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为我倾城》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Chapter 57
纪倾城被送到医院不久,她便自己醒了过来,一醒来发现,病床旁全是人。
宙一直握着纪倾城的手,神色紧张,爸爸坐在另一侧,看着纪倾城说:“倾城,你醒了?”
纪倾城往屋里看了一圈,倾人站在爸爸身后,眼眶是红的;小妈则站在靠门的地方,没有上前来;而厉时辰则站在床尾,正在看纪倾城昏迷的时候拍的CT;周诺和美人助理也没有走,双双坐在沙发上。
“几点了?”纪倾城问宙。
“三点……”宙回答。
纪倾城无奈地说:“那你们都在这儿做什么?”
“你晕倒了,小原给我们打的电话。”
纪倾城无奈地看了宙一眼,也是难得见到他这么紧张。
“大半夜的,你们都回去吧……”纪倾城对爸爸说。
爸爸难得地和蔼慈祥,跟纪倾城说话的声音都怕大了,小心翼翼地说:“我们都来陪着你,没事儿,你别管我们,你好好休息就成,我们看着你。”
这么多人盯着她,她能好好休息才怪呢……
“你们这大半夜地全都跑过来守着,让我怀疑我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你们确定要给我这么大的心里压力么?”
这话一说,小妈和倾人都哭了,纪国栋也红了眼。
纪倾城真的是觉得自己有弄哭人的天赋,哭笑不得地说:“我该不是真的马上就要死了吧?”
“胡说八道!”纪国栋严厉地喝止了纪倾城道:“这种话不要乱说。”
纪倾城看向厉时辰,问:“我怎么回事儿?”
厉时辰放下片子,依旧一脸的严肃,对纪国栋说:“伯父,倾城的情况现在还比较稳定,暂时不会有危险。这大半夜的也什么检查都做不了,你们先回去休息,等明天早上再来。你们也都好好保养身体,接下来她肯定需要你们照顾,所以谁也别在这里熬着了。”
纪倾城对倾人使了个眼色,倾人立刻对爸爸说:“爸,你们先回去休息,我留下来照顾你。”
“算了吧……“纪倾城立刻拒绝道:“你都为我割了肝脏了,怎么着,还想再为我熬夜爆肝啊?回去回去……我有人陪。”
说着纪倾城握着宙的手,抬头笑眯眯地问他:“对吧。”
“伯父,你放心,我在这里陪着,还有我请来的两个护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你们明天再来。”
周诺和美人助理一愣,怎么他们这就成护工了?但是两人还是很快反应过来,都立刻站了起来,一个拿着开水瓶说去打水,一个说这就去便利店买点生活用品,全都出去了。
“你看,多有效率,”纪倾城笑眯眯地对爸爸说:“你们先回去吧,全都杵在这里,我睡得都不安心,我还得操心你。”
纪国栋没有没办法,只得带着小妈和倾人先离开了医院。
但是他们没有回家,而是在医院旁边的酒店里开了两个房间,要秘书回家拿了些生活用品来,想着接下来一家人就住在医院边上,要是纪倾城出了什么事情,他们随时都能照顾着。
等人都走了,屋子里是剩下两个人的时候,纪倾城才看向宙,打趣着问道:“真的是很难得见到你脸上出现那么紧张的表情,怎么,以为我要死了啊?我都死了那么多回了,你怎么还没习惯?”
宙的神色松了送,无奈地说:“因为你总有办法吓到我。”
纪倾城依旧笑得满不在乎,叹息道:“可惜还没有跟周诺他们分出胜负来,真是看不出来,周诺那人得失心那么重,打个雪仗竟然那么拼……”
“你不也是么?非要赢不可。”
“当然,输了比要我死还难受。”
听到纪倾城这样说,宙脸上的笑意淡去,目光沉了沉,牵着纪倾城的那只手紧了紧,眼神悲伤得让纪倾城都觉得难过。
“我发现我现在已经不能随便拿死开玩笑了,说个死字,周围的人立刻哭丧着一张脸,一个个比我还避讳……”
“是我不好。”宙说。他的神色又变得轻松快活起来,轻抚着纪倾城的发丝道:“我们没有什么可避讳的,你想说什么就说。”
纪倾城笑起来,又问:“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嗯。”
“我原来都是怎么死的?
“问这个做什么?没有意义。”
“我想知道啊,你跟我说说,让你最印象深刻的死法,我挺好奇的!”
宙无奈地叹息一声,躺倒病床上,将纪倾城搂进了怀里。
“傻瓜。”宙叹息道。
纪倾城靠在宙的胸口,他的心跳那么有力,他的胸膛宽阔又温暖,他的臂膀结实有力,他的拥抱安全笃定。
在宙的怀抱里,纪倾城就仿佛是回到了故乡。
“你这是犯规。”纪倾城小声嘟囔道:“用**来转移话题!”
宙闷响了一声,纪倾城可以感觉到他的胸腔才轻微的震动,那震动让她有一种被治愈的感觉。
“我没有转移话题,我已经用行动回答你了。”
纪倾城一愣,想了想,终于明白了过来。
她抬起头看着宙漂亮温柔的双眼,问:“每一次我都是死在你的怀抱里,是么?”
“嗯……”
纪倾城笑了笑,又继续把脑袋枕在宙的胸口时。
“那这样特挺好的,如果每一次都死在最爱的人的怀抱里,这样的人生也并不差劲啊。”
……
宙轻轻地抚摸着纪倾城的背脊,纪倾城渐渐感到一些睡意,可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宙忽然又开口了。
“你并不是非要死在我的怀里的。”宙轻轻地说。
纪倾城打了个哈欠道:“那死在谁怀里?”
“你不一定要死。”宙又说。
纪倾城一个激灵,忽然就没了睡意。
“你说什么呢?”
宙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那天警察来家里的时候,我有话没有对你说完,你还记得么?”
纪倾城皱着眉回忆了一下,没想起来。
“你跟我说什么了?”
“我说,还有别的办法停止这一切……”
……
纪倾城一愣,不可置信地问:“你不是开玩笑吧?我无论如何都会爱上你不是么?我们试过多次,这是命运。你甚至尝试过彻底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但我还是爱上你,还是死了啊。什么都没有改变,依旧是无穷无尽的轮回……你为什么忽然说我不用死?说有别的办法?”
“因为除了跌进论混里,我们还可以在轮回开始之前就阻止这一切。”
……
纪倾城猛地坐起来,盯着宙。
宙也无可奈何地坐起来道:“好好躺着。”
“我躺不住!”纪倾城惊讶地问:“你告诉我,到底要怎么阻止?肯定不容易,是不是要付出什么可怕的代价?”
“也算不上多可怕。”宙温柔地握住纪倾城的手道:“只要你杀了我,这一切就会结束。”
……
纪倾城呆住,半响才回过神来。
她嗤笑一声道:“你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清楚,好像听错了。”
“纪倾城,你是毁灭女神,这世上只有你能毁灭我。杀了我,毁灭我的存在,我们就再也不可能相爱。即便是在你的梦里我也不会出现,因为我已经不存在于这个宇宙里,我的存在被彻底抹去,不会出现在你的意识里,或者任何人的意识里,我不会存在于任何宇宙里,一切规则都将被重写,我会被彻彻底底抹去。这就是唯一的,能够跳出这个循环的方法。”
纪倾城不可置信地看着宙。
“你要我杀了你?都这个时候了,你跟我要我杀了你?”纪倾城激动地说:“你为什么不早点说,非要到我爱上你之后,再要我杀了你?”
“因为这是最合适的时候。”宙无奈地苦笑道:“抱歉,要你杀死自己的爱人。但是如果你没有爱上我,你的力量就不会觉醒,不觉醒的你,没有神的力量,所以也杀不死神。”
纪倾城笑得浑身都在抖,她一脸的嘲讽,问道:“这也是我们的命运么?你是不是每一世都要给我这个选择?要我选择杀了你?”
宙点点头,神色依旧平静。
“在最后关头,在我们试过所有的方法之后,我总会告诉你这最后一条出路。纪倾城,命运给你指出了道路,它要你按照你写好的命运线去行走。”
“为什么?”纪倾城难掩愤怒地问:“这算什么出路?杀死自己最爱的人,算什么出路?”
“这就是命运给你最终的考验,命运要看看你到底愿意为神的身份奉献多少,你是毁灭之神,你不该有爱,命运要看看你肯不肯用爱人的鲜血来献祭。”
“我不肯!”纪倾城毫不犹豫地说。
宙伸出手抚摸着纪倾城的脸,安抚着她道:“你不用着急做选择,还有时间。”
纪倾城猛地打开宙的手,质问道:“你明知道我不会选择杀死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了折磨我吗?”
宙摇摇头。“我最不愿意折磨的人就是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所有的真相,拥有所有的选择。”
“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选择,我不!”
“我说了,我的小女孩儿,你不用着急,你还有时间做最后的选择,我哪里都不会去,我会一直等待着,等你要我走进我的命运里,任何一种。”
“我都说了我已经做了选择了,你为什么还不罢休!”纪倾城瞪着宙,忽然愣住,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她醒悟过来,摇摇头,苦笑道:“你想死对不对?经历了这么多次的轮回,这么痛苦,一般人早疯了,所以那才告诉我是不是?你才要我杀了你对不对?”
“我说过我是神,你忘记了么?你不该这样想我。”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纪倾城质问宙道:“你累了是不是?你想放弃了是不是?你不愿意陪着我一遍一遍的轮回了是不是?你回答我。”
宙扬起嘴角,笑了起来,他的笑容总是有一种破坏力,像是一个会让所有女人堕落的坏男人。
“如果我说是,你会杀了我吗?”宙问。
纪倾城的心一凉,一时间悲从中来。
她不说话。
宙脸上依旧是那个笑容,会让人心慌的笑容。
“回答我纪倾城,如果我回答是,你会选择杀了我吗?”
纪倾城像是一瞬间失去了力气,她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缓缓地点点头。
“如果那是你想要的归宿的话……”
病房里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
“这是你想要的吗?”纪倾城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宙道:“你想结束了么?”
宙温柔地笑起来,摇了摇头。
“抱歉。”
纪倾城不解地看着后。
“你希望我为你选择,但这不是我的选择,这是你的。”
“什么意思?”
“我是爱之神,我为爱而生,也可以为爱而死。你是我的爱人,所以我可以为你生,也可以为你死。这一切无关于我想怎么做,你只需要问你自己,你想怎么做?
