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为我倾城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内容简介


本书由【你的用户名】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为我倾城

作者:老石头

文案


神说要让全世界的好男人都爱我。

爱欲神VS绝症女。

挖到一个太古神,致你从太古到永劫的爱……

内容标签:前世今生 情有独钟

主角:纪倾城、隐生宙 ┃ 配角: ┃ 其它:

【金牌编辑评价】

纪倾城是一个身患胰腺癌的女地质师,遭遇地震时,被爱与欲望之神所救。她希望神能够拯救她的生命,然而神却偏偏要给纪倾城完全不想要的东西,爱神要赐予纪倾城人世间最美好的爱情……神愿意让纪倾城跟别人相爱,默默守护她,却绝对不允许纪倾城爱上他自己。本文情节流畅,人设立体鲜活,男主苏炸天,女主的存在感超强。每个人物都有让人讨厌的地方又都有让人着迷的地方,没有任何人是简单的。看完每一章都有点莫名的感悟。

==================

☆、Chapter 01



  你愿意,你贪求,你爱恋,只因此你才赞美了生命。——尼采

  r01

  真牛逼,这区域也会地震?

  纪倾城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地质都白学了。

  地面像是一条抖动的毛毯,被人一刀子划开,撕出一条巨大的裂缝。

  山上不断有滑坡和崩塌在发生,纪倾城被困在巨石和地裂之间,无路可走。

  她以为自己就算是要死,应该也是几年之后的事,万万没想到竟然就在今天。

  世界摇摇欲坠,纪倾城躲在巨石和越野车之间,有生之年第一次祈求上天。

  老天爷,开个眼啊!

  就算真要搞死她也不能让她死得这么窝囊吧?好歹让她跟病魔抗争个三五八年,花光钱,流干泪,耗完血再说啊!

  仿佛听到了她的祈祷,一瞬间风沙止息。

  老天爷竟然也有听到她祈求的时候么?

  正这么想着,又山崩地裂起来,比方才还激烈。一声巨大的爆裂声响彻天地,碎石从山上滚落。

  天地昏黄,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风沙滚滚之中……

  什么情况?

  一个裸男背对着纪倾城站着,高大健硕,一身紧绷的肌肉,线条完美得宛如雕塑。

  这又是滚石又是地裂的,这人怎么凭空跑到自己面前的?天上掉下来的么?

  纪倾城忽然有些迷茫,不知道地震和从天而降的裸男,到底哪一个更荒谬,她应该更怕哪一个才对……

  男人缓缓转过身,他黑发黑瞳,五官深邃,他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纪倾城,好像她的存在比这地震还要惊天动地一般。

  卧槽,为什么裸男在朝她走过来?

  纪倾城觉得她应该逃跑,可是正地震呢,哪里有地方给纪倾城跑?她正准备蹲下身往车底钻的时候,却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巨响,抬头一看,只见男人伸出一只手,抵住了一块正要落在她脑袋上的巨石!

  她一阵后怕地看着头顶的巨石,差一点她就被砸成肉酱了。

  这人是在救她?

  纪倾城看向这个男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忽然有一种打寒颤的感觉,那是一种极致的酥麻,前所未有……

  整个城市仿佛都在塌陷。

  男人罩住纪倾城,与她只有一厘米的距离,给她在这翻天覆地的时刻,撑起一寸安全的领域。

  他一面凝视着纪倾城的双眼,一面低下头,由上至下一点点轻轻地嗅着她……

  从发梢到眉角,从鼻尖到嘴唇,从耳廓到锁骨,每一寸皮肤,缓慢而暧昧。

  灼热的呼吸喷在纪倾城的皮肤上,愉悦而兴奋的喘息声敲在她的耳膜上,叫她发颤。

  纪倾城觉得自己像是忽然不是她自己了,这个男人有一种奇怪的力量,看一眼你的意志力就被劫夺,感官就要被左右。

  像是等待了亿万年之后终于尘埃落定一般,男人忽然笑起来,欣慰欢喜,笑容动人得要叫人忘记这天摇地动……

  地震停止,一瞬间狂风止息,山林又回复了幽静安宁,不远处传来焦急地喊声,有人正在呼喊纪倾城的.名字。

  “纪倾城!”

  “纪师姐!”

  男人声音轻轻敲在纪倾城的耳膜上。

  “我会再来找你。”他说。

  头顶的巨石碎成了无数粉末,尘沙漫天,纪倾城捂着嘴猛烈地咳嗽。

  尘埃落定,那个男人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

  “金师兄……纪师姐在么?”

  “倒水的那个就是。”

  纪倾城正在喝水,回过头瞥了一眼正朝她看过来的学弟,估摸这个就是今年安排给她生产实习的学生了。

  妈蛋……

  岑橙那个死女人又故意搞她,说了她要个高高壮壮的,结果来了个娇小玲珑、我见犹怜的。这还怎么帮她搬发电机?

  只能自己硬刚了……

  听说被分给水文妖花,刘八方本来就心情忐忑,如今见了真人更加紧张焦虑,涨红了脸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但是很奇怪,虽然纪师姐长了一张美艳的脸,刘八方却没有办法把她跟那些难听的传闻联想起来。

  他总觉得,纪师姐非但不像那种睡了很多老男人的小三,反而还有一种可怕的气息,让人没有一点旖旎的想法,只觉得很慌……

  纪师姐对他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宛若在召唤一只狗。

  刘八方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畏畏缩缩地走过去。

  “纪师姐,我是刘八方,水文专业13级的学生,岑师姐叫我来找你,说我的生产实习跟着你……”

  纪师姐压根就没有在听他说话,扔了一沓资料在桌上,冷冷地说:“明天早上九点,在环境楼门口等我,不准迟到。”

  “是……”

  “你会开车吧?明天高速至少要开十个小时。”

  刘八方摇摇头。

  “艹!岑橙就是在搞我……”纪倾城嘟囔了一句,然后拿着鼠标开始在电脑上专心地画图。

  刘八方尴尬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这样站了几分钟,纪师姐才转过头不耐烦地看着他道:“你还杵这里干嘛?”

  “我……我可以走了吗?没有别的事情了?”

  纪师姐笑起来,她笑比不笑还让刘八方心里慌。

  “有,我还要对你亲亲、抱抱、举高高呢。”

  刘八方呆住,目瞪口呆地看着纪师姐,半响才回过神来,涨红了脸。

  “还不走,真等我亲亲抱抱举高高啊?”

  “我……我……师姐我走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先要搬仪器,刘八方果然搬不动,纪倾城只得抡起袖子自己上。

  搬完出发,纪倾城把刘八方安排在第二辆车上,自己一个人上了第一辆越野。

  腹部又绞痛起来,纪倾城拿出药瓶,先倒出两颗来,可一想接下来要连续开十小时,怕半路疼起来连方向盘都握不住,便自作主张又多倒了两颗。

  吃止痛药上瘾也比在高速撞死好。

  刚绑上安全带,就又有人敲车门。

  纪倾城摇下窗户,只见刘八方红着脸,小心翼翼地站在外面。

  “纪师姐,我还是跟你一辆车吧,虽然我不会开车,但是你中途有什么事情,我还能……”

  “你还能怎样?跟我一起去死么?”

  刘八方本来想说给她解闷儿的……

  纪倾城不耐烦地摆摆手,没好气地说:“别哔哔,后面去!”

  刘八方沮丧地闭了嘴,灰溜溜地上了后面那辆车。

  “怎么了小八方,舍不得纪师姐啊?”前座的胖师姐阴阳怪气地说:“你没希望的,你们这些挖土的人家可看不上,我们纪师姐可是golddigger!对吧,金师兄?”

  golddigger?挖金子的?

  刘八方英语也就一个四级水平,没懂。

  金师兄冷笑一声,似乎非常不屑。“她哪看得上我啊,我想跟人大美女吃个饭都不配,毕竟我开的是本田,人家只上兰博基尼的。”

  金师兄和胖学姐相视一笑,意味深长。

  刘八方百度了一下,终于恍然大悟,他们是在说师姐傍大款呢……

  虽然刘八方跟纪倾城接触不多,纪师姐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善茬,但是比起来,刘八方还是宁愿跟纪师姐呆在一辆车上,至少她不会没有真凭实据就编派别人。

  开了大概五个小时便下了高速,上了山路。

  “哟……这车子怎么在晃啊……”胖师姐道。

  “你这稳如泰山的还能觉得晃啊?”金师兄打趣道,可很快他也发现不对劲,道:“哟,真在晃,该不会地震了吧?”

  三个人沉默了一下,然后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

  “来,八方,考你一下。”金师兄问:“说说看,什么地质环境会发生地震呀?”

  刘八方把教科书背了一遍,然后说道:“这里属于板块中心,地壳稳定且不活跃,地层硬度大,也不受火山和海啸的影响,所以不……”

  不还没说完,只见前方滚落下一颗巨石来,再稍稍开快一点,他们的车刚刚就被砸上了!

  金师兄猛地刹车,几个人吓得匆匆下了车,只见天摇地动,地面剧烈地抖动着,竟然真的是地震。

  三个人惊慌失措地面面相觑。

  “不是吧,这么多年真的是白学了。”

  几分钟之后世界又恢复正常,刘八方这才想起纪师姐一个人在前面呢。

  三个人惊魂未定,却还是寻过去,找到纪倾城的时候,她正站在越野车前,一身的尘灰,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他们叫了好几声才回神。

  “纪师姐,你受伤没有?”

  纪倾城摇头,神色严肃地问:“你们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男人离开?”

  “男人?什么样子?”

  “没穿衣服的。”

  大家被问得莫名其妙。“这一路就没见到别的车,更别说没穿衣服的男人了……”

  纪倾城蹙着眉,想不通刚才发生的事情。

  “地裂呢?”纪倾城指着地面道:“刚才这里有一道地裂的!”

  地面完整,哪里有地裂的痕迹?

  大家面面相觑,怀疑纪倾城是不是吓傻了。

  “纪师姐,我看你是惊恐过度。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免得一会儿有余震。”

  纪倾城无法解释这一切,只得跟着组员先找安全的地方落脚。

  男人不见了,地裂也消失了,可这身上的岩灰却是真的。纪倾城摸了摸口袋里的黄色药瓶,难不成是她止痛药吃多了,所以产生了幻觉?


☆、Chapter 02


  r02

  金师兄和胖师姐正专心讨论今天的地震,刘八方便透过玻璃窗偷看站在外面的纪师姐。

  虽然刘八方是个老实人,但毕竟是男人,看到那牛仔裤包裹着的紧翘屁股,就觉得喉咙一紧。他脸一红,忙移开目光,却又忍不住看过去。

  纪师姐站直了身子正在喝水,一双腿又长又笔直。她上身穿着无袖的紧身背心,胳膊纤细健美,背心很短,露出她腰椎上的纹身来——一朵蓝莲花。

  学地质的都是老实孩子,这还是刘八方第一次见到真实的纹身……

  从昨天见到纪师姐开始,刘八方就一直处在晕眩之中。

  之前他只知道纪师姐学术能力叼炸天,研三就发了十几篇核心期刊文献,百分之百的女学霸。但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纪师姐长得那么好看。

  他倒是听班上女生议论过她的长相,说法都是:不是很有气质,很俗气的,长得很显老啊,不喜欢她那个长相,看得很不舒服,全靠大浓妆,比起何芳菲差远了。

  之前在刘八方的认知里,纪师姐应该不是什么人格高尚的人。

  因为一个人不喜欢纪师姐,那是别人的问题,所有人都不喜欢她,肯定就是她的问题了!

  可是如今相处了一会儿,又觉得她好像不是什么坏人。

  除了尖酸刻薄、脾气暴躁、待人冷酷之外别的也都挺好的啊……

  纪倾城独自一个人站在草坪上喝水,她很确定,那不是幻觉,她也不是疯子,否则无法解释她身上和地上的岩灰啊?!

  那岩灰细腻均匀,哪里是自然造成的,简直就是人工碾磨的……

  所以纪倾城很确定,的确有一个男人凭空出现救了她,只手撑住一块上吨重的巨石,并顺手把它磨成了粉……

  纪倾城的内心激荡,情绪复杂。

  身为一个受了九年义务教育和六年自费教育的高级知识分子,她觉得自己不应该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然而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疯了,所以她只能相信是世界出了问题。

  所以那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鬼?

  外星人?变异人?超能力者?人工智能?时间旅行者?

  纪倾城觉得这个男人的凭空出现,把她快死翘翘的悲伤都冲淡了。

  “纪师姐……”

  纪倾城回过头去,见到刘八方手里捧着一个饭盒,可怜巴巴地站在她身后。

  “学姐,你早上都没吃什么东西,吃点热乎的吧……”

  纪倾城没半点胃口,但是看了一眼刘八方那惶恐又期待的眼神便一时心软接了过来,可是才吃了几口,就腹部一阵翻腾跑到草丛旁吐了。

  真他妈油,地沟油不要钱也不能这样加啊!

  “纪学姐!”

  “嚷个屁,纸!”

  旁边伸出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来,递给纪倾城一张纸巾。

  “谢了。”

  纪倾城擦干净嘴,直起身子站起来。

  “倾城,真的是你啊,我刚刚就觉得看着像!”

  纪倾城疑惑地抬头一看,见到一个穿着花哨的年轻男人站在她面前,长得白白净净的,也算得上是个小帅哥。

  “我们多少年没见了?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封未啊!厉时辰的兄弟!”

  “我知道你是谁。”纪倾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没好气地说:“你那浮夸的穿衣风格倒是没变,给你把扇子你都能开屏了。”

  “哈哈哈,你还是这么会开玩笑。”

  纪倾城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开玩笑。”

  “……”

  场面冷了一下,封未又笑起来,热络地继续寒暄道:“好久没见过你了,倒是常常见到倾人,你这些年为什么都不跟我们玩儿了?问我厉时辰他就说你忙……”

  八方竖着耳朵听着,这人看起来挺有钱的,难道纪师姐从前都是跟有钱人一起玩的么?在哪里玩儿?玩儿什么?

  纪倾城看刘八方一眼道:“你们几个吃饭就去车里等我一会儿,我跟朋友说几句话就出发。”

  刘八方老老实实地走到车边等待,项目组的另外两个人也走过来,好奇地问:“八方,纪学姐跟谁说话呢?”

  “不知道,好像是老熟人……”

  “啧啧,我刚刚看到那个人是从那辆玛莎拉蒂上下来的!就那辆!好有钱的样子哦……”

  “富二代呀!有本事……”

  刘八方也看了一眼那个小帅哥,他的气质和穿着完全跟他们这些穷学生不一样,纪学姐是怎么认识这些有钱人的?

  学校里那些关于她的传闻,到底是真是假?

  ……

  这是在要她的命!

  纪倾城看着自己抖动得快要捏不住方向盘的手,整颗心都要被绝望淹没了。

  白天先是遇到地震,再是遇到超自然现象,最后又遇到老熟人,她被烦得都忘了吃止痛药。

  这下好了,大晚上的,开到高速正中间却忽然翻江倒海的疼了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不光自己得死,搞不好害得害死别人。纪倾城想要变道,可是旁边一辆长长的大货车挡着,一时也开不出去。她腹部的痛感越来越强,浑身都在冒虚汗,她的意志力越来越薄弱,一个晃神,只能用力握住方向盘,恨不得要在方向盘上扣出一个窟窿来。

  汗水滴到眼睛里,方向盘一歪,她的车就撞向一旁的大货车去。

  纪倾城一下子清醒,却还来不及反应。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手从副驾驶伸过来替纪倾城握住方向盘。

  车又稳稳地开在高速上,纪倾城再一次死里逃生。

  “忍一忍,开到耳道去。”男人的声音优雅低沉。

  男人帮她稳着方向盘,纪倾城脸色苍白地说:“前后距离拉不开,旁边又有那个傻逼货车挡着,我变不了道……”

  只见男人看了一眼旁边的货车,那货车便减了速度。

  纪倾城减油门变道,把车子停在了高速耳道上。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疼痛的感觉越加强烈。

  纪倾城缩在驾驶座上,抖着手想伸到包里摸止痛药,却有一只手忽然伸进了她的衣服里,直接摸上了她的腹部!

  纪倾城瞪向眼前的人,可是忽然的,她觉得腹部一阵酥麻,疼痛的感觉居然在消散……

  她想开口说话,却忽然觉得理智和意志力都在逃离她的身体。

  疼痛不见了,另一种感觉却在上升……

  那种打颤的感觉又来了。

  纪倾城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这一声把两个人都吓到。

  男人收回了手,那暧昧咸湿的感觉便立刻消失,纪倾城瞬间又清醒过来。

  刚刚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纪倾城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性冷淡,可是现在……

  她却觉得自己双腿之间有些潮湿。

  她涨红了脸瞪着副驾驶的男人,质问道:“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你是说救你的命么?”男人身上有一种正邪莫辨的气质,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问:“这是跟你救命恩人说话的态度么?”

  纪倾城噎住。

  她打量着这个再次凭空出现的男人,忍不住脸涨红。

  “你到底是什么人?”纪倾城红着脸,皱着眉,极其不耐烦地说:“你这个人为什么总是不穿衣服?身材好也不是这样炫耀的呀!”

  男人丝毫不介意,他微微探身,凑到纪倾城跟前,那让人血脉喷张的*只与她只有分寸之隔。

  他笑了起来,笑容夺人心魄,正要开口的时候,纪倾城左边的车窗却被人敲了敲。

  纪倾城忙转过头,刘八方问:“学姐,你怎么在这里停车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纪倾城思索着要这么向刘八方解释车上的陌生男人,“跟朋友说话。”

  “哦,你打电话么,还以为出事儿了呢,那我们先开走了。”

  纪倾城一愣,回过头去一看,只见到副驾驶上空荡荡的,那个男人早就不见了。


☆、Chapter 03


  r03

  在外地呆了五天,纪倾城回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看这个月的钱发了没。

  没有……

  纪倾城走到学校对面的atm里,查了一下自己的银行.卡,里面剩下一千多块了。

  她看了一眼手上的空药瓶,觉得很绝望。

  上帝给她关上一扇门的时候没忘记再打开一扇窗,好从里面再放出一条狗来……

  参皂苷rh2,又叫做护命素。

  医生建议她做手术之前先吃两个疗程的人参皂苷rh2,来控制一下病情的发展,提高免疫力,手术的时候才比较能撑得过去。

  一小盒就要一千多块,她一个学生哪里吃得起?

  再这样下去,她可能真的要去给老男人当小三了,也算是没白被人编派这几年……

  取了钱,正准备出去,可疼痛又袭来,纪倾城捂着腹部,疼得龇牙咧嘴、满头冷汗,匆匆往嘴里塞了两颗止痛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别人的白驹过隙,她的沧海桑田,终于纪倾城气喘吁吁地缓过劲,慢慢支撑着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手机响起来,是毛医生发过来的微信消息。

  毛医生:“考虑好没有?差钱我还可以借你一点。”

  纪倾城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起来,还是毛软的微信。

  毛医生:“无论有没有考虑好,你都要来复诊。”

  玻璃门外就是她的校园,夏天的热劲儿还没过,阳光灿烂,气温不冷不热,空气干燥凉爽,校园里树木郁郁葱葱,风中有初秋清爽的味道,真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她把药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一边推开atm的玻璃门,一边小声骂道:“狗.日子……”

  回到出租屋,纪倾城哀嚎一声瘫在椅子上,四仰八叉地伸着四肢,像是被剥了皮挂起来的狗。

  岑师姐那个贱人故意搞她,安排一个不会开车的小土包跟她一组,这几天下来,真他妈累死了!

  “唉……”

  人生怎么这么艰难。

  “为什么叹气?”

  一个优雅低沉的男人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吓得纪倾城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挡在胸前,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是你?”

  是山上的那个暴露狂……

  虽然是第三次见这个暴露狂,可是看到他那颠倒众生的脸,纪倾城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真的是被这个男人给帅到了,厉时辰都比不上他。

  男人穿着一丝不苟的西服套装,两只修长的手随意地搭在座椅扶手上,骨节分明,隐隐可以看到青筋,没有用力却能感受到那是一双极有力量的手。

  这个人有一种隐秘而强大的气场,硬是把纪倾城的小破靠椅坐成了铁王座。

  “你为什么会跑到我家来?”

  男人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看着纪倾城,明明整个人的姿态都是懒洋洋的,可眼神却狂热而诱惑,让纪倾城不自觉紧张起来。

  “我说过,我会再来找你的。”

  他站了起来,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张力,他真的很高,站起来的时候越发让人有压迫感,本就狭小的出租屋因为他显得更加逼仄。

  纪倾城有些紧张,可依旧改不了刻薄的本性,嘲讽地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哟,怎么这一回舍得花钱买布了?”

  “你不喜欢我穿衣服我可以脱掉。”

  男人竟然真的开始伸手脱衣服,纪倾城也是懵了,眼看着他脱了外套,解了领带,又开始解衬衣扣子。

  毕竟是美人宽衣,赏心悦目,直到他解到第四颗扣子,看到他的胸肌纪倾城才反应过来道:“够了,别脱了!”

  男人根本不理她,继续解扣子。

  “都叫你别脱了!”纪倾城冲过去,抓住了男人的手。

  接触到他皮肤的那一刹那,纪倾城又感到那种打颤的感觉。

  她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男人,四目相对。

  男人的黑眸凝视着纪倾城,像是索伦之眼,不可注视,否则就会被它看穿、蛊惑、俘虏、淹没,奴役……

  那粉色的潮水又来了,温暖、暧昧,咸湿,要她心潮起伏,要她浪荡下贱,要她不知羞耻……

  手一松,刀子掉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纪倾城这才猛地惊醒过来,立刻松了手,迅速朝后退了几步。

  “你到底是什么人?”纪倾城胸口起伏地问。

  怎么搞的,一碰他就跟吃了春.药似的!

  男人朝着纪倾城走过来,含笑道:“我什么人都不是。”

  他的衬衣扣子已经全都解开,露出狂张着生命力的*,叫纪倾城的胸口更加起伏。

  妈的,这个男人真是要命!

  “停!”纪倾城动员起全身的意志力和理智才伸出手拦住男人,双手抵在男人的胸口上,恶狠狠地说道:“就保持这个距离,不要靠近我,要不然我动手了。”

  “你不是已经动手了么?”

  纪倾城脸一红,忙收回手来。

  这个胸肌真的是摸得人燥热,他的身体简直就是有毒!

  男人轻笑起来,明明是嘲笑,却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有一种被魅惑的感觉。

  “大哥,你到底是什么人?不会是卖药的吧?”纪倾城上下打量着他说:“为什么我一碰到你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简直就像是磕了药一样……还有,你为什么总是凭空出现?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被辐射了?还是基因改造过?”

  “我说了,我不是人。”

  “你不是人还能是鬼啊?”

  “我是神。”

  ……

  纪倾城一脸懵逼地看着男人道:“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男人并不像在开玩笑,道:“我是神。”

  ……

  妈的智障!

  长得这么好看,脑子有毛病啊!

  纪倾城非常确定,自己遇上神经病了。

  “行行行,你是神,那你是什么神?玉皇大帝还是如来佛祖?”

  “都不是,你们的传说里没有我对应的名字,我是爱与*之神,狂热之神,狂人之神。”男人的黑眸凝视着纪倾城,声音明明很轻,却像是从立体音响里播放出来得一般在屋子里环绕,他说:“我是狂热,我是过度,我是不稳定,我就是*本身。”

  纪倾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男人,一言不发。

  “你为什么不说话?”男人问她。

  “我没空说话,忙着在心里翻白眼呢。”

  男人又笑起来,一点都不在乎倾城的嘲讽,笑得倾国又倾城。

  “你觉得我在撒谎。”

  “不不不!我在夸你有创意,匠心独运、别出心裁、鬼斧神工!”纪倾城皮笑肉不笑地对男人说:“大神,你能稍微让一下吗?你这样卡着我,我都站不直了。”

  男人并不纠缠,向后退了一步。

  纪倾城走到门边,打开门,晃了晃手里的水果刀,极其不耐烦地说道:“大神,我的时间很宝贵,还要背成语呢,没空陪你发神经。您要是不愿意跟我说实话,非要在这里怪力乱神,就哪儿来的哪儿去,赶紧的!”

  砰地一声,门被关上,吓了纪倾城一跳。

  奇怪,窗子都关着啊,今天又没有风……

  纪倾城又伸手要去关门,可是才刚刚拉开,一股强大的力量就又把门拽了回去,然后纪倾城就眼睁睁地看着门锁自己转动起来,啪的一声反锁住了……

  纪倾城起了一身冷汗,艹,这是把他给得罪了么?

  纪倾城想起在山里,他只手就捏碎了一块巨石,忽然觉得她胆子实在是有点肥……

  “你是在拒绝我么?”男人在纪倾城的身后问。

  纪倾城一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她缓缓转过身,靠在门上,不安地看着那个自称是爱与*之神的男人。

  男人的声音很温柔。“不用害怕。”

  “你不怕一个试试!”纪倾城没好气地说。

  “我不会伤害你,我会让你快乐,让你相信我。”

  男人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他那双深邃无尽的黑眸凝视着纪倾城,叫她的意志被劫夺。

  “你离我远一点!”

  “没有人能拒绝我。”他说。

  那潮水又来了,无处可逃……

  “啊哈……”

  纪倾城听到自己轻换了一声,像是一只母兽。

  凭空的,她的牛仔裤被解开,衣服一件件自己从她身上脱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皮肤。

  纪倾城浮在半空之中,被一股热流包围着,世界变成了万花筒,转动,迷幻,绚烂。

  那个男人站在不远处,可他的声音却仿佛在她的耳边,贴着她的耳膜,诱惑着她。

  “告诉我你的名字。”

  “纪……倾城……”

  “纪倾城,从这一刻开始,你受我庇佑,蒙我恩泽,做我永远的信徒,你的名字,属于我。”

  纪倾城看向男人的黑瞳,那双眼,狂野而热烈,要人堕落。

  “凭什么我的名字要属于你?”

  纪倾城迷离地看着男人,气喘吁吁,*在灼烧,精神却还在负隅顽抗。

  男人笑起来,笑得宛如一个调皮的孩子,又像是一个坏心的猎人。

  “作为交换,我的名字,也属于你……我叫做宙。”

  “宙……”纪倾城迷离地喊着他的名字。

  宙的声音既温柔又狂热。

  “纪倾城,我会给你快乐,让你在巅峰之上,叫你永不坠落,再不会感到孤单,再不会有恐惧……”

  热感一阵阵袭来,一阵阵把她送向更高的地方,她的意志终于湮灭在这温暖的海潮之中。

  “纪倾城,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宙的声音穿过海潮,抵达她的中心。

  “想要你……宙……”

  终于……

  扑通一声,纪倾城被摔在了地上,方才那旖旎的氛围似乎一扫而空。

  纪倾城的理智终于回来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简直宛如一条发情的母狗!臊得赶紧把衣服裹上。

  抬起头来,纪倾城见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高高在上地看着她,脸上是愉快而放肆的笑容。

  “现在相信我了么?”宙说。

  纪倾城咬牙切齿地看着宙,如果不是她打不过他,宙现在已经死了!


☆、Chapter 04


  r04

  “你真的是神?”纪倾城打量着宙,犹豫了一下,问:“那你看看我,我最近为一件事情很烦,你能说出来是什么事情么?”

  “你要死了。”

  纪倾城轻笑一声道:“哟,还真有点本事。”

  “愚蠢的女孩儿。”宙说。“不过是死而已,有什么好烦恼的?我不懂你们人,朝生暮死的秋蝉,在我看来,你们无论是夭折还是寿终正寝,都短暂得像是一眨眼。明明你们生命的如此短暂却还不懂得珍惜,总是被恐惧和未知支配着,活得如此痛苦。”

  纪倾城一个眼刀飞过去,语带嘲讽地说:“你们神都这样傲慢,还是只有你一个是这样。”

  宙笑起来,他一笑,便有一种在勾引人的感觉,霸道又诱惑。“大概神都是这样。”

  纪倾城冷冷地收回目光,看着桌上的空药瓶道:“你既然是神,你有办法治好我的病么?”

  “没有,我不是死神,不是医药之神,也不是命运之神。我是爱与*之神,没有办法起死回生。”

  ……

  “那你这个爱与*之神到底有个什么用?!”纪倾城没好气地说:“你就只能让人跟吃了春.药一样发情么?”

  “我能给你最美好的爱情,我能让任何人爱上你。”

  “谁都可以么?”

  “这世上最富有、最英俊、最至高无上的男人,富商、巨星、国王,只要你想,我都可以让他们爱上你。”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神力!

  “你如果想要,金钱、名利、权势,只需要对我请求,我便都给你。”

  “我要这些有个屁用?又不能治好我的病……”纪倾城没好气地说。

  ……

  纪倾城又想了想,抬眼打量了宙一下,笑眯眯地问:“那你跟什么死神啊,医药神啊,命运之神啊关系好不好啊?”

  宙笑了起来,问:“你现在相信我是神了吗?”

