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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本书由【布受天下】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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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编辑先生

作者:一顾子矜

【文案】

某日某男经过深思熟虑后告白——

贺煜:“向来不屑一顾的我,唯独对你斤斤计较,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何余:“我是不是又欠你钱了……?”

贺煜:“……”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甜文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主角:贺煜、何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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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①章


何余茫然地站在沪上某个不知名的长路上,她环顾四周,除了茂密的树和长远的公路,就只剩下面前月色下的大海了。亮堂堂的路灯下,她孤身一人,可谓凄凄惨惨戚戚。海风吹来凉飕飕的,她不禁打了个颤儿。


天知道她是怎么从班级聚会的地点兜绕到这里的!


何余什么都好,就是对方位地点极其不敏感。通俗概括,路痴。


大约一个小时前,何余跟她们的室友们说出来上个厕所。室友们喝得烂醉如泥,她只能独自前往工作人员所指的室外公共厕所,等再一转身出来,明明是按着原路返回的,结果……神不知鬼不觉走到了这里……


“弯弯,圆月,秋怡……”何余苦巴巴地嘟囔着室友的名字。


嘤……


说好的室友间的心电感应呢?


何余思索踌躇。


手机,钱包,全部没带在身上,都扔在了聚会地的包包里。


诶……


何余内心叹气。


何余伸手摸了摸口袋,有窸窣零食外包装的声音,她将东西掏了出来。


嗯……半包她吃剩的旺仔小馒头……


最后的口粮……


下午打真人cs时,教练奖励她的,她打的最好来着……由于身形比较小,她小小一只躲在远处狙击手的位置,一枪一个准。


86杀?她记得是这个数字。


何余瞧了瞧四周,不远处倒是有个长椅。她仰头望了会儿月亮,好圆……此情此景倒是挺适宜念首诗抒发一下思宿舍之情。


诶……认命吧……


她耷拉着脑袋朝长椅走了过去,一屁股坐了下去,眼光时不时朝着公路扫去,殷切期盼着下一分钟能有辆车出现,把她送回聚会地点。


何余将手里剩下的半包旺仔小馒头打开,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习惯性迷路这毛病得怎么治?


“怎么样才能回去呢……”何余轻声甜酥念叨,还嘟嘟红润润地嘴唇。


“喵——喵——”


前方传来几声猫叫。


灌木丛窸窸窣窣,两只小野猫从里头钻了出来,舔舔爪子,乖巧地排排坐在何余前方。


何余抿嘴,瞅着它们,它们也摆着尾巴望着她。


何余觑了眼自己手里的口粮。


“想吃吗?”她声音软软糯糯的。


“喵——”齐声声地叫唤。


“你们能吃吗?”


“喵——”


“好吧……”


跟两只猫对话的津津有味,旁人看来,恐怕觉得这姑娘疯了,何余倒是乐在其中。


她的小手伸进包装袋,抓了几颗小馒头,还没抽出来,一个低沉清冷慵懒的声音从她左侧传来——


“给它们吃之前你得先考虑一个问题。”


有人?!


何余猛坐直,欣喜。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她扭过头,左侧是高大的灌木丛,在灌木丛后吗?


何余站了起来,悄悄地探过头去。


灌木丛的左边原来还有一个长椅,椅子上半躺了一个……长得十分好看的……


嗯……男人……


借着路灯灯光,何余偷偷瞧着他,那个男人微闭双眼靠坐在长椅上,密且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单手随意搭在额前,手指修长,仰月唇微抿,不知在想着什么。他的西服胡乱挂在长椅上,衬衫领口的扣子早已解开。他稍稍蹙眉,表示出不耐烦。


陡然间,他睁开双眼,眼神傲慢深邃,撞进何余眼内。


何余一吓,赶忙收回探出去的脑袋。


“好看吗?”冷冰冰的语气。


何余嘟嘟嘴,心虚,有种干坏事被抓到的感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连连道歉,声音清晰甜甜的又掺杂慌张。


何余耷拉下脑袋,感到抱歉,她知道随随便便直视别人不太礼貌。


贺煜站了起来,抓起随意扔在一旁的西服,绕过灌木丛,走到何余那边。


他站在离何余一米处,居高临下打量了她几眼。


贺煜眉头拧的更深了,他想一个人呆会儿,才开车到这儿——这种深更半夜正常人根本不会出现的地方。


黑夜月色当头,荒凉无人的公路海边居然还有别人在。


还是这种……小女生……?


贺煜瞧了眼四周,又抬手看了眼腕表,快半夜十二点了。


他向前几步,将西服扔在何余身旁,在她右侧坐了下来,身体自然是靠在长椅的没人的另一头。


何余瞥他,这么晚……这种地方……不会是坏人吧……


何余欲哭无泪,她弹坐起来,想要离开。


“坐下。”身旁地人冷冷道。


何余双腿打颤,又慢慢坐回了长椅,还真遇上坏人了啊……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可不想英年早逝,她还有爸爸要照顾的呀。


贺煜瞧了眼她,在发抖?