“我已经活得太久了,从每一个宇宙诞生之初,再到这个宇宙毁灭的那一天。然后再是下一个宇宙,一次又一次。所以我不惧怕死亡,不惧怕毁灭。同样的,我也不惧怕活着,因为我已经活得太久了,以至于再经历多少个宇宙也算不了什么。我是神。我说过的,永恒对于我来说,只是一刹那而已,神面对永恒的时间不觉得恐惧,只觉得伟大。
”所以一切都是你的决定,你是要选择结束在这里,逃脱这轮回?还是要选择继续战斗,为一个输赢不定的结局?纪倾城,这从来都是你的选择。”
纪倾城的神情平静了下来,情绪也慢慢变得平缓。
“我不想选择,我想休息,然后好好治病。”纪倾城说。
宙并不逼迫纪倾城,毫不犹豫地说:“好,那我们就好好休息。”
……
宙扶着纪倾城躺下,替她掖好被子,温柔地说:“睡吧,我陪着你。”
纪倾城凝视着宙,叹息一声道:“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要我杀了你什么的……这种话太伤人了。”
“好。”
“我们就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们没有进行过刚才那段对话。”
“好。”
纪倾城终于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你知道的,你迟早还是需要做选择。”宙又说。
“我知道……”纪倾城依旧紧紧地闭着眼不愿意睁开,不耐烦地说道:“我听懂了,所以闭嘴,不要再说了。”
“好。”
纪倾城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宙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握住了她的手,她的眉头这才松了松。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选择,她不知道哪种结局对于他们来说更好。
是无穷无尽的轮回,还是涅灭。
她怎么可以只为了自己做选择,可她又不知道到底那一种选择才是正确的。
所以就先不想这么多吧,宙不是说过么,明天的烦恼留在明天,她现在只想握着爱人的手而已。
纪倾城就这样在迷茫无措的情绪里入睡了……
门口传来细微的声音,宙抬头看过去,见到周诺站在病房门口。
周诺手里拿着开水瓶,一脸的惊讶和尴尬,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了一眼纪倾城,周诺明白宙的意思,小心翼翼地把开水瓶放在门边,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周诺都听到了,听到了宙刚才和纪倾城的对话……
半夜的医院走廊里,空荡无人,周诺快步走着,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红光,那光会让人不自觉的感到不适和恐惧,他经过的地方,就连鬼魂都不敢发出声音。
电梯门打开,里面只有一个身材婀娜,穿着西装裙的冷艳女人,她手里拎着两个袋子,都是些生活用品和食物。
见到周诺,女人冷静的脸上忽然生出惊惧来。
“我主,你……”她看着周诺身上暗红色的光芒道:“你控制不住封印了么,要不要叫神帮你?”
“不是我控制不住,是我自己解开的。”周诺严肃地说:“现在我需要这股力量。”
周诺走进电梯里,按下按钮,合上了电梯门。
“我们不去找纪小姐么?这些东西我得拿给她。”
周诺冷笑一声道:“这些东西能救她的命么?”
美人助理终于明白过来。
“你要召唤古神?”
“它们能给我永生不灭的**,也能给她,不是吗?”
……
☆、第74章
第二天一大早,医生都还没开始巡房纪国栋和倾人就来了医院,还给买了一大堆早餐过来,纪倾城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两个大袋子,问:“爸,妹妹,你们这是要把我下半辈子吃不上的饭一次性给我吃完么?”
纪国栋和纪倾人的眼眶又都红了。
纪倾城无奈地看着宙,小声说:“我不只想有趣一点……”
宙笑起来,走过去接过倾人手里的食品袋道:“我来吧。”
倾人把姐姐从病床上扶下来,大家一起在一旁的茶几上吃早饭,就在这时候厉时辰来了,请纪国栋和倾人跟她去一趟办公室。
“已经到要瞒着我找家属谈话的地步了吗?”纪倾城问。
厉时辰无奈地停下脚步,看一眼纪倾城,然后对宙说:“让她好好躺到病床上去……”
等他们都走了,纪倾城悠悠闲闲地吃完了碗里的粥,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才又回到病房里,跟在厉时辰身后的还有另外一个女医师,女医生还带着几个主治和实习。
纪倾城刚刚吃完最后一口粥,然后又重新躺回了病床上。
纪倾城笑眯眯地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人,语气轻松地问:“怎么,悄悄话说完了?我是病得多严重啊,这么多人围着我转?”
除了女医生,没有人笑,大家都不说话,纪国栋侧过脸,似乎想掩饰自己红了眼,倾人还比较冷静,扶着爸爸到一旁坐下。
“你的肿瘤扩散到脑补,已经压迫到你的神经,这就是你昨天晚上忽然晕倒的原因。”厉时辰低下头,顿了顿,压抑住起伏的情绪,然后才又继续用专业而冷淡的口吻说道:“所以我建议你马上开始治疗你的肿瘤,不能等到春节后了。这位是肿瘤科的主任王医生,接下来你的治疗会由她来负责……我还有病人在等我,我先走一步。”
说完厉时辰就匆匆转身走了,倾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厉时辰走出并非,站起想追厉时辰,却被纪倾城叫住了。
“别去。”
“他怎么就这样走了?”倾人疑惑地问:“一直都是他负责你的治疗的,为什么忽然就不管你了?”
纪倾城无奈地跟妹妹解释道:“这不是很明显么?因为厉时辰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我做的了……他是外科医生,我的情况已经做不了手术,他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所以他才把我交给肿瘤科的王主任,对吧?”
王主任点点头。
“那他也不能就这样走了啊……”倾人嘟囔道。
“他很沮丧啊,因为我无可救药,他又无能为力。”纪倾城简直就是受不了妹妹的没心眼,无奈地说道:“你平时不是挺敏感的么,怎么这时候这么缺心眼……让厉时辰走吧,你别去烦他。”
“什么叫做无可救药,不是还可以做化疗么?”倾人看向王主任道:“你们有办法救我姐姐的吧?你刚刚不是还在跟我们说治疗方法么?既然还能治疗,就肯定还是有救啊!你不是说她肝脏的情况不错,所以可以化疗的吗?”
纪倾城这下知道为什么倾人表现平静了,因为她还抱着虚无缥缈的希望。
她真希望倾人跟爸爸一样流泪,接受她已经要死了的事实,因为事到如今,希望才是他们最不需要的东西。因为希望是最彻底的绝望啊……
“家属还有病人都还是要有信心,要抱着积极的态度的。”王主任说:“一切都是有可能,不要沮丧,化疗能够尽可能的延长病人的生存时间,能够提高病人的生存质量。我们先看这几个月,好么?”
倾人点点头,眼眶也有些红,她笑起来,对姐姐说:“你看,有救的。”
医生的话说得隐晦,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只能延长生命时间,最多只有几个月而已。
“姐姐,有救的!”倾人又说。
纪倾城对妹妹笑了笑,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多说。
王主任走到纪倾城的病床前,神态温柔地对纪倾城说接下来的治疗方案,道:“我们先给你进行一个周期的白介素-2化疗,辅助局部的精确放疗。一个周期是21天,因为化疗和放疗都有一定的副作用,所以结束这个周期之后,我们再根据你的身体状况决定下一步的资料方案,你有什么疑问么?”
纪倾城轻笑一声问:“看我死没死再决定要不要进行下一步么?”
“姐姐!”倾人气急败坏地说。
宙笑起来,安慰倾人道:“倾城喜欢开玩笑,你不要这么激动,先听医生说完。”
倾人没有办法,纪国栋向她招招手,叫她过去,她只得无奈地坐到父亲身边去。
“你要做的就是配合我们的治疗,”王主任继续说道:“保持良好的心情,不用害怕,我们都是专业的医护人员,会好好照顾你。饮食清淡,因为化疗的副作用会引起消化道的损害,你本身就是消化道的原生肿瘤,所以更要注意饮食,不要给你的消化道加重负担。还有就是最简单的,多喝水,尤其是化疗期间,药物在你的肾脏和膀胱停留时间长了,很容易导致肾脏的损害,所以多喝水,多上厕所,清楚了吗?”
纪倾城点点头。
“我给你开了一些中药,能够调节你的脾胃,益气养血,减少一些化疗的副作用,同时也可以给你的放疗增敏。”医生微笑着问:“你应该不怕苦吧?”
纪倾城笑起来,摇摇头道:“你放心吧,我一定是你见过最不怕苦的人。”
“很好,你要有信心,我们一起面对接下来的治疗,好吗?”
“OK!”
王主人又对纪倾城笑了笑,看起来很和蔼又慈祥,她跟身后的医生交代了一下,然后纪国栋就和倾人一起跟着实习医生去办手续。
王主任又对纪倾城说:“有任何的情况,或者问题,你都可以来问我,这位陈医生也会跟我一起负责你的情况。没有什么别的问题的话,今天我们就可以开始治疗了,你家人去办手续,你一会软直接去做治疗就行,可以么?”
王主任的语气轻柔,真的是纪倾城见过最温柔的医生,尤其是对比毛软,简直就一个是天使一个是恶魔。
纪倾城忍不住打趣着问道:“王主任,你是对每个病人都这么温柔,还是您这是对我的临终关怀呢?”
王主任笑无奈地笑起来道:“别多心,我是个好医生,对谁都这么温柔。”
纪倾城松一口气,摸摸胸口道:“那我就放心了。”
王主任握住纪倾城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真诚地说:“我们一起努力,不要放弃,我当了十几年的医生,对医学的研究越来越深,反而越来越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科学不能解释的事情。我见过死了半天的人忽然在停尸间活过来,见过浑身几十个洞,到处都是出血点的人被抢救了回来……我越是了解,我就越敬畏生命,我就越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奇迹。”
王主任的手热热的,暖暖的,纪倾城终于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所以你手下有过多少个医疗奇迹?”纪倾城问:“有多少胰腺癌晚期的病人又活下来的?”
王主任眯着眼想了想,然后说:“也许你是第一个呢?”
纪倾城的嘴角抽了抽道:“很好,您这样说,我可真是放心了。”
王主任笑了笑,然后对宙说:“你们可以带她做疗程了,我先走了,有任何问题就来找我。”
等到王主任走了,纪倾城才回过头对宙说:“你看,我们不用做选择,因为会有奇迹的。说不定我就是第一个战胜胰腺癌的病人呢?”
宙无奈地扬了扬嘴角道:“嗯,我就喜欢你的乐观。”
纪倾城大笑起来,挥了挥手,指着门口,气势高昂地说道:“走,带我去做化疗,我们要去创造奇迹了!”
然而纪倾城显然对化疗的痛苦太低估了。
前面几天还好,她还能下床到处走动,从第五天纪倾城就开始觉得生不如死,她的血压开始升高,打寒颤,反胃恶心,呕吐,甚至连心脏都开始出现问题。早就开始用强阿止痛的纪倾城已经对止痛药不明感了,所以绝大多数时间,她都只能靠着自己的意志力忍受着痛苦。
紧接着纪倾城又开始掉头发,她只是轻轻地抓了一下,便是一大把头发掉下来,纪倾城苦笑着说:“这经典的一幕还是来了,我应该需要剃个光头了……”
纪国栋实在是看不下去女儿这个模样,匆匆地走出病房,在外面哭了起来。
倾人说:“我去找厉时辰,你化疗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越治越严重了!”
倾人跑了出去,纪倾城想叫她,可是却没有力气大声说话。
“让她去吧,厉时辰会给她解释的。”宙说。
纪倾城无奈地点点头,宙又重新把呼吸器给她带上,然后继续拿起手里的童话书念给纪倾城听,这是目前为止,唯一能够转移她的注意力,缓解一点纪倾城疼痛的事情了。
“小美人鱼渐渐开始爱起人类来,渐渐地开始盼望能够生活在他们中间。她觉得他们的世界比她的天地大得多……她希望知道人类的事情,因此她只有问她的老祖母,老祖母对于‘上层世界’的确知道的相当清楚……”
……
小美人鱼问:“人类会永远活下去吗?他们会不会像我们住在海里的人们一样死去呢?”
老祖母说:“他们也会死,他们的生命甚至比我们还要短促。我们可以货到三百岁,不过当我们的生命结束的时候,我们就变成了水上的泡沫,甚至连一座坟墓也不留给我们心爱的人。我们没有一个不灭的灵魂,我们从来得不到一个死后的生命。我们像那绿色的草一样,只要一隔断了,就再也绿不起来。相反的,人类有一个灵魂,它永远活着,即使身体化为尘土,它仍是活着的。它升向情郎的天空,一直升向那些闪耀着的星星……”
“为什么我们得不到一个不灭的灵魂呢?”小美人鱼悲哀地问,“只要我能变成人,可以进入天上的世界,哪怕在那儿只活一天,我都愿意放弃我在这里所能活的几百年的生命……”
……
纪倾城睁开眼,看向宙。
宙停止了念书,问纪倾城:“怎么了,你想要什么吗?”