  纪倾城耸耸肩,无所谓地道:“信啊,为什么不信,对我又没什么损失。而且你的确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能力?你那种让人发情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啊?”

  宙又笑起来,并不回答。

  “你对我的能做的事情还一无所知。”他放了一张卡片在门口的桌子上,道:“随时来找我。我说话算话,答应你的东西,我会给你。”

  “你答应我什么了?”纪倾城一脸懵逼。

  宙回过头来,黑色的双眸凝视着纪倾城,眼里仿佛有一片狂浪的海。

  “一切你想要的。”

  宙关上门走,纪倾城捡起地上的西装外套打开门想叫住他,可是长长的走廊空空荡荡,已经没了宙的身影。

  纪倾城看着手上的西装外套,发现就连他穿过的衣服上都有一种撩人心魄的味道,让人脸红心跳,呼吸加速。

  她想起宙走的时候还是没有把衬衣扣子扣起来,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风骚鬼……”

  纪倾城回到屋子里,把宙的西装外套和领带挂起来,然后拿起了桌上的那张名片。

  隐生宙

  ysus18c

  ysus18c是什么鬼?

  纪倾城立刻打开电脑搜了一下dionysus18c,发现这竟然是一个鼎鼎大名的夜场。据匿名网友爆料,全城最优质的公主和牛郎都在这里。

  牛郎……

  宙难不成是牛郎?!为什么一个神,要跑去做牛郎?

  纪倾城无奈地扶着额头,不得不说,这个职业跟宙的气质还真的是很相配。

  ……

  烦。

  纪倾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前五几个孔的数据,整个人都是不好的。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吃了两颗药,继续对着数据叹气。

  “纪师姐,你这每天三餐吃的什么药啊?”

  旁边研二的胖学妹好奇地问。

  纪倾城冷笑一声道:“哟,看不出来你对我爱得这么深沉啊,观察得挺细致,要你整理的实验数据出错了看不出来,倒是有空看我一天三餐吃了什么?”

  “我不是关心你么……不是减肥药吧?我看你最近又瘦了好多呢……”胖学妹阴阳怪气地说:“吃减肥药对身体很不好的,而且太瘦了根本就不好看,其实男人还是喜欢有一点肉的。”

  纪倾城一个眼刀飞过去。

  “关你屁事?你怎么这么闲呢,数据整理完了么,图画好了么?长了嘴知道吃,长了手为什么不知道做事?”

  胖学妹被噎住,嘟囔道:“凶什么凶,我又不是不做……”

  纪倾城懒得理她,继续看数据,皱着眉越看越烦。

  胖学妹迅速拿起了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了“纪倾城大丑逼”的微信群聊……

  “怎么了?”岑师姐走到纪倾城身后,问:“你都盯着这数据半天了。”

  “做不出能够过环评的图,这个金属厂不合格的,提了指标也没用,这个地区下面的含水层透水性太好了,对地下水肯定有污染。”

  “啧,你把这几个点挪挪不就好了!”

  岑师姐看了看图,指着几个关键的数据点。

  “这里,这里,这个往上,这个往下,然后仪器取出来之后改一下源数据,万事ok!”

  纪倾城看着岑师姐,眼神冷漠,一言不发。

  “你看着我做什么?”岑师姐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哦,我想起来了,我们纪美人是不弄虚作假的,人家有追求,跟我们这些俗人不一样。”

  纪倾城懒得跟她吵架,直接说:“要改你改,我不改。”

  “这是你的项目,又不是我的。”岑师姐不怀好意地说:“要不你退出把项目给我咯?”

  “你倒是会捡便宜,脏活累活我都做了,你捡个现成?”

  “说什么呢?”陈教授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大家都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打招呼。“倾城啊,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纪倾城跟着陈教授走了,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交换了一下暧昧的眼神,心照不宣。

  “刚刚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陈教授让纪倾城坐,耐心地说道:“你的性格我知道,但是你要清楚,我们不是恶人,我们这回是去给矿厂提高一个指标的,是能够减少污染的。而且我们不做,别人也会帮他们过这个环评,这个厂子肯定会建……”

  “我知道。”

  “很多事情你考虑得都还不够成熟。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单纯的是与非的问题,我们每个人都有无奈,很多时候都要折中退让。污染的事情,你以为当地人不知道么?可是那是他们的饭碗,整个县城就靠着那个金属厂养着,你难道就因为你的清高,不让别人过活了吗?很多事……”

  “我没有不让别人活,他们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儿啊?我只是单纯的,不做我不想做事而已。”纪倾城打断陈教授的话道:“在我这里没有那么多模糊标准,差万分之一,那也是不达标。”

  “唉,你还是没懂。”

  “我懂,真的懂。”纪倾城还是那副又冷又硬的模样,扬起嘴角笑得轻蔑又桀骜。

  她说:“可我不。”

  ……

  陈教授叹一口气,无奈地说:“那行吧,这个项目你别跟了,给岑橙吧,你跟她交接一下,然后跟我一起搞贵州岩溶保护的那个项目……”

  “好。”

  陈教授叹气,指着纪倾城道:“你呀!你这个个性怎么得了!跟办公室的人也处不好!”

  “我又不是来交朋友的,有能力做项目就够了。”

  “唉……行,去吧。”

  “那我走了。”

  环评项目才有钱赚,岩溶那个没什么钱,顶多老板发点工资和出差补助。纪倾城觉得很头疼,回到办公桌拿出包里的名片,看着直叹气。

  ysus18c,隐生宙。

  她觉得自己疯了,竟然真的想去找他帮忙!

  她是一个搞地质的科学家,竟然相信怪力乱神的东西……

  搞不好是哪里来的骗子呢?说不定这都是局,诱骗她,然后切了她的肾卖到黑市去呢?

  一旁的胖学妹又撇到了纪倾城手里的名片,看到dionysus18c的时候,眼睛恨不得都要发光,天啊,纪倾城竟然去那种地方!

  纪倾城没注意,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名片,内心挣扎着。

  毛软又发消息过来。

  毛医生:“快决定,你的病真的拖不得,再发展下去你连手术都做不了,到时候你就真的只能躺在家里等死了。”


☆、Chapter 05


  r05

  ysus18c,欢场。

  夜晚很安静,可是只要进了这个门就是另外一个世界——一个非常吵的世界。

  妈的,心脏都要被震得蹦出来了!

  纪倾城捂着耳朵在酒吧里穿行,想要找到隐生宙。

  这个人也是很事儿,就不能给个联系方式么,名片上就放个冷艳高贵的名字是几个意思!

  找了一圈没见到人,倒是遇到不少想要搭讪的,都被纪倾城恶狠狠的眼神瞪走了。不远处有一伙人一直在打量她,纪倾城觉得看起来有些麻烦,正想走,却有人拍了拍纪倾城的肩膀。

  她回头一看,是一个f罩杯的大胸美女,穿着一件看着就憋着慌的短t,下身是一条只到大腿根的短裤,一转身就露出半个屁股蛋来。

  f胸美女指了指纪倾城手上的名片,然后示意她跟她走。

  大胸美女把纪倾城领到了二楼的包厢,打开门把她请了进去。

  纪倾城莫名其妙的踏进包厢,身后的门被关上,她还来不及好好打量这屋子里的一切,就感觉到一阵颤栗,让她差一点就失去了意识。

  又是那熟悉的味道。

  暧昧的,潮湿的,狂热的,性感的,叫人失去理智的。

  没错了,宙肯定在这里……

  纪倾城闭上眼,在心里念了几句大悲咒: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

  她必须要控制一下自己,不能被他迷了心智。前两次还能说是没经验没准备,事不过三,人家要你发情你就发情,这样做人跟做狗有什么区别?

  纪倾城定了定神,才又睁开眼。

  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一睁眼她就吓得差一点扑到墙上去!

  艹!草!操!

  这都是什么鬼!

  她做了什么要这样伤害她?

  辣眼睛!可以报警吗?

  纪倾城分不清楚,这里到底是地狱还是天堂。一百多平的包间,大概有上百人,每一个都赤身*,像是某种野兽,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一屋子白生生的*。

  胖的、瘦的、鲜嫩的、褶皱的、完美的、残缺的,在地上、桌子上、沙发上、洗手台上,站着、坐着、躺着、折叠着,用各种熟悉的、陌生的、深入的、诡异的、超越认知范围的姿势,两个、三个、成群的……

  巨大的音乐声里,尖叫声,喘息声,兴奋的喊声此起彼伏,仿佛后现代的交响乐,伴着包间里迷幻的灯光,像是一副世界末日的画像。

  纪倾城觉得她还是见识太少了……

  最初的震惊之后,她立刻收了心神,看向包间的正中央。

  即便是这一屋子的*横陈,也比不上中间的那个人引人注目。

  屋子中央有一个稍高一点的台阶,上面有一把红色的沙发椅,沙发椅里慵懒地靠着一个穿着黑色丝绸衬衣的男人,百无聊赖的模样。

  丝绸衬衣这样风骚的单品穿在这个男人身上却一点低俗的感觉都没有,即便他衣衫袒露,*隐隐可见,却依旧性感得高级无比。

  这件事情让纪倾城明白了一个到底,凡事都还是要看脸的。

  她正想着要怎么从这人堆里走过去,并且不被“误伤”的时候,就见到一直面无表情的宙忽然笑了起来。

  他看到了她,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坏笑来。

  又是那个眼神,狂浪而纵情,叫人害怕又向往。

  宙伸出手对纪倾城招了招,然后地上的*便很“配合”地让出一条道来。

  靠!纪倾城在心里骂了一句,这招手的动作不是她最爱做的么?现在才知道,这个动作看起来这么讨人嫌,简直就像是招狗!

  ……

  “坐。”宙说。

  虽然屋子里很吵,音乐声震耳欲聋,宙的声音也不大,但是纪倾城却听得很清楚。她环视一圈,冷笑着看着宙,问:“你倒是看看,这里哪里还有地方给我坐?”

  “有啊。”宙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扬眉一笑,“坐这儿。”

  ……

  风骚鬼。

  纪倾城还是冷着脸。“没关系,我就站着说吧。”

  “那恐怕会不安全。”

  宙的话音刚落,地上就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抓住了纪倾城的小腿。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是痴迷和癫狂的神色,恶心得纪倾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忙把那人一脚踹开,可是刚甩开一个,就又有别的手又摸过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觊觎着她,每一双眼都癫狂、痴迷又茫然……

  纪倾城觉得自己像是被丧尸包围了一般,她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宙的椅子,她一个没站稳往后一栽,刚刚好就倒在了宙的怀里。

  宙的肩膀很宽阔,纪倾城像是一个小女儿陷在父亲的怀抱里一般,手足无措,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衬衣,抬着腿躲避着地上的手。

  纪倾城:“你故意的。”

  隐身宙:“我需要么?”

  ……

  这么拽?纪倾城轻蔑地抬起头来,恰与宙四目相对,惊得她忘记了要抢白他的话。

  又是那个眼神。

  炙热狂妄,温柔沉溺。

  “你能不要这样看我么?

  宙轻笑起来,问:“我怎样看你了?”

  “色.情。”

  宙大笑,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胡说八道,那明明是我的温柔。”宙凝视着纪倾城,眼神忽然柔和起来。

  ……

  冷静!冷静!冷静!

  大悲咒!

  纪倾城好不容易定了神,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起来。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下,无奈地说:“你的温柔就是这样表现的么?你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它,你这样弄得我很尴尬。”

  宙说:“这可不怪我,是你先摸我的。你这样撩拨我,我若是不起点反应,那才是不体贴。”

  纪倾城看了看自己贴在宙胸口的手,脸一红,犹犹豫豫地挪开了手。

  不得不承认,宙的身体真的是有魔力,即便是她这个快要死了的人,也忍不住要对他产生一些旖旎的幻想来。一碰上他,身体就恨不得缠上去,是最原始的本能,难以抗拒。

  对于纪倾城来说,宙简直比疼痛还难抵挡。

  宙含笑看着纪倾城,明明是在笑话她,却暧昧得像是在撩情。

  “我现在没摸你了,你能控制它么?我怎么觉得它越来越嚣张了。”

  宙笑起来,凑到纪倾城耳边,呵着气道:“没办法,因为是你啊。”

  事不过三!

  宙的声音,宙的气息,宙的温度,简直就像是迷.幻药,直抵你意志最薄弱的地方。

  纪倾城觉得自己像是打了半个月的攻坚战,已经弹尽粮绝,再不来救兵可能要么就要投降要么就要战死!

  她的半边身子都麻了,大悲咒已经拯救不了她,纪倾城深吸一口气,想要让自己冷静一下,可是一吸气,空气里弥漫的情.欲味道,反而让她越加燥热。

  “我们能换个地方聊聊么?”她暴躁地说。

  “为什么,不喜欢这里?”宙明知故问。

  “人太多……热。”

  宙轻笑一声,也不戳破她,仿佛是在对溺爱的女儿说话一般,道:“既然小倾城不喜欢,我就让他们都走。”

  宙的话音一落,屋子里那涌动的荷尔蒙一瞬间就消失了,喘息声、呼叫声刹那停止,所有人都从方才那迷醉中清醒了过来。短暂的震惊过后,人们掩着身体,惊慌失措地在地上寻找着衣服,一个个从屋子里跑出去。

  你瞧,伊甸园和失乐园之间,只隔着一层华服而已。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也停了下来,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一人一神,纪倾城也没有什么理由再赖在宙身上,可是他的吸引力还是那么强烈,把纪倾城的*和理智剥离。

  她正犹犹豫豫地准备起身的时候,宙说:“没关系,我喜欢你坐在我腿上。”

  纪倾城黑着脸从宙身上爬了下来……

  宙大笑起来,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吧台,倒了一杯红酒。“你要么?”

  纪倾城不说话,宙便靠在吧台边,一边凝视着她,一边一口气喝下了杯中的酒。

  “你们神都这么喝酒的么?我还以为你们高贵的神喝酒要更讲究一些?”

  “怎么才算讲究。”

  纪倾城走到他身边,宙给她也倒上一杯。

  她端起红酒杯,笑眯眯地说:“首先,用饱含深情的目光凝视它,再缓缓地摇晃,让酒和空气充分接触。等到香气溢出,把酒杯移到鼻尖,轻轻嗅一嗅。千万不要忘记,一定要流露出陶醉赞许的微笑!像这样!”

  宙脸上笑意更浓,愉快地又喝下一杯。

  “嗯,很有趣。接下来呢?”

  “接下来啊……”纪倾城笑眯眯地把酒杯放到唇边,“要轻轻地啜上一口,让酒在口腔内缓缓地转动,仿佛在跟一个风情万种的女郎亲吻。”

  说完纪倾城就举起酒杯,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简直就像是在喝水。

  宙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愤世嫉俗的小女孩儿。”

  纪倾城不置可否,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发现她对宙似乎很宽容,她讨厌别人看轻她,可是宙叫她小女孩儿她却觉得无所谓。大概他是神吧,在神面前,谁不是小女孩儿?

  宙说:“你刚刚说的是你们人的喝法,神不这样喝酒。”

  “哦?那你们神怎么喝酒?”

  宙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晃了晃空酒杯,笑得倾倒众生。

  “神豪饮。”

  ……

  明明房间里现在一点旖旎的味道都没有,也感受不到那让人颤栗的荷尔蒙,可是纪倾城却还是有一种被诱惑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真的快要相信宙是神了,因为他真是一个能颠倒众生的男人。

  “你找我是想好要什么了么?”宙问。

  见纪倾城不说话,宙轻笑起来。“对你的神,你必须绝对坦诚。”

  “凭什么?”

  “因为我对你予给予求。”

  “为什么?”纪倾城挑挑眉,冷笑一声说:“你为什么要对我予给予求?凭什么我就能找你要想要的东西,什么都不付出?我不信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好事。”

  宙又坐回了那张红丝绒的沙发,端着酒杯慵懒地靠在上面,温柔又怜悯地看着纪倾城,用哀叹一般的语气说:“我的小女孩儿,你为什么不懂呢?这就是神爱。”

  “神不求回报吗?”

  “只有人的爱才要你回报,人贪婪,有收获才肯付出。人性促狭,斤斤计较,要你偿还。我是神,神不要你回报,神要你报答。”

  纪倾城冷哼一声道:“有什么区别么?”

  “你以后会懂的。”

  纪倾城不屑地嘟囔道:“神神叨叨……”

  “我知道你需要什么,你要钱治病。”宙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说:“你回去吧,你想要的很快就会去找你,相信我。”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你什么都不要我做?”

  “不要。”

  “为什么?”

  “因为神不接受交换。”

  宙脸上笑意更浓,他坐起来,向前探了探身,凝视着纪倾城的双眸。

  他的眼眸,浩瀚如星河。

  星辰万千,星云闪烁,生生不息。

  宙轻启双唇,优雅而磁性的声音像是低音鼓轻轻敲打纪倾城的耳膜。

  他说:“神只接受献祭。”


☆、Chapter 06


  r06

  纪倾城走出dionysus18c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来这种地方了,路边停着各种豪车,明明应该是万籁俱寂的时间却喧嚣嘈杂。

  纪倾城在路边等车,对周围冲她打招呼、吹口哨的人视若无睹,冷着一张脸,像是别人欠了她五百万似的。

  “姐姐!”

  不是吧……

  纪倾城黑着脸回过身,见到了她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两个人。

  宙说她要的很快就会来找她,说的该不会是这个吧?那他这个神当得未免也太不称职了!

  纪倾城叹一口气,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巧……

  不过也不奇怪,她早就习惯了,她的人生里坏事情从来都是成堆出现的。至于好事……

  还没出现过什么好事。

  纪倾城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一番自己面前的两个人。

  倾人的脸红扑扑的,似乎喝了不少酒,眼睛亮晶晶的,穿着过膝的粉色连衣裙,跟周围*的氛围一点都不合适。她身边挽着一个人,高大英俊,浓眉大眼,五官深邃,是标准的美男子长相,衬衣袖子随意的挽起来,露出结实的胳膊,一看就是一个适合拥抱和亲吻的人,这样的人饶是在这个美男子出没的地方,依旧让周围的女孩子纷纷回头。

  没有什么配饰比得上一个英俊潇洒的男友,倾人脸上难掩洋洋自得的神色。

  看着就讨厌……

  纪倾城扬起嘴角,嘲讽地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一番厉时辰,打趣道:“哟,妹夫也在呢。”

  听到那声妹夫厉时辰立即瞪了纪倾城一眼,纪倾城却笑得越加嘲讽。

  厉时辰皱着眉看着纪倾城,问:“你怎么一个人跑这种地方来。”

  纪倾城冷笑一声道:“来酒吧能干嘛,当然是喝酒,难不成来卖.淫么?”

  厉时辰眉头紧锁,有些生气地说:“纪倾城,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么?”

  纪倾城挑衅地看着厉时辰。“对,一定要。”

  厉时辰面露怒色。

  “你总是这样,非要误解别人的关心,非要把所有人推得远远的,你觉得你这样很酷是么?”

  “不酷。”纪倾城侧过身,伸手拦着计程车,漫不经心地说:“但是很爽。”

  厉时辰被纪倾城气得脸都黑了,看到厉时辰这个模样,倾人感觉姐姐似乎在她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一般。

  即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还是会被她影响。

  虽然心里气闷,但是厉时辰还是压抑住了怒火。“不早了,你一个人打车危险,我跟倾人送你回去。”

  “不要。”

  厉时辰的嘴角都气得抽搐了。

  纪倾城继续拦车,却被后来的人抢先了。

  “艹……”

  厉时辰脸色更黑,简直就在爆发的边缘。

  “你现在都这样说话么?”

  纪倾城继续无视厉时辰。

  倾人把厉时辰的表现看在眼里,她不动声色地抓了抓他的胳膊,柔声道:“时辰,你别这样,姐姐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你先去车上等我,我跟姐姐说。”

  厉时辰气得不想跟纪倾城说话,黑着脸转身走了。

  “姐……我今天是来办单身party的,时辰过来接我。”倾人说。

  纪倾城扑哧一声笑出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不耐烦地说:“我问你了么?”

  倾人早就习惯姐姐的不留情面。“我们要结婚了,你知道吧。”

  纪倾城抬了抬眼皮道:“上次遇到封未,他告诉我了。”

  “你不来么?我把请帖给你寄去吧。”

  纪倾城无奈地回头看了倾人一眼,极其厌烦地说:“你明知道我最讨厌你那虚情假意的一套,说得像是你真的希望我去似的。”

  “我想啊,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我亲姐姐不来鉴证,真的不完美。而且我妈也说了,你不来,她心里的石头就落不下去,总觉得你还怪我,她也没办法为我跟时辰的事情高兴。你跟我妈感情那么好,舍不得她在这种重要的日子里难过吧……”

  纪倾城的脸色变了变,暗自捏了捏手。“小妈那里我自己会去说的……”

  倾人向纪倾城跟前走了一步,温柔乖巧地看着自己的姐姐,柔顺得要命。

  可是纪倾城最烦的就是倾人这副样子,她叫这个神态“奴婢脸”,偏偏这副面孔吃香得很,男人都爱,女人更为自己有这样的脸孔而洋洋得意。

  “姐,说句心里话。这世界上除了爸妈、时辰,我最亲的人就是你了。我们是亲人,流着一样的血,是一家人,你总不能一辈子都不理我们吧?爸爸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总是看着你的照片叹气,我妈时常念叨你,担心你的个性一个人在外面受委屈。姐,回家吧,我们真的挺想你的。”

  纪倾城转过身来看向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微笑着朝她张开了双臂。

  倾人一愣,姐姐这是要拥抱她?

  她正想上前一步的时候,纪倾城却轻蔑的笑了起来。

  “纪倾人,你看,你好好看看我!我现在真的没有什么可以给你抢了。”

  ……

  倾人呆愣地站在原地,饶是她也没有料到纪倾城会说得这样直白。

  “纪倾人,我不是不懂你那些小心思,所以你别跟我装模作样,我不说是因为我不再乎,厉时辰你拿去,我不要。”

  倾人笑了起来,反问:“你不要?呵,不是你不要,厉时辰是我抢过来的。你觉得就你那个情商,真的抢得过我,真的能把时辰抢回去么?”

  纪倾城不耐烦地看着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嘲讽地说:“抢?我告诉你抢劫犯抢的都是什么,他们抢的都是自己不该得到的,配不上的东西。我不跟你抢,你不配。”

  倾人脸涨红,浑身都在颤抖,愤怒地看着纪倾城,恨不得要在她身上扎两刀。

  纪倾城见到倾人这副模样,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轻蔑地摇摇头,收回手,转身就走,却撞上一个人。

  “等我很久了吧?”那个人说。

  哈?

  纪倾城抬起头来,见到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西装革履,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材清瘦,带着金丝边眼镜,把西装穿得比杂志上的男模还要挺拔潇洒,浑身散发着一种尊贵高傲的气息。

  “你……”

  认错了吧?

  话还没说完,那个男人又说:“纪倾城,你是不是又喝多了?一身酒气,明知道我不喜欢女人身上有酒气的。”

  他们认识么?

  纪倾城打量着这个男人,他面庞瘦削,五官深邃,有一张英俊却薄情的脸,天生就要叫女人为他伤心。男人也看着纪倾城,镜片后藏着一双摄人心魄的眼,正邪莫辨,狂傲自负。

  这样的人,照说不应该记不住才对……

  纪倾城更懵了,还来不及问,就见到那个男人对倾人笑了笑,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道:“我是倾城的男朋友,听她说过有个妹妹来着,是你吧?”

  倾人怀疑点点头,接过了名片。

  “姐姐,怎么没听说你交男朋友了,是……”

  倾人一边笑眯眯地说话,一边低头看了一眼名片,到嘴边的话便又吓得憋了回去,她的身子震了震,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清瘦英俊的男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场面看得纪倾城也是一愣,这是什么人啊,一个名片就能把纪倾人那张嘴给塞住?

  这样的名片给她一沓好么?

  男人不待纪倾城说话,又道:“我先带倾城走了,有机会妹妹也带着妹夫一起,我们四个一起吃个饭。”

  他也不给纪倾城任何反应的时间,抓着她的肩膀就把她塞进了路边的法拉利laferrari里,在周围人惊艳的目光里绝尘而去。

  倾人回到车里,厉时辰皱着眉问:“刚刚那个人跟倾城是什么关系,你怎么让她随便跟人上了车?”

  时辰是在怪她没有照顾好姐姐么?姐姐那样的人哪里需要保护?她厉害得很……

  倾人不动声色,还是柔顺的模样,解释道:“说是姐姐的男朋友,我怎么好拦着呢……”

  “男朋友?”厉时辰神色有些难看,脸上是怀疑的神色,“她什么时候交男朋友的?是什么人你问了么?”

  “还用问么?一看就知道。不愧是姐姐,一直那么厉害,那么受男人喜欢,对象也是越来越好,我看我妈妈真的是一点都不用愧疚……”

  厉时辰皱眉,纪倾人察觉到自己口不择言,立刻改了口风道:“不过,我看这一回姐姐是找到幸福了……”

  “到底是什么人?刚才外面太黑我没看清,看起来是好像有些眼熟,我们认识么,圈子里的?”

  倾人捏着手里的名片,想到那张脸还是有些发懵,不敢相信纪倾城的好运气。

  “岂止我们认识啊……“倾人轻笑一声,把名片递给厉时辰道:“是章朝……”


☆、Chapter 07


  r07

  “我们认识么?”纪倾城打量着这个男人的侧脸,总觉得他有些脸熟,但是又想不起来是谁……

  “不认识。”

  “不认识你说是我男朋友?”

  章朝的薄唇微扬。

  “听到纪小姐和妹妹、妹夫聊天,没有忍住英雄救美的心。”

  纪倾城冷笑一声道:“英雄救美?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纪小姐不是也挺不谦虚的么?”

  纪倾城仔细一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面无表情地说:“我的长相硬要谦虚才是不谦虚。”

  章朝愉快地大笑起来,笑得纪倾城很不爽。

  “好笑?”

  “我只是很欣赏纪小姐的自信和坦诚,觉得跟你呆在一个空间里,身心都非常的愉快。”

  什么叫做身心愉快,纪倾城一皱眉。

  “纪小姐家住哪儿,有这个荣幸送你回去么?”

  “不用,前面靠边停,我自己打车回去。”

  “怎么,怕我知道地址会缠着你么?”

  章朝扶了扶眼镜,轻笑一声,非但不停车还踩下油门加了速。

  纪倾城脸一黑。“你想干嘛?”

  “这周围没什么人烟,不安全,我找个稍微热闹一点商圈再让你下车,你也好打车。”

  人家都这样说了,纪倾城也不大好再不识趣,默默地看着窗外不说话。

  “纪小姐住哪个区域?免得我开远了,又害你绕园路。”

  “新一区。”

  章朝扬嘴一笑,一副得逞的模样。这种套路纪倾城见得也多,懒得理他,默不作声地让他开到了新一区。

  “该停车了吧?”

  章朝靠边停了车,纪倾城打开车门走下了车,准备关车门的时候,章朝叫住她。

  “好歹问一下我的名字吧?”

  纪倾城有些不耐烦,挑挑眉问:“英雄,姓甚名何?”

  这是在讽刺他英雄救美呢,章朝又笑起来,心情大好地说:“章朝。”

  纪倾城一呆,看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忽然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眼熟了。

  章朝,刚刚登上富豪榜首位的it新贵。

  首富啊……

  纪倾城先还有些惊讶,可是仔细一想,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她无奈地摇摇头,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个笑容让章朝有些莫名其妙,并不似惊喜,反而像是在嘲笑。

  “好笑?”

  章朝的神色一暗,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郁。

  纪倾城挑挑眉,解释道:“不是在笑你,笑别人。”

  也不待章朝回答,纪倾城便把车门往下一拉,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章朝一愣,看着纪倾城拦了一辆的士走了,他扬起薄唇,笑了起来,喜怒莫辨。

  还没有人敢这样甩他的车门。

  回到家纪倾城已经十分疲惫了,只想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可是还没打开灯就感到了一阵不同寻常来……

  她无奈地叹一口气,轻轻关上了门。

  今晚的月特别亮,月光洒进屋子里来,淡淡的银辉散落一地,把每个地方都变成了故乡。

  宙坐在窗台之上,正借着月光专心地看着手里的书,清清白白的月光撒在他身上,衬得他的侧影温柔无比。

  纪倾城靠在门边,竟然不忍心走上前,害怕她的脚步唐突,会破坏了这一刻的美。

  希腊神话里,月亮女神爱上了牧羊少年,也是在这样一个一夜无云的夜晚……

  狄安娜骑马在夜空中巡视,见沉睡的牧羊少年沐浴在月光之下,少年的脸美丽得叫最美的女神也动情。狄安娜从天而降,细细地看少年的脸,嗅他芳草般的气息,感受他柔软的温度,不自禁将他吻醒。

  从此月神夜夜复来,亲吻少年,爱他到起了忧思。狄安娜惧怕时光会叫爱人衰老,于是女神便让牧羊少年永远沉睡,永远被她所爱……

  纪倾城想,神话里的牧羊少年一定要有宙的美丽,才值得月神那样的痴狂。

  在这样的夜里,月光成了他的华服,是一件银灰色的长袍,然而也只是他的陪衬而已。

  宙轻轻合上书,回过头来,对纪倾城笑了笑,那个笑容温柔皎洁得要叫月光也惭愧。

  纪倾城竟然难得地不好意思起来,移开目光,不与他对视。

  “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么?”宙说。

  “礼物?”纪倾城抬起头来,哭笑不得地问:“人家一个青年才俊,钻石王老五,新晋首富,你叫他礼物?你们神怎么这么傲慢。”

  宙笑而不答,依旧温柔地看着纪倾城,问:“不喜欢?”