“喵——喵——”两只小野猫还在何余面前叫唤着。


贺煜拿起西服,摸着口袋,何余偷偷瞄了他几眼,不会是要拿凶器吧……


难道她今晚真的要死在这种荒郊野外?


贺煜手抽出西服口袋的那一刻,何余双臂挡在脸前,因为极度害怕五官都拧着了一起,眼眶含着泪,浑身颤抖叫着:“救命啊——”


贺煜眉头微皱,然后疑惑,最终无奈浅淡一笑,他明白了……


贺煜低头看了眼自己,他长得那么不像善类?


好吧……他本来就不是善类。


何余等待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反应……


何余慢慢放下手,微微睁开一只眼,恰巧对上对方的目光,是冷漠的,依旧不耐烦的。


一只黑色的手机出现在何余面前。


何余的手臂因为害怕,还没完全从脸上移下。


贺煜举着手机的手有点酸了,复又蹙眉,他启唇:“拿着。”


什么?手机吗?


何余猜测着,又继续瞄了几眼贺煜,觉得应该是让她拿着那只递过来的手机。


何余放下挡在脸前的手臂,缓缓伸手,接过贺煜递过来的手机。


她将手机握在手里,一动也不动。


贺煜拿起西服,重新穿回了身上,做完一切后,他依旧发现那个小女生毕恭毕敬的坐在长椅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他刚才给的那只手机。


贺煜眯眼,没明白他的意思?


“打电话。”贺煜淡淡说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怕。


可是语出三分凉意,何余还是不由的一颤。


打什么电话?


何余一头雾水,她咬了咬自己粉嘟嘟的嘴唇。


贺煜望着她疑惑的侧脸,闭眼呼了口气,尽量有耐心地说:“给你的父母、朋友打电话,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回去吗?”


诶?


何余惊讶转头,大大的眼睛眨巴了好几下。


刚才她念叨的,面前这个好看的陌生男人都听见了?


“不打吗?”贺煜皱眉。


“马上,马上,谢谢。”何余按了按手机,又停了下来。


呃……


贺煜瞥了一眼,又将手机拿了回来,随便按了几下后,重新塞回了何余手里。


刚才手机没解锁。


何余拨着室友的电话,额……没人接……


何余想着她出来前,她们都醉醺醺的,估计现在意识都还没清醒吧。


那打给爸爸,嗯……依旧没人接……


嘤……为什么没人接!


何余垂头丧气放下手机,她偷偷瞄了几眼贺煜,将手机递了回去。


“没人接?”贺煜望着她问,拿回手机。


何余点点头。


“喵——喵——”那两只小猫依旧在。


何余想将放在一边的旺仔小馒头拿些出来,可她又想起刚才面前这个男人说的话,给它们吃几颗旺仔小馒头之前她得考虑什么问题?


看这两只小猫的样子,应该很饿了才对。


屈于面前这个男人的威严,何余想要喂食的冲动,还是生生忍了下来。


贺煜一直注意着何余的举动,他又将视线移向前方的两只小猫。


“是不是在想,只是给两只幼猫喂些零食而已,为什么喂之前还要考虑问题?”贺煜挑眉清冷问。


何余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野猫吗?”贺煜伸手,懒散地指了指那两只看着像刚断奶的小猫。


何余摇头。


贺煜嘴角一勾,轻笑一声,有些轻蔑。


何余偷瞄一眼,笑起来就平易近人多了嘛……虽然这个笑貌似是在嘲讽她来着……


“因为它们不能控制自己的生育能力,你给它们吃,它们没饿死,然后有了更多的野猫。”贺煜不紧不慢地说。


“真想喂,你就先给它们做绝育。”冷冷淡淡。


贺煜话说的正中要害,让人不知怎么反驳。


何余紧紧盯着面前的两只小猫,可是它们很可怜啊……


何余杵在那儿。


贺煜的手朝何余这儿伸来,何余下意识的缩了缩,潜意识里仍是害怕的。贺煜不以为意,懒散拿起何余放在长椅上的旺仔小馒头,他瞧了一眼包装,有些好奇。


小女生爱吃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夹了几颗扔进嘴里,姿势优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吃了几颗后,他重新看了眼包装,又塞了几颗进嘴里。


他挑眉。


片刻后,他又用手指夹了几颗,整个人向前倾,将那几颗小馒头放在那两只小猫面前。


诶?