“我想错了……”纪倾城拿下呼吸器,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道:“我小时候想错了……”
“嗯?”
纪倾城笑了笑。
“小美人鱼不是为了得到王子的爱……”
宙了然,温柔地笑起来,点了点头。
“她是为了得到一个不灭的灵魂才变成海上的泡沫的……”纪倾城说。
“这就是你爱这个故事的原因。”
两个人相视而笑,纪倾城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生生世世都最爱这个故事。
“下雨了。”纪倾城看着窗外说。
宙回头看向窗外,外面忽然暴雨如注,雨水打在玻璃窗上,模糊了整个世界。
“现在是下雨的季节么?”纪倾城疑惑地问:“这么大的雨,夏天才常有吧……”
宙的目光沉了沉,不置可否地说:“这个世界,什么奇怪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纪倾城笑了笑道:“奇怪到说不定我能活下来呢……”
“嗯。”宙回过头来,“说不定你真的能活下来。”
……
倾人去找了厉时辰,厉时辰跟她解释了白介素-2的治疗。
“白介素-2的毒性很大,而且纪倾城使用的高剂量的白介素-2,所以她的反应很强烈,表现得很痛苦,但是她的肿瘤已经全身转移了,如果不做治疗,任她的肿瘤发展下去,你很快就会失去你的姐姐,我说的很快,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很快……”
倾人沉默下来,她抬起头来,眼眶有些红,道:“你应该陪着她,你是医生,你应该陪着她,告诉她为什么会这么恐怖,她需要你。”
“她不需要我,纪倾城知道化疗的副作用,她有心理准备……”厉时辰顿了顿道:“我没有办法看着她这个样子,明知道我不能帮助她,还要看着她受苦,挣扎,我做不到,抱歉。”
“但是我需要你……”倾人有些激动地说:“姐姐不害怕,但是我很害怕。我知道得绝症的那个人是姐姐,自杀的那个人是安琪,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我有多痛苦……但是……但是这一切都让我很痛苦,我很害怕……”
厉时辰沉默着。
倾人擦了擦眼泪道:“我回去陪姐姐了。”
“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厉时辰问。
倾人本来已经起身,又坐了下来,她点点头道:“没什么问题。”
厉时辰又道:“安琪已经死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我知道……”倾人扯了扯嘴角道:“我总是对我自己说,不是我的错,我那个时候还是个小孩子,也不是我让她自杀的,我总是这样对我自己说,我在心里找各种理由为自己开脱……我知道,我之所以开脱,之所以不承认我有错,是因为内心深处,我知道自己是有罪的……”
“谁能毫无过错地过一辈子?可能到最后每个人都要背负些罪过过一生。你是,我也是……”
“姐姐就不是。”倾人说:“姐姐就没有罪过,但是她却要死了,我们这些有罪的人,一个个长命百岁……”
厉时辰低下头来,神情温柔。情人知道,这样的温柔也只有提起姐姐的时候厉时辰的脸上会有。
倾人打量着厉时辰道:“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我们两个最相似的地方,可能就是都爱着我的姐姐吧……”
厉时辰抬了抬眉毛,自嘲地说:“倾城可能不是这么觉得的。”
“嗯……”倾人也自嘲地笑了笑道:“她眼里我们都是没有灵魂、没有个性、虚伪、浅薄的……普通人……”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厉时辰又说:“我以后每天会过去看看倾城的情况,虽然王主任是很负责的医生,但是你有什么问题不想问她的,可以问我。”
“谢谢你为我做这些……”
“不客气。”
倾人站起来,走出了厉时辰的办公室。
“倾人……”
“嗯?”
厉时辰犹豫了一下道:“我托人找了个师父给……给我们的孩子超度,这个周末,你去么?”
倾人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点点头道:“行,你把地址发给我。”
……
倾人回到姐姐病房门口的时候,见到一个戴着口罩的人低着头靠在墙边站着,倾人对这个人有些印象,好像上次安琪来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口,也是这个打扮,戴着口罩,低着头遮住眼睛,给人一种可疑的感觉……
倾人走过去,只听见病房里传来一个优雅低沉的男人声音,□□着安徒生的《海的女儿》,是她的姐夫在给姐姐将床头故事呢。
“你是来这里听故事的么?”倾人没好气地说:“你什么人,怎么总是偷偷摸摸地站在我姐姐的病房门口?”
那个神秘的男人转过身,看向倾人道:“我是你姐姐的朋友,过来看她。”
这个人有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好看到倾人对他的敌意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她好奇地问:“那你为什么不进去?”
“故事没有念完,不好意思进去打扰。”男人又说。
倾人觉得这个人看着有些眼熟,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来,但是眉眼相当熟悉。
“我知道了!”倾人目瞪口呆地说:“你该不会是江子归吧!”
纪倾城听到门口传来倾人那大惊小怪的声音,她看了一眼宙,宙便放下书,打开了病房的门。
倾人和江子归走进来,倾人兴奋地问:“姐姐,你什么时候认识江子归的啊?”
江子归这才把口罩取下来,一脸阳光地说:“我们拍戏,去你姐姐的学校取景认识的。”
纪倾城也懒得戳穿江子归,点了点头。
“能跟你合个影么?”倾人拿出手机激动地问。
江子归一副阳光偶像的模样,微笑道:“没问题,我的荣幸。”
倾人高兴地恨不得跳起来,江子归搂着她的肩膀,然后还主动拿手机,跟她自拍了好几张。
“我朋友圈的人要嫉妒死我了!”倾人激动地说。
江子归笑眯眯地看着她,然后无奈对纪倾城耸耸肩。
“介意我单独跟你姐姐聊一会儿么?”江子归笑容灿烂的问倾人。
没有人能对那样的笑容说不,倾人忙说不介意,兴奋地冲着姐姐眨眨眼就出去了。
然后江子归才对宙说:“每次你在屋子里,我都不敢往你的方向看,实在是太刺眼了……”
纪倾城大笑起来,看着一脸不爽的宙道:“你出去一会儿?”
等宙走了,江子归才收起那驾校,坐到了纪倾城的病床旁。
“你刚才那阳光的个性是怎么回事儿?”
“我是演员,那是我的专业表情。”
“就对着我一脸丧气的样子?”
“嗯……”
江子归靠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你把我妹妹,我男朋友都支走,就是来坐着的么?”
江子归重重地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说。”纪倾城疲惫地说:“我现在喘气都疼,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江子归终于看向纪倾城,还是那副懒洋洋地样子,漫不经心地说:“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哈?
“哈?”
与此同时,宙也推开病房门匆匆走了进来,把江子归从椅子上拎了起来,黑着脸道:“出去……”
☆、第75章
“能让你男朋友放开我么?”
纪倾城看一眼宙,宙只得无可奈何地松了手。
“你该走了。”宙黑着脸对江子归说。
江子归刚刚回复自由,便又稳稳地坐回了椅子上,拿一只手遮着眼睛道:“我话还没说完呢,纪倾城,你男朋友怎么这么爱听墙脚啊,这个习惯可不好……”
“你还挖墙脚呢……”纪倾城没好气地说:“你到底发什么神经?”
江子归瞟了一眼宙,又遮住眼睛侧过脸去不说话。
“你要不先出去?”纪倾城好声好气地对宙说。
宙黑着脸,情绪相当不好。
纪倾城觉得自己简直是世上最操心的绝症患者了,她对宙做了个拜托的手,宙这才无可奈何地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宙又说:“我就在外面守着,你有什么事情叫我。”
江子归嘟囔道:“还用叫么,你不是偷听着么……”
宙冷冷地看了江子归一眼,关上了门。
“你脑子被门夹了么?”纪倾城莫名其妙地说:“你又不喜欢我,无缘无故跟我表什么白?”
江子归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说:“也许我喜欢你呢……”
如果不是因为很累,纪倾城肯定要冲江子归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这种人,谁都不会喜欢……”纪倾城没好气地说:“你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江子归无所谓地耸耸肩,并不回答,而是拿出一根烟来准备抽。
“我在吸氧,你确定要在这里打火么?”纪倾城没好气地说:“你是来杀我的,还是来炸医院的?”
江子归无奈地又把烟揣回了兜里。
“我想跟这个世界有点连结,不可以么?”江子归说。
“什么意思?”
“我想有人可以牵挂,想热爱点什么,想找点事情让我提起兴趣来……”
“那你也去找个健康的人牵挂啊,我都要死了,你这不是找事儿么?”纪倾城没好气地说。
江子归扬起嘴角,无所谓的笑了笑道:“怕什么,反正我也活不长。”
听到江子归这样说,纪倾城立刻警觉了起来,问道:“该不会是你的肺癌复发了吧?叫你不要抽烟了……”
“没有复发,我好得很。”
纪倾城松一口气,抱怨道:“那你胡说八道什么……”
“世事无常,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安琪不也是忽然就死了么?”
提到安琪,纪倾城的神情沉了下来。
“不要拿别人的死来开玩笑。”
“为什么不要?”江子归无所谓地说:“又不是什么大事,死而已。”
纪倾城忽然丧失了跟江子归聊下去的兴趣,重新把氧气罩又带了回去,侧过脸去懒得理他。
江子归见纪倾城不理他了,这才看向纪倾城,打量起她来。
“你头发掉了好多……”江子归忽然说。
纪倾城没好气地说:“你才发现么?”
“嗯,刚刚才会注意到。”江子归打量着纪倾城问:“你怎么看起来一副要死了的样子?”
纪倾城发现江子归的注意力好像很难放在别人身上,这都聊半天了他察觉到她的状况。
“化疗的副作用。”纪倾城解释道。
“化疗很痛苦的,你这是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痛苦,为什么非要活下来不可,活着到底有什么的好的?”江子归一连串不停地问。
纪倾城被问得一懵,哭笑不得地说:“这个问题我之前倒是没有想过。”
她只是强烈地想要活下来,并没有想过活着到底有什么好的,对于纪倾城来说想要活下来似乎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死有什么不好?一提起死,人人都联想到冰冷、黑暗这些词,可死亡明明一点都不冰冷、黑暗,死亡明明是平静、安详的。活着才是冰冷、黑暗的。你看外面……”
纪倾城看向窗外,外面没休没止地下着雨,天空灰暗,的确让人觉得冰冷又黑暗。
“你男朋友希望你这样活着么?”
纪倾城点点头。
“你家人也希望你活么?”
纪倾城又点点头。
“为什么?”
“他们不想失去我。”
江子归冷笑一声,嘲讽地说道:“他们凭什么希望你活,因为他们不想失去你,你就要承受痛苦。凭什么?凭什么我们的出生由不得自己做主,死也由不得自己做主?你这样活着难道不比死更痛苦么?”
纪倾城目瞪口呆地看着江子归,惊讶地问:“你先跟我索爱,索爱不成就要我去死,是这个意思么?”