  “为什么是他?”

  “他不好么?我很欣赏他。”

  “哦?”纪倾城有些感兴趣,“你欣赏他什么?”

  “像我。”

  纪倾城忍不住笑起来。“自恋鬼……”

  “我不是自恋,是绝对自信。”

  “拿你没有办法……”

  纪倾城收了笑,无奈地对宙说:“你安排我遇见章朝有什么用?我又不会找他要钱治病……你不会已经叫他爱上我了吧?”

  “我说过,我能给你最美好的爱情。”

  纪倾城抱着双臂靠在墙边,叹息一声,不屑嘟囔道:“我要爱情有个屁用,我一个要死了的人……”

  宙轻笑,饶有趣味地追问:“既然人都要死,那你何苦还要治病?”

  纪倾城一噎,道:“你这是强词夺理,寿终正寝跟暴毙能一样么?”

  “不是我强敌夺理,是你目光短浅。”

  纪倾城还想说什么,可是宙放下了手中的书,从窗台走了下来。

  “我的小公主,是你被死亡吓坏了。”

  宙从窗台走下,像是牧羊少年在月光里醒来。

  他在纪倾城面前站定,伸出手,顺着纪倾城脸颊的弧线,像是在抚摸她一般,缓缓地滑下。

  纪倾城也仿若被蛊惑一般,轻轻闭上了眼,感受那柔和的温度在自己的皮肤上游移。

  明明没有触碰,却觉得已经被拥抱。

  明明静默无言,可焦躁的情绪都被安抚。

  无论什么时候,宙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蛊惑她。

  “有的人活一天,就活了一天;有的人活百年,却一天都没有活过。”宙说。

  “怎样才算活过?”纪倾城问。

  “快乐,强大,自由。笑,笑一切悲剧。”

  “笑?那我可能没活过吧……”纪倾城没好气地说。

  “所以我教你活。”宙说。

  “你教我活?”纪倾城冷笑着问:“你一个神,有什么资格说你懂得人生?你当过人么?”

  宙并不生气,问:“你这是在怀疑你的神么?”

  “怎么着,还不能质疑你了?”

  宙摇摇头,眼神忽然变得温柔缠绵,语气里有一丝淡淡地哀愁。

  “你总是这样,对一切都充满了怀疑,对什么都不服气,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纪倾城一愣,她倒是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尿性,不过宙怎么说得好像认识她很久了似的。

  宙的眼神忽然变了变,他往前走着,逼得纪倾城往后退,屋子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起来。

  那潮水又来了,宙凝视着纪倾城,她靠在墙上,抬头看着他,神色迷离,被他蛊惑着。

  此刻,她像是他的小女孩儿,喜怒都由他控制。

  可是忽然的,纪倾城开始冒汗,豆大的汗珠落下,红晕的脸一瞬间变得苍白。

  她捂着腹部痛苦地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整张脸都扭曲了。

  “这么痛么?”

  “废话。”纪倾城没好气地瞪了宙一眼,不耐烦地说:“所以说你不懂人生,至少你没有痛过!”

  “我没痛过么……”宙苦笑。

  内脏似乎搅在一起,纪倾城倒捂着腹部痛苦地抽搐着,艰难地爬起来靠着墙直喘气。

  “能把止痛药给我么?在桌上。”

  宙却轻轻在她身边坐下,对她说:“过来。我帮你止痛。”

  纪倾城已经痛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哪里有力气再挣扎,身子一软,仰面倒在了宙的身上。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刹那,纪倾城便觉得一阵凉,像是一个正在焚烧的人被扔进了冰水里。

  疼痛在消散……

  她有些惊讶,想起上次在车里也是这样,他伸出手碰了碰她,那痛就消失了。

  “你还能止痛啊。”纪倾城苦笑着说:“这么说来,你这个爱与*之神倒也不是那么没用。”

  宙低着头凝视着她,眼里星辰万千。

  “你以为爱与*是什么?”

  是什么?

  宙轻笑起来。

  “是麻醉。”

  宙的目光温柔如水,他的眼是一片浩瀚无际的黑色海洋,是慈悲深处。

  纪倾城凝视着他的双眼,感到疼痛在一点点远离,麻醉的感觉袭来,意识渐渐在不堪重负的身体里消散。

  她沉沉地睡去,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想,还真有点想要被这个男人拥抱……

  醒来的时候纪倾城在柔软的被子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撒在她脸上,温柔得像是对待一直刚出生的雏鸟。

  纪倾城朦朦胧胧地睁开眼,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甜美的睡眠,没有在半夜被疼痛叫醒,睁开眼看到的也不是空荡荡的屋子和仿若没有尽头的长夜。

  万物苏醒,窗外传来鸟叫的声音。

  这一刹那,她仿佛真的有点相信自己是被神爱着的。

  但是纪倾城被神爱着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很久……

  下午纪倾城去医院复诊。她的主治医师是个青年女医师,毛软,医术高超,但是对患者没有一点人性关怀,因为喜欢冷嘲热讽不知道被投诉了多少次。

  纪倾城选择她的原因只有一个——她是唯一一个有意愿给她做手术的医生。

  毛医生看着手里的加强ct的结果,面无表情地说:“二阶段了,发展得比我想象要快一点,不好办,危险。”

  “那更要赶紧啊,你不是能做么?唧唧歪歪什么?”

  “因为作为一个有职业道德的医生,我给你的建议是姑息治疗,保证生存质量,延长一点生存时间。你呢,就别想那么多,放宽心情,多陪陪你爱的人,多……”

  纪倾城打断她道:“不用,我没有爱的人,给我做手术。”

  毛医生噎了噎,问:“爱你的人总有吧?给他们一个机会表达一下。”

  “也没有人爱我。”

  “这么惨?!那有没有什么梦想没实现呢?”

  “没有梦想。”

  “那总有个喜欢的事情,喜欢的东西吧……”

  “有讨厌的。”

  毛医生目瞪口呆地看着纪倾城,然后把手里的笔一扔,不耐烦地说:“那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还治什么治?白受那么多的罪!别治了,别治了!回去躺着吧!”

  “是啊,活着有什么意思……”纪倾城冷笑一声。

  毛软等着她继续说话,可是她却低着头一言不发。

  忽然纪倾城站起身来,她抬头看了毛医生一眼,那个眼神看得毛医生鸡皮疙瘩都竖起来,吓得往后一缩,非常不自在。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毛软紧张地问。

  毛医生觉得纪倾城像是一条恶狼,马上就要咬人了。她心里有点慌张,怕纪倾城会做出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毕竟她每天都在接触绝症患者,知道疾病和死亡是怎样改变人的……

  在死亡和恐惧面前,人会变成野兽。

  可是出乎意料的,纪倾城什么都没做,她似乎平静了下来,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垂了垂眼,皱着眉看着毛医生,不耐烦地说:“我要是要姑息治疗还找你做什么?找你就是因为你愿意给我做手术。别哔哔了,你给我定手术时间吧,钱我一个星期之内会搞定。”

  毛医生立刻点头。

  “走了。”

  纪倾城出了诊室,毛医生看着她的背影,终于松了一口气。

  毛软立刻打电话,约几个专家会诊。

  定好了会诊时间,她一边看着纪倾城的加强ct一边坐在椅子上转圈。

  她笑起来,她想,说不定纪倾城这个人真能活下来,因为……

  感觉她很耐操啊!


☆、Chapter 08


  r08

  纪倾城在门口站了有半小时,脚下的草皮都要被她磨秃了。

  这里是别墅区,晚上不会有什么人在小区里走,外面黑漆漆的,只有房子里暖暖的黄色光芒点亮夜色。

  有灯亮着的地方才算是有家,可是她知道,这一盏灯不是给她亮的……

  啊!烦死了!纪倾城一咬牙走到门口重重地拍了两下。

  “五……四……”数五下没人开门她就走。“三……”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甚至五下都没有数完。

  “倾城?”

  门口站着一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女子,穿着一身精致的真丝长裙,一只手上的隔热手套都还没来得及取下了。

  纪倾城轻叹一口气,叫道:“小妈……”

  魏芳见到纪倾城出现在门口,情绪有些激动,忙把手套扔到一边,抓着纪倾城的手道:“你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我好做几个你喜欢的菜啊!”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严肃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是倾城回来了!”小妈欢天喜地地说。

  屋里人没有再说话。

  “我们正在吃饭呢,你快进来。”

  纪倾城被小妈拉着进了屋,饭厅里坐着三个人,本来有说有笑的,见到她进来脸上的笑容都是一僵。

  小妈轻轻推了推纪倾城道:“叫你爸爸呀……”

  “爸。”

  纪国栋看了一眼魏芳,皱着眉“嗯”了一声算是对纪倾城的回应。

  “快坐下吃饭!”小妈欢欢喜喜地把纪倾城按在座位上,道:“我去厨房再拿一双碗筷。”

  纪倾城坐下来,饭桌忽然寂静得像是坟场。

  “姐姐……”饭桌对面的纪倾人对纪倾城勉强地笑了笑。

  纪倾城不搭理,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饭桌。

  厉时辰也在,他摸不准纪倾城是为了什么回家的,所以并不开口。

  魏芳把碗筷拿过来,欢欢喜喜地坐下道:“我们一家人也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没有人搭腔。

  纪倾城在这个家只给小妈面子,她拿起筷子安安静静地吃饭。

  纪国栋看都不愿意看自己这个大女儿一眼,也拿起筷子继续吃饭,问两句纪倾人的学业,问两句厉时辰的事业,就是一句话都不问纪倾城,仿佛她是个隐形人一般,只有小妈不断地给倾城夹菜,要她多吃点。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小妈心疼地说:“是学校的事情太忙了,还是伙食不好?缺不缺钱花?”

  闻言厉时辰看向纪倾城,她的确瘦了很多,感觉脸色也不大好,很疲惫的样子,一点光泽都没有。

  厉时辰觉得有些揪心,倾城从小就不懂得怎么保全自己,又倔强又好强,他不管她就不知道照顾自己的身体,不过半年不见而已,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

  “是不是病了?忽然之间消瘦很可能有隐藏的重大疾病,你这几天抽空去医院找我,我给你安排一个身体检查。”

  听到厉时辰这样说,纪倾人也忙道:“对,你去做个身体检查,我陪你。”

  “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不行的……”小妈抓着倾城的手道:“你总是把自己搞得那么辛苦,去时辰的医院看看,瘦成这样看着就叫人心疼。你知不知道,你凡事都不爱跟家里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胡思乱想,心里更不好过……”

  说着魏芳就有些哽咽。

  “你过得不好,我最心疼。”

  纪倾城忽然觉得喉咙有些酸,刚想说话,就听见纪国栋说:“我少她吃的了还是少她喝的了?她能有什么事儿?还不是追求时髦,瘦得像鬼一样!你看看你穿得那是什么衣服,胳膊肩膀都露在外面!有没有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纪倾城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地上。

  纪国栋瞪着他,脾气上来,骂道:“你敢跟我拍桌子?”

  魏芳心里着急,抓着纪国栋的手道:“哎呀!就是手重了一点,哪里是拍桌子?你别瞎激动,好好吃饭。”

  纪倾城站起来对纪国栋说:“我看我在这里你也吃不下饭,我就不在这里碍你的眼了,我是回来拿东西的,拿了我马上走。”

  纪国栋冷哼一声道:“我就知道你回来不是因为惦记这个家!”

  “你把我妈留给我的那套房子的房产证给我。”纪倾城说。

  纪国栋愕然,问:“你要房产证做什么?”

  “我自己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要?”

  纪国栋强忍着怒意问:“你是不是又惹什么麻烦了?说,你又做什么了!”

  “在你心里我就只会惹事。”

  “难不成你还做过什么好事儿!”

  “随便你怎么想,把房产证给我,我保证再不回来。”

  纪国栋气得重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小妈挡在纪倾城身前道:“你爸爸是关心你,你别那么冲,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告诉家里人,我们帮你一起解决,好好说。”

  “好好说?”纪倾城冷笑道:“我说什么有用么?他相信我么?他心里觉得我怎么都是活该。”

  魏芳拉着纪国栋道:“你爸爸没有这样觉得,是吧……”

  “我错怪她了么!她从小到大你惹了多少事!”纪国栋怒火中烧,“但凡她洁身自爱一点,我都不会……”

  “纪国栋!”魏芳厉声,喝止了纪国栋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纪倾城捏着双拳,血红着眼睛,她冷笑着对魏芳说:“小妈,你别拦着我爸,让他说。洁身自爱是吧?嗬……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他到现在还怪我,怪我当初不老老实实当个婊.子,怪我捅了那个人,毁了他的仕途!”

  “混账!”纪国栋一巴掌打在纪倾城脸上,气得浑身颤抖。“这是一个女孩子该说的话么!”

  纪倾城侧着脸,半天没有动,头发遮住她的半张脸,屋子里一瞬间寂静无比,吓得倾人直往厉时辰背后躲。

  厉时辰扶住纪国栋,只见纪国栋气得捂着心脏,脸色苍白,指着纪倾城的手都在抖。

  “倾城,你少说两句。”厉时辰说。

  “轮得到你管我?你还不是我妹夫呢。”纪倾城不理厉时辰,站直了身子,向纪国栋伸出手道:“打也打了,把我妈留给我的东西给我,那是我的。”

  小妈无奈地叹息,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那件事情始终是这对父女的心结。

  纪国栋不愿意再看纪倾城一眼,心如死灰。“小芳,你去把东西拿给她。你拿了东西就滚,我当没你这个女儿。”

  纪倾城冷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死了更好?”

  纪国栋说到做到,一眼都不看她。“你以后是死是活都不用告诉我。”

  “哎呀!你少说一句!”魏芳气急败坏地说。

  纪倾城扬了扬嘴角,笑起来。

  “我就知道。”

  魏芳知道,这父女在一起只怕场面更难堪,无奈地说:“唉……走吧,倾城你跟我上楼。倾人,看着点你爸爸……”

  倾人走到爸爸身边,给他顺着气,温柔地安慰着爸爸,叫他不要气坏了身子。

  “爸,不值得……”

  纪倾城一言不发地跟着小妈上了楼。小妈把房产证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给她,又给她拿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我不要他的钱。”纪倾城说。

  小妈把钱塞到她怀里道:“这不是你爸的钱,我也是有退休金、有存款的,我一直都想找机会给你,你这几年都没找家里拿过钱,靠着学校发的那点钱怎么过啊。这钱你收好,小妈希望你拿着。那房子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尽量不要卖吧。”

  纪倾城的眼眶有些发红,这个家里,只有小妈真正关心她的喜怒哀乐。

  “谢谢小妈……我走了。”

  纪倾城也说不来煽情的话,她也不想哭,只能匆匆转身下了楼,却在门口遇上了厉时辰。

  纪倾城不说话,默默地换鞋。

  “你干嘛要气你爸爸?纪叔心里很想原谅你,只要你低头,说几句软话,认个错就行了,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倔强,非要搞得大家都这么痛苦?”

  纪倾城直起身来,怒极反笑:“我要他原谅什么?我没有做错,我为什么要为莫须有的罪名道歉?”

  厉时辰无奈地叹息一声道:“真相是什么对于纪叔来说没那么重要,你是她的女儿,他只是希望你能服个软。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谁对谁错重要吗?”

  “重要!对我来说这个最重要。”

  纪倾城瞪着厉时辰,她的眼神还是那样桀骜不驯。

  从前厉时辰最爱的就是她这一点,喜欢她不被世界改变,喜欢她身上的那股劲儿,可偏偏是他最爱她的地方,让他们无法相处,无法继续在一起。

  见厉时辰不说话,纪倾城又弯下腰继续穿鞋。

  她把鞋套上,抬起头来冷笑着看着厉时辰道:“他宁愿相信别人,也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他到现在还觉得是我的错。你也一样,你心里也觉得我在撒谎。”

  “我没有不相信你……”厉时辰说。

  “你相信我为什么当初要跟我分手,为什么跟我分手了之后非要跟我妹妹搞在一起?”

  厉时辰无言以对,纪倾城冷眼看着他,然后扬了扬嘴角,轻蔑地笑了。

  又是那样的笑容,乖张的、嘲讽的、高高在上的。

  “你们都一样。”纪倾城说。

  纪倾城打开门走了出去,她纤细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黑夜仿佛要把她吞噬,厉时辰有一种她要彻底消失的错觉,他紧紧地捏住了拳头,压抑着那股想要追出去的冲动。

  厉时辰告诉自己,这就是他选择倾人的原因,他这样做没有错,倾人更温柔、乖巧、和善、成熟。倾人才是那个适合共度一生的人,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会选择倾人做未来的妻子。

  而倾城,她是一把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火,不是把世界烧得一干二净,就是被毫不留情地浇灭。


☆、Chapter 09


  r09

  普罗米修斯偷给人一束火,我们便自己造了光,于是我们开始远离上帝。暗夜有灯火,黑暗便窃取了光明,从此黑白开始失去边界。

  灯红酒绿,霓虹灯点亮夜晚,让星光都失色。

  深夜的城市可以比白天还喧嚣。因为灵魂无法安睡,因为越是黑暗无光的地方,越能显见脆弱和单薄。

  因为躁动、寂寞、迷茫、空虚,所以要鲜衣怒马,要哭着、笑着、怒骂着、叫嚷着。所以我们要结伴,要麻醉,才能不用面对那个空洞的自己。

  酒吧里音乐震耳欲聋,纪倾城逆着狂欢的人潮走。

  有人看到美女,想要过来搭讪,可是纪倾城的眼光却把他们吓住,她像是一只饿了很久的野狼,要咬烂他们的骨头……

  她的眼里似乎有一团不熄灭的火,这火让她与他们格格不入。

  为什么?既然你们活得这么空虚,要用噪音、酒精、药物来麻醉才能熬过黑夜,那为什么你们还要活着?

  既然你们有那么多光阴拿来挥霍,为什么不分一点给我?

  都去死啊。

  让她活啊!

  纪倾城怒气冲冲地踹开二楼包厢的门。

  她要找宙,她不信他没有办法,他不是神么?他不是永生不死活了亿万年么?

  那就证明给她看,证明他真的是神!

  让她活。

  纪倾城已经做好准备看到一地的痴男怨女、纠缠*,然而房间里的景象却出乎意料。

  这……

  就有点尴尬了。

  宙不在屋子里,这里似乎变成了正常的包厢,屋子里大概有十来个人,大多都是堪比女明星美貌的年轻女孩儿,只有三个男人,最中间的那个长得最英俊,戴着眼镜,一副斯文败类的气质,是纪倾城的旧相识——章朝。

  纪倾城与屋里的人面面相觑,音乐停下,包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疑惑地盯着纪倾城看。

  “你谁啊?”其中一个男人问。

  “抱歉,我……”

  “找我的。”

  纪倾城本想说自己走错房间了,可是已经被章朝抢了白。

  章朝站起身来,主动朝纪倾城走过去,原本贴着他的女人不情不愿地坐直了身子,不友好地看着纪倾城。

  “哎哟,章总,还有女人能让你移动尊驾呢?”

  章朝回答的时候目光都没有离开过纪倾城。

  “这个最特别。”章朝说。

  纪倾城眉一皱,她非常不喜欢这个说法。

  “来找我?”章朝问。

  “不是,找别人,走错包间了。”

  “这里只有这一个包间。”

  什么酒吧,竟然只有一个包间……

  谁都不相信她说的话,费尽心机要来接近章朝的女孩子太多了,但是手段这么糙的倒是真的很少,屋里其他人都饶有趣味地看着纪倾城,等着她继续扯。

  “算了,随便吧,你们接着玩儿。”

  纪倾城准备走出去,却被章朝一把抓住了胳膊。

  “想来就来,说走就走?”章朝笑起来,玻璃镜片下那双漂亮的眼睛闪着戏谑的光,“纪小姐,你把我这里当做什么地方了?”

  纪倾城冷笑一声,没好气地问:“你这是什么地方?阎王殿么,有去无回?”

  “何必做这个样子,我本来就知道你迟早会回头找我的。”

  “凭什么知道?我凭什么非要来找你?”

  章朝轻笑一声,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是章朝。”

  ……

  纪倾城终于知道为什么宙会说章朝像他了,因为都一样不可一世,傲慢张狂。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叼?”

  纪倾城一开口,屋里人都一呆。

  “我其实觉得你还好……”

  没有人敢这样说章朝。

  还押韵……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纪倾城感觉到章朝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来。

  另外两个男人很识趣地站起来,对一屋子的莺莺燕燕道:“走走走,我们下去跳舞。”

  章朝紧紧抓着纪倾城的胳膊,丝毫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人都走了,门又被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纪倾城叹气,这都是宙给她找的麻烦……

  “能撒手么?”

  章朝松了手,问:“你今天到底来找我做什么,说吧。”

  “我真不是来找你的。”

  章朝冷笑道:“这里只有这一个包间,这个包间是我专用的,你告诉我你走错了?”

  ……

  纪倾城无言以对,宙给她挖了一个大坑。

  她感觉自己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章朝可能不打算放过她……

  “说吧。”章朝又说。

  纪倾城叹气,道:“我来其实想验证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验证一下我的神是不是真的灵验。”

  “怎么验证?”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

  “你是不是已经疯狂地爱上我了?”

  ……

  纪倾城不知道怎么形容章朝脸上的表情,她就是觉得挺有趣的,这个年轻首富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大概能让他脸色这么难看的机会真的不多。

  见到纪倾城笑起来,章朝的脸色更黑。

  “你耍我?”

  “没,就是真诚地那么一问。没有就算了,我也觉得可能性不是很大。我走了啊……”

  纪倾城转身去拉门,可是一只手猛地从她身后冒出来把门又按了回去。章朝两只手撑在门上,刚好把纪倾城环在其中。纪倾城面对着门,进退不得。

  “怎么,你跟你的神许了愿,希望我疯狂地爱上你么?”

  误会!纪倾城没想到章朝这样理解去了,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能不像个神经病。

  “是这样的……”

  “你的神可能真的灵验了。”章朝说。

  纪倾城噎住,心里咯噔一下,不知是喜是悲。

  章朝的嘴唇凑到纪倾城的耳边,低声道:“第一眼见你,我就想把你扒光了。”

  靠!

  衣冠禽畜!

  纪倾城想转身,可是章朝就贴在她身后,根本就转不动。

  “你让开!”

  章朝轻笑一声道:“知道怕了?”

  纪倾城冷笑道:“出了娘胎就没怕过谁!”

  “那今天你可得学一学怎么怕人才行。”

  章朝伸出一只手,一把从身后将纪倾城抱住,另一只手捏住纪倾城的下巴,扳过她的脸,在她因为愤怒而充血的脸颊上暧昧地舔了一下。

  纪倾城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她蹬着腿挣扎,却听到章朝说:“我练过擒拿术,你还是老实点比较好。”

  纪倾城挣扎不过,气得浑身发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章朝,却见到章朝一脸戏谑地看着她。

  “知道怕了没?坏人很多的。”章朝猛地松手,似乎在憋着笑。“我看你也就是嘴巴厉害。”

  纪倾城整理了一下衣服,开门要走。

  “纪小姐。”

  纪倾城一个眼刀飞过去。

  章朝笑意更浓,一脸戏谑地说:“怎么办?我忽然发现……我好像已经疯狂地爱上你了。”

  纪倾城的眼角在抽搐,这个男人真的很记仇。

  “你耍我是吧?”

  章朝伸手做出扶眼镜的样子,遮了遮扬起的嘴角,忍住笑意,正色看着纪倾城,一副义正言辞地模样,道:“没,我就是真诚地这么一说……”

  纪倾城真的是很久都没有这么生气了。

  但是她觉得自己在这里讨不着好,所以这一回她忍了!

  她打开门就走,只听到章朝兴致勃勃地冲着她的背影喊道:“纪小姐,等我找你。”


☆、Chapter 10


  r10

  刘八方主动跟着纪倾城一起转了项目。

  贵州岩溶的项目要复杂得多,越是跟纪学姐一起工作,他就越是佩服她的能力,越发觉得最近那些传言都是无稽之谈,纪学姐的学术能力这么强,根本不需要走歪门邪道!

  中午两人一起讨论项目,顺便在食堂里吃饭。纪倾城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吃了几口就不动了。

  “学姐,你减肥啊?”刘八方忍不住多嘴道:“你现在身材很好了,不用减肥!”

  “别哔哔,吃你的饭,赶紧吃完赶紧回去干活。”

  “哦……”

  “说!”

  “嘿嘿,那你的鸡腿我能吃么?”

  ……

  “吃吧吃吧……”

  刘八方高高兴兴地从纪倾城碗里把鸡腿夹走,忽然眼前暗了暗,抬头一看,是同系篮球队的几个男生。

  “哟,小芳呀!”

  说话的是中锋,傻大个。有一回考试刘八方坐他前面,拒绝给他抄答案,结果就记恨上八方了,每一回碰上都要冷嘲热讽几句。

  刘八方黑着脸不理他,傻大个不屑地笑了笑,又看了一眼纪倾城,露出一个暧昧的笑来,然后端着餐盘,一边哼着“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一边走了。

  几个人走到不远处坐下,纪倾城打量着那几个人,冷笑一声问:“那人谁啊,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出门还带几个跟班……我以为大清朝完了呢。”

  刘八方脸色不大好看,看了一眼那几个人,忿忿地说:“王珂,我们学院篮球队的……他爸在学校里搞行政,好像是校党委的……不用理他。”

  纪倾城看了一眼刘八方,这种表情她见得太多,又不服又憋屈,没想到这小傻逼挺会跟自己过不去的……

  刘八方吃完鸡腿,见学姐的盘子依旧是满的,问:“学姐,你吃不下东西,要不要喝汤,我给拿!”

  纪倾城点点头。

  难得纪学姐肯接受他的殷勤,刘八方喜上眉梢,立刻起身去排队买汤。端着回来的时候,正好经过那几个篮球队的男人,纪倾城见到那个叫王珂的暗搓搓伸了一只脚出来。

  这小学生的一套怎么现在还在搞?

  “刘八方!”

  纪倾城叫了他一声,看了一眼王珂的脚,刘八方立刻明白过来,瞪了一眼王珂,绕过他走。可是刘八方才走两步就停了下来,他脸涨红,气得直抖。

  刘八方转过身瞪着王珂道:“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哟,我们小芳都能给别人出头了?怎么着,还想英雄救美啊哈哈哈。”

  大家暗笑。一听这话纪倾城就知道那傻大个说什么了,毕竟被编派了那么多年,她对这些事情还是很敏锐的,都不需要猜。

  “八方,过来。”纪倾城对他招招手。

  她根本就不会因为这些话生气,也不在乎。

  刘八方憋红了脸,却还是压住了怒气,端着汤又往前走了一步。

  纪倾城见到那个王珂动了动嘴,又说了一句话……

  刘八方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砸,砸得王珂一脸的汤水。

  “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操.你妈的!”

  王珂怒气冲天,猛地站起来。

  他比刘八方高一个头,又壮实,比起来刘八方简直就是一根豆芽菜,王珂一把就揪住了刘八方的领子,把他往前一推,刘八方就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食堂的人全都停下脚步看过来。

  “你麻痹,土包子要搞事是不是!”

  队友劝道:“哎呀,算了算了,都看着呢,吃饭吃饭。”

  王珂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准备坐下,可是刘八方却站起来往他身上撞去,撞得他一头栽在饭里,一脸的饭粒。

  有人忍不住笑起来,王珂气得青筋都冒出来了,抹一把脸上的饭粒,抓着刘八方就揍。刘八方哪里打得过王珂,无力还手,如果不是几个队友拉着,只怕刘八方要被打出事儿来。

  好多人围着看热闹,刘八方被扔到地上。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多管闲事,闲的蛋疼,真当你自己是个人物啊!呸,臭傻逼……”

  刘八方捂着肚子,涨红着脸缓缓爬起来,他眼眶有些红,却是一脸不服。

  王珂被队友拉着,准备继续坐下吃饭。

  “喂……”

  王珂抬头,见到水文妖花站在不远处,微笑着对他勾了勾手。

  水文妖花哪里对人笑过,平时都是一张臭脸,王珂一愣,竟然有点晃神。

  “怎么,不敢过来,怕我啊?”纪倾城道。

  王珂伸出手垂了垂胸口道:“小爷就没怕过。”

  于是在一众人的起哄声中,王珂走到纪倾城面前,含着笑得意地问:“学姐,什么事情啊?”