何余疑惑,不是说不给吃嘛……


贺煜将余下的旺仔小馒头扔回何余怀里,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裳,“不过,绝育要在猫8个月左右的时候做最好,这两只猫,最多两个月,母猫不在,不给它们吃,会饿死。”


“何况,这两只猫是被人遗弃的,没有母猫在。”


他淡淡说着,又斜眼望了望何余。


何余呆呆愣愣地看着那两只舔着旺仔小馒头的小猫。


她扫了眼灌木丛下边那个烂巴巴的纸盒,里面还有几块破布,结合着面前这个陌生男人的话,她猜想着应该是遗弃它们的主人留下的。


何余有些心疼这两个小家伙,于是,她又抓了把小馒头放在两只小猫面前。


贺煜又皱了皱眉,他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


头疼……莫名的头疼……


贺煜扯了扯西服,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了一瓶小药,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喂进嘴里。他又瞧了眼小小一只的何余,板起脸,拧眉。


不知是在迟疑犹豫,还是在思索,他在原地驻足了许久,随后迈步,头也不回的走了。


何余一直专注盯着小猫,等回过神,发现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人呢……嘤……


救命稻草刚才被她当坏人了……


现在连救命稻草也没了……


何余泄气,又重新耷拉下脑袋。


天注定她今天就要在这里过夜了嘛……


正当何余想着要如何在这里度过一晚时,皮鞋声又出现了,声音伴着人影从远至近。何余抬起头,那个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看她。


“不走吗?”他蹙眉,眼神深邃,不耐烦。


何余一愣,待理解他是要帮自己,她赶忙站起来,拿起旺仔小馒头,跑到他面前。


何余又不舍地回头瞅了眼那两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贺煜见身后的人没动静,回过头,无意间将她这副模样记了下来。


片刻后,何余跟上,贺煜转回身,朝着他停车的地方走去。


“送你去哪里?”他淡淡开口问。


何余低着头跟在贺煜身后,望着他的脚跟,“cs……”


“cs?”贺煜停住脚步。


何余也赶紧收住脚,差点撞上他。


“这附近真人cs的地方,我……不知道那里叫什么……”


何余甜甜的声音低了下去,麻烦别人,还不知那个地方叫什么,真的是……


“我知道了。”贺煜低沉道。


何余又跟着贺煜走了一段路,海风不断,树林风也不绝,何余冻得有点晃神,她不停地吸鼻子。


贺煜突然停下,她一个失神踉跄撞了上去。


脑袋非常结实地……有力地……撞了上去……


好像还有“咚”的声音……


嘤……


……


第②章


额……撞到了……


何余吓得连忙后退两步,他不会生气吧……何余咬着嘴唇,本来就低着的脑袋埋得愈发深。


贺煜转身,垂眸望她,情理之中,只看到小女生的头顶……他皱眉。


他又不是什么年级教导主任,低什么头?


贺煜仔细看她。


在发抖?


他的视线移向何余光溜溜的双腿,以及格子短裙。一阵风吹来,何余抖得更加厉害。


冷的?


秋天,海边,半夜,寒风,短裙……这些词在贺煜脑海里生出两个字——找死。


何余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下一秒,有东西盖在了她的头顶,那人淡淡道:“穿上。”


何余赶紧抓了一下,是一件西服。她抬头,那个男人穿着件淡泊的衬衫已经又走得老远,她小跑着追上去,西服上存着的温度,让她忍不住套在了身上,实在太冷了……


走了一段路,终于到了贺煜停车的地方。


贺煜按了下汽车钥匙,车头灯一闪,车锁解开了,他走向驾驶座,开车门,打算坐进去。他又瞧了眼眨巴着眼睛望他的何余,“上车。”


何余点头,手放在副驾驶车门上,坐前面好嘛……


她收回手,要不还是坐后面吧……


贺煜在里头摇下车窗:“坐副驾驶。”


“哦哦。”何余赶紧打开车门,坐进车内。


“后面没地方给你坐。”贺煜冷淡道。


何余扭过头看车后座,上面放了好多用纸包好的东西,有点像……书?


不过她不敢多问。


车里安静,非常安静,何余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偶尔偷偷瞄几眼贺煜,又赶紧收回视线,生怕被发现。


车绕了一圈,停在了cs俱乐部的门口。


何余眼睛一下蹭亮,发着光似的。


“下车吧。”贺煜淡淡道。


两人下了车,贺煜没有什么情绪,但是他还是跟着何余一同走向了cs俱乐部门口,可是明显俱乐部已经关门了,何余看着那块牌子,上面营业时间写着:早上8:00——晚上12:00。


关门了!!!


那弯弯,圆月,秋怡她们呢!


里面走出一个似乎是看门的老大爷,何余冲上去问,“老大爷,a大外国语学院今天聚会的学生去哪儿了?”


老大爷说:“已经都回去了,还有的说去唱什么ktv了。”


何余垂头丧气,她瞥了一眼贺煜,难道还要麻烦这个男人送她回学校嘛……那实在是太麻烦了……


老大爷锁门后,打算离开,又想起了什么,他看向何余说,“好像还有几个女生和一个男生去了警察局,说是室友丢了。”


“是不是那三个女生都高高的!男的戴了副黑色眼睛?”何余激动问。


老大爷点点头。


是她的宝贝们!还有班长!