江子归忍不住笑起来道:“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个意思……”
“我选择治疗,不是因为别人希望我活,是因为我想活。几个月之前,我刚刚诊断出癌症的时候,我身边谁都没有,只有我自己。我跟家里的关系很僵,我没有一个朋友在身边,我每天被人编派些污言秽语,我还被我最尊敬的导师开了,我一无所有。我讨厌所有人,我觉得自己每天都被一群傻逼包围着,我恨不得放一把火,把这个世界烧了。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活……
“我看着那些每天浪费着生命的人,我就想,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活?既然你们觉得活着这么没意思,就让我活啊!我想活!把你们的命都给我啊……
可我后来明白了,那些在酒吧里彻夜狂欢的人,那些酗酒的人,那些吸毒的人,那些我眼里的傻逼、不如把命给我的人,都跟我一样想要活下去。即便他们活得再丑陋,他们求生的愿望也跟我一样的强烈。所以他们甚至用麻醉、纵欲的方式让自己活下去。
“就像你说的,活着是冰冷、黑暗的,活着是残酷、痛苦的。有的人懦弱,所以麻痹自己,就像是疼的时候我们要用麻醉剂一样,即便知道会上瘾,对身体不好,但是我们要活下去啊……”
“为什么?这么痛苦,这么麻木为什么还是要活下去?不要告诉我是为了生命里的那些美好……”
“不,因为最美好的不是生命里的那些美好的小事情,不是那些感人的瞬间,不是那些伟大的人性,最美好的是生命本身。因为活着就是最美好的事情,包含活着的一切快乐和痛苦,幸福和伤害,好的和坏的。你觉得我这么苦苦地化疗是在受苦,不是的,我在活着,这本身就是最棒的事情。”
江子归面无表情地看着纪倾城。
“看来你的病是改变你了。”
纪倾城笑起来,问:“没有改变我,我只是明白了。”
“我不明白。”
“那你应该去听听巴赫。”
“谁是巴赫?”
“一个古典音乐家……”纪倾城翻了个白眼道:“你们这些大明星是不是都这么没文化?”
“差不多吧……”江子归耸耸肩道:“你们这些女博士是不是都这么清高骄傲?”
纪倾城笑起来道:“我是女硕士,但是如果我能活下来,明年我就是女博士了。”
“为什么要我听巴赫?他的音乐有什么特别的?”
“强而有力的生命。”
江子归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听不懂古典乐,听得想睡觉。”
“你会懂的,音乐是共同的语言,就算是魔鬼也能听懂。而且我听你的车载音乐,觉得你的音乐品味很好啊,你那些歌我都挺喜欢的,虽然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江子归笑起来道:“你知道么,本质上你是个娇小姐。”
“我是娇小姐?”纪倾城生气地说:“还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我。”
“你不听流行音乐,听古典乐?我猜,你应该也会几样乐器吧?”
纪倾城不置可否,但是她这样的家庭出身,再加上她母亲本身就是艺术家,小时候学些乐器是很平常的事情。
“会也不代表我是娇小姐。”
“你是……你是听巴赫的娇小姐,而我是听流行歌的穷人家的坏小子。”江子归扬扬嘴角笑起来道:“是不是很浪漫,像是泰坦尼克号?”
……
纪倾城觉得又不想跟江子归聊下去了,她每次想要跟江子归聊一点真实的想法和感情的时候,江子归就要说点轻浮的话来打岔。
“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在一起?”江子归又问。
问完江子归还看了一眼门口,见到没人冲进来,才又看向纪倾城。
纪倾城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不要。”
“我也可以来照顾你啊,他做的事情我也能做。念书对吧?”江子归拿起放在左边的安徒生童话道:“我是上过台词课的,念的肯定不会比他差。”
纪倾城微笑着摇摇头。
“我现在不想听故事。”
“那要我做什么?不会要端屎端尿吧?我可以请护工来做。”
“我又没有瘫痪……”纪倾城面无表情地说。
江子归瘪瘪嘴道:“那其实也没什么要做的,就坐着陪你而已,我觉得我完全可以胜任你男朋友的任务。”
纪倾城皮笑肉不笑地摇头。
“还是不要。”
“为什么?看不出来你这么坚贞。”
“你又不爱我。”
“但是你可以爱我啊。”江子归毫不犹豫地说。
纪倾城笑起来,江子归真的是被他的粉丝惯坏了。
“你又不缺人爱,你那么多粉丝,为了你不要命的都有,你这个最不缺爱的人怎么跑到我这里来索爱了?”
纪倾城不明白江子归今天这是怎么了,非要缠着她。
江子归沉默下来,双手插在口袋里,抬着头看着天花板,又不说话了。
“你到底怎么了?”
“无人的旷野。”江子归答道。
“嗯?你说什么?”
江子归轻笑一声道:“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我也只是心血来潮。”
纪倾城就知道江子归不是认真要跟她在一起的……
“我最后一次见安琪是在医院里。”江子归忽然说:“她从你的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她要死了。”
纪倾城心里咯噔一下,声音颤抖地问:“你是什么意思?安琪是因为我才死的么?”
江子归摇摇头。
“她的光是黑色的,最深最冰冷的黑……黑色其实不是光,是黑洞,黑洞吸走一切光。如果一个人身后是黑色的,那么他就离死期不远了。安琪就是……所以我告诉她你生病的事情,让她来看看你,因为你有光啊,我想你的光兴许能够填补她的黑,但是没有……她还是黑色的,即便是你也不行,当她从你的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她身后依旧是一片黑暗,所以我知道安琪要死了,因为你也救不了她……”
纪倾城垂着眼,睫毛轻轻地颤抖着。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纪倾城问。
“没用的,我试过救那些要死的人,可是当一个人真的想要死的时候,是没有人可以阻止的。打开的窗子,医院的天台,衣柜里的领带,超市里的便利袋,镜子前的刮胡刀,每一样东西都在诱惑着他去死。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有的人注定就要死的……”
纪倾城听得心生怜悯,又心惊胆战。
“那一天,安琪跟我说,你也好,其他人也好,你们都往前走了,只有她一个人在原地。只有她还在这里,没有人要拉一拉她,没有人要陪伴她 ,没有人要跟她共度一生,没有人要救她一命……”
没有人要救她一命……
纪倾城捂着心口,忽然觉得一阵心痛。
她这才知道,原来那一天安琪是来找她求救的,她绝望之中,祈求纪倾城拉一把她,然而她却毫无察觉她的呼救。
没有人要救她一命。
心痛的感觉是那么真实,纪倾城记得好像真的有人是心碎而死的。
纪倾城感到一阵心碎。
……
连着纪倾城身体的监控仪叫了起来,宙和赶来的医生冲了进了。
纪倾城昏迷过去,出现了室颤,宙愤怒地将江子归赶了出去。
医生迅速解开纪倾城的扣子,拿起除颤仪叫道:“200J,clear!”
……
纪倾城醒了过来,周围围着她的爱人和家人。
“江子归呢?”纪倾城醒来的第一句就是问江子归的去向。
倾人忿忿地说:“当然是赶走了,他都把你气得犯心脏病了!”
纪倾城无奈地说:“心脏病那是化疗的副作用……”
“明明就是……”
宙看倾人一眼,倾人只得无可奈何地闭了嘴。
“几点了?”纪倾城问。
“晚上十点。”
纪倾城点点头,看来她昏迷了一段时间。
“我没事儿了,倾人,你跟爸先回去休息吧……”
医生也说纪倾城现在没什么问题,倾人便跟爸爸先回去了。
等到两人走了,纪倾城便拿来电话,打给江子归。
没有人接。
纪倾城扯掉夹在手上的仪器,掀开被子要下床。
“你要什么我给你拿。”宙说。
“江子归不接电话,我要去找他,帮我换一下衣服。”
宙皱皱眉问:“找他做什么?”
纪倾城犹豫了一下问:“我问你,每一回安琪的结局是什么?都是死么?”
宙点点头。
“那江子归呢?他的结局是什么?”
“我不知道。”宙皱着眉说:“从前你的人生里,没有出现过江子归,你们没有遇见我,我自然也没有关心。你为什么那么关心江子归?”
纪倾城沉默了下来,皱着眉思索着。
“江子归有些不对劲……我得去找他……你应该能找到他的住址吧?”纪倾城问。
宙点点头。
“他怎么了?”
“现在带我去找他,马上。”
“不能等到明天么?你的情况刚刚稳定。”
纪倾城摇摇头,悲哀地说:“明天就来不及了,江子归跟那天的倾人一样,我之前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忽然跑过来,要跟我在一起,直到他说起安琪的那句话,我才明白……没有人来救我一命,江子归是来向我求救的……”
……
江子归在市内有不少的住所,再加上他的性格孤僻,所以花了一阵子,江子归的经纪人才确定江子归在郊区的一间别墅里。
她带着纪倾城和宙一起赶往江子归的别墅,经纪人表现得比纪倾城还要着急。
“为什么我一说你就信了?相信他会出事?”纪倾城疑惑地问。
照理来说,一个陌生人忽然找经纪人说江子归可能会出事,经纪人应该是不会信的才对。
经纪人叹息一声道:“江子归一直以来都有重度的抑郁症,之前一直拿药物控制,可是得了肺癌之后,便停了药……而且我认识你,他跟我说过你是他的朋友,所以你跟我说他可能要出事,我是信的……”
纪倾城惊讶地问:“江子归有抑郁症?他从没有跟我说过。”
“只有我知道,他的父母都不知道。”
纪倾城恍然大悟,忽然明白了过来江子归从前对他说的那些画。
为什么江子归会说他跟世界之间隔着一面墙,为什么他总是注意不到她外貌上的变化,为什么他对生活总是显得漠不关心、毫无动力,为什么他会觉得死亡是温暖和迷人的……
“我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宙也有些惊讶,他安慰着纪倾城道:“这不怪你,本身抑郁症患者就很难向人表达真实的情绪,你已经很敏感了。”
经纪人也说:“他平时对朋友、同事、粉丝,总是又灿烂又阳光,如果不是因为他那时候吃抗抑郁的药,我也不会发现他生病的事情。我还是每天跟他朝夕相处的人呢……唉……真是不明白,他什么都有,为什么还会抑郁……”
“闭嘴……”纪倾城说。
经纪人一愣,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要她闭嘴,可是一看到后视镜里纪倾城的眼角,便又被她的眼神吓住,只得安静了下来,继续老老实实地开车。
周围的人总会说些轻飘飘的话,有什么想不开的呢,瞧你过得多好,有什么可抑郁的呢?你江子归,什么都有,少年成名,家财万贯,被无数人追捧。
世上有那么多人受苦,你凭什么抑郁?你凭什么不快乐?
纪倾城想起江子归曾经说的话:我时常觉得筋疲力尽,觉得我与世界之间像是隔着一堵墙,我在墙里,所有人都在墙外,无论我怎么喊叫,他们也听不到我的声音……
难怪江子归说这个世界笑骂由人。
谁都听不到他的呼喊,听不到他的求救声。就算听到了,他们也只会轻飘飘地说一句,你什么都有,你凭什么不快乐?
因为别人灵魂有更高级的要求,我们便要讽刺他做作。因为我们只在乎自己的喜怒哀乐,所以总是对别人的苦难视而不见,甚至冷嘲热讽。
于是最虚伪的人写最忧伤矫情的文字,而最不快乐的人却笑得最灿烂。
车子停在了江子归的别墅门口,车子还没有挺稳,纪倾城就急匆匆地下了车冲过去拍门。
灯是亮的,却没有人应。
幸亏经纪人有备用钥匙,三个人打开了门,就分开来去找江子归。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纪倾城觉得心里一沉。
她隐约听到楼上传来音乐声,她听出来,那是巴赫。
“宙,他在楼上,有音乐的房间。”
宙扶着纪倾城匆匆到楼上去,二楼的书房门打开,里面传来小提琴的声音。那是巴赫作品的1004号,小提琴独奏组曲第2号,恰空舞曲。
江子归真的听了她的话。
地上有血迹,纪倾城顺着那血迹往里走,见到江子归靠着书架坐在地上,白色的羊毛地毯被鲜血染红,江子归闭着眼,脸上毫无血色,他的右手按着左手的手腕,纪倾城察觉到,他的左手手腕上缠着纱布,可是却全都被染红了。
宙松开了纪倾城的手,纪倾城缓缓地走过去,她跪在地上,颤抖着向江子归伸出了手。
虽然围绕,但是她还是能够感觉到江子归脖子上跳动的脉搏。
“他还活着!”