  “再过来点。”

  王珂吹了声口哨,挺着胸又往前走了一步,恨不得要跟纪倾城贴上。

  纪倾城扫了他一眼,轻蔑地笑了一声,然后猛地伸出手往下一掏!

  一阵痛苦的叫声划破食堂,王珂整个人都僵住,一动不敢动。一时间围观的人安静如鸡,大家都被这出人意料的转折给镇住了。

  “我来教教你什么叫真的蛋疼。”纪倾城说。

  王珂涨红了脸,刚想说话纪倾城手里就一捏,他闷哼一声,身子更僵了。

  “你还想说什么,嗯?”

  王珂摇摇头。

  队友也不敢靠过来,大家不知道应该是笑还还是应该紧张好,这个水文妖花简直比传闻里还要豪放!

  “你觉得自己很叼是不是啊?”纪倾城问。

  王珂猛地摇头。

  “起来!”纪倾城对刘八方说。

  刘八方立刻爬起来,灰溜溜地站到了纪倾城身后,又虎视眈眈地瞪着另外几个人,怕他们会对学姐不利。

  “道歉。”纪倾城对王珂说。

  王珂不说话。

  纪倾城头一歪,问:“不道歉是吧?”

  王珂有些紧张,大声说道:“你敢动我!你信不信我叫你在这个学校呆不下去!”

  “不就是个校党委的领导么……”纪倾城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驴蒙虎皮,都忘了自己是拉磨的了?”

  “你他妈……啊啊啊!嗷!”

  “让你说话了么?”

  王珂的脸越来越红,身子也越来越僵硬,他近乎祈求地说:“姑奶奶,你放了我吧……”

  “道歉。”

  “对不起!”王珂大声吼道。

  “跟谁道歉?”

  “小芳……啊啊啊!刘八方!跟刘八方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纪倾城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刘八方道:“你觉得这个道歉有诚意么?”

  刘八方低着头道:“算了……”

  “行,那就算了吧……”

  纪倾城稍稍松了松手,王珂正想走,她又一抓。

  “啊!卧槽!我都道歉了啊!”王珂身体僵直地说。

  纪倾城笑起来道:“急什么,我有一点小小的感想,特别想要跟你分享……”

  “什么感想?”

  “我一直觉得我们搞地质的人都特别淳朴善良,毕竟都是跟高山大海沙漠森林打交道嘛,大家每天都艰苦朴素、求真务实的……万万没想到,林子大了啊,什么鸟都有……”

  王珂莫名其妙。

  “你知道你是什么鸟吗?”纪倾城问。

  王珂摇摇头。

  纪倾城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微笑着说道:“小小鸟。”

  ……

  周围传来一阵笑声,纪倾城松了手,几个队友立刻上前扶住已经无法站直的王珂。

  “珂子,要不要去校医院?”

  “你麻痹给我闭嘴!”

  纪倾城不看他们,对刘八方勾勾手就领着他往食堂外走。刘八方一直不说话,默默地跟着纪倾城走到办公室,全程一副小媳妇儿的模样,大气不敢出。

  大家都去吃饭还没回来,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哑巴了?平时唧唧歪歪,今天装什么淑女?”纪倾城一边翻着要给刘八方看的资料一边问。

  刘八方低着头道:“学姐,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

  纪倾城面无表情。“你放心,我从小到大惹的麻烦里,你这个最小!”

  刘八方还是低着头,一副沮丧的要死的模样。

  “你能别一副要死了的样子么?看着就丧!”纪倾城看刘八方依旧忿忿不平的眼神,忍不住好奇地问:“那傻大个儿到底说什么了,你气成那样?”

  刘八方红着脸,捏着拳头说:“他说你是教授夫人……”

  ……

  纪倾城一脸麻木地看着刘八方,心里几乎是奔溃的。

  “这你就生气了?你这个心里建设也太差了吧!”

  纪倾城彻底无语,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呢。

  陈教授一直偏爱纪倾城,总是把最好的项目给她做,搞得不少人看不惯,所以一直都有些传言,这又不是第一天被人编派她和陈教授,更难听的她都听过。

  刘八方气急败坏地说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乱说!你学术能力比办公室的人高出一截!教授重视你是应该的!他们就是胡编乱造,破坏你名声!你明明不是那样的人!”

  纪倾城觉得好笑,无奈地说:“你又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看得出来啊!”

  纪倾城冷笑一声,骂道:“小傻逼,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就够了……”

  “纪师姐,你就是从来不解释,不反抗,所以他们才会乱传,才会误会你的!”

  “你真的是个傻逼……”

  刘八方一脸委屈地看着纪倾城。

  纪倾城收了笑,一边低头继续整理资料,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道:“你以为解释有用啊?人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事情。”

  刘八方不明白。“他们愿意相信什么?”

  “蛆虫不相信这世界除了臭水沟之外还有别的安身之处。”

  刘八方没听懂。

  纪倾城叹一口气,不耐烦地说道:“他们吃.屎长大的,所以觉得所有人都跟他们一样吃.屎长大,你不吃那就是你有问题!你一定是偷偷吃了别的屎。他们最喜欢的就是白天鹅被□□的戏码,你不是牛逼吗?我的生活过得再不如意,也张张嘴就能玷污你。所以你必须吃.屎,还必须跟他们一样吃得津津有味。你若是不吃,他们就必须把你搞脏,朝你身上扣屎盆子。懂了没?”

  刘八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解地问:“那你不生气么?”

  “不气啊。”纪倾城挑挑眉道:“这就是不吃.屎的代价——被扣屎盆子。”

  刘八方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前他觉得世界很清晰,可现在他却觉得生活茫茫然,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纪倾城扔了他一沓资料道:“赶紧看完。”

  刘八方接过资料坐到一边,纪倾城背对着他打开了电脑,专心地看着贵州岩溶的文献。刘八方看着纪倾城瘦削的背影,忽然一阵心酸,偷偷地抹了一把泪。

  这件事在刘八方心里烙下了深深地印记,叫他久久不能平静,可是对于纪倾城来说就是屁大点事儿,转身就不在乎了。

  她专心地看资料,忽然收到一条短信,她看了一下短信内容,皱了皱眉,心情难以形容的复杂……

  “师姐,你收到学院的短信了吗?”刘八方激动地问。

  “嗯。”

  “哇!章朝竟然要来我们学校!”

  “嗯……”

  “你说他为什么要给我们捐实验室啊,还是国重呢,怎么也是好几个亿的仪器呀!”

  “关你屁事,看你的资料!”

  纪倾城看着短信,上面写着:知名企业家章朝先生向我院捐赠国重实验室一座,明日下午三点将在在小礼堂举行捐赠仪式,章朝先生将到场。全院的本科生、研究生、博士生必须到场,点名记入学分。


☆、Chapter 11


  r11

  小礼堂里人山人海,不仅仅是环境学院的,几乎全校没课的学生老师都来了,只怕电影明星都没有章朝这么有号召力。

  纪倾城来得晚,位置基本上都被坐了,她去班长那里报了个到就想走。

  “别呀!”班长是个东北大老爷们儿,站起来道:“来,坐我这儿,我旁边蹲着去。”

  盛情难却,再加上纪倾城看了一眼乌泱泱的人,觉得挤出去也挺不容易的,就坐下了。

  千篇一律的开场,千篇一律的感谢词,唯一不一样的是章朝出场的时候好多人在尖叫,简直就像是哪里来的偶像巨星。

  台上的章朝穿着一身优雅的西服套装,像是个绅士。头发特意打理过,梳了个一丝不苟的背头,一根头发丝都不落,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好好看清楚他长得到底有多英俊一般。

  的确,他就是长得比一般人好,站在台上光芒万丈,又是首富之身,是多少人梦想中的男人,不怪连男孩子都在底下扯着嗓子叫他老公。

  有人问章朝,为什么他一个搞it的要捐赠地质行业。

  章朝扶了扶那标志性的眼镜,低头笑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让他很愉快的事情似的。然后看着那个提问的女孩子,用没有女人能够抵挡的温柔声音回答道:“因为我觉得学地质的女孩子长得很漂亮。”

  ……

  纪倾城的心情说不出来的复杂,她有些懵,她有些不确定,宙到底是灵了还是没灵验。

  没灵这件事是有些说不通,可是灵验了未免又太夸张了一点吧。

  周围是迷妹们各种嘤嘤嘤,呜呜呜,嗷嗷嗷的声音,小礼堂一瞬间变成了春天的花园,不对,是变成了春天的动物园。

  真是造孽……

  问答环节就只有十分钟,很快散了会,章朝那样日理万机,给十分钟已经是恩赐了。

  大家慢慢散去,纪倾城默默地跟着人群准备往外走。

  “纪倾城!”

  纪倾城回头,是学院书记在叫她,书记旁边还站着她的导师陈教授。陈教授也对她招招手,纪倾城只得又挤过去。

  书记说:“一会儿院里的几个领导要跟章朝一起吃饭,你也一起去。”

  “没空。”纪倾城毫不犹豫地拒绝,不想见到章朝,“我要回去接着看资料,刚刚接手贵州岩溶的项目,我要赶上进度。”

  纪倾城没撒谎,大实话。

  “再忙饭也是要吃的啊!”书记是个性格豪爽的女人,拍拍陈教授道:“老陈,你把学生搞得这么忙做什么?当农民工用啊!”

  纪倾城看向陈教授,陈教授微笑道:“一起去,就吃个饭,晚上大家可能要喝点酒,你去了有人能帮我开车。”

  别人的话纪倾城一般是不听的,可是陈教授从不要她应酬,平时反而会帮她挡,今日他开了口纪倾城也不好拒绝,只得跟着陈教授一起去了。

  学院一改艰苦朴素的作风,去了附近一家五星级的酒店餐厅吃饭。

  到了包厢纪倾城才看到何芳菲也在,她是院长的研究生,估摸着是被院长叫来的。何芳菲上下打量了一番纪倾城,找了个远远的座位坐下了。

  纪倾城环视一圈,看了看桌上的阵容:几个学院重要领导,一个院长,一个书记,两个副院长。六个学生,其中两个博士。禾博士学术小能手,马坑项目的负责人;李博士主要搞工程,号称李三斤,白酒三斤下肚还能走。剩下四个,一个学生会主席,一个党委代表,都是八面玲珑会来事儿的。最后就是她和何芳菲,长得漂亮。

  学校里环境还是单纯,不会过分,可是就算是高等学府,平素老师接的项目也是从外面来的,也都是要跟社会上的公司打交道的。

  反正乌烟瘴气的那一套,到哪里都一样。

  大家坐了一会儿,门又开了,纪倾城抬头,见到章朝带着两个人走进来,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她这才稍微放心一点。

  章朝身边那两个人纪倾城那日在包厢见过,听介绍是章朝的左右手,一个叫冯天元,一个叫曾国少。

  客人都落了座,一番寒暄之后,院长就开始挨个给章朝介绍桌上的人,介绍到纪倾城,几个人心照不宣地站起来,假装第一次见面。

  “小纪怎么喝果汁啊。”曾国少含着笑说。

  几个人手里都拿着酒杯,只有纪倾城杯子里是茶水。

  “因为我不喝酒。”

  场面有些尴尬,陈教授马上打圆场道:“我这个学生不能喝酒的,来,我替她喝。”

  向来都是学生替老师喝,陈教授却替纪倾城挡酒。毕竟是受人尊敬的大学教授,曾国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看样子心里还是不舒服。

  纪倾城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一会儿帮陈教授开车的,再加上又吃不下东西,所以全程都一脸麻木地坐在那里,不拿筷子不举杯子也不玩手机。

  饭吃了一大半,接下来就是喝了。

  “小纪,给我个面子,喝一杯。”曾国少说。

  所有人都看向纪倾城,院里这些人没有不知道纪倾城脾气的,再加上她又是陈教授的爱徒,一般没人会为难她,可是这到了外人面前,陈教授也不大好太护短。

  “怎么,还准备叫你的教授给你喝啊?”曾国少直接把这条路给堵上了。

  纪倾城看一眼章朝,章朝含笑看着他,微微耸耸肩,表示并不是他授意的,但是看那个意思也没有要帮她解围的意思。

  书记给纪倾城使眼色,叫她喝。

  章朝捐赠的批设备都是国外进口,世界最顶尖的。之前学院也申请过,但是教育部不愿意批这笔经费,所以章朝现在简直就是全院的恩人,谁都不希望驳了他的面子。

  纪倾城心里很烦,她不喝酒是因为她知道,一开了头就没完没了,所以从读研开始,做任何项目,她都滴酒不沾,坚持了三年,难不成今天要破戒?

  “不如我帮小纪喝吧。”何芳菲举起酒杯说。

  何芳菲在学院里也是听吃得开的,她是院长研究生,可是平时在办公室里基本上不做事,就是看看小说、听听歌,但是因为人漂亮,唱歌好听,又会来事儿,所以也是院长的爱将。毕竟现在的学校,尤其是工程类院校,还是很需要这样的人才的。

  纪倾城也不客气,笑眯眯地说:“那谢谢小何了,曾老板,我们学院的院花跟您喝,够给您面子了吧?”

  曾国少对纪倾城第一印象就不好,现在更加觉得她奸猾。他们搞it的,章朝却无缘无故给一个地质大学捐了几亿的科学设备,他之前还莫名其妙,今天见到纪倾城一下就明白了。

  他觉得兄弟这是被猪油蒙了心。

  曾国少脸一黑道:“何美女我一会儿单独敬,这一杯我就是要敬小纪。”

  何芳菲只得默默又放下杯子。

  纪倾城瞪着章朝,章朝却笑得更加戏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哟,小纪你看我们章总做什么?怎么,我还不配跟你喝呀?”曾国少冷笑道:“不着急,一个一个来,先跟我喝了,再让你跟我们章总喝。”

  还真是跟她杆上了!

  纪倾城心里已经很烦了,她向来讨厌那些不敢不催的矫情病,懒得再跟曾国少啰嗦。

  “不就是喝个酒,哔哔半天,行。“纪倾城勾手叫服务员道:“拿个红酒杯进来。”

  服务员拿着一个杯子进来,曾国少道:“等等,这个太小了,换一个。”

  于是服务员又拿了几个杯子进来给曾国少挑,曾国少挑了个最大的。

  “这是摇酒杯吧……”

  纪倾城忍不住提出异议来,这明显是找事儿啊,这酒杯大得跟脸盆似的。

  “我们粗人,不懂,反正就是个杯子,一样的。”

  曾国少给纪倾城倒酒,这一杯子倒下去,瓶子里的酒就少了二分之一。

  一桌子的人心情各异,大家都看得出来曾国少这是故意找纪倾城麻烦呢。

  “敬你。”曾国少一口气把自己小杯的酒都喝了,不怀好意地说:“小纪,我干了,你随意。”

  纪倾城拿起杯子,这么重恨不得都要端不动。

  所有人都等着她的反应,纪倾城有一种菜市口的死囚被围观斩首的感觉……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震,纪倾城低头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上面就写了两个字:求我。

  她抬头看向章朝,他正一脸戏谑的看着她。

  求他?

  呵呵……

  纪倾城冷笑一声,站起来,双手端起酒杯,二话不说就喝。

  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纪倾城,每个人都失去了言语。

  纪倾城一口气就把杯子里的酒全干了,擦了一把嘴,倒过来对着曾国少甩了甩,一滴不剩,然后一言不发默默地坐下,面色如常,继续一副“丧脸”坐在位置上。

  酒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她这喝比不喝场面还要尴尬,也只有纪倾城有这种搞冷场面的本事。

  直到章朝没有忍住笑了一声,饭桌的气氛才是一松。

  大家才又纷纷举着杯子,夸着纪倾城是女中豪杰,互相敬一敬搪塞过去。

  又有一条信息传来:看不出来,藏得挺深的啊。

  纪倾城瞟了一眼,依旧不回复,抬眼狠狠瞪了看好戏的章朝一眼。

  曾国少本来只是想给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一点难堪而已,真没想到纪倾城会全喝,那一杯下去,至少也有半斤。

  他还不信邪了,踢了一脚坐在一旁的冯天元道:“我兄弟也要敬!”

  一旁的冯天元忽然被点到,一愣,只得也端起酒杯。但他是搞技术的,不懂这些酒场上的事情,也不想为难纪倾城,抿了一口道:“我不能喝,你意思一下就成。”

  “那我喝茶了。”

  “行。”

  纪倾城喝茶。

  曾国少瞪了自己兄弟一眼,冯天元不理他,专心吃菜。

  靠,不讲义气!

  “我们同一级的,竟然到今天才知道你这么能喝酒,来,我敬你一杯。”何芳菲豪爽地对纪倾城说:“你随意,我干了。”

  纪倾城一脸麻木地看着何芳菲,这人故意的么。她皱眉,一点面子都不给。“那我就不喝了。”

  “这么不给面子啊?”何芳菲说。

  纪倾城烦得站起来道:“大家继续喝,我出去吐一会儿。”

  可是纪倾城哪里有喝醉的样子,只见她脚步稳健,步如流星地走出包厢,空留端着酒杯一脸尴尬的何芳菲。

  所以何芳菲真的很不喜欢纪倾城!拽什么拽!

  见她有些尴尬,一旁的曾国少就敬了她一杯。

  何芳菲喝了酒,心里却还是很不舒服。她看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章朝,又端起酒杯道:“章总,我敬你,谢谢你捐了这批仪器给我们学院,对于我们学校的师生来说,您真的……”

  何芳菲话还没说话,章朝就端起酒杯随意喝了一口,说:“我出去一下。”

  然后章朝看都不看何芳菲一眼就匆匆离开了包厢。


☆、Chapter 12


  r12

  吃了四颗药,可是也没半点鸟用。

  纪倾城捂着腹部,她发誓,要是她真的把自己喝死了,就化成厉鬼日日夜夜缠着曾国少,把他那大头按在红酒桶里憋死!

  在厕所里站了一会儿,感觉起了药效纪倾城才稍稍舒了一口气。

  虽然还是隐隐作痛,但是好歹已经能够忍耐。

  走出洗手间就见到章朝等在门口,他打量了她一番,疑惑地问:“这一头汗的,真的吐了?”

  纪倾城不答。

  “你倒是挺能忍……”

  章朝拿了一旁的消毒毛巾要给纪倾城擦脸,纪倾城想躲开,却被他一把拽住。

  “躲什么躲!”

  章朝没好气地按着纪倾城,硬是给她拿热毛巾擦了个脸。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腾腾的热气打开毛孔,让纪倾城有一种放松的感觉,酒意随着热气蒸发,甚至连疼痛都稍稍缓解了一些.

  纪倾城闭上了眼,竟然也不讨厌章朝的亲近。

  “你再这样我就要吻你了。”章朝说。

  纪倾城猛地回神,不耐烦地说:“我可以走了没?”

  “不可以。”章朝把毛巾扔到一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纪倾城,问:“宁愿喝到吐也不愿意求我是不是?”

  “是。”

  章朝也不知道是笑还是生气好,道:“我见过有个性的女人不少,你是最不识趣的。”

  “没想到章总这么没见过世面啊。”

  “你非要跟我斗嘴是不是?”章朝猛地把纪倾城一抱,按在怀里,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纪倾城也不挣扎,知道挣扎不过。

  “你放开我。这里可不是酒吧,你不怕被人看到么?”

  章朝轻蔑地笑起来,忍住亲她一口的冲动,冷哼一声,不屑地松了手。

  “我是怕你难做才假装不认识你,你不会真以为我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吧?”

  纪倾城往后退一步,跟章朝拉开距离,问道:“我们什么关系?”

  章朝笑起来,打趣地看着纪倾城道:“我疯狂地爱上了你的关系。”

  纪倾城脸一黑。“章朝,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不是一般的记仇。”

  “记仇?”章朝伸出一只手撑住纪倾城身后的墙,微微弯下身子,平视着她的眼睛道:“你不会觉得我花几亿给你们学院建实验室就是因为记仇吧?”

  纪倾城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

  ……

  纪倾城呆住,章朝英俊迷人的脸庞近在咫尺,可她觉得他不再是他,仿佛有无数霸道总裁的身影在他身上重叠,模糊了他的样子。

  花几个亿追女孩子,狗血电视剧里一炮五千万的总裁都比不上他叼。

  见到纪倾城呆愣的模样,章朝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捏着她尖尖的下巴晃了晃道:“真不容易啊,也能让你惊讶一次,嗯?”

  “章总,你开玩笑的吧……”

  “我没开玩笑。”

  花几个亿追女孩子!傻逼么?

  “我们加上今天也就见过三面……”

  “嗯。”章朝无奈地叹一口气,神色暧昧地看着纪倾城,问:“纪小姐,你跟我说说,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像对你着了魔一样,嗯?”

  她什么都没做,是她的神做的……

  纪倾城的脸色有些难看,表情相当僵硬。

  “傻了?”

  纪倾城不回答。

  “你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啊?”章朝笑起来,他的心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愉悦过了,这几个亿花得值。

  他含着笑问:“国重实验室的名字还没取,就用你的名字怎么样?”

  纪倾城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喜欢?怎么,觉得太高调了?”

  “我又要吐了,你等一下!”

  纪倾城捂住嘴巴,一只手猛地推开章朝,冲到了洗手间里。

  章朝呆住,可是碍着是女士洗手间,也不好进去。

  这一回纪倾城是真的吐了。

  胃里翻江倒海,像是有只手把她的肠子抽出来,再在她的胃上打了个死结。

  吐完,她走出小隔间,想洗把脸,可是绞痛的感觉却猛地袭来,这一回痛得超出从前任何一次。她翻着口袋,最后四颗药刚才吃了,现在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黄色药瓶。

  疼痛越来越强烈,纪倾城靠在墙上直喘。

  章朝拍着门,在外面叫道:“纪倾城,你没事儿吧?”

  可是纪倾城疼得呼吸都困难,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纪倾城,我可以进来么?”

  “没事儿……”纪倾城好不容易憋出一声来,可一说话,就像是从嘴里吸进去一把刀子似的

  “你声音听起来不像没事儿。”

  “马上出来……”纪倾城面孔扭曲地叫道。

  她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纪倾城扶着洗手台站直了身子,她知道她一定要出去,要装作不疼,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

  你可以的。纪倾城对镜子里面目狰狞的自己说。你坚持了这么久,今天也一定可以的。

  纪倾城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却感到腹腔一阵更加剧烈的抽痛,她晃了晃,往后一栽,就摔到了大理石地砖上。

  脑袋也很痛,背也很痛,但是跟腹部的绞痛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章朝听到动静紧张起来,问:“怎么了?”

  纪倾城在心里祈祷着:宙,如果你真的是神,你就帮帮我!

  纪倾城都能听到章朝转动门把手的声音了,可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刚打开一条缝的门又合上。

  “小姐,我女朋友进洗手间一会儿了,你能帮我看看她为什么还没有出来么?”是章朝在说话。

  “哦,好的呀。”

  一个面容娇丽的女人走进来,她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纪倾城,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又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洗手间。

  “你女朋友蛮有公德心的嘛,在那里清地砖上的呕吐物呢……”

  纪倾城一愣,这个女人在帮她撒谎?

  章朝松一口气,但是又有点不耐烦,敲了敲门道:“又不是没有清洁工,你打扫个什么劲儿,快出来……”

  “你先回去。”纪倾城忍着痛说。

  章朝怀疑纪倾城是故意躲在自己,心里升起一股烦闷。可是两个人都那么久不回酒桌也不大好,他只得先走。

  反正来日方长,他跟纪倾城还有的是时间可以磨……

  听到章朝离开,纪倾城的心稍稍放下来一点,可是今天的痛感和平时不同,就算是她这样忍耐力极好的人也觉得难以忍受。

  她不想找人帮忙,也不想学校的任何人知道她的病,可是她现在瘫坐在地上,疼得站都站不起来,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他们发现。

  怎么办……

  今日不是什么节假日,酒店里没什么客人,空荡荡的洗手间里只有她一人而已,纪倾城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有一种被放逐到世界尽头的错觉。

  她以为自己坚强,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可是这破破烂烂的身体却一次又一次地背叛她,告诉她,你其实卑微弱小,一个疼痛就能打垮你。

  人生竟残酷如此,上帝给你设下极限,告诉你,渺小的你只能认输。

  厕所的门又打开了,纪倾城快疼得失去意识,已经不在乎到底是谁走进来。

  忽然有一只手在她腹部按了按,本身就疼,,这一按,简直就像是同时扎了一千根针!

  纪倾城睁开眼,见到是刚才进厕所的那个女人!

  她跪在纪倾城身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次性手套戴上,问:“0到10,疼痛的级别由低到高,0表示无痛,10表示你能感受或者想象的最剧烈的疼痛。你觉得你现在的痛感是几级?”

  “8。”

  “之前用的哪类止痛药?弱阿片?”

  纪倾城点头。

  “你现在应该要用强阿片了。记得去医院叫你的医生重新给你开止痛药,平时要多跟医生交流,不要自己挨着。我现在先给你打一针,能够立即止痛,不过这种针不能经常打,一周就会上瘾,打多了局部肌肉容易坏死,知道了么?”

  纪倾城又点点头。

  女人拿出注射器和消毒工具,给纪倾城注射了一剂止痛针。

  纪倾城大口地喘着气,好一会儿才回复正常的呼吸。

  宛若劫后余生……

  纪倾城的衣服都汗湿了,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深呼吸,慢慢才感觉力气又回到了身体里。

  她回头问身后的女人:“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帮我?”

  “我是神的仆人。”

  “宙?”

  女人依旧面无表情,不回答。

  “谢了。”

  纪倾城回去的时候饭局差不多都要散了,大家知道她的个性,都不给自己找不痛快。

  散了场大家各自回家,陈教授喝多了,叫了代驾,让两个男生陪着扶走了。

  书记站在那里,安排剩下的人怎么走,今天就开了三辆车,加上代驾,刚好多出一个人来。

  纪倾城巴不得,道:“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大家也巴不得。

  纪倾城独自在路边拦的士,其余的人醉醺醺的互相告别。

  院长喝多了,热情万分,拉着章朝说着感谢的话。章朝摆脱不得,又注意到纪倾城那边的情况,便对曾国少使了个眼色,曾国少只得不情不愿地去拉院长说话,牺牲了自己,解脱了章朝。

  “我送你。”章朝关上计程车的门,把准备上车的纪倾城又拉了回来。

  热热闹闹准备各自上车回家的人一下子都看过去。见到章朝抓住纪倾城的胳膊,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什么情况?”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啊……”

  纪倾城看了一眼大家,无奈地说:“章总太好心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你躲我?”章朝语气不善地问。“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纪倾城真的很疲惫,那一针让她昏昏欲睡,她真的不想再跟人扯来扯去,只想赶紧回家睡觉。

  “改天说吧,今天喝多了。”

  “你觉得你真的躲得过我么?”章朝问。

  纪倾城不知道怎么办,真的是累得不想挣扎了,正无奈的时候,一辆加长的房车安安静静地停在了路边。

  只见一个带着白手套的司机下了车,走到纪倾城面前,打开后车门,尊敬地说道:“纪小姐,请您上车。”

  ……

  “这又是什么情况?”围观的人问。

  纪倾城也想问!

  可是她一瞥眼看到了车里有一只手,一只看一眼就能感觉到力量的手……

  她懂了……

  纪倾城干笑了两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对章朝说道:“不麻烦章总送我,我叫了滴滴打车!走了啊!”

  纪倾城不待章朝回答,立刻钻进了车里,车子很快就开走了。

  除了章朝脸上有微愠的神色之外,其余的人都一脸不解。

  “什么情况?”

  “滴滴打车什么时候可以打到加长林肯了?”

  章朝黑着脸,连书记跟他告别都没有搭理。

  纪倾城方才上车的时候,章朝隐约看到车子里有一个男人的身影……

  ……

  纪倾城坐在车里,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的笑容快乐又诱惑。

  他说:“看来我的小圣女这几天受了不少委屈。”


☆、Chapter 13


  r13

  纪倾城心里憋闷,一肚子的火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发,尤其是看到宙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简直就是怒火中烧。

  宙毫不在意纪倾城愤怒的注视,反倒是很享受一般,端起杯子,懒洋洋地喝着香槟酒。

  “怎么这么生气,章朝不好么?他可帮你解决许多世俗的问题,你的烦恼都能迎刃而解。你们的时代是浅薄的时代,结果主义,成功主义。有了他,你就可以得到世俗眼中的幸福和成功。你不是想治病么,他爱你,自然会为你找全世界最好的医生,做最好的治疗,最大程度的延长你的生命。”

  纪倾城就静静地听着他说完。

  “我原来知道你傲慢,但是不知道你竟然傲慢到这个程度。”纪倾城说。

  “看来我的小圣女一点都不感激我。”

  宙那轻飘飘的语气和漫不经心的笑容彻底把纪倾城激怒了。

  “就因为你赐给了我一个高富帅,我就应该感谢你是吧?怎么,要不要我跪在地上接受你的恩赐?”