老大爷走后,又只剩下何余和贺煜两个人了。


何余犹豫了会儿,支支吾吾开口:“能不能……麻烦你……再送我去一下附近的警察局……”


见那人没说话,何余抬头。


嘤……


她后退一步,眼神好凶,好可怕……


“上车。”声音冷冰冰的。


何余脊背一凉,随后又重新坐回了车上。


***


到了警察局,何余走了进去,她的室友们果然在里面。


“弯弯!圆月!秋怡!”何余激动地叫着。


三个室友唰的一下看向门口,赶紧冲了上去。


“余余!你说你上个厕所上哪里去了!”


“余余!你要急死我们啊!”


“你个死小孩!”


三个平均身高170的室友,居高临下教育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何余是……


“啊啊啊——宝贝们!我好想你们!”


何余甜甜叫着,一把冲上去抱住,挨个蹭蹭。


“你说你个路痴,你还敢乱跑?!!!”乔弯弯气不打一处来。


“我哪知道地方那么大,都绕出去了……”何余嘟嘟嘴,撒娇委屈说。


室友关切数落,何余乖乖听着。


贺煜懒散靠在一旁听着,瞥了眼何余,原来是路痴……


刚才在昏暗的灯光下,都没仔细看她,其实长得还蛮白净的,就是瘦小了些,贺煜又瞧了她几眼,才收回目光。


“你吓死我们了。”戴眼镜的男班长也上前说着,有点腼腆害羞的意味。


“抱歉啊,班长。”何余不好意思地说。


贺煜望向那个男班长,那个男班长的眼神……


他挑了挑眉。


贺煜抬腕看表,时间不早了,该走了。


处理完一切后,何余才想起来刚才那个男人,她回头,那人已经不在警局门口了。她跑出去,车子也不在了。


她还没有好好谢谢他呢……


“余余,你找什么?”孙秋怡也循着何余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有。


何余回过头,笑说:“我的救命恩人,他把我送到这儿,就不见了。”


孙秋怡捏了捏何余的脸庞,“人家做好事不留名,你也别太在意。余余啊,你没事就好。”


何余甜甜笑了。


王圆月将何余的包递给她,看向何余穿的西服:“余余,你这衣服哪里来的?”


何余赶紧脱下来,衣服也忘记还了……


乔弯弯接过一看,吓道:“zegna的西装!看这个布料和款式好像还是定制的……”


王圆月和孙秋月听后也是一吓,见乔弯弯的反应,这件西服应该价格不菲。


孙秋月惊魂甫定:“余余,你去抢劫了?”


何余赶紧摇头摆手,“没有没有没有,救命恩人的。”


她不知道这件西装这么贵啊……


而且怎么还给他啊……


***


贺煜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打着方向盘,表情冷漠至极。


车窗打开,冷风却吹的他心里越发烦躁,脑海里闪过刚才那个女孩的身影,一直耷拉着脑袋,跟做错事了一样,还有那时在海边她看着小猫专注的笑……还有离开时,望着那两只幼猫的眼神……


啧……猫……


头疼……


贺煜的眉头又重新拧起,想了想,猛打方向盘,重新返了回去。


再度回到海边公路,捣鼓了半天,贺煜将纸盒扔在副驾驶座上,他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总算是舒坦了不少。


他手指有规律地在方向盘上敲打,瞧了眼纸盒,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嗯……有了。


到达目的地后,贺煜靠在车边等着,他抬手看了眼表,都快凌晨两点了。


贺煜前方那幢楼的防盗门打开,一阵哀嚎响彻小区,“老板——现在是凌晨啊凌晨!!!”


“我知道。”


“所以老板,你叫醒我是要干吗?”


贺煜捧起汽车车盖上的那个纸盒,往陈清怀中一塞。


“明天送去打针,打完针后送去我家,保姆会照看。”


陈清睁开半梦半醒的双眼,纸盒里……


“喵——”


两只小猫?


老板要养猫??


贺煜刚才特地返回海边公路,将这两只猫装入纸盒带了回来。


“老板,什么品种啊?”陈清疑惑嘟囔着。


“野猫。”


野猫?!


老板发烧了???


陈清瞠目结舌盯着贺煜,一脸“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相信你要养猫”的表情。


“想说什么?”贺煜眯起双眼。


不好……老板眯眼睛了。


老板一眯眼,就说明他开始烦躁了。老板开始烦躁,那他就完蛋了。


当当当——


陈清心中警钟敲响,他赶紧说:“好的,保证完成任务。老板,要做绝育吗?”


贺煜低头瞧着纸盒内两只小猫,软绵绵的,很可爱。


“太小,不做。”


说完这句话,贺煜就钻进了车内,一脚踩油门,飞驰而去。


陈清捧在纸盒恍惚摇头,啧……老板的心思琢磨不透啊……


怎么突然有兴致养猫了……


还是中华田园猫?