闻言,宙立刻转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纪倾城的手紧紧按住江子归的手腕,江子归的身体缓缓滑落,倒在了纪倾城的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纪倾城用颤抖地声音,不断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纪倾城抱着江子归,泪水从眼里滑落,掉在江子归的脸上。
对不起,我没有早点发现。
江子归,对不起
安琪,对不起。
对不起,我那么自私;对不起,我不愿理解你的痛苦;对不起,我对你的求救视若无睹。
“你来救我了么?”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来。
纪倾城低下头,是江子归在说话。
江子归睁开眼,痛苦地抽着气,却还是咧开嘴角对纪倾城笑了笑。
“我本来要自杀的,死之前我想我应该听听你说的巴赫,所以我打开音响。但是我不知道应该听哪一首,我就点了随机播放……”江子归嘲讽地说:“果然很无聊。”
泪水模糊了纪倾城的眼,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哽咽着只能簌簌地掉眼泪。
“然后我就去浴室隔开了我的手腕……我躺在浴缸里,等待着我的死亡……我煎熬了太久,终于等来了死神,我听到他在跟我说话,温柔又耐心,我感觉到他的拥抱,很温暖……”江子归气若游丝地说:“可是我忽然听到了这个曲子……我忽然很想把它听完……”
纪倾城抽噎着说:“这是恰空舞曲,是一首小提琴独奏曲……它很特别,因为小提琴只有一个声部,但是这一首曲子,却要求小提琴同时演奏出四个声部来。演奏它的难度,让在它之前的,过往的任何小提琴独奏曲都难忘项背。”
“难怪……”江子归闭上眼,冷笑一声道:“听起来像是在吵架。”
纪倾城破涕而笑,吸了吸鼻子道:“我就说你音乐品味很好吧,它们就是在吵架,你听……就像是小提琴分裂出了四个灵魂,D大调、C大调、降B大调还有A大调,是不是很生动?”
江子归疲惫地点点头。
“其实还是小提琴的独角戏。”纪倾城又说:“是它自己在跟自己争辩,像是小提琴内心的言语在交锋,在跟自己辩驳,就像是哈姆雷站在舞台上问自己,是生存还是毁灭……”
“生存还是毁灭……”江子归闭上眼重复着。
纪倾城看着江子归手上的绷带,问:“你自己包扎的么?”
江子归又点点头,他扯了扯苍白的嘴角,笑得吊儿郎当的。“因为这首曲子还没有听完。”
纪倾城擦了擦泪,没好气地说:“你点的是单曲循环。”
“嗯……”
江子归朝纪倾城伸出手,纪倾城立刻握住了他的手。
“救护车马上就来了。”纪倾城说。
江子归点点头说:“好。”
“我们去看医生,等你手上的伤好了,你需要专业的治疗你的抑郁症,你需要按时吃药,你还需要好好运动。”
“好。”
“你得接受我的帮助。”
“好。”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不会放弃你,你不是说我有光么?”
“好。”
江子归的声音越来越轻,而小提琴的声音却依旧在他的脑海里回旋,它们在争辩着,要生存还是要毁灭?
这小提琴声辉煌而奇妙,紧紧凭一己之力,就让他相信了神的存在……
江子归被抬上了救护车,经纪人陪着昏迷过去的江子归一起上了车。
宙扶着纪倾城站在夜色里,看着救护车远去。
郊外的夜晚很安静,江子归的别墅大门开着,依旧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音乐声。
“我小时候看过一个音乐家的纪录片。”纪倾城说:“采访的人问音乐家,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对全世界说话,你会说什么?”
“他会说什么?”
“在你们的内心深处,大多数人向往和平而不是战争,向往生命而不是死亡,向往光明而不是黑暗……为了向人们说明我的本意,说明我所指的并不是感情的和谐,而是强力的生命,我将为他们演奏巴赫。”
作者有话要说: 吃我安利!
大概还有一两章就完了~
☆、第76章 最终章
最终章
外面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雨,糟糕的天气让事故频发,急诊室里人满为患,断手断脚的、触电的、连环车祸的,掉进窨井盖的。医护人员们争分夺秒,抱着血袋的护士在急救室里穿梭,救护人员跨坐在伤者身上,一边做着心肺复苏一边被推往手术室。
到了医院你才会知道,这世上竟然会有那么多种荒谬的死法,有那么多悲剧的巧合,以至于让你心生感念,认为每一个活着的日子都是侥幸。
医院的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景象,急诊室里气氛紧张,精神科透着一股竭斯底里,而做化疗的病室里死气沉沉,弥漫着一股阴冷和绝望的气息。
这里都是一群垂死挣扎的人,绝大多数都是癌症晚期的病患,一个个都骨瘦如柴,双眼凹陷,基本上都带着帽子,好遮住因为化疗而掉光头发的脑袋。
这是一群深受折磨的人……
纪倾城也坐在这群病人中间,她也是这苦难深重的一员。她的疗程已经过去一大半,呕吐和掉发的情况都很严重,她便干脆就把头发都剃光了。
不过纪倾城似乎对光头这件事情很坦然,女患者里只有她没有带帽子,每天顶着个光头在病房里进进出出毫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正好有杂志社的在医院里采访癌症的专题,见到一个光头的冰山美女每天都来做化疗,身后还总是跟着一个极英俊的男人,忍不住对这对恋人产生了兴趣,想要采访他们。
摄影师咔嚓一声蹲在地上拍了张照,惊动了两个人,纪倾城一个眼刀飞过去,让见惯了大场面的摄影师都有些胆缩,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了一眼女记者,女记者立刻微笑地走上前来跟纪倾城和宙打招呼。
“你好,我们是南方报业的新闻记者,正在做一个关于癌症的专题,可以采访一下你们么?”
“不可以。”纪倾城毫不犹豫地拒绝。
宙无奈地对两个记者笑了笑,解释道:“她不喜欢被人撰写评价。”
“我们会很客观的,不会评价你们,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们的故事,给读者一些启发。”
纪倾城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冷冷地说:“别人的人生成了你笔下的故事,呵……你要启发你的读者什么?说来听听。”
记者有些尴尬,但是从业多年,更难堪的场面都有,她并不生气,解释道:“现在癌症越来越多,几乎每个人都认识的人得癌症,这个疾病已经跟每一个人息息相关了。我们希望借助这个采访,客观的展现癌症病患的生活和内心世界……”
“然后呢?”
“你知道的,很多疗法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记者往纪倾城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道:“很多病人除了被疾病折磨,还深受各种副作用、并发症的折磨,高额的医药费,巨大的痛苦,微乎其微的疗效……”
纪倾城冷笑一声,打断女记者的话道:“所以你觉得我们应该等死是么?”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是想知道,你觉得这些末期的癌症病患是否存在着过度治疗的情况呢?”女记者微笑着对纪倾城循循善诱说:“也许我们应该先聊一聊你的情况?你的病是第几期,化疗多久了?你觉得这些治疗真的有效果么?”
女记者拿出了录音笔,似乎已经准备开始做记录。
纪倾城挑了挑眉,一脸的轻蔑。
“你到这里来做采访,到底是关心癌症病患的内心世界,还是想利用别人的痛苦来编造一些话题,制造矛盾?”
女记者惊讶地说:“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你读的哪个大学?”
女记者笑眯眯地说:“现在是采访我么?”
“只有你能问我问题么?我是犯人吗?”
“当然不是,你可以问我问题,我们之间需要建立信任。”女记者微笑着说:“我是传媒大学毕业的。”
“嗯,那你们学校一定没有医科吧?”
女记者点点头道:“当然没有。”
“如果你知道成为一个优秀的医生需要花费的心血和时间,你就不会在这里处心积虑的挖掘过度治疗的医患矛盾了。有那个智商和勤奋能够成为合格的医生的,做点什么不好,非要当医生给人编派成见钱眼开的黑心商人,赚得还没有淘宝网红多……当医生的,多少都有些责任感和使命感,你们这些文人,心里阳光一点,别有被害妄想症似的,抓着那些特例不放,非要挑起点社会矛盾不可,真以为众人皆醉你独醒啊,全世界就你最高尚。”
女记者被纪倾城骂得有些懵,哭笑不得地问道:“我是哪里得罪你了么?为什么你的言辞会这么激烈?”
“你的问题得罪我了。”
“我只是想给我的读者一些启发而已。”
“启发你问什么过度治疗?”纪倾城又冷笑了一声道:“还启发呢,对,世界就是被你的文章改变的,看了你的癌症专题,人们立刻就开始健康生活,爱惜生命了呢。”
女记者已经无法维持脸上的笑容了,站起来连再见都没有说就带着摄影师去采访别人去了。
纪倾城气得觉得自己需要吸氧,找宙要来吸氧的仪器插进鼻子里,没好气地说:“真是气死我了……”
“你这是做什么?”宙一脸好笑地问:“她得罪你了?”
纪倾城冷哼一声道:“你不知道她么,可有名了。她之前写过一个环保的专题,还写过一个转基因的专题,都是些耸人听闻的伪科学,掀起了一轮又一轮的民粹**……十年科普,一朝就被文化人给毁了……我最讨厌她这种人。”
“哪种人?”
“没有科学素养就爱乱煽情的,喊口号喊得自己都相信了的,用道德感把自己催眠了的,自我感觉良好的人权斗……”纪倾城叹一口气不耐烦地说:“怎么办,看到她就好气哦……”
宙觉得好笑,拍着纪倾城的背道:“深呼吸。”
纪倾城深呼吸,稍微平静了一点。
“每次我觉得也行应该对这个世界改观的时候,就有这些讨厌的人跳出来提醒我,这个世界是多么的讨厌……”纪倾城嘟囔道。
“讨厌有时候也是一种热爱。”宙说:“就像是毁灭有时候是为了创造一般。”
纪倾城皱皱眉,疑惑地问:“你这是准备给我灌鸡汤了么?”
宙笑起来问:“我的鸡汤让你喜欢一点这个世界了么?”
纪倾城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诚恳地摇了摇头。“没有。”
“为什么?”宙一脸戏谑地问。
纪倾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女记者,冷笑一声道:“江子归在楼上的精神科治疗。”
“我知道。”
“你看这个世界,越是虚伪浅薄的灵魂越能生存,越是真实赤城的灵魂反而越备受折磨。所以我为什么要喜欢这个世界?傻逼的世界就是聪明人的地狱。”
宙大笑起来,引得旁人侧目。
“你总是这么高傲。”他说。
“废话,我要是对谁都和蔼可亲,那我还是我么?”
“这样说来,你一定不会喜欢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什么事情?”纪倾城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宙打趣地看着纪倾城,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你家人去学院给你办休学手续的时候学院领导们知道了你生病的事情。这不快要春节了么,他们今天组织了人来医院里看你。”
此时此刻,纪倾城去死的心都有了,的确,她完全不喜欢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下午学院里的师生代表们就来到了医院,对纪倾城展开了亲切友好的慰问。虽然热脸全部贴在了纪倾城的冷屁股上……
领导说了几句,被纪倾城尴尬得不行,就先走了,然后让外面纪倾城的同学们进来陪陪她。
纪倾城生无可恋的看了宙一眼,但是宙似乎完全没有要救她的意思。
“我讨厌他们!”