  “你受我宠爱,不必同别人一般下跪,你若是真的感激我……”宙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笑容诱惑,道:“坐过来,我教你。”

  纪倾城觉得她要爆炸了!

  如果她手上有一把枪,宙现在一定全身都是窟窿!

  见到纪倾城气得涨红了脸,宙却愉快地大笑起来,戏谑地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只小猫小狗一般。

  “你玩我是不是?”

  纪倾城的话音刚落,就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掠去,她猛地向前一栽,稳稳地摔在了宙的怀里。

  “我怎么舍得玩弄你,你是我的珍宝,我对你永远真诚。”

  宙忽然用一种温柔又悲哀的眼神看着纪倾城,这样的眼神让纪倾城紧张万分,连自己还在生气都忘记了。

  纪倾城脸上有一丝可疑的红晕,不耐烦地说:“你一个神,能不能不要说这么油腻的话?”

  宙又笑起来,恢复了那戏谑慵懒的模样,似乎刚刚那悲哀的眼神只是纪倾城的错觉。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狂热起来,四周的空气又开始暧昧和咸湿。体温上升,皮肤发热,口干舌燥,纪倾城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再这样下去,她恐怕又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不行,这样做人跟做狗有什么区别!

  “大神,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说话……”纪倾城紧张地说。

  “不放。你那天在酒吧里不是说我故意么?”宙一只手把纪倾城紧紧箍在怀里,要她动弹不得,“我现在让你知道,我不需要故意。因为你永远无法拒绝我。”

  两个人紧紧贴着,彼此之间只隔了两层薄薄的布料。

  宙的眼神,能诱惑这世上任何一个女人,无论多么坚贞,都要为他堕落。

  “你别这样啊……”纪倾城用自己残存的意志力负隅顽抗。

  “怕了?”宙脸上的笑意更浓,“我的小公主,你太紧张了,你现在需要放松。”

  宙伸出手捏住了纪倾城的脸颊,把手里的香槟酒喂进了她嘴里。

  纪倾城不愿意却还是被灌了进去,有液体从嘴角溢出来,宙低下头,轻柔地,又不容拒绝地吻上她的嘴角,把那香槟酒都舔干净了。

  现在不仅仅是脸,纪倾城浑身都在发烫,恨不得由内之外烧起来。

  她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说:“你这一套没羞没躁的事情是哪里学的!”

  “你不喜欢么?我以为你挺喜欢的。”

  宙的手在纪倾城的左脸上擦了擦,就是之前被章朝亲过、舔过的地方。

  他的手很用力,擦得纪倾城的脸皮都疼了。

  “还要不要,我再喂给你。”

  “不要!”火辣辣的脸皮帮纪倾城找回了一点理智,她毫不犹豫地拒绝。“刚刚因为那杯红酒,我差一点痛死,你也想弄死我是吧?”

  “有我在,你不会痛。”

  “那也不要!你放开我。”

  宙微笑着松开手,纪倾城又坐回去,好不容易气息才平稳下来。

  真的是要命!

  抬起头来,见到宙正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也不知道又在琢磨些什么。想到自己总是被他调动着情绪,但是他却总是神神秘秘、高高在上,纪倾城那股子火就又上来了。

  “很好玩吧?”纪倾城问。

  “我说过,我并没有在玩弄你。”

  “你没有在玩弄我就把章朝的事情给我解决了,我不要他爱我,你不要让他再对我有兴趣了,就把我当一个普通人就够了。”

  宙含笑看着纪倾城,道:“他是神给你的恩赐。”

  “恩赐?”纪倾城抬眼等着宙,冷笑一声道:“明明就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安排别人的命运。你们神就是这样,把玩弄人的命运当做乐趣,很有趣是吧?”

  宙说脸上的笑意不减,语气温柔,可说出来的话却很严厉。

  “我走过无数个人世,活了上亿年,见过三千大全世界,你依旧觉得我不了解人。而你只见过我一个神,就妄图评价神?嗯?”

  纪倾城被噎住。

  “不要揣测我的意图。”宙说。

  看来她嘴炮的战斗力还是不行。

  “我给了你机会选择,是你来找我的。你向我寻求帮助,我给你庇佑,而你现在却怪我玩弄你的命运?你看,神也不比人好当。”

  纪倾城再次无言以对,也的确是她先去找人帮忙的。可是她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哪里想到他竟然真的那么牛,说要章朝爱上她,章朝就为她捐了一座实验室?

  “那我现在不要你庇佑了,你别让章朝爱我了。你以后也不用再帮我,这样可以了吧?”

  宙探身,凑到纪倾城跟前,凝视着她的双眼,问:“你难道没有听说一句话么?”

  “什么话?”

  “请神容易送神难。”

  ……

  靠。

  纪倾城觉得自己就像是恐怖电影里作死的女主角,不信邪,然后就把自己作死了。她当初就应该干脆地把名片撕了,然后全剧终!

  “行!”纪倾城虽然心里不服,但自己作的死,跪着也要作完,“我的确跟你们神不熟,也不懂你们神的想法,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顺从我。”

  纪倾城冷笑一声问:“怎么顺从。”

  “爱上章朝。”

  ……

  “我要是不呢?”

  宙不置可否,道:“我看不出说不的理由,章朝是人世间最优秀的男人之一。”

  “他优秀不优秀这件事情这对我来说不重要。”

  “哦?那什么对你最重要。”

  纪倾城的眼神又冷又硬。

  “无论你给我什么,一坨臭狗屎,还是一座金银岛,我都有说不要的权利,这最重要。”

  宙笑得相当无奈,摇摇头,叹息一声道。“你总是这样,我的小傻瓜。”

  “总是?”纪倾城很不耐烦地看着宙道:“即便你是神也不代表你什么都知道,不要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我比你以为的了解你……”宙的眼神黯淡下来,笑容里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他轻轻叹息一声,像是在说服一个淘气的女儿一般,宠爱又无奈地说:“小倾城,听我的话,去爱章朝。我在救你。”

  “谢了。赚钱治病的方法多了,非要从男人那里来么?”纪倾城神情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不用你救我,我从来都是一个人,习惯了。”

  宙的神情更加无可奈何。

  “我的小女孩儿,你以为你说不就能拒绝我么?”

  纪倾城冷笑道:“我知道我不能,我无法拒绝你摆弄我的命运,我自找的嘛,更别说你比我强大,还有什么一群神的仆人。但至少我可以说不,有本事你就让我爱上章朝啊,用你的神力。”

  宙凝眉看着纪倾城,似乎非常的无奈。

  纪倾城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嗤笑一声。

  “你没有办法是不是?”她好奇地问。

  宙不回答。

  “你的力量在我这里没有用是不是?你是不是没有办法让我爱上章朝,没有办法让我爱上任何人?你的神力在我这里是不是没用?”

  宙叹息一声。“是。”

  纪倾城的心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爽了。

  “看来就算是神也有无可奈何的事情。”

  车子停了下来,到家了,纪倾城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宙看着纪倾城的背影,脸上那轻松慵懒的神情渐渐隐去。

  她身上的光芒已经越来越暗淡,像是燃烧了一整夜的蜡烛,天快要亮,终于等到光明,然而她却已经油尽灯枯。

  她留给他的时间已然不多。


☆、Chapter 14


  r14

  纪倾城把妈妈留下来的房子挂牌出售,现在的房子好卖,一挂出来就有很多买家,纪倾城全权委托给中介。

  过了两天,终于有一个各方面都合格的买家出现。

  “可以全款付,买给父母住的,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都很喜欢整套房子的气质,也不会大的改动装修,我觉得这个买家很靠谱,纪小姐你要不抽个空见一见?”

  纪倾城母亲给她留下的房子在市中心,虽然是老房子,也不大,只有两间卧室,但是有中庭,有花园,又属于历史人文建筑,周围整个区域都是文化保护区,所以价格也到了千万。

  但是即便千万的价格,这里的房子依旧抢手得很,往往一有出售的,马上就会被抢走。卖倒是不难卖,只是很难找到一个愿意不全部拆了重建的。

  纪倾城提前到了老屋。

  六岁以前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她的母亲是一个多愁善感的艺术家,生前这里一直是她的工作室。

  纪倾城的童年时光算得上是无忧无虑,她人生里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都是在这里……

  院子里的秋千架,挂在青砖上的虎刺梅,探过墙头的大梧桐。

  午后的阳光从窗子照进屋内,早慧的小倾城踮着脚,爬到大书架上拿连环画,趴在地上兴致勃勃的翻着,看孙悟空,看哪吒。

  二十年过去了,纪倾城走进屋内,屋子里的陈设没有什么变化,小妈一直不赞成翻修或者租售这套房子,这么多年来一直维护得很好。

  书架上的书都没有落灰,连桌子上的相框都还在,里面是妈妈抱着她的合照。

  其实纪倾城对母亲的记忆不算深,母亲本身就体质不佳,生她的时候又落下了病根,所以一直缠绵病榻,大多数时间都是做护工的小妈带着纪倾城。

  记忆里的母亲,总是脸色苍白,却神情温柔。大多数时间她都是坐在那里画画,看小倾城自己在院子里玩。

  真奇怪,母亲那样温柔的人,人人都发自内心地爱护她,可是生的女儿却是个万人嫌的反骨。

  午后的小院安宁温柔,纪倾城坐在秋千架上,闭着眼睛,轻轻地摇。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真想就这样,让时光就停在这里,又或者能穿过时光,回头再看一眼。

  看一眼那温柔的脸。

  ……

  章朝和中介到的时候,纪倾城正躺在秋千架上睡得香。

  中介想开口叫醒她,却被章朝拦住。章朝做了个手势把他赶走,然后独自一人走到了纪倾城身边。

  这大概真的是缘分吧,章朝的父母忽然想要搬到附近住,这里马上就有一套房出售,还样样都遂他们的心愿。

  卖主竟然就是她。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章朝忍不住笑起来,睡着的她看起来还挺温柔的。

  见纪倾城睡得那么香甜,章朝没舍得叫醒她,让助理把笔记本送过来,便坐到不远处的石桌边安静地办公。

  外面两条街之隔的地方就是城市的金融中心,是章朝平时生活工作的地方。

  跟这里不同,那里的一切都紧张、急促、疯狂。那里的人分秒必争,每隔几秒钟就有一桩交易完成。有人正在成为亿万富翁,有人正在倾家荡产。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发疯,有人狂欢,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同,可他们的眼神却都类似:狂热。

  有人说那里是梦想之地,不,那里只是金钱帝国。每个人怀抱着不同的梦想来到这里,却都终结在相同的地方。

  嗜血、逐利。这就是资本的本性。

  章朝不敢怠慢,因为他生活的世界就像是细胞吞噬的手机游戏,你不吃掉人,就会被人吃掉,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地累加,变得最大最强。

  而这个午后小花园,安静的像是从旧时光里穿越而来。

  麻雀落在地上,院子里的虎刺梅正在盛开,草木郁郁葱葱,一切都很缓慢。没有人着急地要毁灭你,也没有什么世界之巅要你攀登,自然静悄悄地融入生活,一切都圆融和谐。

  还有一个睡美人。

  难得的,章朝竟然觉得他麻木已久的心也为之柔软。

  纪倾城睡了好久,找毛医生换了强阿片之后止痛的效果好了很多,这两天她算是终于能好好睡觉了,于是一睡起来就变本加厉。

  她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有些西斜,明明来的时候是中午,现在看样子应该也四五点了。她伸了个懒腰坐起来,见到三步之遥的地方,一个精英打扮的男人正背对着她坐着,似乎正在办公。

  “你是买家吗?”纪倾城问:“怎么不叫醒我。”

  男人啪的一声合上电脑,声音里藏着一丝戏谑,道:“我的睡美人终于醒了?”

  靠……

  章朝。

  章朝走到纪倾城面前蹲下,抬起头兴致不错地说:“饿了没有,带你去吃东西。”

  为什么章朝要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着她?

  哦,纪倾城明白过来,这大概就是满含着爱意的眼神吧。

  “不用,我回学校吃食堂。”

  章朝语带讽刺地说:“不谈买卖了?你不是要卖房么?还是你想再找机会见我一面?”

  ……

  “不卖了。”纪倾城说:“我找别的买家。”

  “除了我没有人会买你的房子。”章朝说。“你这房子挂牌价比均价还低,应该很着急用钱吧?”

  “这里房子很好卖,有钱人那么多,不用你担心卖不出去。”

  章朝还是蹲在她跟前,明明是抬起头看她,却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态。

  “纪倾城,你是不是忘记我是什么人了。”章朝的笑容里满是嘲讽,“只要我不允许,没有人敢买你的房子。”

  ……

  纪倾城觉得自己性冷淡是有原因的,宙说章朝是这个世界最优秀的男人之一,可是纪倾城却只觉得他很欠打。

  “是吧。”纪倾城冷笑一声道:“那你蛮牛逼的嘛……”

  “你不信我?”

  “信!”纪倾城夸张地说:“章总嘛,首富,我又不傻,想也想象得到,我这种穷学生哪里有资格跟您叫板。”

  “这就生气了?”

  章朝相当无奈。这个纪倾城,脾气倒是不小。这世上敢跟他发脾气的人可是屈指可数。

  “不气,就是心里觉得很奇怪,你说这都解放多少年了,黄世仁和白毛女那一套怎么依旧经久不衰?”

  不就是有钱么?瞧把他给惯的。

  章朝忍不住笑出来,道:“你说得像是我要强占民女似的,好,就当我说错话了行不行?我们去吃个饭,我今天就给你签合同,总之你也是要卖,卖给别人不如卖给我,我一分钱都不跟你还价,还保证这里的一花一木,我都不动。这样你总能高兴了吧?”

  章朝难得会服软,他觉得只要纪倾城稍微识趣一点也会见好就收。

  “是吧……”纪倾城脸上的笑容却更冷了,“没想到章总这么善良啊。”

  章朝怎么会听不出来纪倾城话里的冷嘲热讽,他不知道她怎么就这么生他的气,只是说了句狠话而已,这就炸了毛,野猫都比她温顺。

  他像是安慰一个胡闹的小女孩儿一样,伸出手捏了捏纪倾城的脸道:“乖一点,别闹,我们去吃饭,我怎么觉得这两天你又比我上次见你瘦了呢?”

  纪倾城“啪”的一声打掉章朝的手。

  “我的房子,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就是不卖给你。”

  章朝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喜欢纪倾城才对她好,没想到她越来越不识趣。他站起来,睥睨地看着纪倾城,语气冷下来。“我看你还是睡着了比较可爱。”

  纪倾城轻蔑一笑。

  “我就是死了都不要做小可爱。”

  章朝神情阴郁,背后仿佛有一吨的黑色阴影。

  “纪倾城,你就非要跟我对着干是不是?”

  “章总想多了,我没想跟谁对着干,谁都不值得。我只是单纯不想把卖房子给你,不可以么?”

  “可以。”

  章朝周围的空气恨不得都凝结成了冰渣,在商场多年,章朝早就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可是纪倾城这一回是真的激怒他了。

  纪倾城站起来。

  “我走了,您走之前记得叫中介帮我把门锁上。”

  章朝一把抓住纪倾城的胳膊。

  “我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

  “是吧,走着瞧咯。”

  曾国少找来的时候,章朝正坐在院子里,黑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干嘛把我叫这里来?”曾国少莫名其妙地问:“你不是来这儿买房子的么,买了?”

  “没有。”章朝取下眼镜,环视了一圈院子,忽然笑了起来。“我有了一个新想法。”

  曾国少最怕章朝取眼镜,章朝其实不近视,可因为他的眼神总给人一种危险和冷酷的感觉,所以他们才建议他戴个眼镜,显得善良儒雅一点,让人少一些防备心。

  一般章朝把眼睛取下来,都是憋着什么大坏呢。

  “你前段时间不是跟我说政府想找人做这一个片区的开发么?”

  “对啊,哎哟,哪里有傻逼愿意做,这一块有十来栋历史保护建筑,这个也是吧?又不能拆。别的那些破烂楼,住户素质低下难缠得很。而且就算在这里盖楼,容积率也是个问题,因为历史文化保护区,都不能建高楼,哪个傻逼愿意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赔本挣吆喝……”

  “我觉得偶尔为老百姓做一点贡献,也蛮好的。”

  卧槽……

  曾国少傻了,目瞪口呆地说:“你该不会想做这个冤大头吧?”

  “我就是想做这个冤大头。”章朝坐在秋千上,微笑着打量着这个院子,手里拿着一个相框,道:“你不觉得这个院子很可爱么?中午的时候来晒个太阳挺不错的。”

  “你花几十亿就为了来这个地方晒个太阳是吧?”曾国少的脸都黑了,坚决反对道:“你喜欢就高价把这套房子买了啊!怎么,房主有那么难缠么?还能比那上千户筒子楼住户难缠?”

  章朝看了一眼照片,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来。

  “你相信我,她绝对比你遇见的任何一个人都难缠。”

  曾国少莫名其妙地凑过去,相框里是一对母女。他怎么觉得那个小女孩儿看着有些眼熟呢?

  “卧槽!”

  曾国少做的是与人打交道的事情,认脸自有一套,他现在杀了自己兄弟的心都有。

  “章朝,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吧!”


☆、Chapter 15


  r15

  纪倾城拿着宙给的那张名片又去了酒吧一趟,可是酒吧的人全仿佛都不记得有这个人,一个个都跟她装傻,就连上回那个f杯的大胸美女也一副不认识纪倾城的模样。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宙其实一无所知。

  他们之间的关系,她总是被动的,只能等着宙来找自己,而她想找宙的时候,却无从着手。

  这就是神么?高高在上。

  纪倾城回到家,不死心地冲着空气喊了几声宙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回想了一下每次宙出现的时机,毫不犹豫地打开窗子,爬上了窗台。

  那次地震,那次在高速上,还有那次她疼得要命的时候,宙都出现了。

  虽然纪倾城对这个凭空出现的男人没有丝毫的了解,但是她有一种笃定,宙比别人都在乎她的命。

  这里是十楼,今夜又是一个风大的夜晚,单薄的纪倾城摇摇欲坠地站在窗台上,手紧紧地抓着窗子,缓缓地向前伸出了一条腿。

  大风忽然停止,远方的树木一动不动,刹那间,纪倾城有一种时间静止的错觉。

  一只手猛地抓住她的胳膊,纪倾城向后一倒,掉进了一个强壮温暖的怀抱里。

  是宙来了。

  “你这是在考验我的力量么?”

  宙严肃地看着纪倾城,难得语气严厉。

  “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

  纪倾城想从宙的怀抱里下来,但是宙完全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把她抱得牢牢得,似乎真的生气了。

  “你那么生气做什么?”

  宙像是一个严厉的父亲。

  “不要拿你的生命开玩笑。”

  纪倾城知道自己理亏,轻声嘟囔道:“那我不是找不到你么,你想想也知道,我那么想活的人,怎么可能自杀……”

  “我知道你不会自杀。”

  纪倾城一挑眉。“知道你还来?”

  “因为你的事情我不能冒险,我只能来。”

  宙平素的样子总是快乐又诱惑,像是个让每个人都心碎的浪子。

  可这一刻,他看着纪倾城的样子,威严庄重,叫她心生敬畏。

  他大概真的是神吧。

  “对不起啊……我其实……”纪倾城最怕解释,说着就有些不耐烦,道:“哎呀,以后保证不开这种玩笑了。不过你能不能不要什么神秘兮兮的,你想找我的时候随时随地出现,我想找你的时候不知所措,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一点?给我个真实有效的渠道,让我可以找到你行不行?”

  “我给了。”宙说。

  “什么?”

  “我的名字。你想到我,提起我,需要我的时候,我都知道。”

  “那我今天叫你的时候,想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一直不出现?”

  宙微微侧过头,笑得一脸戏谑。

  “你笑什么笑?”

  宙正色,无奈地看着纪倾城道:“如果只要你想起我的时候,我就出现,那我只有时时刻刻跟在你身边了。因为你想我的时候和不自觉叫我名字的时候,实在是太多了。”

  ……

  纪倾城猛地涨红了脸,有一种被戳穿的感觉。

  她立马解释道:“那是因为……我一个普通人,生活里忽然出现一个神,难道不是很猎奇么?我当然要有事没事想一想啊!这很自然吧?”

  “我知道。”宙含笑看着纪倾城道:“你不用解释。”

  纪倾城也不知道是在生自己的气还是在生宙的气,扭了扭身子,没好气地说:“我不跳楼了,你快放我下来。”

  宙脸上笑意更浓,抱着纪倾城悠悠然坐到了沙发上,一副自在舒服的模样。

  纪倾城想挣扎,但宙那样强大,她的举动完全就是徒劳。她抬起头来瞪着宙,可宙却像是看一个小孩子似的,脸上尽是宠爱又无奈的笑容。

  “你松手听见没有!你这个神,怎么每一回都动手动脚的!”

  “把我叫来了可就由不得你想怎么就怎样了。”

  “那你走。”

  “你忘记了么?我告诉过你的……”宙轻轻咬着纪倾城的耳朵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靠……

  纪倾城半边身子都麻了,她决定不动了,因为只会让自己在坑里越陷越深而已。

  她僵硬着身子,就随宙抱着。

  “以后你需要我,就叫我的名字。”宙戏谑地看着纪倾城,打趣地说:“所以平时就不要自言自语或者念着我的名字出神。”

  “我知道!”纪倾城涨红脸没好气地说。

  “不要这么紧张,瞧你,就像是一只炸毛的猫,”宙的手缓缓地滑过纪倾城的脸颊,微笑着问:“告诉我,你呼唤我是为了什么。”

  纪倾城这才猛地想起自己找宙的原因。

  这个男人真的是让人分心,红颜祸水,祸国殃民,贻害万年!

  “你知不知道那个章朝给我惹了多少麻烦?”纪倾城黑着脸道:“今天你必须把这件事给我解决了,他那霸道总裁的一套我可吃不消。”

  宙温柔又无奈地说:“你不喜欢章朝,换一个人去爱也可以。”

  纪倾城这就很不明白了,不解地问:“为什么我谈恋爱这件事情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对我不重要,但是对你很重要。你必须去爱人。”

  “我不恋爱碍着你了啊!你们神是不是特别闲?”纪倾城没好气地说:“我爹妈都没你管得多……”

  宙的神色温柔。

  “我希望你快乐,我希望你好好活着,我希望你的每一天都像是舞蹈,我希望你存在的每一刻都值得庆贺,我希望你心上永远被幸福充满着,没有不安,没有迷茫,没有愤怒。所以我要你去爱。”

  宙温柔的目光叫人着迷。

  “可这世界上活得不快乐的人多了,我虽然惨,但是也不至于是最惨的,你为什么非要逮着我不放,你不对别人进行爱的教育?”纪倾城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为什么是我?”

  “因为别人我都不爱。”宙凝视着纪倾城,忽然用一种悲哀又温柔的声音说:“三千大千世界,只你一人值得我费尽心机,我在地底等待了几十亿年,只是想看一看你的脸而已。小倾城,不要妄自菲薄,你是神的宠儿。”

  纪倾城一脸懵逼地看着宙,这个神还真的是不说人话,什么三千大千世界,什么几十亿年,就是写鸡汤小故事的作者都不会这么夸张。

  她觉得,宙如果去社交软体上写深夜故事,一定能当上矫情界的扛把子。

  “浮夸……还神的宠儿呢,”纪倾城忍不住嘟囔道:“我看我是神的弃儿还差不多。”

  宙方才那悲哀的神色似乎只是纪倾城的错觉,他又快乐而诱惑地笑起来,刮了刮她的脸道:“你瞧,我说了实话,你却不相信。”

  纪倾城犹豫了一下,又问:“是不是只要我去爱了,你就消停了,就不安排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来爱我了?”

  宙点点头。

  纪倾城清了清喉咙,瞟一眼宙的眼睛,立刻移开。

  “那要不我爱你吧,毕竟在我遇到的所有男人里,你是最不让我生气的一个。”

  宙轻忽然愣住。

  纪倾城觉得很有成就感,大神竟然也有惊讶的时候。

  宙的眼神亮了亮,虽然他的双眼里总像是有星辰万千,可这一刻却尤其与众不同,就像是黑暗的宇宙里,忽然出现了一颗恒星。

  纪倾城看着宙,等着他的回答。

  可宙却露出一个苦笑来,似乎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沧桑。他本来把纪倾城抱得牢牢的,却忽然松开了手,站了起来。

  纪倾城莫名其妙地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看着宙。

  她这是把大神吓到了?

  宙转过身来,又变回了平素慵懒随意的模样,似乎刚才的反应都是纪倾城的幻觉。他又温柔的笑起来,道:“我爱你就够了,你去爱别人,任何人都可以。”

  “为什么?”纪倾城更懵了。“你爱我,但是你不要我爱你,反而要我去爱别人?”

  “嗯,你可以这样理解。”

  why!

  “我没懂,你这是个什么逻辑?”

  “你不能爱我。”宙说。

  “凭什么?什么叫做不能爱你?是我得绝症了,又不是你。”

  “不是你理解的那样。”宙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耐心地解释道:“我爱你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因为我是神,神当然爱人,你是我选中的宠儿,得我最深重的爱。但你是人,人爱神是不自然的事情。”

  “人不能爱神么?”

  “人不配爱神。”

  艹……

  纪倾城想骂神。

  “记住,你绝对不能爱上我。”宙郑重其事地说。

  “我知道,我不配嘛。”纪倾城冷哼一声道:“你不用紧张,我不会纠缠你的,我就是那么一说。”

  “说也不可以。”

  ……

  “好,不说。”纪倾城忽略自己心里那一丝并不明显的失落,不耐烦地抬了抬眼,说:“那我们说回我谈恋爱的事情,我答应你,我可以不排斥去爱人,但是拜托你以后塞对象之前能不能先给我挑挑?”

  “好。”宙答。

  “那是不是再见到章朝的时候,他就不会爱我了?不会做一些疯狂的事情了?比如说给我的学校捐几亿的设备,非要买我的房子之类的。”

  “他不爱你了自然不会,章朝那样的人,绝对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花费一丝金钱和时间。”

  “那就好。”

  “除非他真的爱上你了。”宙又补充道。

  “你放心吧,他不会爱上我的。就算他因为你对我有一点点兴趣,我也马上能让他对我的那一点兴趣烟消云散。”

  “哦?”宙忍住笑意,饶有趣味地问:“什么特别的办法?”

  “做自己。”


☆、Chapter 16


  r16

  不知道是不是宙起了作用,纪倾城好几天没有听到章朝的动静。中介的进展也挺顺利的,几个有意向买家在接洽,只是看完大多没了动静。

  纪倾城觉得,章朝应该已经彻底不喜欢她了,所以并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房子既然在卖,别的事情就不着急。反正她的手术费用并不高,小妈给的钱就能做手术,她的病贵在后续:漫长的化疗、放疗,手术后的护理,昂贵的进口药物。

  于是纪倾城跟毛软定好了手术前的检查时间,便又投入到工作里。

  刘八方报告完进度,纪倾城说:“态度挺好的,让你看的都看得很认真。”

  纪倾城继续给刘八方布置任务,这时候金师兄走进来。

  “不姐,陈教授找你,要你去一趟书记办公室。”

  “为什么陈教授找我要去书记办公室?”

  金师兄耸耸肩。“谁知道呢……”

  纪倾城心里直打鼓,该不会跟章朝有关吧?但是他现在既然不喜欢她了,应该不会再有动作才对。

  “你先回去,把这几张图画一画。明天下午出发。”纪倾城嘱咐了刘八方一声就走了。

  纪倾城一走,刘八方就好奇地问金师兄。

  “师兄,为什么你们都叫纪师姐不姐啊?”

  “这你都不知道啊!”

  刘八方摇摇头。

  “因为她的口头禅啊!”

  ……

  “我不。”纪倾城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几个人心情各异。

  “罚我随便,道歉我不。”

  “道歉也没用,这件事情我绝对不会算了。”说话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校党委的王主任,傻大个他妈。

  书记心里还是向着纪倾城。“瞧瞧你,总是那么冲!没有要罚你的意思,但是你打了学弟,必须道个歉,道了歉别的事情我们才好商量。“

  “必须处分她,还不得了啦,一个高等学府,竟然会有这种女孩子!粗俗不堪,手段恶劣!简直是我们地大的耻辱!今天我就等着你们给我说法,否则我是绝对不会走的!”

  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王珂打开门冲进来。

  见到他妈,王珂气急败坏地说:“妈,你跑这里干嘛?你还嫌我不够丢人么!”

  王珂看了在一旁站得笔直、目不斜视的纪倾城,羞得整张脸都涨红了,拉着他妈就要走。

  “你拉我干嘛!”王主任气得要命,“你怎么这么窝囊!你妈这是在给你讨回公道!”

  纪倾城冷笑一声道:“不用了,公道在我打你儿子的时候就讨回来了。”

  “纪倾城。”陈教授严厉地看纪倾城一眼道:“你少说两句。”

  纪倾城立马闭了嘴,可是眼神却还是一点都不驯服。

  王主任要气炸了,指着她道:“你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

  “都不要着急……”书记打着圆场道:“这件事情前因后果我们搞清楚,才好说到底是谁的责任。要我罚人总要有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吧?小纪我了解的,虽然脾气不好,但是绝对不主动惹事,很讲道理的。”

  “她打我儿子!”