一点都不符合老板的审美啊。


***


翌日,h&k出版社。


贺煜紧闭双眼,单手揉着眉心,尽量让自己不生气,可是越揉火气越大。他骤然站起,将刚才助理递过来的打印纸一股脑儿的掷于地上。


“你跟他说给我重写!结尾什么东西!一个个都瞎了吗?难道看不出烂尾了吗!”贺煜拍着他的办公桌站起,语气恼怒。


“总编,可……这已经是第十份结尾稿了,再改的话,厂方那边赶不上……”女助理小心翼翼说。


贺煜轻笑一声,“赶不上?”


他从桌子后绕出来,走到地上那叠乱纸前,弯下腰,一张张捡起来。


“这种结尾,读者买账?这种书还想出版?我h&k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语气恢复冰冷镇定,却蕴含怒意,让人害怕。


那叠纸稿子被贺煜以一道抛物线掷入垃圾桶。


“我马上去通知,一定会让张作家改出来。”女助理恭敬道。


贺煜皱眉点头,随后摆手示意女助理出去,他补充说:“厂方那边我会联系,我再给他三天时间。你跟他说,结尾要是再改不出来,出版就等明年吧!”


“好的。”


女助理退了出去,贺煜单手环胸,靠在办公桌上,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


头疼……又头疼……


他叹了口气,伸手在西服口袋里摸了摸,每一个口袋都摸遍了,他才想起来昨天的西服被他换了。


那昨天的那件……


穿在那个小女生身上,没有要回来。


怎么偏偏忘了……心烦……


贺煜侧身揉了揉眉心,随后按下桌上电话的外接键:“陈清,进来。”


“老板。”陈清推门走入。


“帮我办件事。”


贺煜坐在办公室等着陈清的短信。


没过多久,信息来了。


陈清:老板,电话是15963258xxx,需要我去吗?


贺煜:不用,我自己去,你忙吧。


陈清:好的,老板。


贺煜将那串数字复制到自己的手机通讯录里,姓名那行……他犹豫了一下,随后手指在屏幕上敲打起来——旺仔小馒头。


陈清刚才是应贺煜的要求,跑了趟警局,要来了昨晚那个小女生的预留电话。


***


何余手里提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的是那件贵的不得了的西服。今天弯弯她们都要考全国计算机二级考试,只有何余去年已经报考,并且通过了,闲着无聊,她就自己拿着这件西服来干洗了。


何余特地问弯弯要了干洗店地址,弯弯家境好,衣着也档次高,问她要专业的干洗店的地址,何余放心。


出门前,弯弯她们特地嘱咐何余,打车,直接打车去!再打车回!


要不然指不定何余又自个儿迷路到哪里去了……


何余下了出租车,站在那家干洗店前,嗯……逼格有点高……钱她应该带够了吧……


事实证明,果然这种事情不能抱着侥幸心理,干洗费少了一百块!


这天杀的干洗费,把她回学校的出租钱都搭进去了,居然还少了……


“能支付宝吗?”何余弱弱地问。


“抱歉小姐,不提供支付宝服务。”店员说着。


这年头还有店不用支付宝?


何余:“那银.行卡呢?”


“小姐,不好意思,今天的卡机出故障了。”店员深感抱歉说。


嘤……怎么办?


还差一百块……弯弯她们正在考试,帮不了她。


正当她思索着怎么解决时,手机铃声响了,何余从包包里拿出手机,低头看屏幕。


未知来电?


还是不要接了……


估计不是诈骗电话……就是推销电话……


果断挂断!


贺煜面无表情等待对方接通,电话里的声音,由等候提示音变为提示女声,再变为忙音……


他愣,手机从耳边移至眼前。


他眯眼看手机屏幕,挂……了?


挂了?!


第③章


贺煜闭眼,深吸一口气,又呼出,他尽量让自己忍住火气,耐下性子,等感觉自己心平气和了些,他再度拨通那个电话。


何余望着手里又响起的电话,还是刚才那个。


嗯……不接……


贺煜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女声提示“对不起,您拨打的……”


又挂了?!


贺煜皱眉,这年头小女生的脑袋瓜子都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接电话???


何余手机响个不停,店员频频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何余无奈,这年头诈骗和推销都这么执着嘛?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接了电话。


“喂。”软软甜甜的女声传来。


贺煜一听,知道自己没打错,他冷冷道:“是我。”


何余纳闷,是我……?


所以是谁啊……她很熟嘛……


这年头诈骗电话还喜欢套近乎的嘛?


“请问你是谁?”她软绵绵问。


贺煜觉得自己耐心要不够了,他心中又默念几遍冷静,才一字一顿,加重音说:“昨晚,海边,那个。”


何余看着自己的鞋尖,眨眨眼睛,昨晚,海边,那个……


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她小小激动说。


救命恩人……这个称呼……


贺煜听了挑眉,承认:“嗯。”


“你是怎么知道我电话的?”何余轻声问着。


贺煜没打算回答,懒得费唇舌,他直奔主题问:“昨晚的西服还在吗?”