“可我是爱神,我喜欢人。”宙小声在纪倾城耳边说道。
纪倾城翻个白眼,整了整被子,然后黑着脸看着门口,等着她的同学朋友们进来看望她。
岑师姐,金师兄,院花,以及她的三位室友……
纪倾城扯了扯嘴角,全世界她最讨厌的人都到齐了,确定这是来慰问她,不是来跟她催命的么?
一屋子人尴尬地面面相觑,还是宙最先开的口,微笑着说:“大家都坐吧。”
几个人落座,护工给他们都倒了茶水才出去。
“原教授,你跟纪倾城在一起了么?”院花何芳菲小姐惊讶地问:“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问那么清楚干嘛,跟你有关系么?”纪倾城没好气地说。
何芳菲脸上的表情僵了僵,纪倾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才又移开了目光。
纪倾城心里烦。
为什么她一个要死的人了,还要被人情关系折磨?
“小纪,身体还好吗?”金师兄开口问道。
纪倾城冷眼看向他,比起来金师兄是这群人里她最不讨厌的一个了。
“你说呢?”纪倾城没好气地说:“我看起来像是还好的样子么?”
金师兄被怼了,默默地不做声,安安静静地喝茶。
何芳菲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包装袋道:“听说你做化疗,我们几个给你买了个礼物。”
纪倾城瞥了一眼,是一条爱马仕的丝巾。
她的眉毛挑了挑,已经相当不爽了。
何芳菲微笑着把丝巾拿出来道:“这个是头巾,要不要我帮你包起来?”
纪倾城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把哪儿包起来,我的光头么?我光头是碍着你了还是丑着你了?”
何芳菲忙尴尬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就算光头也很漂亮的。”
“废话,要你说,我不知道自己漂亮么?”
宙在一旁没忍住闷笑了出来。
纪倾城瞪他一眼,他立刻表忠心道:“我也觉得你好看这件事情不需要说明,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
纪倾城得意地轻哼一声,冲着宙笑了笑,然后才把目光看向拿着头巾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何芳菲。
“我不戴头巾,谢谢。这个礼物太贵重了,你们还是退掉吧。”
何芳菲气呼呼地把丝巾收了起来,黑着脸坐下来。
岑师姐尴尬地笑了笑道:“我们都是关心你,没有别的意思,小纪,你不要误会,不要对我们这么有敌意。”
“轮得到你们来关心我么?”纪倾城没好气地说:“你觉得我会误会什么?误会你们是来幸灾乐祸的么?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这么想?嗯?”
岑师姐立马闭了嘴,几个人求救一般地看着宙,可是宙不理他们,带上眼镜,坐在纪倾城的病床旁看书,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嘴角还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大家心里都有些后悔,好好的干嘛来这里找晦气,又不是不了解纪倾城的为人。
岑师姐偷偷扯了扯何芳菲,她立刻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茶水,真诚地看着纪倾城道:“我们今天来也是想得到你的原谅,之前我们一直不知道你生病的事情,所以从前都不是很体谅你,很多事情上处理得不好,如果我们知道你病得这么重,肯定会更体谅你的处境一些……”
纪倾城没好气地打断何芳菲的话道:“体谅我什么处境?你们准备体谅我什么?我是哪句话说的不对,还是那件事情做的不对?说来听听,我们讨论一下……”
大家尴尬地不说话,岑师姐暗自瞪了院花一眼,会不会说话啊,。
“我们就是来看看你,看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岑师姐说。
“有啊。”纪倾城说。
“什么?”
“消失。”纪倾城冷着脸说。
几个人终于是坐不住了,要不是看纪倾城得了重病,谁愿意来找这个晦气,他们也算是仁至义尽,赶紧起身都告辞了。
等人都走了,宙才闷笑着说:“你用得着对他们那么凶么?”
“我都要死了,他们还过来膈应我,平时在身后编派我,我病了就来医院原谅我,靠,不是找骂是什么?”纪倾城没好气地说:“我是病了没力气,要不然我还可以骂他们半小时。”
纪倾城气鼓鼓地,看了一眼闷笑着的宙,嘟囔道:“我是不是显得很不大度?”
宙点点头。
“很计较?”
宙又点点头。
“哼,我就是不大度,就是要计较!”
宙大笑起来,抱着纪倾城的脑袋吻了吻道:“你怎样都好,怎样都可爱。”
“不要说我可爱,我才不当小可爱。”纪倾城没好气地打开宙的手道。
宙脸上的笑意更浓,捧着纪倾城的脸就去吻她,纪倾城先还有些不耐烦,但却被宙的吻融化,笑眯眯地回应着他的亲吻。
刚刚吃了一肚子的气,现在要吃点糖。
直到又有人敲门两个人才分开。
“讨厌,没完没了的……”纪倾城嘟囔着。
“进来。”宙说。
门被推开,只见一个小个子男生站在外面,眼眶有些红,畏畏缩缩地走进来,关上了门。
刘八方!
一看刘八方就是在外面哭过的,好不容易才整理好情绪走进来。
纪倾城笑起来,张开双臂,故意打趣道:“哟,八方小哭包来了,快来给师姐亲亲抱抱举高高。”
刘八方红着眼睛走到了纪倾城的病床旁,握住了她的手,哽咽着说:“师姐,我来看你了。”
纪倾城哭笑不得地说:“你这个语气是怎么回事儿,搞得像是遗体告别似的。”
此言一出,刘八方就觉得悲从中来,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哭成了泪人,泣不成声的蹲在地上,一边抹着泪,一边想要说话,却是抽抽噎噎地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纪倾城与宙面面相觑,宙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然后就起身走到了阳台上。
刘八方哭哭啼啼了半天,纪倾城终于是忍无可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道:“哭够没有?”
刘八方摇了摇头,抽抽噎噎地站起来。
“我还没死呢……”纪倾城没好气地说:“别哭了,省点眼泪留在我葬礼上再哭。”
刘八方只觉得有人在他心上戳了一刀,一脸的悲痛。
“你就这么喜欢我啊?”纪倾城打趣道。
此言一出,刘八方立刻就止了眼泪,脸红红的,很是尴尬的样子。
纪倾城大笑起来,拍拍刘八方的手道:“好了,我现在还没死呢,不要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伤心,毕业论文准备得怎么样?”
“已经写完了。”
“你可以发到我邮箱里,我给你看看,给你提提意见。”
刘八方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问:“你是真的病了么?”
“看起来像假的么?”
刘八方打量着纪倾城,她现在瘦的要命,胳膊细得恨不得一捏就碎,头发也都掉光了,除了一双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别的都黯淡无光。
“为什么啊?”刘八方痛苦地质问道:“为什么是你得病,你这么好,这么年轻……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坏人,为什么不是他们得病,为什么要死你!”
纪倾城笑了起来,这个问题,她也曾经无数次地问过上天。
凭什么是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她受这么多的折磨。那些坏蛋、那些伪君子,那些骗子小人,那些虚度光阴的人,为什么他们可以好好活着,而她却要去死?
“你现在是阶段二。”纪倾城说。
刘八方疑惑地看着纪倾城。
“有一本叫做《论死亡与临终》的书里提到了哀伤的五个阶段。你知道的,每天躺在并床上很无聊,我就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书。”纪倾城慢悠悠地说:“那本书里说,面对哀伤,我们有五个阶段,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消沉、接受。你现在是第二个阶段,愤怒。”
刘八方愣住,抽了一下鼻子问:“这个阶段怎么了?”
“这个阶段就是问为什么的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否认,不肯承认这一切是真的。之后是愤怒,抱怨为什么要发生在自己身上。第三个阶段是祈祷,怀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想要跟死神讨价还价。当发现祈求无效之后,就会进入第四个阶段,强烈的无助和自我怜悯,悲伤压倒了一切希望和快乐,甚至觉得麻木,不想再反抗,恨不得就这样去死……”
刘八方迷茫地看着纪倾城,纪倾城握着他的手道:“前面四个阶段,其实都在做一件事情,那就是不接受,用尽一切办法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直到经历了所有的这一切,你会终于到第五个阶段,这个阶段就是接受。”
“接受什么,你病了,要死了么?”
纪倾城笑眯眯地点点头。
“我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我不愿意……”刘八方抽抽噎噎地说。
“但是你迟早会接受的。我知道的,因为我也是这样过来的。”纪倾城难得温柔地说:“小八方啊,接受并不是妥协,也不是默默忍耐。而是意识到死亡是必然的事情,并不是任何人的过错。开始认识到痛苦带给我们的好的地方,开始寻找安慰和疗愈,开始由沮丧无助变得积极坚强,开始寻求自我成长……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很感动,但是你迟早要接受这件事情,我不希望我的死亡带给你的只有哀伤,我希望我的死亡也能让你成长啊……”
刘八方呆呆地问:“学姐,你怎么跟之前不一样了,你不骂人我都不习惯了。”
纪倾城笑眯眯地说:“因为你认识我的时候,我正在第二个阶段,就是你现在的阶段,但是我现在已经在第五个阶段了,我的灵魂已经升华了,有没有感觉到我浑身都在发着圣光?”
纪倾城挤眉弄眼的样子,都得刘八方笑了起来,他擦干净眼泪在纪倾城的病床旁坐下。
“你为什么坐下?”纪倾城皱皱眉道。
刘八方被问得一愣。
“哭也哭完了,怎么你还想在这里过年呢?”
刘八方莫名其妙地看着纪倾城,依旧没有懂学姐的意思。
“我不是已经安慰完你了么?你还坐在这里不走,真等着我亲亲抱抱举高高呢?”
刘八方抽噎了一下,呆呆地看着学姐,说好了灵魂已经升华的呢……
“还杵着这里干嘛?走啊!”
刘八方瘪了瘪嘴,在掉眼泪之前,飞也似地冲出了病房。
果然师姐还是那个师姐……
等到刘八方走了宙才哭笑不得地从阳台上走进病房里。
纪倾城才又笑起来道:“我这小师弟真好玩。”
“为什么不多跟他聊一会儿?”
纪倾城笑眯眯地伸出手,牵着宙的手道:“我知道你的用心良苦,可现在仇人、朋友都跟我道别完了,我什么遗憾都没有了,剩下的时间总该是我们两个人的了吧?”
宙温柔地笑了笑,坐到病床边将纪倾城拥入怀里。
“你喜欢你的这一生么?”宙问。
纪倾城回想着之前的种种,脸上是淡淡的笑意,她轻轻地说道:“遇见你之前,我讨厌我的人生。遇见你之后,即便是生活里那些我不喜欢的部分,我也依旧热爱。”
宙吻了吻纪倾城的额头道:“这就够了。”
……
很快便到了除夕,外面依旧在下雨,宙把纪倾城裹得严严实实地,强迫她带上了厚厚的东北大老爷们儿戴的那种掉皮大帽子,浑身只露出一双眼睛来,据说是为了保暖。
纪倾城不情不愿,但是也拗不过宙,只得裹成了一个爱斯基摩人,离开了医院和宙一起回纪家过春节。
到处都在淹水,暴雨几乎让整个城市的交通瘫痪,这一场雨从十来天前开始下,直到这除夕夜几乎就没有停过,气候异常,天气又冷又湿,城市像是被泡在了水里一般在发胀发臭。
幸好本身就是枯水季节,要不然只怕早就溃堤了,但是如果这雨再不停,真说不准哪一天城市就要被洪水淹没了。
灾难的气息,给这个阖家团圆的节日蒙上了一层阴影。
天气阴沉沉的,路上的行人脸上都有一种阴郁和沮丧的神色。车子缓慢地在路上行驶着,虽然家里离医院不算远,但是下着大雨,路况实在差劲,过了半个多小时,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这天气不对啊。”纪倾城说:“这个季节怎么可能下这么久的雨。”
宙看着这阴沉的天,神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所多玛和蛾摩拉。”宙忽然说。
纪倾城听得莫名其妙地,问:“你又打什么哑谜呢?”