  书记看向纪倾城。

  纪倾城不屑地看了一眼王珂道:“他嘴贱。”

  “你说什么了?”书记问王珂。

  王珂支支吾吾地不说话。

  王主任也着急,骂道:“你到底说什么了!”

  “我说纪师姐……是……”

  “是什么!”他妈着急。

  王珂看一眼纪倾城,垂着脑袋,红着脸羞愧地说道:“陈教授的小老婆。”

  纪倾城冷冷地看过去,看来刘八方跟她转述的时候还美化了一下……

  办公室里的气氛降到冰点,陈教授一向脾气很好,又是全国知名的教授,大家都极其尊敬他,这样的话简直对他是极大的侮辱。

  饶是陈教授这样的涵养,也黑了脸,厉声道:“不得了啊,到底是哪里的歪风邪气?现在我们招的小孩子都是什么家庭养出来的,竟然说这种捕风捉影、低俗恶劣的话!”

  陈教授的话说的很重,王主任也很尴尬,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小孩子不懂事,听到别人说什么,就乱传……陈教授对不起啊,是我教子无方。”

  “我今天倒是想知道,听谁说的!谁传的!”陈教授气得脸都红了,他从教三十年,问心无愧,没想到学生之间竟然有这种传言。

  王珂红着脸,嘟囔道:“我也不知道……都……都这么说。”

  书记又出来打圆场,先是厉声把王珂大骂了一顿,然后又严肃地批评了王主任,最后安抚了一下陈教授。王主任知道占不到理,跟着儿子走了。

  陈教授的情绪平稳了下来,安慰了纪倾城几句,然后说他有事情要跟书记商量,便让她先回去休息。纪倾城总觉得陈教授的态度有点不对劲,但也没有多想。

  纪倾城回办公室继续整理贵州岩溶的资料,走的时候环境楼几乎都空了。

  她锁好办公室的门,正要走。

  “纪师姐。”

  纪倾城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傻大个王珂,红着脸站在走廊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杵这儿干嘛?”纪倾城瞟他一眼,冷嘲热讽道:“怎么,妈咪宝贝在等妈咪接你回家吗?”

  王珂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学姐,你别误会,不是我要告状的,我真的是不小心跟我妈说漏了嘴,我没想到我妈妈竟然会找到学院里来,我……我平时虽然……”

  纪倾城本身也没有很生气,见到王珂憋红了脸的样子,不耐烦地说:“哎呦,算了算了……多大的屁事儿……你没伤着你吧?你妈说得你要断子绝孙似的。”

  “才没有!我那儿好着呢!”王珂激动地解释道。

  “行行行……别说了,我不想知道……”

  纪倾城转身就走,王珂就跟着她身后。

  “你想干嘛?”

  王珂涨红了脸,鼓起勇气问道:“你……我……你……能跟我一起看电影么?”

  “不可以。”

  ……

  王珂尴尬地站在原地。

  “还有事儿么?”

  王珂回过神来,坚定地看着纪倾城,大声叫道:“纪师姐,那天之后,我发现……我……我忘不了你!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对你好!”

  纪倾城转过身朝王珂走了一步,吓得王珂猛地往后一退,下意识地伸出手捂了捂下身。

  “我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改变啊?”纪倾城问。

  王珂被问得莫名其妙。

  “我哪些行为让你产生了错觉,给你一种我和蔼可亲到让你可以向我表白的地步,嗯?”

  王珂一脸懵逼,摇了摇头。“没……没有……”

  “没有你还杵这做什么?等我亲亲抱抱举高高么?”

  傻大个眼眶一红,沮丧地转身走了。

  纪倾城站在原地叹气,现在的男孩子就是烦,感情脆弱得要命,要安慰要抱抱的……

  第二天下午大家在办公室集合,岩溶项目组的博士师兄却忽然走进来对纪倾城说:“不姐,陈教授找你。”

  纪倾城看了看时间道:“现在啊?都要赶不上飞机了……”

  “叫你过去,你快点吧。”

  纪倾城没办法,只得放下行李先去了陈教授的办公室。

  师兄对刘八方说:“我们先走。”

  “不等纪师姐了吗?”

  “不等。”

  刘八方莫名其妙,只能跟着师兄先走了。

  纪倾城到了陈教授的办公室,陈教授正在喝茶,看到纪倾城进来,微笑着叫她坐。

  “陈教授,有什么事情不能电话说么,要赶不上飞机了。”纪倾城有些着急。

  “不用,贵州的项目你就不用去了。”陈教授放下杯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去跟着卢老师做湖南那个项目吧。”

  纪倾城一呆,卢老师虽然也算是陈教授手下的小老师,但是毕竟不是她的导师,她跟着他做项目算怎么一回事儿?

  “你的毕业论文也转到卢老师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会挂一个名字,我也会一直照看着你论文的事情。”

  纪倾城终于回过味来,陈教授这是要把她的研究生关系转到卢老师那里,不做她的导师了。一时间纪倾城没有能消化这个消息,呆立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陈教授心里惜才,这么多年从教生涯里,像纪倾城这样优秀的学生真的屈指可数,本来是爱才的心,并没有想到会惹这么多麻烦。

  “倾城啊,卢老师那里我打过招呼,他肯定会重点培养你,你不用担心,你毕业的事情肯定不会受影响,你能力在那里。”

  “那我读博的事情呢?”纪倾城问:“我准备读您的博士的。”

  陈教授沉吟了一下道:“我推荐你去马教授那里吧,他在科学院里,还是国家环保部专家顾问组的领导,也是非常优秀的导师,跟我是多年的同学,我会替你跟他打好招呼,放心,按照你的学术能力,肯定没问题的。你先放宽心,别的事情不要多想,好好跟着卢老师完成这最后一年的学业,你前途无量的。”

  纪倾城什么都没说,她怎么会不知道是为什么呢?昨天陈教授又留下来跟书记聊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的。陈教授爱惜羽毛,如今知道有这样的传言,怎么可能不理会?

  “我懂了……”纪倾城不多说什么,问:“我什么时候去找卢老师报道?”

  “今天你先休息,明天去吧。这还有几天就是国庆假期,卢老师有些任务可能要安排给你。”

  “好。那我先走了。”

  纪倾城转身准备走,却又被陈教授叫住。

  “倾城啊……”

  纪倾城回头看向陈教授。

  “唉……毕竟师徒一场,有些话我还是要对你说。”

  纪倾城垂着脑袋,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儿,我相信你,也发自内心的喜欢你。但是你不能总是跟这个世界作对,我们一生下来就是这个社会的一员,我们是人,被赋予了社会性。没有人能单独存活。有时候,为了更好的活着,必须要受点委屈,收敛一下自我。你很有才华,又有韧劲,肯努力,能吃苦,做事情一点都不娇气,干脆利落,这都是你的优点。你本来应该站在很高的位置上,我不希望有一天,你因为自己的个性把自己毁了。”

  纪倾城沉默了一下,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陈教授。

  她弯下腰,对陈教授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哎呀,你这是做什么,别这样。”

  纪倾城摇摇头,又道:“陈教授,我真的特别谢谢您,您对我真的很好,对我照顾有佳,帮我挡了数不清的麻烦。我原来以为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随便那些人讨厌我、编派我也不会对我有任何影响,我根本不在乎。但是我从没有想过,我的自我会对别人的生活造成影响和伤害。您是我最敬重的人,对于我给您造成的麻烦,我真诚的道歉,希望您能原谅我。”

  陈教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我没有怪你,有些事情是不得已,也希望你不要怪老师。”

  “您放心,我心里都清楚。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纪倾城道:“只是以后逢年过节想给您拜个年,希望您别拒绝。”

  “好,师母也喜欢你……”

  “那我先走了。”

  “好……”陈教授眼眶有些红,摆摆手道:“你去吧,好好干。”

  纪倾城出了陈教授的办公室,进了电梯按了顶层。

  顶层一般没什么人,只有两间办公室,两个老师还都不怎么来。

  纪倾城径直走到走道尽头的洗手间,里面空荡荡的。

  她锁上门,转过身靠着墙缓缓地蹲下。

  纪倾城双手捂着脸,哭了。

  ……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忽然一阵风吹过来,温柔又清爽。

  一只手摸了摸纪倾城的脑袋,她一愣,却不害怕,只感到一股熟悉的酥麻,像是轻柔的抚慰,一股暖流在她四肢百骸蔓延。

  纪倾城泪眼朦胧地抬起头,见到宙站在她面前。

  宙的目光洞悉又宽容,温柔又怜悯,宛若神明。


☆、Chapter 17


  r17

  乖。

  这是纪倾城最讨厌听到的一个字。

  乖,听话,守规矩。

  做到你就被允许活下去,否则你就要被处罚。

  没关系,那就惩罚她啊,但她就是不要乖。

  一般这个乖字都是跟摸头捏脸搭配在一起的。纪倾城发誓,如果宙敢摸着她的头说这个字,管他是神是鬼,她立马就跳起来给他一个飞踢,旋转跳跃的那一种!

  宙温柔地凝视着纪倾城,问:“想不想做.爱?”

  ……

  纪倾城呆住,连眼泪都忘记流,她忽然不知道这一脚到底还该不该踢。

  宙微笑着看着纪倾城,一脸严肃地说:“好的性.爱可以摧毁压力,舒缓情绪。”

  这个神也是绝了……

  纪倾城双手并用擦干了眼泪,站起来转身要走,却发现厕所门打不开了。

  “你给我把门打开……”纪倾城转过身不耐烦地说。

  “怕什么,就算我完全不碰你,依旧可以让你高.潮。”宙顿了顿,认真地说:“很多次。”

  臭流氓!纪倾城一巴掌打上去,却被宙轻飘飘的接住。他抓着她的手,凝视着她的双眼,轻轻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纪倾城浑身一抖,像是过了电。

  这一被他碰到就发麻的坏习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

  “我只是想安慰你。”

  纪倾城忙抽回手。“有这样安慰人的么?”

  洗手间的空气变得暧昧又潮湿,一股热流在纪倾城的身体里窜动,宙的大手顺着她的颈椎缓缓往下滑,一直到她的尾椎。

  纪倾城不自觉地抖了抖,想要推开宙,忍不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完了完了,这个男人简直就是有罪!

  纪倾城强打起精神,眼神迷离地看着宙,没好气地说:“把手拿开。”

  宙不放手,反而直接抓住纪倾城的腿把她抱起来架在了身上,纪倾城怕摔倒只好两只腿盘上宙的腰,伸出手挂住了他的脖子。

  “你这样看着我,我可是要犯罪的。”宙说。

  可纪倾城觉得他已经在犯罪了。

  宙的身体总是那样火热又紧绷,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纪倾城感觉宙在她的身体里埋了一只魔鬼,每次见到他,那魔鬼就要窜出来,要她堕落,变得下贱。

  轻轻的呻.吟声从她的喉咙里冒出来,与此同时一声轻飘飘的嗤笑声也传进纪倾城的耳朵里,她睁开眼,见到宙脸上满是戏谑的笑容。

  “我说过,很解压的。”

  我屮艸芔茻!

  纪倾城杀了宙的心都有了。

  “逗我很好玩儿是吧!”纪倾城心里一点旖旎的想法都没有了,恶狠狠地瞪着宙道:“放我下来!”

  宙轻笑一声,把纪倾城放在洗手台上,撑着手看着她。

  “我可没有逗你,我是在安慰你。”

  “真是特别的安慰方法……”纪倾城从洗手台上跳了下来,冷着脸道:“不用你安慰,我已经没事儿了。”

  她转过身用凉水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纪倾城从前身体健康的时候体型要比现在结实的多,毕竟搞地质的,成天在山里跑。可这几个月她瘦得厉害,气色也不好,再加上刚刚哭了一场,更显得形容憔悴。

  她摸了摸口袋,才想起口红放在包里,无奈地转身想走,却忽然被拉进宙的怀抱里。

  纪倾城正想说话,宙却低下了头,毫无预兆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专家说,一个热情的吻消耗的卡路里相当于慢跑一公里。

  专家还说,一个美妙的吻可以刺激心跳的频率,让血液流通畅快,刺激肾上腺激素分泌。

  但是专家没有说,有的吻会让人溺亡。

  纪倾城身子发软,腿都站不直了,宙干脆把她抱到洗手台上,一只手扶着她的大腿,一只手撑着她的背,把她压在怀里。

  她像是在海里,勾着宙的脖子,他的吻就像是她的氧气。

  体温上升,甚至开始出汗,每个地方都变得潮湿起来。直到她的双腿不自觉地盘上宙的腰,宙才微微离开她的嘴唇。可是纪倾城又马上凑上去,吻他,拥抱他,抚摸他,缠上他。

  铺天盖地的*淹没理智,她只想尽可能的汲取,他就是最原始的生命力,让她心潮澎湃。

  只想跟他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最好没有距离,最好把所有束缚都丢掉。

  纪倾城的手伸到宙的衬衣里,可宙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她喘着粗气,不耐烦地抬起头瞪着他,却见到宙笑得戏谑又快乐。

  “现在不需要口红了。”宙说。

  纪倾城只觉得猛地就清醒了过来,那湿润的感觉叫她羞愧又暴躁。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这样!”

  “怎样?”

  纪倾城懒得跟他说,整理了一下衣服,红着脸从洗手台跳下来。

  她想洗把脸冷静一下,却见到镜子里的人眼含春水,面如桃花。亲吻让嘴唇因为充血而红润,连皮肤都显得有光泽起来,现在她的确是不需要口红了……

  宙站在她的身后,透过镜子凝视着纪倾城的双眼,手轻轻滑过她的脸颊,叫她一阵酥麻。

  “我的宠儿,我会让你永沐爱河。”

  纪倾城的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她竟然有点不敢与宙对视,她不耐烦地推开宙的手,大步往外走。

  “你想好怎么办了么?”宙叫住她。

  纪倾城转过身看向他,只见宙懒洋洋的靠着洗手台,脸上是放松又愉悦的笑容。他今天难得穿得低调简单,白衬衣,休闲裤,却还是耀眼得让纪倾城觉得多看他一眼都是罪过。

  宙的气质超越了一切服饰,只有他能把每一件衣服,都穿出仿佛什么都没穿的气质。

  这个男人会发光,还能把人剥光……

  纪倾城挪开目光,脸上有一丝可疑的红晕。

  “还能怎么办,接着干呗……”她嘟囔道。

  宙脸上的笑意更浓。“难道我的小公主这一回要服输了?”

  纪倾城挑了挑眉毛,轻蔑地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转过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宙理解错了。

  她的意思是:就是干!

  纪倾城一个人回了办公室,找了个纸箱子清理自己的东西。

  “纪学姐!”胖学妹惊讶地问:“你这是做什么啊?为什么在清东西啊!”

  纪倾城面无表情地说:“还能为什么?我被调到卢老师那边去了。”

  办公室里本就安静,现在更是尴尬得一点声音都没有。纪倾城继续默默地收拾东西,瞟一眼旁边的周小柔,果不其然,她又拿起手机,打开了“纪倾城大丑逼”的微信群。

  这个微信群纪倾城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也不是不知道周小柔是怎么说自己的,只是从前懒得理而已。

  胖学妹正兴致勃勃地跟群里的姐妹说着纪倾城被老陈赶走的事情,没想到头顶上却伸出一只手来把她的手机夺了过去。

  老陈把他小老婆赶走了!

  纪倾城?!

  对!

  转地下了啊……

  这是刚刚周小柔发的,纪倾城迅速截图。

  “你做什么!把手机还给我!”周小柔要抢回自己的手机。

  纪倾城甚至都不抬眼,一边飞速地在手机上搜索着“老陈、小老婆”这两个关键词截图,一边伸出脚就在周小柔肚子上踹了一脚,把她踹翻在地上。

  办公室简直就要炸,周小柔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坐在地上哭,大家忙跑过去七手八脚地把她扶起来。

  “周小柔,你说你又不是吃.屎长大的,怎么嘴巴这么臭呢?”里面有些话简直就是不堪入目。

  “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你把我手机还给我!你这是抢劫你知道吗?”

  “抢劫?”纪倾城冷笑道:“我还打人呢。”

  此言一出,就吓得周小柔往后面直缩。

  大家和和气气地劝着,岑师姐说:“小纪,我知道你生气,被调走了心里也委屈,但是打人可就不对了。”

  纪倾城不理他们,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周小柔叫道:“把手机还给我。”

  “我去跟书记报告一下情况。要么她处理你,要么我就把这件事闹大,要求正义善良的人民群众给我讨回公道。”

  “你疯了!”岑师姐说:“你以为有谁在乎公道?大家就是看个热闹。闹大了脸上最不好看的就是你,还有陈教授,还有我们学院!”

  “我不在乎能不能讨回公道。”纪倾城冷冷地看着周小柔道:“但是我不舒服了,你也别想舒服。我是不怕唾沫星子的,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住。”

  纪倾城转身走了,周小柔呆了……

  贱人!!!


☆、Chapter 18


  r18

  纪倾城推开门书记办公室的门,却惊讶地看到章朝竟然也坐在里面。

  他为什么又跑过来了,不是已经不爱她了么?

  章朝看纪倾城的眼神很冷淡,瞟了她一眼就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纪倾城松一口气,大概章朝只是单纯的过来谈事的吧……

  见到是纪倾城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眼红红的周小柔,书记就知道事情不妙,她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章朝,对纪倾城说道:“又有什么事啊?”

  “有件事情,希望书记能够严肃处理。”

  纪倾城把自己手机里的截图给书记看。书记看着截图里的话,脸越来越黑,周小柔站在一旁,胆战心惊。

  书记看章朝一眼,把手机递给他。纪倾城有些惊讶,这种家丑,按照书记的个性,是不会外扬的。

  章朝看了一眼,笑了起来,大概在他眼里,这就是小孩子在打打闹闹吧。

  书记把手机还给纪倾城,没有表态,而是问她:“你来找我,是不是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我不需要公开处理,也不要通报批评,我就只有一个要求,如果我不能呆在陈教授的团队,那周小柔这样的更不配做陈教授的学生。”

  书记沉默了片刻。

  “这个事情牵扯到陈教授,你们稍微等一下,我现在去找陈教授谈一谈,怎么解决要我们一起商量着来。”

  书记跟章朝说了声就出了办公室,周小柔犹豫了一下,瞪了纪倾城一眼也追了出去。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纪倾城和章朝。纪倾城站在原地,目不斜视。章朝坐在沙发上,含笑打量着她,沉默不语。

  “说。”纪倾城道。

  章朝微笑着耸耸肩道:“我有要说话么?”

  “你的眼神已经说很多了。”纪倾城看向章朝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不,是可爱。”章朝扶了扶眼镜道:“我就欣赏你这股不谙世事的纯真。”

  这是在骂她是个傻逼呢。

  纪倾城现在很确定,章朝一点都不喜欢她了,要不然刚才不会一句话都不帮腔,现在还对她冷嘲热讽。

  很好,宙终于做了件人事。

  “你觉得你这样横冲直撞,这件事情能解决么?”章朝又问。

  确定章朝不喜欢自己之后,纪倾城觉得跟他相处都轻松了些,她走到章朝旁边的沙发上,重重地靠上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

  “你知道周小柔的爸爸是谁么?”纪倾城忽然问。

  “谁?”

  “是我们一个合作单位的小领导,他们单位每年给我们学院几百万的项目呢。”

  章朝冷笑一声道:“这么看来,这件事你是办不成了。”

  纪倾城自嘲地笑起来。“当然办不成。”

  不仅仅因为周小柔的爸爸,还因为领导最不能忍受的不是平庸的人,也不是背后说是非的人,而是她这种,不罢休的,非要把脸撕破的,不识时务、只进不退的刺头。

  章朝挑挑眉。“那你还犯傻?许多事情摆在箱底比摆在桌上直接有效。你真要整一个人,有一万种办法。我可以帮你。”

  “是吧……”

  章朝笑起来。“你不要。”

  “哟,”纪倾城忍不住一挑眉,“看来我们之间的了解增进了不少嘛。”

  “被你骂了那么多次,总得学乖一点。”章朝微笑着看着纪倾城,问:“我不明白,明知道办不成,你何苦做这个讨人厌的人?”

  纪倾城满不在乎地说:“你是结果主义者,当然觉得达成目的最重要。”

  章朝凝视着纪倾城那张美丽又倔强的脸,忽然笑起来,意味深长地说:“的确,只要能达成目的,我可以不择手段。只要结果好就够了,我不再乎中间多些波折。”

  “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我做了什么。可能这就是我们合不来的原因吧。”

  章朝一点都不在乎纪倾城说与他合不来,她现在说什么都不重要。

  他轻描淡写地问:“虽然我们合不来,但是做朋友也总还可以吧。”

  纪倾城一愣,点点头,越加确定章程对自己没感觉了,喜笑颜开地说:“好啊,朋友可以啊。”

  “作为朋友,我也给你一个中肯的意见,如何?”

  纪倾城点头。

  “你读过君主论么?”章朝取下眼镜,笑着揉了揉眉心,道:“对他人最好加以爱抚,否则就必须予以消灭。因为人只受到轻微的伤害时,仍有能力报复,但对于沉重的伤害,他们就无能为力了。所以你想要侵害、报复一个人的时候,一定要残酷彻底,永绝后患,绝不给他报复的机会。”

  纪倾城有些震撼,她忽然觉得章朝这个人很可怕。

  “你这是要我先杀了她然后再杀了她全家的意思么?”

  章朝大笑起来,无奈地摇摇头,又戴上眼镜。他伸出手友好地拍了拍纪倾城的脑袋道:“傻姑娘,现代社会,做什么打打杀杀?有无数的方法让人生不如死的。”

  纪倾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纪倾城干笑两声道:“没什么,就觉得跟你做朋友挺好的。”

  章朝笑起来,往前凑了凑,他凝视着纪倾城的双眼。“相信我,你不会想做我的敌人的。”

  纪倾城觉得背后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就在这时,书记带着周小柔回了办公室。

  周小柔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书记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看不出情绪来。

  其实事情到这里,结果是什么对纪倾城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她做了她想做的事情,没有可怜兮兮,没有认输,这就够了。

  她站起来,已经预料到书记会说什么。

  肯定先是一番长篇大论,然后对周小柔的严厉批评,再是对她安慰一番,最后说周小柔已经受到了教育,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如就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纪倾城都想好怎么回答了,毕竟类似的事情,她也不是第一次遇上。

  “陈教授也觉得周小柔的事情非常过分,影响极其坏,极其严厉地训斥了周小柔。但是这种事情毕竟有关你,有关教授,也有关我们学院的声誉,再加上周小柔已经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非常后悔,所以就不通报批评,也不记过了……”

  就知道……

  纪倾城叹一口气,懒得再听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正想转身走,可书记又开口了。

  “所以,我们决定按照你的提议处理,把周小柔调离陈教授的团队,作为惩罚。”

  纪倾城一呆,没听错吧?她的人生已经很久没出现这样的惊喜了。

  她疑惑地看一眼章朝,章朝耸耸肩,一副不关他事情的模样。纪倾城想了想,方才章朝也的确一直在跟她说话,全程连手机都没有碰,所以应该不是他帮了忙。

  这是怎么回事,世界为何变得如此善良正义?太玄幻了……

  “周小柔,你转导师的事等国庆假期回来再说。这件事情,我希望你们不要再外传了,对于你们来说,都不是什么长脸的事情,知道么?”

  周小柔哭哭啼啼地跑了出去。

  “你还有什么问题么?”书记问纪倾城。

  纪倾城懵懵地摇摇头。

  “那就走吧,我还有事情跟章总谈。”

  纪倾城立刻开门就走。

  等到纪倾城走了,书记才又笑眯眯地对章朝说。“章总,我们继续谈刚才的问题。”

  “好。”

  “我还是觉得,倾城楼和纪倾城实验室这两个名字不是很合时宜,希望您不要执意用它们,这样真的会让我们很难做的。”

  章朝微笑着点点头道:“方才我坐在这里思考了一下,觉得倾城楼这个名字的确不合适,所以这名字的事还是由学院里的专家来定吧。”

  “我们学校的习惯,一般就用仪器的名字做实验室的名字,楼名就叫国家重点实验室,括号,数字,反括号,重一,重二啊这之类的,比较符合我们地质大学艰苦朴素、求真务实的精神。”

  “很好。我没有任何意见。”

  书记站起来,跟章朝握了握手。

  两个人相视而笑,都笑得老谋深算。


☆、Chapter 19


  r19

  纪倾城被副院长办公室踢出去的消息不到一下午就传遍了研究生院。

  当晚就有不少人发信息来安慰她,有的是真诚关怀,但是也有一些冷嘲热讽的。尤其是他们研究生院的微信群里,不少人像是忽然等到了机会,终于可以用安慰的嘴脸踩她一脚了。

  “哎哟,不姐,没关系的,你学术能力那么强,就算是在一个没大项目的小老师那里也一样能吊打我们!”

  “反正一年就毕业,你当这一年是给你放松的呗,不像我们,又要写论文,还要做项目,累死了。”

  “是啊,根本就忙不完。羡慕你。”

  “不姐你人怎么不见了?不是在难过吧?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纪倾城越看脸越黑,干脆不看了,可微信却还在不停的响。

  这个微信群平时其实没什么动静,主要用处是发通知,也是没想到平时话都没说过几句,如今落了难,那么多人“雪中送炭”。

  这种会发通知的群又不能退,纪倾城只得屏蔽它,不提示消息,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看书。

  第二天纪倾城就转去了卢老师那里,虽然导师关系还需要办理一段时间,但是卢老师手下本就没有什么学生,更别说纪倾城这样优秀的了,巴不得她早点开始干活,纪倾城只得一大早就去了办公室。

  卢老师是小老师,还没有评上教授职称,所以他的学生要跟其他小老师的学生共用工作空间,都在环境楼三楼的一个一百多平的大办公室里。

  这里大概有三十多个学生,以男生为主,大多是成绩不怎么好,专业能力不怎么强,家里也不怎么有背景的学生。

  不过,这一行男生吃香,只要是男生,就算成绩不好导师也愿意收。

  在学院的金字塔里,这里的学生都在最底层……

  纪倾城原来绝对是金字塔尖上的人,可是如今,却落到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小老师手上,她的遭遇更加落实了之前大家对她的揣测。

  如果她行得端、坐得正,为什么没有正教授敢要她?还不是怕跟她牵扯上关系,败坏自己的名声。

  本来热热闹闹的办公室,因为纪倾城的出现瞬间安静下来。

  各种各样的目光在纪倾城身上打量,有嫉妒,有幸灾乐祸,也有同情,还有不怀好意和心里有鬼。

  纪倾城一眼扫过去,神情冷硬,大多数人都立刻收回目光假装在忙,也有一两个不识趣依旧上下打量着纪倾城,眼神□□得叫纪倾城极其不舒服。

  “看什么看?”纪倾城冷冷地说。

  那人便移开目光,小声嘟囔道:“牛逼什么啊……”

  纪倾城不理他,环视一圈,只在角落里找到一张落满了灰的桌子,她花了半个小时才把桌子清理干净,还来不及擦椅子,就听到有人说:“哎呀,这不是纪倾城么?”

  纪倾城回头一看,是何芳菲。

  大家亲亲热热的叫着何师姐,态度殷勤,完全跟纪倾城来时两个画风,何芳菲也享受这众星捧月的感觉,平素她都把自己的虚荣心藏得很好,可是兴许是纪倾城现在太惨了,所以她有些难掩那股得意劲儿。

  可是何芳菲看过去,却发现纪倾城压根没看她,正专心致志地擦着椅子。

  何芳菲踏着高跟鞋走过去,居高临下地问:“怎么样,新办公室呆得还习不习惯?”

  纪倾城蹲在地上,一边擦椅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习惯啊,跟原来也没什么区别。”

  何芳菲轻笑一声道:“怎么会一点区别都没有,肯定还是没有在副院长办公室里那么自在吧?”

  “差不多。”纪倾城面无表情地说:“都一样是被傻逼包围着。”

  ……

  这句话真的是把所有人都得罪得死死的!

  办公室里一刹那寂静下来,全都看向纪倾城,可是她却像是丝毫感受不到别人轻蔑和愤怒的目光似的,皱着眉擦她的椅子。

  何芳菲看着纪倾城,只觉得那熟悉的灼烧感又袭上心头。

  她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纪倾城还是那么骄傲。

  纪倾城现在有什么可拽的?

  陈教授放弃她,她成了学院的边缘人,手上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项目,明明是个又穷又不招人喜欢的人,她为什么还是那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想到这里何芳菲就觉得烧心,明明她不比纪倾城差。

  她漂亮,聪明,父亲是地质局的局长,家境殷实,还有一个百依百顺、门当户对的男朋友。她不就是别人口中的人生赢家么?