西服?


何余抬头望向柜台上的那个大袋子,软软答:“嗯,在。”


“我来拿。”贺煜不容拒绝地说着。


“那个……”


何余还来不及说什么,贺煜继续道:“西服在哪儿?”


“在……干洗店。”


贺煜闭眼:“那你在哪儿?”


“也在……干洗店。”


贺煜微微蹙眉,懒散地靠在办公椅上,右手食指和中指合并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碰自己的额角,似在思考。


长久的静声,如若不是何余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间仍跳动,她还以为电话已经挂了。


“呆在原地别动,把干洗店地址发给我。”


贺煜在电话那头说。


“哦哦……”何余刚开口,电话已经挂断了。


“嘟嘟嘟——”


何余望着那个通话记录里的未知电话,嘟了嘟小嘴,存了起来。


将地址发过去后,何余乖乖地坐在干洗店里等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何余自然而然朝外看向路边,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穿着端庄西服的男人,正是何余昨晚见过的贺煜。


贺煜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眼干洗店的牌子,确认自己没走错,才朝着店内走去。


刚跨进去,他就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微微侧过脸,是昨晚那个小女生正盯着他看。


贺煜皱眉。


这么小一只,还坐角落里,巴不得别人看不见吗?


何余见他神情和昨晚一样的冷漠不耐烦,眼神飘忽,不再敢看他,越发低下头。


贺煜见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稍稍收起了自己对待员工时苛刻严厉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可怕。


“衣服呢?”他淡淡问。


何余微微抬头,指了指左侧:“衣服……在……柜台……”


贺煜望去,柜台上有一个大袋子。


干洗店的员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那个男人长相英俊,气质沉稳,小女孩眼睛大大,娇小可爱,好像年纪不是很大的样子。


贺煜几步走到柜台前,从纸袋里拿出那件西服,摸了摸外边的口袋,又掏了掏内插袋。


何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挪到了贺煜身后,她轻声问:“你是不是……在找这个啊?”


贺煜转身,低头看着小女生手里拿着的东西。


何余两手掌心放着一张名片和一小瓶看着像药的东西。


贺煜抬手去拿,指腹无意滑过何余的掌心。


好凉……


何余瞅着那只好看的手。


她又偷瞄了几个面前的这个人,昨晚都没发现,他原来这么白,这样显得他更加……妖孽好看了。


贺煜拿到东西准备离开,走了几步,何余像蚊子叫般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那个……”


贺煜驻足,转身看她。


“能不能借我一百块?”何余抿嘴,视线落在贺煜的皮鞋上。


“为什么?”那人清清冷冷问她。


“干……干洗费差一百,我没带够钱……”何余轻声说,手指搅着。


贺煜目光越过她,落在柜台上的那件被他随意一扔的西服上,随后视线又偏回她身上。


何余见他不说话,小心思转了一个又一个弯。


嘤……


不会是把她当成骗钱的了吧……


她鼓起勇气,抬头看去,嘟嘴说:“我会还的!我不是骗钱的!我发誓!”


小眼神坚定地很。


贺煜一愣,骗钱?


他也没指望她这副样子能骗到他的钱。


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昨晚就傻愣愣上了他的车,这样的能骗钱吗?


不被骗就不错了……


贺煜启唇,他想拒绝,可望着面前这个小女生的神情,这句话怎么就生生卡在喉咙口里说不出来呢。


他最近同情心泛滥?


贺煜将手里的名片和小药瓶塞进西服口袋,又从内插袋拿出钱包,默默地从里面抽了张一百,递给何余。


何余大眼睛感激地看向他,“谢谢。”她接过。


贺煜收回钱包,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那个……”何余又叫他。


贺煜犹豫了一下,又停了下来,眯着眼转过头看她。


何余瞧着他不耐烦的眼神,咽了咽口水。


额……好可怕……


“我,我,我改天会把钱和西服一起还你的。”何余结结巴巴说。


贺煜没理睬,踩着皮鞋走了。


何余望着他孤傲离去的身影,呼了口气……好可怕……


何余将钱给店员,终于搞定了一件事情。店员交代她三天后来取,何余记着了。


刚走出店门,她才发现她现在身无分文,根本回不去啊……


她看了眼时间,离弯弯她们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她又不敢乱跑,思来复去,还是打算站在原地等着。


她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拿出耳机插在耳内,手机放着自己喜欢的歌。歌放到她喜欢的地方,她就轻哼几句。


没过个几分钟,一辆黑色的汽车开过她,在距离她十米左右的路边停了下来。何余太投入,哼歌踢着脚下的石子,没发现。


直到一双黑色皮鞋落入她的视线,她眨巴眨巴眼看着,怎么那么熟悉?


她视线慢慢向上移,几分钟前刚离开的人,现在正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她。


贺煜俯视她,皱眉问:“身上还有钱吗?”