“《圣经》里面提到过所多玛和蛾摩拉两座城市的毁灭,你知道么?”
……
耶和华说:所多玛和蛾摩拉的罪恶甚重,声闻于我。我现在要下去察看,然后决定是否剿灭这城。
亚伯拉罕替城中人求情说:无论善恶,你都要剿灭么?假若那城里有五十个义人,你还剿灭那地方么?你不为城里这五十个义人饶恕其中的人么?
耶和华说:我若在所多玛城里见有五十个义人,我就为他们饶恕那地方的众人。
亚伯拉罕说:我虽然是灰尘、还敢对主说话,求主不要动怒。假若在那里有十个义人呢?
耶和华说:为这十个的缘故,我也不毁灭那城。
……
纪倾城懵懵地问:“你是说这是上帝降雨要剿灭我们这座不义之城么?”
宙不回答,而是问:“如果你是上帝,你会怎么做?你会为了这十个义人原谅这座城市么?”
纪倾城不明白宙为什么会忽然跟自己讨论起宗教问题来,莫名其妙地说:“故事里不是天使只找到一个义人,上帝还是毁灭了所多玛么?”
“嗯……如果是你呢?如果只有一个义人,你会原谅这座城市吗?”
“跟我有半毛钱关系……”纪倾城没好气地说:“我又没那个本事毁灭一座城市……”
宙笑而不语。
纪倾城惊讶地问:“该不会我真有这个能力吧?”
宙摇摇头。
“切……没意思……”纪倾城嘟囔道,想了想又来了兴趣,双眼放着光道:“我看到一种说法,说是所多玛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是被核武器毁灭的!”
宙笑起来,无奈地问:“你这是哪里来的想法?”
“你想想看啊,耶和华将硫磺与火从天上喷下来,射向所多玛和蛾摩拉。顷刻之间,强烈的火光四面闪射,但见一股黑色的烟柱直冲天空,到高空才分散开来,形成蘑菇状……蘑菇云,这不是核武器是什么?”
见到纪倾城这么兴致勃勃两眼放光的模样,宙便也只得陪着她继续聊这个话题。
“你觉得是哪里来的核武器?”
“外星人啊,或者史前文明,很有可能在人类之前就存在过高级文明,但是被核武器毁灭了。”
宙无奈地笑起来,点点头道:“嗯,很新鲜的想法。”
“当然,我可是科学家!而且你看啊,圣经里面说罗德的妻子忘记天使的告诫,忍不住回头了,她一下子就僵硬了,皮肤像是在硫酸里浸过,先是变白,接着变黑,又再变白,整个尸体好像一根盐柱……你不觉得很像是被核辐射过么?”
宙点点头,应和道:“你这个猜测很有趣。”
纪倾城一脸得意,可是看到宙一脸戏谑的模样,才忽然想起来宙是从地球初生活过来的,激动地抓着他道:“你肯定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告诉我,是不是有史前文明,是不是核武器毁灭了所多玛!”
宙难得见到纪倾城这么兴奋地样子,捏着她的下巴晃了晃道:“留点谜团,过完年再告诉你。”
见宙不肯说,纪倾城不高兴地蹬了蹬腿。
“明天就死了!”
“明天死不了。”
……
车子慢悠悠地终于在晚饭前开到了纪家,天已经黑了,可是敲了半天的也不见人开门,明明屋子里的灯是亮着的。
“怎么回事儿?”
纪倾城翻出钥匙来打开门,屋子里亮堂堂的,门口挂着倾人的大衣,饭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电视机打开着,沙发上的凹陷甚至都还没有恢复。
“爸?”纪倾城疑惑地叫着:“小妈?倾人?”
没有回应。
纪倾城莫名其妙地看了宙一眼,宙让纪倾城坐下,然后去屋子里上上下下地找了一圈,到处都没有找到纪家人。
“奇怪……这个天气不会都跑出去了才是啊……该不是要给我什么奇怪的惊喜吧?”纪倾城没好气地嘟囔道:“我最讨厌惊喜了……”
就在这时候,宙注意到门口有一张纸,他走过去把纸条捡起来。
纪倾城也开始觉得事情奇怪起来,明明刚刚进屋的时候还没有那张纸条的,有谁刚刚塞进来的么?
“写的什么?”纪倾城问。
宙的目光阴沉,将那纸条递给了纪倾城。
“我有办法救你的命,到祭坛来。”纪倾城念道,然后莫名其妙地问宙:“这是什么意思,什么祭坛?这是谁写的?”
“周诺,他说的是倾城教的祭坛。”
“他在搞什么鬼?”
“去了就知道了。”
……
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怪物,我们这个时代,最大的怪物就是这个钢筋水泥的城市。
在城市的中心最高的那座大厦的最底层,在电梯下到不能再往下的地方之下,还有一个隐蔽的地方。
阴冷的风吹来,耳边是噩梦般的呼呼声,远方似乎有简短而模糊的叫声,像是来自于某种不知名的生物。
墙壁上画着诡异的图案,仿佛是一场远古的噩梦,巨大的城市,直冲云霄的石柱,绿色的黏稠浆汁,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巨大的怪异生物……
纪倾城有一种感觉,墙上的那种生物来自于世界最深的地方,比地狱还要深,就像是地球阴森的潜意识,最深沉的噩梦。
“这是什么?”纪倾城被那壁画里渗出的恐怖气氛所感染,脚步都轻了下来。
宙的眉头紧锁。“这是周诺侍奉的上一个神明。”
纪倾城想起来,周诺曾经跟她说过,他把灵魂献给了远古的邪神,换取了不朽的生命。
“上古的邪神?”
宙点点头。
纪倾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问:“怎么这么诡异……”
“的确很诡异,它们是一种连我也无法解释的存在。即便是对神来说,这世上也有很多未解之谜。”
“周诺想做什么?”纪倾城有些不安地问。
宙摇摇头,牵着纪倾城的手继续往前走。
越是往里走,那诡异的气氛就越浓烈。
纪倾城想到一个词——邪恶。
墙上的壁画,阴冷的风,模糊的音阶,都给人一种极度邪恶的感觉。
如果说神是这世上光明的存在,那么这种生物,一定就是最黑暗的存在,毫无美好之处,只有绝对的邪恶。
纪倾城现在确定周诺当初说的话没有夸张,她绝对相信这邪神的力量足以毁灭世界。
……
宙领着纪倾城走到一扇门前,那门看起来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之处,可是一走进,纪倾城就问道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你们平时祭司到底做些什么?”
宙的神情依旧严肃,道:“这些不是我做的,是周诺做的,我想他消失的这一个月,便一直在做这件事情。”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纪倾城不安地说:“周诺这肯定是憋着什么大坏呢……”
“别害怕,有我。”宙紧了紧纪倾城身上的大衣,温柔地问她:“你的身体还撑得住么?”
纪倾城点点头,轻笑一声道:“恐惧袭来的时候,人会分泌一种叫做肾上腺素的东西,我现在就感到很恐惧。”
所以她完全没有觉得身体不适,反而觉得充满了力量。
“恐惧是因为未知。”宙微笑道。
说着,宙便推开了那扇门。
……
门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穿着诡异服饰的人围成一个圈,正围着一块白色息肉一般的东西跳着舞,嘴里不断地发出奇怪的声音,时而是野兽一般的吼叫,时而是粗粝的歌声,唱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圣歌。
邪气环绕,四周是古朴的石雕,上面藤蔓缠绕,但是可以辨认出来雕像上就是外面壁画上的生物。墙壁上有火把,火把的光随着颂唱的咒语变幻着颜色,时而正常,时而变成可怖的绿。
白色息肉之前,周诺赤身站在那里,身上用鲜血写满了诡异的象形文字,嘴里念念有词,做着一些怪异的手势,而他身旁的柱子上,绑着三个昏迷过去的人,正是纪国栋、魏芳和纪倾人。
……
恐怖的气氛让纪倾城半响才回过神来。
“周诺,你把我家人绑在柱子上做什么?”
诡异的唱诵声戛然而止。
周诺见到纪倾城和宙出现,露出喜色来,道:“神,我已经等候你们许久,你们听到远古的呼唤了么?这是旧日的支配者在呼唤,要重新降临人间。”
纪倾城皱皱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说人话,别神神叨叨的。”
周诺笑起来,张开双臂道:“你看不出来么,我要献给你不朽的生命。”
纪倾城依旧一脸的莫名其妙,她看向宙,宙双眉紧促,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是纪倾城觉得他应该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看到外面下的雨了么?”周诺又问。
纪倾城点点头。“你弄的?”
“那只是序曲,旧日支配者重新降临人间的序曲。等到远古的邪神降临人间,世界将重新被恐惧所统治……”
纪倾城不耐烦地说:“你到底什么毛病?中二病也是要治疗的……你能先把我家人还给我再神神叨叨么?”
“他们不是你的家人,他们只不过给你提供了一个**而已,你是神,是更高级的存在。他们都是你的祭品。我已经为你做好了一切,你只需要做最后的一个步骤,献上你至亲之人的鲜血,杀死的父母和血亲,就能召唤出远古的邪神。”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纪倾城冷冷地问。
周诺扬了扬嘴角,笑得邪恶。
“因为你这样子你就能够得到不朽的**,得到永生,你就不用死了。”
……
这世上最残酷的事情,就是在你已经接受命运的安排时,又给你了一个渺茫的希望。
在纪倾城已经坦然地准备面对死亡,重新投入轮回的时候,周诺却告诉她,她还能活。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纪倾城不可置信地说。
“我就是这样得到永恒的**的,你不记得了么,我跟你说过的。”
周诺的确跟纪倾城说过。
“可我记得你说过,你玩脱了,差一点世界毁灭?”纪倾城看了一眼宙,又对周诺道:“他现在因为我失去了神力,你再玩脱了可就没人再帮你擦屁股了。”
“那又如何?”周诺一脸轻蔑地说:“世界毁灭就毁灭,人就是一种会轻易被恐怖和仇恨支配的生物,等到远古邪神降临,人们很快会会自相残杀,鲜血和硝烟会成为这个世界的底色!毁灭之神,这座城市,这个世界,都会为你而倾覆。”
纪倾城的目光沉了下来,已经懒得吐槽周诺的中二病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愿意用整个世界交换我自己的生命?”她问。
“你为什么要在乎这个世界毁灭与否?反正迟早人类都要自己埋在他们自己。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义人,人类的田园时代早就过去,这是人类的最后的时代。佛经里叫这为末法时代,那些曾经没落的种族正在悄悄复兴,那些变了脸的妖邪们正放肆地穿梭于世间,隐藏于人群之中,那些鬼魅魍魉正在在黑暗里偷偷地发笑,妖邪横行,炽盛人间……神话里叫这为钢铁时代,人类越变越坏,坏到这般地步,以至于崇拜起力量,认为力量就是正义,也不再尊敬善行,最后,没有人会对错误的事情感到愤怒,没有人看到可怜的人会自觉羞愧,这个时候,宙斯就会把他们一起消灭……你看,一切早有预言,所以你有什么可犹豫的?你是神,这个世界为你毁灭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么?”