  而纪倾城,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便宜货,连一个名牌包都没有;性格糟糕,不招人喜欢,院里的任何荣誉和福利都争不过她,就连下半年摩洛哥的环境年会也是她做代表去,而不是学术能力更强的纪倾城;不仅如此,纪倾城都研究生了,却连个男朋友都没有,还一堆不堪入耳的传言。

  明明纪倾城过得那么惨,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那么嫉妒纪倾城?嫉妒纪倾城的一切。

  今天她的导师竟然还为纪倾城叹息,说可惜了她的才华。

  为什么纪倾城的性格那么讨厌,还总有人喜欢她,欣赏她,为她说话?

  凭什么?

  为什么不是全世界的人都跟着她一起讨厌纪倾城?

  纪倾城擦完椅子,抬起头见到何芳菲竟然还盯着自己看,那恨不得在她身上打个洞的眼神看得纪倾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该不会是宙让她也爱上自己了吧?

  应该不会发生这么恶心的事情才对。

  “你看我干嘛?”纪倾城不耐烦地说:“你来这儿到底干嘛的,该不是专程来看我擦椅子的吧?”

  何芳菲回了神,又温柔地笑起来,道:“我来有事儿的,只是看到你顺便问一问,你别多心。”

  她为什么要多心?

  何芳菲终于不看她,而是对着办公室的人拍拍手道:“好了,原教授到了,大家可以准备一下去活动室了!都动起来!热情一点,让教授感受到我们的热情!”

  纪倾城更懵,见大家纷纷往外走,叫住何芳菲道:“什么原教授?我也要去么?”

  “当然,研究生院的都要去。昨天微信群里说了的啊,你没看到么?”

  她把微信群屏蔽了。

  纪倾城摇摇头。

  提起原教授何芳菲就两眼放光,脸上还有一丝可疑的红晕,道:“我们学院从国外把原佚教授请回了!从今以后原教授就在我们学校任教!学院搞了个欢迎会!”

  “原佚?”饶是纪倾城也惊讶得合不拢嘴,“是我知道的那个原佚么?”

  “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原佚。”何芳菲笑眯眯地拍拍纪倾城的肩膀道:“10点半开始,别迟到哦。”

  何芳菲走了,纪倾城呆愣地站在原地,不是吧,他们学院有这么厉害?

  原佚,35岁,美籍华裔,是行业里最顶尖的人物,参与并领导了世界上最大的几个水利工程的建设,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传奇。

  这种大牛,学院竟然请得动,看来真的是被章朝包养,发了财。

  全院都要去活动,纪倾城只得跟去,毕竟大家本质上是科学家,内心更崇拜这种牛逼的业界传奇,所以同学们对原教授的好奇心远远超过了当初对章朝的好奇心,。

  纪倾城到的时候,活动室里黑压压的都是人。其实她就算走了也没人发现,但是她也对大牛好奇,便勉强挤了进去,在最后面找了个位置站着。

  纪倾城前面都是高个子的男生,没有办法,她只能挂个耳科,光听不看了。

  欢迎会开始,何芳菲是主持,说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话就把原教授请进来了,纪倾城也没仔细听,只是觉得这何芳菲的语气似乎有些不正常,怎么感觉带着一股……掩藏不住的春意……

  活动室里慢慢安静下来,然后便听到一串干脆利落的脚步声响起,脚步声停止,屋子里忽然陷入了几秒奇怪的寂静里。

  大家为什么没有反应?

  纪倾城正琢磨着,活动室里却忽然爆发出一阵可怕的女性群体的尖叫声,前面的高个子男生门也都在那里“wow”来“wow”去的,让纪倾城越发好奇了。

  原教授跟大家打了个招呼,一句多的话都没有,就一句“你们好”。

  呵,还挺酷。

  接下来就是院长发表欢迎词,副院长发表欢迎词,书记发表欢迎词。明明都是很官方很无聊的话,可是奇怪的是,活动室里的气氛反而越来越热烈,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那种兴奋燥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按照纪倾城二十多年有限的生活经验,她判断,这个原教授大概长得还不错,要不然前面那些女生尖叫个什么劲儿,一个个跟发情的母猫似的……

  接下来是提问环节,大多数问题原教授都回答得很简单。直到一个问题出现,让所有人都吊起了好奇心和期待。

  学生:“原教授,您会带学生么?”

  原教授:“当然。”

  又是可怕的尖叫。

  学生:“我有机会么?我们可以报名么?”

  原教授:“院长允许我自行挑选。”

  学生:“您挑人的标准是什么?”

  原教授:“最优秀的。”

  底下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学生又问:“您会挑几个?”

  原教授:“一个。”

  一阵失落的声音响起。

  学生有些期待地问:“您有人选了吗?”

  原教授:“已经有了。”

  教室里又陷入安静里,可这安静里还藏着一股蠢蠢欲动。

  只见原教授站了起来,从桌上拿起了一沓资料,走到前面,翻了翻成绩单,面无表情地说:“我看了你们所有人的成绩、发表过的文献,和参与的项目,只有一个人各方面我都很满意,配做我的学生。”

  纪倾城冷笑一声,这个原教授还满拽的,竟然用了“配”这个字,这高高在上的态度,如果他不是学术大牛还真的挺讨厌的,可正因为他就是牛,所以反而让人燃起了斗志。

  “谁啊!”有人耐不住性子叫着问道。

  教室里越加安静了,大家都紧张地竖着耳朵听,希望能听到自己的名字,就连何芳菲都满脸红晕地盯着原教授看,一点都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渴望。

  “纪倾城是哪一位?”原教授说。

  纪倾城一愣。

  “纪倾城,14级的研究生,学号是0120141003,来了么?”

  有人开始回头,紧接着活动室里刷刷地目光向后看去。

  前面的人全都让开,只见活动室最后面,有一个女孩子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

  “我是纪倾城。”

  ……

  纪倾城向前看去,终于可以一睹原教授的真容。

  只见活动室的最前面站着一个手里拿着一沓资料的男人,正看向纪倾城。

  那个男人带着眼镜,上身穿着棉质衬衣和羊绒背心,下身穿着熨帖合身的驼色长裤,完全就是一副学者的模样。

  纪倾城目瞪口呆地点点头,终于知道刚才那一系列反常的气氛是为什么了。这个男人不止长得一点半点的好看,简直好看得要叫星辰失色。

  只见一直面无表情的原佚教授忽然对纪倾城笑了起来,那一笑温柔得颠倒众生,叫在场的所有女生都心碎。

  “很好,你是我的学生了。”原佚教授说。

  纪倾城难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很复杂。

  她没有看错吧?这个原教授为什么跟宙长得一模一样?


☆、Chapter 20


  r20

  活动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回头盯着纪倾城看。可即便咸鱼翻身,成了业界大牛钦点的学生,大家也无法从纪倾城脸上找到一丝喜悦和得意,她还是平素那副扑克脸。

  拽什么拽……

  大家见到原教授对纪倾城招招手,道:“纪倾城,你到前面来。”

  活动室前面摆了一排桌子,学院的领导和几位重要的教授排排坐,原教授两边是书记和院长,院长这一边是副院长和几个年资较久的教授,书记这一边则是学院里一些行政官员。

  纪倾城在大家的注目礼中从往前走,大家自己地让开道路,只是活动室里人满为患,难免有些擦碰。

  有的人故意找麻烦,故意不让开,只留一条窄道,纪倾城非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

  纪倾城站定,道:“让一下可以么?”

  那个男生笑起来,不怀好意地说:“我已经让了,你过啊。”

  纪倾城以为这人是故意为难他,可是他一说完话,就猛地向后一靠,力气大得像是被砸了一拳一般,还踩了身后的男生一脚。

  “谢谢。”

  纪倾城迈开步子。

  男生想往前拱,却觉得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压着他,让他不能动弹。直到纪倾城走了过去,那奇怪的力量才消失。

  他呆愣地站在原地,后面的人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又站好。

  见鬼了……

  纪倾城走到活动室的最前面,原教授看了一下自己旁边的位置,对她说:“你搬个凳子坐我旁边。”

  活动室里一阵窃窃私语,这前面坐得都是领导和教授。纪倾城一个学生,还只是一个研究生而已,坐在这些大咖中间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大家看向纪倾城,想知道她会怎么反应,可是她竟然完全不推辞,看了看四周,走到站在主持席的何芳菲身旁,问:“这个凳子你坐么?”

  何芳菲脸上的笑容一僵,摇了摇头。

  “那我拿走了。”

  纪倾城就这样在一屋子的人的注视下,搬着凳子走到了原教授身旁,然后对坐在右边的书记说了一句:“书记,能麻烦您往右边挪一下么?”

  书记的表情相当尴尬,却还是站起身挪了一下位置,这一动,接连带动了一整排的领导都起身动了。

  目无权威!

  头顶似乎传来一声轻笑,纪倾城看过去,却见到“原教授”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面无表情,并没有在看她。

  纪倾城落座,原教授也在她身边又坐了下来。

  何芳菲找回主持的节奏,请大家继续提问。

  “站累了没有?”

  一个优雅性感的声音在纪倾城耳边响起,跟她说着悄悄话。

  纪倾城转过头看向“原教授”,虽然他依旧是一副严肃的神情,可是眼镜后的一双眼,却是藏不住的戏谑。

  如果说方才还有那么十万分之一的怀疑这一切是巧合,怀疑原教授真的只是跟宙长得一模一样而已,那么现在,纪倾城已经百分之百确定这个“原教授”就是宙了。

  原教授又回过头看向前方,一副人师的模样,等待回答学生的问题。

  有人问:“原教授,您今年只收一个学生,那明年呢?会不会招博士?”

  看来还是有不死心的人指望着有机会读原佚的博士呢。

  “可能会招博士生。”原教授回答。

  大家心里又燃起了希望之火。

  可是原教授又补充道:“如果我今年招收的这位研究生准备继续攻读博士的话,我明年就考虑招博士生。”

  ……

  纪倾城在心里骂人,为什么要扯她,怎么,还嫌讨厌她的人不够多是不是?

  大家刚刚燃起的火苗又被无情的浇灭。

  “难不成除了纪倾城原教授你谁都不教了么?”有人话里有话地说:“万一她不读博士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学校不是白白把您请回来了么?”

  纪倾城微微皱眉,这是在咒她死么?

  也用不着这样吧……

  原教授的目光忽然冷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那个发言的男生,眼里的寒光叫那人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何芳菲终于忍不住开口,微笑着说:“我想大家的意思是,原教授这样优秀的教授,只教一个学生实在是太可惜了。”

  “可惜么?”原教授取下眼镜,一边轻轻擦拭着镜片一边微笑着说:“学院里每一个人我都事先了解过,在我看来,除了我身边的这位纪同学,在坐的所有人,没有一个配做我的学生。”

  原教授又把眼睛戴了回去,脸上是高傲威严的完美微笑,明明是那样轻蔑的神态,可因为是原佚,又让人觉得这样嚣张也并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大家默默地在心里原谅了教授,毕竟他们的学术水平是比不上纪倾城。

  可是原教授又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个更为嘲讽的微笑来。

  “所以我并不觉得可惜,毕竟把我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毫无灵性的愚蠢生物身上才是真的暴殄天物。”

  ……

  此时此刻,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活动室,共享同一种心情,每个人的心上都有一片草原,上面有上万头羊驼在飞奔。

  艹!

  大家看着高高在上、傲慢自负的原教授,又看一眼坐在他身旁横眉冷眼、麻木不仁的纪倾城,忽然觉得他们简直天生就是要做师徒的!

  简直一样一样!

  气氛如此尴尬,就连自诩双商高的何芳菲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幸好院长这时候出来打圆场。

  “原教授这次回过,还带着一个大项目来。”院长是个老好人,笑呵呵地说:“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啊,得到这个机会,对你们以后求学和工作那可不是一点点帮助而已。原教授,你跟大家解释一下?”

  只见原教授看了陈教授一眼,陈教授便笑着说道:“这个项目原教授邀请我合作,所以我来跟大家解释一下吧。”

  大家的好奇心又被吊起来,毕竟对于学生来说,最关心的就是升学和就业,而升学的最终目的也是就业。

  大家辛辛苦苦读书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吃得上饭,被人看得起么?

  “你们都知道河海大坝吧?”陈教授笑眯眯地说。

  卧槽!

  底下传来一阵惊呼声,活动室里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就连纪倾城也是一愣,疑惑地看向宙,而宙只是微笑,什么都没有说。

  河海大坝这个项目已经提了两三年,但是一直没有实施,因为耗时耗资都是巨大的,工程将跨越十年时间,预计总投资超过三千亿,如果真的建成,将改变无数人的生活,更会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水利工程。

  “原教授是河海大坝项目的总负责人,召集了全国乃至全世界最优秀的专家组成这个团队,”陈教授继续说道,“我的团队很荣幸被原教授邀请了,我自己也很激动,很期待能够跟原教授,以及国内外许多优秀的水利专家一起工作。”

  同学们的情绪也越来越高昂,就算不是自己导师的团队,但是也是自己学院的团队,多么让人骄傲。

  纪倾城一脸麻木,不知道这些人在瞎激动什么,又关他们什么事情?怎么都这么爱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大家都知道,河海大坝这个项目将会有非常多复杂、繁琐、专业的事情需要我们去做。尤其是原教授,刚刚回国,需要很多基础的实验员,也需要很多的帮手,所以……我们的团队会面对全院的研究生和博士生招收实习生。”

  大家激动地鼓起掌来,脸上是兴奋又骄傲的神情。每次这种集体鼓掌的时刻,纪倾城都觉得异常的尴尬,她扭头看了看宙,见到“原教授”也在拍手,她只好也拍了两下意思了一下。

  同学们的情绪很高昂,今天的惊喜简直一个接着一个,能够参与河海大坝项目,就算是取个水样,那写在简历里也是牛逼得不行啊,更别说还是跟原教授一个团队了,端茶倒水大家都愿意。就算不是原教授的学生,以后也能跟人吹牛说是跟原教授共事过,反正也不算是撒谎。

  更吸引他们的是,毕竟是参与这样伟大的人类工程,每一个参与这个项目的人,都将成为这历史的一部分,被铭记!

  大家又蠢蠢欲动起来,刚才被骂成傻逼的不爽全都被抛到了脑后。只觉得原教授的光芒普照大地,是那样的耀眼!

  “这里有一个申请表。”陈教授拿出一大沓表格来,对纪倾城说:“倾城,你来拿一下。”

  纪倾城立刻起身,走到陈教授身边双手接过。

  “一会儿有兴趣报名的可以到纪倾城这里领表,填一下资料,大家放心啊,不会影响你们在导师那里的工作,学院的领导和教授们都全力支持。至于最后具体的人选怎么定,还是由原教授来确定。”

  有人忍不住问:“原教授,能知道具体的挑选条件么?您最看重什么能力?有什么硬性的要求么?”

  原教授依旧是那副冷漠高傲的模样,道:“我不会直接跟实习生接触,所以这批实习生不用向我报到。”

  “为什么?”那人惊讶的问。

  原教授轻笑一声,看了那人一眼,又是那嘲讽的,高高在上的神情。

  好吧,大家都是聪明人。明白,他们这种没有灵性的愚蠢生物不配向原教授报到。

  “那实习生向谁报到?”

  “我的学生。”原教授微笑着说:“纪倾城。”

  ……

  大家心情复杂。

  毕竟不少博士也想参与这个项目,难不成也向一个研究生报到么?更别说纪倾城那么丧的一个人,传言又多,感觉很麻烦难搞,大家心里都多少有些忐忑。

  “那筛选也是您的学生来么?”有人问。

  “对,所有实习生都由我的学生筛选和统一管理,”原教授拍了拍纪倾城的肩膀,微笑着说:“纪同学,要辛苦你了。”

  纪倾城的心情更加复杂,却还是点了点头,道:“好。”

  院长对何芳菲使了个眼色,她立刻宣布今天的欢迎会到此结束,原教授立刻起身和院长、陈教授以及几个领导一起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纪倾城一肚子的疑问想问宙,却无奈被同学们团团围住,要她手里的申请表。

  同学们都很积极,不仅自己拿,还替自己没来得及参加会议的同学拿。

  纪倾城面无表情地发表,依旧是平时那副冷眉冷眼的样子,只是就算她依旧是一张黑面,大家对她的态度却大不相同,从前那些讨厌她的人也仿佛一下子全都成了她的朋友要跟她寒暄两句,陌生人忽然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可见最能拉近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不是真实也不是善良,而是利益。

  大部分人拿了表格就走了,但是也有几个死皮赖脸的,热情地跟纪倾城套着近乎,开着让她笑不出来的玩笑。

  “不用讨好我。”纪倾城冷淡地打断了献殷勤的男生,道:“反正你现在说再多我也记不住你是谁,实力说话。”

  说完纪倾城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等到纪倾城走了,那人才小声对旁边的人说:“拿着鸡毛当令箭,还真的拽上了。”

  “切,天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你们两个这么看不惯人家,干脆别报名咯。”又一个人说。

  “切,谁想进啊!”那个男生真的不屑地把报名表给扔了,然后拉着他的朋友走了。他那朋友倒还是紧紧捏着报名表,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说得像是你报名就选得上似的。”第三个人嘟囔着。

  何芳菲默默地听着几个人说话,假装整理着发言稿。

  “何学姐你还不走么?”

  “哦,我一会儿留下来打扫一下。”

  “我还有课先走了。”

  “去吧。”

  待到教室里只剩下何芳菲一个人了,她才蹲下来捡起那张被人丢下的报名表,她挣扎了片刻,还是把表格折起来放进了包里。

  纪倾城匆匆地走到走廊上,“原教授”跟学院领导早走了,她想去找宙,却发现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哪个办公室,也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了。

  “宙?”纪倾城小声叫了一声。

  他说了的,她叫他他就会出现的。

  纪倾城等了一会儿,只见刚刚“吹捧”她的那几个学生从活动室走出来,她怕又被缠上,正想走,身后却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把她拉进了电梯里。

  电梯门合上,纪倾城抬头一看,是“原教授”。

  宙。


☆、Chapter 21


  r21

  “原教授”按了顶层,脸上是戏谑的笑容,道:“你不是喜欢顶层么?我把办公室安排在那里,以后再想哭,不用再跑上跑下了。”

  纪倾城的脸一黑,懒得理他的讽刺。

  “你为什么会变成原教授,不要告诉我你这是在玩什么变装游戏。”

  宙满不在乎地说:“原佚前两天死了,我借他的身份来用一用。”

  “死了!”纪倾城目瞪口呆地问:“你做了什么?”

  宙无奈的笑起来,道:“我的小公主的想象力真丰富,不要害怕,原教授是意外身亡。”

  “怎么会这么突然?”纪倾城不解。

  “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去,他为什么不能死?”宙的语气轻松地问。

  纪倾城觉得跟宙无法交流,因为在他心里,死亡似乎只是一件稀松平常、无关紧要的事。

  他从不把别人的生死放在心上,包括她的,对她要死了这件事情一直无动于衷。

  电梯门打开,宙走了出去,见纪倾城还站在里面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无奈地对她说:“你站在那里不动,是等着我抱你出来么?”

  纪倾城狠狠瞪了他一眼,立刻走出电梯,跟着他回了办公室。

  “原教授跟你长得一样么?为什么你说代替就代替?”

  “因为我是神。”

  ……

  纪倾城也是无法反驳。

  宙取下眼镜放在一旁,轻轻靠着桌子,微笑着看着纪倾城,道:“现在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我就是原佚。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被戳穿。所以从现在开始,原佚就正式成为你的导师了,难道你不应该表现得高兴一点么?”

  纪倾城黑着脸,她真的高兴不起来。

  宙脸上的笑意更浓,道:“看来还有什么事情烦恼着我的小公主。”

  纪倾城重重叹一口气,很是无奈地说道:“宙,我知道,可能你这样做是出于好意,但是我拜托你,不要把别人的人生当做游戏。”

  “我把你的人生当做最重要的事情,哪里游戏了?”宙微笑着问。

  纪倾城叹气,道:“学业对于我来说很重要,我需要一个真正的导师,而不是一个冒充的导师……我需要真正专业的指导……”

  “看来我的小女孩是在怀疑她的神。”宙打断纪倾城,他嘲讽地笑起来,像是在笑一个无知的小孩子,“不如让我来考考你,如何?”

  纪倾城一懵,道:“你考。”

  “地球存在多长时间?”

  这个不是常识么……有什么好问的?

  “大约46亿年……”

  “人类出现了多久?”宙又问。

  “大约两三百万呢吧……”纪倾城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你问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

  “人类存在的时间如此短暂,在漫长的地质年代里,宛如惊鸿一瞥,你身为人类的一员,微小里最微小的一环,不过活了几十年,却敢质疑一个有永恒生命的神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嗯?”

  纪倾城被说得噎住,却不服气地答道:“你活得久也不代表你什么都知道吧,这是水利知识,是人类文明里的知识,你不系统学习怎么知道?”

  “哦?真的是这样么?”宙笑起来道:“人总是误以为自己是宇宙的中心,甚至是宠儿,可你能确定,地球上不曾存在过别的文明么?”宙向前走了一步,把纪倾城逼退了一步,“你敢说你生活的世界是唯一的,不存在别的相似的世界?”

  纪倾城发现了,每次质疑宙,她都要被噎。

  “所以你是要告诉我,你的知识来自于史前文明,或者是平行宇宙,你在史前文明或者平行宇宙里学习了水利学和水文地质的知识,是这个意思么?”

  如果是这样倒也真的解释得通。

  宙又笑了起来,无奈地说:“我的小女孩儿,人就是这样骄傲,觉得一切都来自于人。别忘了,我是神。”

  “神又怎么样?神什么都知道么?”

  “神全知全能。”

  ……

  纪倾城面无表情的看着宙,内心却在疯狂的翻白眼。

  “行行行,你最牛!”纪倾城不耐烦地说。

  宙走到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后坐下,自有一股威严,不得不说,他还真有一种业界权威的感觉,他把一个文件夹递给纪倾城道:“给你。”

  纪倾城莫名其妙地拿起了,翻开一看,竟然是她的毕业论文。里面详细地修改过,把她没有思虑到的地方都做了补全。

  “这是你做的?”纪倾城怀疑地问。

  宙笑起来。“现在愿意接受我做你的导师了么?”

  纪倾城难得地对人服气,无奈地点点头道:“愿意。”

  宙微笑。

  “怎么了,似乎不大开心?”

  纪倾城摇摇头,低声道:“只是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什么没意思?”

  “做人没意思。”纪倾城苦笑着说:“人用尽一生追求的东西,与你们神来说,只是极微小的一部分而已。我们的一生,只是你的一瞬……你知道么,我忽然发现,如果真的有神,如果你的存在是切实的。那么这个世界上许多人为之奉献了一生的事业,都会变成一场巨大的玩笑,荒谬无比。”

  宙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你不想做人了么?”他问。

  纪倾城笑起来,摇摇头道:“做啊,总不能去死吧。”

  宙沉默地看着纪倾城,似乎有话要说。

  “你想说什么?”

  宙欲言又止。

  “到底什么事情?”纪倾城还真没见过宙欲言又止过……

  宙想了想道:“有一件事情,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纪倾城疑惑地挑挑眉。

  “在得知原佚要到学院任教之后,陈教授第一时间找办法联系上我,跟我打了将近半小时的电话。”

  “争取河海大坝的项目?”纪倾城疑惑地问。

  宙摇摇头。

  “跟我推荐你。”

  纪倾城一愣,她真的没想到。

  不过这件事情有什么好说不出口的……

  “你就跟我说这事儿?”纪倾城有些怀疑。

  宙道:“因为我不理解。”

  “不理解什么?”

  “陈教授欣赏你,真心喜欢你,宁愿恳求一个陌生人给你一个好前程,自己却为了一些捕风捉影的话把你调走。人为什么总是做这些自相矛盾的事情?”

  纪倾城低着头沉默,然后忽然笑了起来,笑容轻松。

  “你不理解不是很正常么,人生很难的,哪能做到谁都不辜负?大家都只能尽力而为而已。陈教授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有机会做一次人你就知道了。”

  “是么……”宙笑起来,问:“我不是也在人间么,不算是做了一次人?”

  “什么时候你有做不到的事情,偿还不了的恩情,无法抛弃的情感了;什么时候你有自尊、有虚荣、有*、有弱点了;什么时候你能够被伤害,被拒绝,被否定了,什么时候你没有了神力,不再全知全能,你就算是做了一次人。”

  宙沉默。

  纪倾城站起来道:“谢谢你告诉陈教授的事,我先走了……”

  宙依旧沉默不语。

  纪倾城也不在意,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来,找他最重要的事情还没问呢,转身准备问宙,却正对上他的眼神。

  ……

  宙看着纪倾城,用一种悲哀又温柔的目光,是慈悲深处,叫人感到心碎。

  纪倾城呆在那里,被这目光震撼,一刹那的恍惚,似乎有什么在脑子里爆裂,太多的信息在脑子里流窜,只是她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爆炸的信息,只能僵在那里。

  “怎么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想起,纪倾城终于回过神来,抬起头来,她见到宙脸上依旧是那高不可攀的微笑,一如往常。

  但是纪倾城不是一个粉饰太平的人,她非常直接地问:“你刚刚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宙无奈地笑起来,问:“什么眼神?”

  “那张又悲伤又温柔的……一副我要死了的眼神。等等……”纪倾城不安地问:“我该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你不是本来就要死了么?”

  纪倾城又被一噎,宙说得倒是也没错。她不耐烦地说:“你以后别背着我那样看我,我不喜欢别人同情我、可怜我,ok?”

  宙摇摇头,笑得非常无奈。

  “好,我不会同情你、可怜你。”

  “行,我还有事情要问你,那个申请表,我定的回收日期是国庆后,国庆我要去做手术,没问题吧?”

  “没问题。”

  “要挑多少人,有什么硬指标么?”

  “我不是说过么,都由你来定,以后实验室的部分都会交给你来做,国重的设备到了,也会优先给你的团队,所以这批人你觉得怎么用最顺手就怎么挑。”

  “好。”纪倾城毫不犹豫地答应。

  宙大笑起来,愉快地问:“你怎么一点也不推辞,这件事情并不简单,责任也很大,你不担心做不好么?”

  “为什么要担心?”纪倾城皱皱眉,面无表情地说:“我不可能做不好。”

  “看来小倾城很自信,不愧是我的宠儿。”

  纪倾城挑挑眉,不屑地说:“我不是自信,我是对自己有准确的认识。”

  她转身开门离开,这一回纪倾城是真的走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宙。

  明明是白天,可是屋子却一下子陷入了黑暗。

  宙缓缓摊开手心,黑暗里便渐渐有了星星点点的光亮,那是一个个的小小星球,在最深的夜里转动。

  一共是十九万八千三百四十一颗。

  外面传来铃声,上午结束了,学生们从教学楼里出来都涌来,三五成群,热热闹闹。

  校园里热闹沸腾,世界仿佛欣欣向荣。

  瞧他们多快乐,其实人的无知是神的恩赐,因为每一个知道生命真相的人,都不会选择活。

  人心中神高高在上,全能强大,摆弄人犹如摆弄玩偶。

  可神之上,还有一个命运,诸神也无可抗拒。


☆、Chapter 22


  r22

  b超、ct、磁共振、pet……

  纪倾城在医院的各个科室跑了一上午,精疲力竭,几乎把能做的检查都做了,就连脑子都拍了片子。

  “你这是怕转移到我脑子里么?”纪倾城没好气地说。

  “对啊,你以为没可能么?”毛软仔仔细细地看着诊断结果,解释道:“我这是对你负责,你总不想做个开关手术吧?”

  “什么叫做开关手术?”

  “就是把你的肚子打开,然后一看,诶,这手术没法做……唉,那再合上吧。这就叫做开关手术,开了马上关,什么问题没解决,还留条疤。”

  ……

  纪倾城微微皱眉,问:“这种事情多么?”

  “前期的检查做得细致齐全就能避免这种事情,所以你们这些病人要对我们医生多一点信任!”毛医生把检查结果放到文件夹里道:“行了,没什么大变化,你收拾一下准备住院吧。”

  “不是十一给开刀么?还有两天呢。”纪倾城本来还准备今天回家修改论文的。

  毛医生上下打量了纪倾城一番,都气笑了。“我就奇怪了,你一个年纪轻轻、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到底把自己当什么在整啊,路边的土狗?”

  ……

  纪倾城决定闭嘴,老实去住院,不要跟给自己开肠破肚的人吵架。

  毛医生又问:“你家属呢?打算自己住院啊?”

  “没家属。自己住。”

  毛医生彻底无语了,激动地说:“我也是服气,你打算做完手术,肚子上咧个大口子,自己端茶倒水、护理伤口啊?你当你在演恐怖片啊?”

  “你说话不要那么夸张,不是缝上了么?”

  “我的大姐,你是开刀,不是感冒发烧!你以为你是岳飞刮骨疗伤啊?要不要我给你在背上刺个精忠报国?”