何余微微张嘴,掩饰不住的惊讶,都忘了回答。


贺煜以为她戴着耳机听不见,他抬起一个手,两根手指夹着取下了一个何余耳内的耳机,模样甚是嫌弃。


“还有钱吗?”他又问了一遍。


何余后退一步,呆呆摇了摇头。


“上车。”


贺煜说完就转身,何余匪夷所思,满脸讶然。


“不想回去了?”见她还傻站着,他回头问。


这句话在何余脑袋里转了三转,总算明白面前这个男人是要送她回去,何余立刻屁颠屁颠的跟上。


***


车内一如既往安静,何余望着窗外,也不敢乱动。


贺煜一只手揉着太阳穴,一只手开着车,面无表情。


刚才他走了之后,想起小女生说连一百块都没有,脑海里又蹦出昨晚她室友说的“路痴”。


头疼……没由来的头疼……


头疼之余,也不知怎么的,他在红绿灯前打了方向盘折了回来,结果真的就看见她低着头在路边踢石子。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贺煜瞥了眼坐在副驾驶坐上的小女生,粉白的包包,粉白毛绒绒的衣服,粉白的发饰,白色厚底的鞋……那是什么鞋?


整个人都打扮的粉粉白白的,长得也白白净净。


但是小女生左脚外侧脚踝上有个长丑的疤,很显眼。伤疤似乎已有年代,不是新长成的模样,受伤时应该整块皮带着肉一起没了,那种疼痛,贺煜没敢想。


贺煜不明白,有这么丑陋的疤为什么还喜欢穿裙子,一点也不在意别人揣测的目光吗?


他手握方向盘,总有意无意扫两眼那个疤,不好奇来源是不可能的,那么大一个。


可是他又想这跟他无关,他在意什么,好奇什么……


何余感觉到他的视线,侧过脸瞄了他一眼。


贺煜忙收回视线。


头一次,他觉得自己有一丝狼狈。


头疼……


他继续揉着太阳穴,一定是他缺失了二十九年的同情心离奇上线了。他心里默念,关爱弱小,尊老爱幼,关爱弱小,尊老爱幼,关爱弱小,尊老爱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何余还在晃神,冷冰冰掺杂焦躁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到了。”


何余趴着车窗向外看,是她的大学!


何余又仔细一想,她刚才好像没说学校名字,光顾着忐忑了,救命恩人是怎么知道的?


“救命恩人……你怎么知道我……”何余指了指学校,又指了指自己。


“你昨晚在cs俱乐部前说的。”贺煜皱眉。


“喔喔。”


见小女生点了点头,没其他反应,他又说:“可以,下车,了吗?”


贺煜眉头拧成丘,他今天干了他前二十九年都没干过的事情。


所以极其……烦躁……


见他那模样,何余赶紧抓了包包打开车门。


“安全带。”左侧的人冷声提醒她。


何余被吓得手忙脚乱,脸都涨红了。


贺煜瞧着她胆怯害怕的模样。


心烦……


贺煜皱眉犹豫,随后伸手,嫌弃地朝着安全带的口按了下去,何余的安全带应声弹出。


何余嗖的一下出了车,又迅速关上车门。


待小女生出去后,贺煜立刻踩下油门,车子扬长而去。


贺煜瞥向后视镜看,望见小女生向他微微鞠了一躬,他又立刻移开视线。


何余直起身,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背,刚才手忙脚乱时,他的手又不小心擦过了自己的手背,丝丝凉凉的。


怎么会一点都不暖和呢?身体不好?


何余忽然想到昨晚她从西服口袋掏出的那瓶小药……


那小瓶子上写着的也不知道是德文还是法文,虽然她是外语系,但是她没修那个药瓶上的语言,看不懂。


不过……那瓶药好像对他很重要的样子。


何余思绪转了又转,咬咬唇想着。


突然,她饶有同情地看向贺煜离开的方向。


不会是得了什么严重的病吧……


嘤……


好可怜……


第④章


贺煜回到出版社时,整个人脸都是“黑”的,双手插在裤袋,步伐沉沉向前走,眼神异常犀利。大家脊梁骨一凉,避之不及,给贺煜清了一条道儿出来。


贺煜拉开他办公室的玻璃门走了进去,大家目光小心翼翼地向内瞥去。


咦……总编撕纸了……


咦……总编团纸了……


总编开始拿纸团投垃圾桶了……没进!


啊!!!总编看我们了!!!


大家纷纷缩回头。


陈清躲在办公桌上的电脑显示屏后接着电话,偷偷瞧着贺煜的一举一动。


怎么出去了一趟,老板就变脸了?


出去前还是一级黑脸,现在怎么就终极黑脸了???


东西没找到?


还是开车被碰瓷了?


