与其拍出来压箱底,不如及时止损。”崔景行哼哼:“什么叫‘就为这事’,我的人他都敢动,明摆着不想混了。”


心里暖融融的,许朝歌却忍不住可惜:“会花很多钱吧?”


崔景行一脸的满不在乎:“我早就跟你说过的,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如果我有能力为你摆平一件事,麻烦的不是要花多少钱,而是到底肯不肯为你出全力。”


许朝歌摆出一张好奇的脸:“那你肯不肯为我出全力呢,谁又值得你越过这些权力,甘愿冒着良心的谴责也要去保护。”


崔景行那张漂亮的脸,这时候忽的有些僵硬。他认真思索着该如何回答这个超纲的问题时,许朝歌已经拆了下一个盒子,一脸苦巴巴的样子。


“这衣服实在是……反人类。”


许朝歌彻底接受和崔景行同居这一现实,是在他留在吴苓病房值夜未归,她迷迷糊糊醒来闭眼高呼他名字的那天早上。


往常他总会拍拍她后背,安抚地摸一摸她头发,再递来一杯温度适应的水,用吸管放到她嘴边,说慢点喝,没人和你抢。


这天上午,迟迟等不到回应的许朝歌,只有揉着眼睛自己坐起来。抱怨他去哪里的时候,方才想起他昨晚有事不归。


就是在这时候,许朝歌忽然生出一种很怪的感觉——她到底是怎么与他走到了这一步,怎么习惯了生活里凭空多出的一个人?


他们住在一起了,睡在一张床上,盖同一床被子。


他爱好整洁,衣服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她则没有章法,四处都看得到她随手丢的东西。


他不止一次抱怨她的入侵,却又毫无办法地忍下来,最后甚至不得不跟在她的后头帮忙打扫战场。


他的世界像他的衣柜一样,被敞开被占用,很快被她一点点填满,而反过来,于她而言,其实也是一样。


许朝歌很快穿好衣服仔仔细细巡视了一下自己的小小地盘。


这是个并不那么奢华的小别墅,三层楼,有她最喜欢的落地窗,大露台,还有个梅雨天也不会过分潮湿的地下室。


崔景行在里面堆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大多是许朝歌没见过的,她总是在里面一玩就是一下午,然后享受地看着回家的崔景行暴走。


“你再拿了东西不放回原位,就别怪我不客气。”


许朝歌抱着他扔过来的公文包哈哈大笑,然后等着他在床上教训她。


角色的觉醒,让往常已经看惯的风景变得不一样,连门前的欧月都开得繁盛不少。她找来了剪刀,挑了最好的那几支,用花纸扎着带去医院。


病房里,胡梦带着呼吸器合眼躺在病床上。她已好了很多,不过头上仍旧包着厚厚的纱布,脸上轻微浮肿,皮肤被绷得油亮。


班长也在,出了病房后,他跟许朝歌解释因为胡梦头部受到巨创,所以一时半会醒不过来:“班上同学想凑点钱给她做慰问,你的那份——”


许朝歌立刻掏出钱包,翻出几张红票子递过去,说:“我身上就这么多,你说还差多少钱吧,我一会儿去取给你!”


班长数了数,又送过来几张,说:“足够了,以后要有什么事再问你们要。平时多来看看梦梦吧,医生说多跟她说说话,说不定能醒得快一点。”


许朝歌一口答应,把钱塞进他怀里,说:“你就拿着吧,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医院这儿我反正得常来,看她也就是顺便的事。”


班长很是感动,说:“朝歌,你心地真好,班里有这么多人,就数你回答得最爽快了。现在大家都在忙期末节目,压根没几个人肯分出心来给她。”


许朝歌说:“我就是想尽一份力而已。期末节目我也没想争什么上游,尽力能过不那么难看就行。”


后头忽地有人喊“朝歌”,许朝歌认出是崔景行的声音,立马挥手答应,回来看班长,不好意思地说要告辞先走。


班长说:“你去忙吧,我也回学校了,早点来排戏啊,我觉得你能得第一。”


许朝歌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得了吧。”


崔景行过来搂过她背,跟她一道看那人的背影,略带警惕地问:“刚刚那位是谁啊,两个人笑得这么开心!”


“我们班长。”


“长得还不错。”


“那当然,我们这种学校能有长得丑的嘛!”


“比我差太多。”


许朝歌捧着肚子说笑得五脏六腑疼,直笑到崔景行一张脸冷得像冰,她这才堪堪停下来,搂着虚张声势的男人说:“走,去看吴阿姨。”


路上,崔景行说:“这周末带你去个地方。”


“难道邀请的规矩不应该是先问这人有没有空吗?”许朝歌看着他眼睛,问:“先说说看要带我去哪?”


崔景行斜她一眼:“做好早起的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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