  纪倾城觉得,毛软总是被患者投诉真的是一点都不奇怪……

  她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你不用担心,我会请护工的。”

  “护工能有亲友照顾得好么?你知不知道家人的支持和关心对于病人康复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啊!我说你人缘没有那么差吧?一个亲友都找不到么?”

  “找不到。”纪倾城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她懒得再跟毛软废话,起身一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诶,你怎么就走了!”

  毛软无奈地叹息一声,她平时才不爱废话呢,还不是看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就得了绝症,一个人看病,一个人做手术,怪可怜的。

  纪倾城办了入院手续,去病房里看了一眼,跟护士打了声招呼,就先回家拿日常用品。所以毛软带着厉时辰到住院部的时候,她不在病房里。

  “27床的病人呢?”毛医生问护士站的护士。

  “说是回家收拾东西,晚上再过来。”

  毛软无奈地对厉时辰说:“我那刺头病人回家去了,等她晚上回来我再跟她说这件事情,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你这外科圣手能参与手术,也是多一重保障,傻逼才拒绝。”

  厉时辰是另一家医院的外科主任医师,他所在的医院属于医大的附属医院,前沿领域比毛软所在的医院要领先一些,厉医生最近在生物免疫疗法上有新的突破,所以被医院邀请来做讲座。

  两人老相识,但是工作都忙,难得有机会碰上,毛软趁着他来讲座,就把纪倾城的片子给他看了,希望能够得到他的意见。

  “你这病人是什么人?做什么的?”

  “病人的资料我们是要保密的。”毛医生道。

  “我只是很好奇,你的病人为什么非要拼命做这个手术。”厉时辰皱着眉说:“这个肿瘤虽然没有到完全不能做手术的地步,但是累积的器官和血管太多,你看,不仅是胰腺而已,还有十二指肠和一部分空肠,所以你需要同时建立胆道、胰腺和消化道之间的通道。不仅如此,这些重要的大血管,门静脉、肝动脉、下腔静脉、腹主动脉、肠系膜上静脉、肠系膜上动脉……不小心伤及任何一个,都会发生大出血,到时候引起相关脏器的缺血或淤血,结果是致命的。”

  “这个我也知道……”

  “还有,这个病手术的愈后很差,可能有其他的并发症……他的情况已经是算是中期了,为什么不姑息治疗?”

  “我这个病人很倔的。”毛软无奈地说:“这么说吧,这个病人的求生意志很强,坚决要根治,就是要活得像个正常人。”

  “这个手术考验的是你操刀的技术,不仅是她的求生意志。”厉时辰看着片子沉吟了一下,问:“什么时候手术?”

  “后天上午。”

  “好,后天上午我也来。”

  毛软惊讶万分,问:“什么意思?”

  “你放心,我知道这是你的手术,不会跟你抢,但是我可以给你做助手,以后也能联合治疗,她后续治疗其实也可以尝试一下我的生物疗法,针对她这样的病情还是有效果的。”

  “那太好了!收不收钱啊?我这病人很穷的。”

  “可以把她放在我的研究项目里,就不用收费了。”厉时辰无奈地笑起来道:“你这病人什么人啊,能让你这么操心?”

  “你见道她就知道了。不过人家是个漂亮小姑娘,你可不要见色起意啊,我警告你收敛一下你那mr.chrming的做派,不要乱放电勾引我的女病人!”

  “有那么夸张么?“厉时辰无奈地笑起来,道:“不过没想到竟然是个女病人,意志力这么坚定,还以为是个男人。”

  “呸。”毛软没好气地说:“凭什么意志力坚定就非得是男人啊!”

  又戳到毛软的雷区了,厉时辰立刻认错道:“行,我说错了。”

  “你这个思想,必须得改!”

  “是是是……”

  厉时辰无奈得很,苦笑着跟着毛软往住院部走,听着她的谆谆教诲,发誓一定改过自新,做一个尊重女性的人。

  厉时辰觉得,毛软大概就是人们说的个女权主义者,一起读博的时候他就觉得她的想法很激进。当时有人想要把他们撮作对,厉时辰举双手投降。他大概老了,喜欢清淡一点。

  况且,喝过最烈的酒,便不再会被别的烈酒惊艳了。

  “你明天有空见病人么?”毛软问厉时辰。

  “没有……”厉时辰解释道:“我岳父明天出会诊结果,我要陪着。”

  毛软无奈,道:“那我今天问问她,她要是同意,你们也不用提前见了,你后天早上直接来就行,手术前打个招呼就好。”

  “也好,那这几张检查结果我先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我们后天见。”

  厉时辰赶时间,匆匆而去。

  纪倾城走出电梯,厉时辰也同时进电梯。纪倾城从他前面走过的时候,他正低着头按楼层。

  电梯门合上,厉时辰潜意识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似乎错过了很重要的事情,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倾人发信息催他赶紧回医院了,厉时辰没有回复,而是看着手里的pet片子。

  他忽然对这个生病的女孩子好奇起来。他见过许多的绝症患者,也不乏意志力坚定的,但这一个简直就是不认命。

  是什么让这个女孩子坚定的一定要做手术,无视巨大的危险和难以估计的痛苦?

  厉时辰也想过,如果有一天是自己得了病他怎么做。他不会治疗,只最大程度的减少痛苦,平静地度过最后的日子。

  为什么要跟天斗呢?

  医生的职业本就是在违抗命运,人就是必须要死。

  科学最大程度的延长人的寿命,宇宙就想出越来越多的手段杀死我们,就像是在玩一个没有尽头的杀人游戏,你以为你赢了,但那都只是短暂的错觉,不是死在这一关,就是死在下一关,最终每个人都是失败者。

  对这个女孩的未来,厉时辰态度悲观。

  毛软跟护士聊了两句,转身正见到纪倾城往病房里走,叫住她道:“丫头,怎么看见你的白衣天使也不打个招呼啊?”

  纪倾城皱眉。

  毛软觉得纪倾城似乎情绪不大好,她探头看了看,估摸着厉时辰应该已经下楼,叹息道:“哎呀,你错过了我们的外科圣手!”

  纪倾城疑惑地挑挑眉。

  毛软冲纪倾城眨眨眼道:“我找了个特别牛逼的医生和我合作,一起完成你这台手术,怎么样,高兴不?”

  纪倾城皱眉道:“该不是你没把握,所以找人帮手吧?”

  “怎么可能是这个原因!”毛软没好气地说:“你这个手术换谁都没有十足把握好不好……”

  纪倾城冷眼看着毛软,手术前跟病人说这种丧气话合适么?

  “我是想问一下你的意见,看你愿不愿意接受……”

  “我不是讳疾忌医的人,关于手术和治疗上的事情,我相信专业人士,没有意见。”

  “那就好,我一会儿把这个医生的资料拿给你看看。”

  “不用了,我说了相信你,手术前我直接签字就行……”纪倾城打断她道:“我很累,去休息了。”

  纪倾城拎着包回了病房,毛软回头看一眼护士台的值班护士,特意嘱咐道:“我这病人你多给我注意点啊,可能不是很好伺候,你稍微担待一点。”

  护士也是一愣,难得毛医生会关照病人。“你放心,会关照她的,她是你亲戚啊?”

  “不是……”毛医生看着纪倾城背影,叹息一声道:“这个我特别希望她能活。”


☆、Chapter 23


  r23

  纪倾城回到病房里,她住的是两人间,隔壁床的病人也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爸妈都在,一个在削水果,一个在打水给她泡脚。

  纪倾城跟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把自己的东西放好,躺到了病床上。

  今天回家的时候遇到小妈来找她,说她爸爸住院了……

  “老毛病,心衰,时辰给介绍的医生,很可靠的。不过要在医院调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回家。”小妈打量着纪倾城,试探着说:“你这两天有空去看看你爸爸吧……”

  纪倾城沉默了一阵,低声说:“我还是不去了,他见了我病只怕好不了。”

  “怎么会呢,再生你的气,你也是他的亲女儿。”小妈直叹气,拉着纪倾城的手说:“其实你爸爸对你的期望是最高的,你比倾人优秀很多,你爸心里很为你骄傲,你们就是脾气太像了……唉,倾城,真的,去看看你爸,人生病的时候最脆弱,最心软。”

  纪倾城抽回手。

  “我要出差,最少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

  小妈似乎有些失望,觉得纪倾城是还不肯原谅她爸,无奈地走了。

  等她走,纪倾城才在挂在门口的大衣口袋里看发现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钱。

  小妈出身不好,一生勤俭,就算嫁给了爸爸也不像别的官太太和阔太太那样生活奢华,但唯独对她,从来不会舍不得,三不五时就要给她塞钱,或者买点名牌包、名牌鞋。

  倾人从前就是气她这一点吧,有些东西倾人哭闹着要小妈也不给,说倾人年纪还小不要用那么贵的。但是那些名牌纪倾城明明不要,小妈却还是要买给她,说是不能让她在外面被人瞧不起。

  有时候纪倾城觉得小妈虽然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但真的是个特别有智慧的女人,倾人虚荣所以不助长她膨胀的攀比心,免得让她更加盛气凌人。她清高孤傲,所以硬要给她贴点世俗气傍身,免得被人欺负。

  纪倾城觉得她身上还是发生了一点好事的,如果不是有小妈,她的人生可能更坎坷。

  ……

  “姑娘,吃个苹果吧?”隔壁床的爸爸递给纪倾城一个削好的苹果。

  纪倾城一愣,回过神,摆摆手道:“谢谢叔叔,我后天做手术,这两天要禁食,只能输营养液。

  隔壁爸爸微笑着收回苹果道:“我闺女下周做手术。”

  纪倾城看向那个生病的女孩子,个子小小的,脸上青涩未退,应该年纪比她还要小,她妈妈在给她洗脚,爸爸在喂她吃水果。

  从这对老夫妻的穿着打扮来看,他们并不是富有的家庭,但是感情融洽,那个小姑娘似乎也很习惯父母对她的宠爱,专心地看着电视。

  “丫头,怎么称呼啊?”隔壁爸爸问。

  “纪倾城。叔叔阿姨怎么称呼?”

  “我们姓李,我女儿叫李楠楠。”

  李楠楠这才把眼睛从电视上挪过来,冲着纪倾城害羞地笑了笑。

  “你好。”纪倾城跟她打招呼。

  女孩小声说了一句你好,又继续看电视去了。

  “丫头,你怎么一个人?家里人呢?”李阿姨一边给女儿擦着脚一边热情地说:“这边是可以陪床的。”

  “对。”李叔叔也很热心,解释道:“医院每天下午会给陪床的家属送折叠床和被子过来,早上七点收走。你跟你爸妈说一声,要他们赶紧去登记,现在还来得及的。”

  “谢谢,我知道了。”纪倾城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从床上起来,背上包道:“叔叔阿姨,我出去一会儿。”

  ……

  纪倾城去了厉时辰的医院。

  虽然小妈没有给他爸爸具体的住院地址,但是想也知道,他爸爸肯定是住vip干部病房的。

  纪倾城直接找去心脏内科住院部,果然一找就准。

  病房门没有关。纪倾城躲在墙后,偷偷地往里看。

  心衰是爸爸的老毛病,天气一凉他就容易四肢浮肿,呼吸困难,只是没想到今年到了要住院的地步。

  纪国栋靠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管子正吸着氧,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正专心地看着新闻。

  小妈给爸爸按摩腿,神态温柔顺从。倾人把水果切好放在盘子里递给爸爸,爸爸微笑着接过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纪倾城躲在墙后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爸爸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她还是不进去得好。她回了一趟家,没几天爸爸就住院了,说跟她没有关系她都不信。

  纪倾城转身离开,才走两步,却见到有个人挡在她面前,她抬头一看,是厉时辰。

  “怎么不进去?”厉时辰问。

  纪倾城不想跟他说话,一边绕过厉时辰一边说:“你不用跟爸说我来过,当没看见我的。”

  厉时辰追上去,一把抓住了纪倾城的胳膊。

  纪倾城站定,皱着眉看着厉时辰,他又想怎样?

  厉时辰捏着纪倾城的胳膊,一下子就忘记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追上来,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你是不是又瘦了?离我上次见你才几天?”

  纪倾城不答,抽回手,按了电梯。

  厉时辰又去拉纪倾城的手,皱着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她的胳膊恨不得一用力就捏碎,厉时辰越发不安和紧张起来。

  “你这半年怎么忽然瘦了这么多?是不是病了。你跟我去检查一下。”

  “没有。”纪倾城不耐烦地说:“从小到大你见过我生病么?”

  纪倾城的确从小到大就身体好,像个小男生一样……

  可如果不是因为病了,什么事情会让她忽然瘦这么多?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厉时辰想到纪倾城前段时间忽然要卖房子,语气严厉地问:“纪倾城,你该不会在外面染上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吧?你知不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

  纪倾城回过头,狠狠地瞪着厉时辰,近乎咬牙切齿地问:“你觉得我吸毒?”

  厉时辰不说话。

  “我本来以为虽然我们都看不惯对方,但是认识这么多年,基本的了解应该还是有的。”纪倾城冷笑起来道:“看来你跟那些陌生人一样,不介意用最大的恶意揣测我的行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厉时辰后悔不跌,纪倾城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只是方才一着急就口不择言。

  电梯门打开,纪倾城不听厉时辰的解释,黑着脸走了进电梯,厉时辰忙跟进去。

  “厉医生。”

  “厉医生好!”小护士脸红红地叫着他。

  厉时辰对电梯里的同事点点头,然后沉默地站在纪倾城身后,无奈又温柔地盯着她看,那眼神让两个小护士都察觉出不对劲来。

  可是纪倾城两手踹在兜里,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无视厉时辰。

  厉时辰无声的叹息。

  只要是在纪倾城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冷静和克制就会消失,又变成了一个毛头小子,仿佛回到他们第一次见的那一天:他是一个第一次来大城市的十八岁少年,紧张忐忑。纪倾城穿着小洋装从楼上走下来,小小的年纪,眼神却又冷又硬。她站在楼梯上,扶着栏杆,上下打量着厉时辰,仿佛是一个骄傲的公主看着她的裙下臣。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的位置并没有改变过,她永远是他楼梯上的公主。

  同事一个个走出去,电梯里只剩下厉时辰和纪倾城。

  “不要生我的气,我是关心你。”

  纪倾城冷笑道:“轮得到你关心我?”

  “有没有这个资格我也要关心你。”厉时辰语气严厉地说:“你不能总是这样不懂得照顾自己,你这样我们都没办法放心。倾城,你跟我说,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脸色这么差,还弄得要卖房子?”

  纪倾城皱着眉,她觉得不说个理由,厉时辰不会放过她的,到时候真的去查她为什么卖房,那就很麻烦了。

  她不耐烦地说:“我只跟你解释一遍。我研三,忙项目、忙论文,没好好吃饭,瘦了有什么稀奇?你当每个人都跟倾人一样,读书就是混个学历么?房子我想卖,是为了在学校附近买个新房子,现在这个房东不好打交道,我想着与其一直租不如自己买……如果我爸妈说起来,你也就这么告诉他们,ok?”

  厉时辰似乎松一口气,微笑着说:“那很简单,用不着卖你妈的房子,你差多少钱我给你。”

  纪倾城忍不住笑出声来。

  “厉时辰,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会要你的钱?妹夫。”

  那一声妹夫似乎又刺激到厉时辰了。

  “你不收我的钱愿意收谁的钱?章朝么?”

  章朝一直是厉时辰心里的一根刺,本来下定决心绝不问她,可问出来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在意。

  这个人出现在纪倾城身边,仿佛是在告诉厉时辰一个他逃避已久的事实,不是他放弃了纪倾城,而是他原本就配不上她。

  纪倾城听到厉时辰这样质问忍不住笑了出来。

  有了厉时辰作对比,纪倾城忽然觉得那个霸道的章朝都显得可爱真诚得多,他至少干脆直接,不会唧唧歪歪、抠抠缩缩。

  “厉时辰,你该不会还爱着我吧?”纪倾城忽然回头问。

  厉时辰被问得一愣,就像是被一记重拳打在脸上,脑子嗡嗡的,半响没有说出话来。

  纪倾城扬了扬嘴角,摇摇头,笑容轻蔑。

  电梯门打开,纪倾城走出去,厉时辰亦步亦趋。

  “纪倾城!”厉时辰拦住纪倾城。

  “你到底想说什么?”

  看着纪倾城,厉时辰觉得自己是这样窝囊,窝囊又愤怒。

  “你跟章朝不合适。”他说。

  纪倾城笑起来,又是那个笑容,轻蔑的、高傲的、刺痛他的。

  “我跟章朝哪里不合适了?我觉得挺合适的呀,至少比我跟你合适。”纪倾城笑眯眯地看着厉时辰,语气淡淡地说:“你看,章朝比你有钱,事业比你成功,社会地位比你高。你终其一生追求的却是他生来就有的。我觉得他那种自信骄傲、内心强大、世界观坚定的人特别适合我。”

  纪倾城的话就像是一个个巴掌扇在厉时辰脸上。

  你瞧,她就是这样,她不是不懂世界的规则,不是不懂人心幽深,她就是不在乎。

  就像此刻,她看穿了她,又嘲笑他。

  纪倾城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拦车。

  “我是爱着你。”

  厉时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飘飘的,语气却那么沉重,简直就像是一个军队都被剿灭的将军。

  “从我十八岁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爱你,我会永远爱你,到死都爱你。”

  纪倾城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拦车。

  “可是你知道么,和你在一起太辛苦了,你总是在燃烧,要战斗,总是雄心勃勃,不肯妥协,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人习以为常的事情,你却偏要去挑战?你总说要做自己,你的那个自己有那么重要么?重要到要所有爱你的人,都被迫跟你一起承受痛苦?为什么你明明都懂,却就是不肯在乎一点我们,在乎一点我?”

  纪倾城收回拦车手,转过身平静地看向厉时辰。

  她忽然没来由地说:“你知不知道,若是把人跟动物扔在一起,人瞬间就会被野兽撕碎。可是人却建起了笼子,把野兽关起来欣赏。如果有一天野兽冲破了笼子,人就杀死它们,不是因为野兽吃人,是因为野兽不驯。”

  纪倾城说话的时候,厉时辰一直看着她。

  厉时辰看她的眼神总是很认真,隐藏着一股热烈。

  纪倾城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少女时期她也曾经发自内心地喜欢过这张英俊的脸,可是现在想想,那并不是爱,她只是喜欢厉时辰对自己近乎崇拜的、热烈的、卑微的爱。这让她感觉到力量。

  可是人是会成长的,她已经不再需要从任何人身上汲取力量。

  “我从没有要你爱我,是你自己要爱我的,爱了还要和别人一起造个笼子把我关起来,我不肯,你就怪我不识趣,因为我竟然不肯违背我的本性变成跟你一样的人,”纪倾城低着头轻笑一声,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无奈,可是当她又看向厉时辰时,眼神已经变得不羁和高傲,“厉时辰,我宁愿一辈子被关在笼子里,带着手镣脚镣,被套住,被拔掉牙齿,再一枪被人崩了,也不做你。”

  厉时辰苦涩的笑起来。

  看啊,一直都是这样,在纪倾城的内心深处,一直都对他充满了嫌弃。

  她把他当成某种温顺的食草动物,就算他成了领头羊,吃最肥沃的草,喝醉清澈的水,即便她饿得只剩一把骨头,在沙漠里奄奄一息,她也依旧瞧不起他。

  她把他当做一只羊,当做群畜,当做某种没有自我的可悲生物。她宁可放弃温暖的阳光和湿润的草地,也永远不与他为伴。

  她就是这样一个狠心的女人,这世上的快乐、温情、柔软都打动不了她。

  “你总是这么狠心。”厉时辰说。

  明明是他软弱,却怪她狠心?

  纪倾城无所谓的笑起来,道:“所以别爱我了,我活该当一个孤家寡人。”

  纪倾城正想走,可身后却忽然冒出一个人来站到她与厉时辰之间。

  那个人穿着精致的西服套装,带着眼镜,斯文英俊,他走到纪倾城面前,低着头温柔的看着她,柔声问:“宝贝,好了么,我们回去吧。”


☆、Chapter 24


  纪倾城抬起头,见到章朝站在自己面前,背对着厉时辰,正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

  她看一眼厉时辰,又看一眼章朝……

  两害相权取其轻,纪倾城无奈地冲着章朝点点头。

  “嗯,好了,可以走了。”

  “好,我去取车,你等我一下。”

  章朝回头看了一眼厉时辰,礼貌性的微笑了一下,并没有打算跟他寒暄,转身就去取车了。

  纪倾城觉得场面尴尬得让她头有点疼,她看着厉时辰,无奈地叹息一声,说道:“你就好好跟我妹妹在一起吧,你们真的挺般配的,你跟她在一起也会比较开心。”

  厉时辰扬了扬嘴角,自嘲地笑起来。

  “我懂你的意思,我只配跟她在一起。”

  纪倾城一愣,她并不是这个意思,没想到厉时辰会这样多心。

  她笑起来,自嘲,又有些释然。

  痴男怨女,谁都不比谁快活。

  章朝的车子停在面前,纪倾城不再说什么,甚至不再看厉时辰一眼,上了车子绝尘而去。

  厉时辰木然地站在马路边,四周是熙来攘往的人群。

  任何时候医院都人满为患。这些人其实并不是求活,只是惧怕死亡而已。

  他忽然笑起来,笑自己,笑他们。

  谨小慎微,步步为营,妥协、退让、接受、驯服,可人生又能好到哪里?还不是苟延馋喘。

  可若不这样活,便要精疲力尽。

  ……

  “你为什么会跑到医院来,生病了么?”章朝问。

  “我爸病了,来看看。”纪倾城打量了一眼章朝,有些怀疑地问:“你怎么会跑来?”

  “放心,我不是什么跟踪狂。我们公司有一个员工得了癌症,我来医院看看他。安慰一下他的家属,碰巧看到你跟前男友聊天。”

  纪倾城一愣,不可置信地说:“慰问员工?感觉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

  章朝笑起来,神情难得地柔和,道:“是个老员工了,能在我的公司工作超过五年的,都是很能吃苦抗压的,都是功臣。我来看看也是应该的。”

  纪倾城轻笑一声,松了松肩膀,看着窗外,漫不经心地说:“看不出来你这么有人性啊。员工都那么辛苦,那你当老板的,岂不是更累?”

  “怎么,终于对我的事情感兴趣了?”章朝有些得意地看着纪倾城说:“看来你也没有表现得那么讨厌我。”

  纪倾城一愣,立马改口道:“我就是随便一问,你不回答也没关系。”

  章朝微笑,叹一口气道:“有时候是挺累的,但是许多事情你只能选择什么时候开始,却不能选择什么时候结束。”

  章朝收回目光,又看向前方的路面。

  天已经黑了,城市的霓虹灯渐渐亮了,光影在他的脸上变幻,竟然让章朝看起来有几分温柔。

  纪倾城打了个哈欠,满不尽心地说:“看来首富的人生也不是没有烦恼的。”

  “只要是活人就不会没有烦恼,我也不比人强。你呢,我们的倾城小姐的烦恼是什么?”

  纪倾城不回答。

  “不是说做朋友么?我对你真诚了,也不要求你坦诚,不让我自言自语这么尴尬总可以吧?”

  纪倾城双臂交叉放在胸前,语气平淡地说:“我没有烦恼,只有痛苦。”

  “什么痛苦,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忙呢?”

  “多谢你的好心。”纪倾城面无表情地说:“就让我痛苦着吧,不用管我。”

  “看来你是一个不会倾诉的人。”

  纪倾城扬了扬眉,神色不羁地说:“痛苦挺好的啊,能让人强壮。可一旦把痛苦倾诉出来,痛苦就成了烦恼。烦恼既没有意义,又消耗自己和别人的力量,我可不做这个傻事。”

  章朝点点头,饶有兴味地说:“这个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趣……”

  纪倾城似乎有些累了,不再搭腔,侧身看着霓虹灯发呆。

  车厢沉默下来,章朝看向纪倾城,只见她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眉头紧锁,她的眼神总是那样不驯服,硬的像是一块钢。

  他笑起来,停下了车。

  纪倾城看了看车窗外,这是把她送回学校来了。

  纪倾城开门准备下车,却被章朝忽然叫住。

  “对了,忘记跟你说。”

  纪倾城疑惑地扬了扬眉。

  章朝不怀好意地笑起来,道:“我跟你有相同的认识,我这种有钱,事业成功,社会地位高,又自信骄傲、内心强大、世界观坚定的人,真的特别适合你。”

  纪倾城的脸黑了,可章朝却愉快的大笑起来。

  “很高兴能跟你聊天。”章朝打量着纪倾城,收了笑道:“似乎我放弃追求你之后,跟你相处起来轻松多了。”

  纪倾城无奈地摇摇头,终于露出一个微笑来,挑挑眉道:“我也觉得你比从前可爱多了。”

  章朝摇摇头,一脸严肃地说:“我就是死了都不要做小可爱。”

  纪倾城一愣,这不是她说过的话吗?

  纪倾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个章朝真的不是一般的记仇。

  “今天谢了。”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转身往学校里走去。

  章朝一直目送着纪倾城的背影消失,然后才发动车子离开,同时给他的私人助理打了个电环。

  “我叫你给我查的人查清楚没有?”

  “还在整理,明天晚上之前应该能够完成。十五岁之前的资料都已经整理完了,要不要先发给您看看?”

  “嗯。发给我吧。”

  “还有……”助理似乎有些犹豫,道:“纪小姐的医疗卡最近一两个月有很多记录。”

  章朝皱眉。“她的父亲最近病了,是因为这个么?”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嗯。确定了告诉我。”

  章朝挂了电话,一回到家就立刻收到了助理发过来的文件,他先粗略地看了看,就已经被逗得忍不住大笑起来。

  不过到十五岁而已,纪倾城受到的处分就比有的人十辈子犯的错还多。

  章朝煮了一壶咖啡,坐在餐厅里,开始饶有趣味地看起来……

  ……

  纪倾城觉得精疲力尽。

  这一整天的折腾,让她累得恨不得赶紧回病房,就连医院这种地方都显得和蔼可亲起来。

  可是一回到住院部,刚走出电梯,纪倾城就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气氛……

  这里住的可都是癌症病患,大家一个个都是要死了的人,应该一进来就感觉到丧气和绝望才对,可这如沐春风的氛围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碰上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诡异的微笑?为什么护士变得这么和蔼可亲?为什么18床那个因为癌痛一直在嚷的病人会坐在床上打扑克牌?

  纪倾城心情不妙地走进自己的病房,抬头一看,却发现病房完全变了样子。

  她的床单被套都被换成了真丝的,床下还铺着羊毛地毯,地毯上放着一双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拖鞋。

  再往旁边看去,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了两张沙发椅,隔壁的妈妈正坐在上面打毛衣,沙发椅前面有一个小茶几,放着小点心和茶壶,旁边竟然还有一个精致的小书架,摆满了书。

  纪倾城怀疑自己走错了,可是床号是对的,连病友也没换。

  她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姑娘,你回来了啊!”隔壁妈妈抬头见到她,笑眯眯地说:“刚刚你男朋友过来弄得这些,哎哟,你男朋友好帅气啊!”

  男朋友?

  “我的大小姐,你终于出现了!”

  纪倾城回头一看,是毛医生。

  毛医生领着几个实习医生来查房,她一脸坏笑地看着纪倾城,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肯死了,放我有这么个男朋友,那也绝对舍不得死。”

  又是男朋友……

  “回床上躺着吧,打针。”毛软说。

  打完了针,毛软和护士们都没有走,反而探头探脑的,不知道在等什么,尤其是小护士,脸上的红晕极其可疑。

  两个人抬着一个屏风走进病房里来,摆在两张病床之间。

  “这里可以么?”工人问纪倾城。

  纪倾城还来不及说话,只听到门口传来一个快乐的男性声音。

  “没错,就是这里。”

  纪倾城抬头看去,见到一个英俊的男人走进病房,天已经有些凉了,可他却只穿着一件薄衬衣,还解开了两颗扣子,隐隐可以看到胸口的线条,袖子挽到肘部,露出一双修长的手臂。

  男人手里抱着一束鲜花,脸上是快活而迷人的笑容,让整个病房里的人都宛若沐浴在春风里一般,仿佛他就是快乐的源泉。

  纪倾城不用看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除了宙还能……

  等等,这不是宙!

  那一头杀马特的黄毛,绝对不会是宙!

  纪倾城仔细打量着这个人,他五官深邃,再加上一头黄毛,有一种混血儿的感觉,长相虽然比不上宙,但也是极英俊的,只是没有宙那种诱惑得让人想要堕落的感觉。

  这个人英俊得很爽朗,很快活。

  那个人微笑着看着纪倾城,歪着头愉快地说:“我的美人,你喜欢我给你布置的一切么?”

  小护士们和毛医生都在窃笑,这对情侣真是肉麻。

  纪倾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叫自己“我的美人”的男人,算不上多惊讶,毕竟一个人如果要死了,这世上能够吓住她的事情就不会太多。

  可是这人到底是谁?

  挺好看的一个小伙子,为什么要顶着一头杀马特乡非发型?!


☆、第25章 Chapter 25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