纪倾城总算明白宙为什么之前在车上会跟自己说圣经里的那个预言了,为什么会问她,如果只有一个义人,她会原谅这座城市么?
“你知道?”
宙点点头。“开始绵绵不断地下雨的时候我就大概知道周诺在做什么了。”
“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因为这是属于你的选择,我不会干涉你。”
“那如果我要求生,不管别人的死活呢?”
宙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他正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我们就毁灭世界。”他说。
纪倾城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脏在狂跳。
“你不阻止我?”她问。
宙笑起来,笑得狂妄又放纵。
“我为什么要阻止你?你忘记了么,我见过十九万次的宇宙毁灭,我见过无数个文名的诞生和消亡。成住坏空这是所有文明的规律。建立、鼎盛、领悟、幻灭,每个朝代都是这样更替的。所以一个世界的生灭,并不能感动我。纪倾城,这是你的选择,你可以做任何你想要的选择。”
……
做任何她想要的选择,甚至包括毁灭这个世界。
倾城,纪倾城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名字,连她的名字里都带着毁灭。
穿着怪异衣袍的人们又开始围绕着那白色的息肉舞蹈,那邪恶的毁灭之气似乎也不再恐怖,甚至变得有些亲切。
远方传来粗粝的嘶吼,念着地狱之下的世界最深处传来的诅咒。
可那并不能让纪倾城感到害怕,甚至让她觉得怀念。
那是毁灭的声音。
她本就是毁灭之神,灵魂里燃烧着一把烈火,一把要将世界烧尽的烈火。
宙说得没错,这是她的选择。
……
周诺见到纪倾城站在那里发呆,还不做决定,又道:“时间不多了,仪式要在午夜之前完成。快做决定吧。我听到了你们的故事,无休无止的轮回多么可怕,不断地重复同样的悲剧。现在你有机会跳出这个轮回。你们可以永世携手,一直到宇宙毁灭的那一天,百亿年,千亿年,难道不好么?”
是啊,不用再穿梭与无数个宇宙之中,不用无数次重复一模一样的痛苦人生,能够拥有一个不朽的**,直到宇宙毁灭,这难道不好吗?
“你是毁灭之神,反正你从不曾喜欢过这个世界,管那么多做什么?你不是时常觉得愤怒么?不是心里总有一把烈火想要把这个世界一把火烧尽么?不过是人类短暂的浮游一般的生命而已,为什么你要在乎?你不是毁灭之神么?”
是啊,她可是神灵,全知全能的神,却被双腿困在了这个地上,她本可以拥有漫长的生命,相比起来,人类的一生,短暂地像是海上的泡沫。
周诺把尖刀递给了纪倾城。
“不朽的**,摆脱轮回之苦,很简单,不过是摧毁一个你本身并不喜欢的世界而已。”周诺的声音在纪倾城耳边环绕。
……
“他们的存在跟神的存在比起来,毫无意义。”
……
“你会因为踩死了一只蚂蚁而掉眼泪么?你应该知道,你的存在是多么的伟大。”周诺又说。
……
纪倾城看向宙,可宙只是温柔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微笑,叫她看不出他的想法来。
他已经说了,这是她的选择,他允许她做任何选择。
“我做任何选择都可以么?”
宙点点头。“我允许你拥有任何选择,所有的可能。”
……
刀子被递到了纪倾城面前,她看着那刀子,终于还是伸出了手。
周诺松了一口气,看着宙笑了起来,可宙的目光却依旧凝视着纪倾城,毫不放松。
只见纪倾城拿着刀,走向了她的父亲。
毛骨悚然的圣歌越唱越响,大风卷卷,似乎是从地狱里刮来的,纪倾城站在风暴的中心,手持着利刃,浑身散发着淡淡的红色光芒,仿佛是从传说里走出的天神。
午夜就快要来临,地底的怪兽渴望着鲜血来祭奠,奉上你的灵魂,换取一个不朽的**。
……
就在这时候,不知道哪里忽然响起了小提琴的声音,纪倾城一个激灵,一瞬间就回复了神志。
她身上红色的光芒散去,方才那恐怖邪恶的气氛一扫而光,纪倾城拿出手机来,是江子归打来的电话。
她把江子归的电话铃声设置成了那段巴赫的恰空舞曲。
她挂断电话,回复短信道:现在不方便,回去打给你。
江子归那边很快又回复道:没事儿,就跟你说一声新年快乐。
周诺目瞪口呆地看着纪倾城,没想到这么严肃的场合她竟然发起了短信来。
“快午夜了!”周诺急切地说:“你必须开始献祭了!”
“嗯……”
纪倾城举起刀来,手起刀落,利刃的光芒闪过,然而她的刀尖没有刺向父亲的心脏,而是割断了绑着父亲的绳子,然后她又割断了绑着小妈和倾人的绳子……
“你做什么!”周诺愤怒地叫道。
纪倾城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好好的日子不过,就是喜欢搞些大场面,好好的新年,搞这么大的雨,吃年夜饭的心情都被你给毁了……你一会儿把我家人都给我安安全全地送回去。”
周诺不可置信的看着纪倾城,可这时候午夜已过,一切都来不及了。
纪倾城把刀子仍在了地上,走到宙身边道:“我好累啊,感觉需要回医院了。”
“好,我们回去。”
宙似乎也松了一口气,他牵着纪倾城的手跟她一起往外走,才走了几步,纪倾城就觉得脚一软,浑身都失去了力气,幸好宙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怎么了?”
“大概是肾上腺素分泌完了……”纪倾城尴尬地笑了笑道:“脚软。”
宙无奈地笑了笑,干脆就拦腰将纪倾城一个公主抱抱在了怀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周诺不解地问:“你们难道宁愿继续无穷无尽的轮回,也不要这永恒的生命吗?你们可以不用再分开,可以相守下去啊!”
宙停下脚步,背对着周诺站在,并不回头。纪倾城露出脑袋来,看着周诺笑眯眯地说:“因为我是小美人鱼啊。”
“哈?”周诺一脸的莫名其妙。
宙这才侧过头,冷眼看了周诺一眼道:“都说了让你多读点数量,没看过安徒生童话么?”
“哈?”周诺觉得自己都要崩溃了。
纪倾城不再解释,对周诺挥了挥手,然后有些疲惫地靠在宙的肩头,宙也什么都不再说,抱着纪倾城大步离开了。
等到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美人助理才拿出一个披风来给周诺披上。
“这些东西怎么办?”
周诺气得都要爆炸了,不耐烦地说:“爱怎么办怎么办!这两个神经病,再也不想管他们了!”
走出大厦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彻底停了。
乌云散去,露出明亮的月来,除夕夜的鞭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这才终于有了一点新年的感觉。
“新年快乐。”纪倾城对宙说。
宙吻了吻纪倾城的嘴唇,柔情万种地凝视着她,他的眼睛是一片浩瀚的海,是慈悲深处。
“新年快乐。”宙说。
“我们还有下个新年么?”
“明年的事情就等明年再烦恼吧。”
两个人小事而笑,纪倾城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厦,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对了……”
“嗯?”
“我第一回听到就想吐槽来着……什么倾城教,这种羞耻的名字你怎么取得出来,跟变态痴汉似的……”
宙大笑起来,抱着纪倾城慢慢地走在夜色里。
“我就是这样不知羞耻地爱着你啊。”宙面不改色地说。
“肉麻。”
……
转眼冬天就过去,春天来了。
这段时间纪倾城继续在医院里治疗,但是除了宙她没有要任何人陪伴,家人朋友也都知道两个人想要一点私人的时光,谁都不打搅他们。
日子还是一样的过,纪倾城的头发依旧光秃秃的,人也越来越瘦,但是心情却是一日比一日轻松。
她依旧对止痛药不敏感,宙的神力恢复了一些,可是纪倾城却还是更喜欢听他念故事来止痛。
她最爱听的故事还是《海的女儿》,就像是宙说的那样,她从来都最爱这个故事。
“她知道这是她看到他的最后一晚——为了他,她离开了她的族人和家庭,她交出了她美丽的声音,她每天忍受着没有止境的苦痛,然而他却一点儿也不知道。这是她能和他在一起呼吸同样空气的最后一晚,这是她能看到深沉的海和布满了星星的天空的最后一晚……”
……
“她向尖刀看了一跟,接着又把眼睛掉向这个王子;他正在梦中喃喃地念着他的新娘的名字。他思想中只有她存在。刀子在小人鱼的手里发抖。但是正在这时候,她把这刀子远远地向浪花里扔去。”
……
“刀子沉下的地方,浪花就发出一道红光,好像有许多血滴溅出了水面。她再一次把她迷糊的视线投向这王子,然后她就从船上跳到海里,她觉得她的身躯在融化成为泡沫。”
……
“我将向谁走去呢?”
“到天空的女儿那儿去呀!”
……
“人鱼是没有不灭的灵魂的,而且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灵魂,除非她获得了一个凡人的爱情。”
……
“天空的女儿也没有永恒的灵魂,不过她们可以通过善良的行为而创造出一个灵魂……三百年以后,当我们尽力做完了我们可能做的一切善行以后,我们就可以获得一个不灭的灵魂,就可以分享人类一切永恒的幸福了。”
……
“小人鱼向上帝的太阳举起了她光亮的手臂,她第一次感到要流出眼泪。在那条船上,人声和活动又开始了。她看到王子和他美丽的新娘在寻找她……”
……
故事还剩最后一段,但是纪倾城已经疲惫地听不下去了。
“明天再念吧。”她说。
“好。”
宙合上书,把书放到了床头的柜子上,然后侧过身,将纪倾城搂进了怀里。
两个人依偎在一张小小的病床上,和这世上任何一对恋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明天就是我26岁的生日了。”
“嗯。”
“今天是我25岁的最后一天。”
“嗯。”
“你说,我这一睡过去明天早上还能醒过来么?”
宙吻着纪倾城的额头,轻抚着她的背脊道:“忘记了么,我们说好的,明天的事情,明天再烦恼。”
纪倾城笑了笑道:“也是,明天再烦恼。”
“纪倾城。”
“嗯?”
“你知道的。”宙的声音轻轻的,优雅低沉,那么迷人,“天还没有亮,小美人鱼依旧可以把刀子插进王子的心脏里。”
“嗯,我知道。”纪倾城打了个哈欠,恹恹地说。
“你知道的,在众神之上,还有一个命运,即便是神也不能反抗。”
“嗯,我知道……”纪倾城看着宙说。
宙无奈地看着纪倾城,纪倾城眼里那股子轻蔑和不屑依旧没有消失,宙知道她依旧没有改变心意。
纪倾城抬起头吻了吻宙的嘴唇,嘴角扬起一抹桀骜的笑来。
“你知道的,命运只是想要你服输而已。”宙说。
纪倾城靠在宙的怀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道:“我知道。”
我知道命运无法抵抗,我知道命运可以毁灭我,我知道命运要我认输。
“可我不。”她说。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啊,写了三个月,终于写完了。虽然不算尽善尽美,但是我尽量把我想写的都写了,想表达的都表达了。
之前的评论我基本没有回复,因为故事没有写完,觉得怎么说都不全面。但是现在故事结束了,这一章的评论我全部都会回复的(除了骂我的哈哈哈哈),也欢迎大家跟我讨论。
都完结了,来冒泡吧!
嗯,就说这些吧,还是那句老话:咱们下个故事再见。
本书由【你的用户名】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