贺煜坐回自己的靠椅上,按下窗帘开关,窗帘缓缓放下,外边再也看不见里面的动静。他掏着衣服口袋,将刚刚要回来的那一小瓶药拿了出来。


他拧开,觑了眼,就剩一颗了。


贺煜将那唯一一颗倒在掌心,随后放入嘴中,含着,咽下。


他放松地靠在靠椅上,单手揉了揉眉心,按了电话外接键,“陈清,进来。”


陈清迅速推开门走了进来。


老板心情好像好一点了。


贺煜将桌上的空药瓶子扔给陈清。这么些年来陈清早就练成了空手接白刃,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小瓶子。


“药没了。”贺煜淡淡说。


陈清:“明白。”


***


何余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弯弯她们电话就来了:“喂,弯弯。”


“回来了吗?”乔弯弯在电话那头关心问。


“嗯,已经在学校天行楼前了。”何余瞅了瞅四周说。


乔弯弯激动:“余余!!!你还没走过食堂吧!!!”


“没呢。”


“余余,给我们带三碗热干面,我们仨已经废了……”王圆月抢过电话,心累道。


“嗯……那个……圆月啊……我……身上没钱了……”何余可怜巴巴讲。


“啊?”王圆月恍惚。


何余随意的翻着包包,摸了个底朝天儿,终于找到了,她突然开心道:“啊啊啊,宝宝们,我带了饭卡!立刻去买!”


说完,何余就挂了电话。


乔弯弯,王圆月,孙秋怡三个人在宿舍盯着手机大眼瞪小眼。


“刚才余余是不是说她没钱?”王圆月问。


孙秋怡:“我明明记得余余带了挺多现金出门的。”


乔弯弯支着下巴思考,“我给余余介绍的那家洗衣店是私人的,收费贵……不会因为西服是定制的又额外加价了吧?”


三个相视,点点头,很有这个可能。


咦……以后要开洗衣店发家致富……


何余带着热干面回宿舍后,三个人饿狼扑食地冲了上去,边吃边跟何余抱怨,今年的全国计算机二级考试的题目好变态,上机题都不会!那个sql语句1变态的可以!根本不记得有刷到那道题目!


何余对她们表示同情,三人吐完苦水后恢复了正常。


乔弯弯吃着面问:“余余,你是不是滴滴打车回来的?”


听乔弯弯这么一说,何余敲了敲脑袋,她怎么忘了还有滴滴打车这茬事儿,她嘟囔:“没有……”


“那你剩下的钱还够回学校?那家洗衣店离学校还是挺远的。”王圆月算着路程,嘴里包了口面问。


何余两手托腮,嘟嘴软糯说:“不够……”


不够???


那怎么回来的???


三人抱着纸面碗紧紧盯着何余。


孙秋怡吃惊加欣喜:“余余!你不会是自己坐公车回来的吧!”


孩子有救啊!坐公车没迷路!


另两人也万分期待。


何余摇摇头,甜甜道:“连坐公车的钱都木有呀~~~”


三人倒地。


三人对视着,觉着事态严重,默默放下了面碗,擦了擦嘴,搬了凳子,坐到何余对面,开始了三堂会审。


乔弯弯拍案:“死孩子!那你怎么回来的!”


孙秋怡和王圆月也死盯着何余。


何余叹气:“救命恩人送我回来的……”


救,救,救命恩人?


三人一愣,乔弯弯继续问:“就昨晚那个?”


何余托腮点点头。


“你在洗衣店碰上他的?”


何余摇摇头:“他来找我的。”


三人继续懵,什么和什么,传说中的救命恩人哪里来的她们家萌萌哒余余的电话,不对劲啊不对劲。


个死孩子不要被人骗了,还帮着数钱。


乔弯弯严肃道:“何余同学,我们命你速速将今天的事情招来,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王圆月和孙秋怡也认真点头。


何余呆愣愣:“喔喔……就是……”


……


……


何余将事情的始末详细地讲了出来,三人听后齐齐啧啧摇头。


“这么说你又欠人钱了?”乔弯弯轻轻戳了戳何余的脑袋。


何余嘟嘴:“当时脑子一热就问他借了……”


“然后他居然还真借给你了?”乔弯弯鄙夷。


何余点点头。


王圆月站了起来,双手交叉环胸,踱步,她认可道:“余余,你救命恩人还真是好人诶!”


何余想着那男人犀利的眼神,背后一凉,点了点头……


是好人……但是……好可怕……


孙秋怡八卦:“怎么样怎么样?帅不帅?”


何余忆起那男人妖孽的脸庞,点了点头……


是很帅……但是……好凶……


“好啦好啦,审完啦,没事啦,哎哟喂,我的热干面都快变成冷干面了。”乔弯弯心酸地捧起了她那碗面。


原地退堂,三人吃着面,何余托腮,有些无聊。


无聊有的治!码字!


何余凳子一退,退回了自己的书桌前,她打开自己笔记本电脑。


王圆月瞅了一眼,“余余,你又要码字了呀?”


何余应声:“嗯呐。”


乔弯弯转个头,问:“你上次那本书什么时候上市?”


“这个月就上了。”何余淡淡道。


孙秋怡绞尽脑汁想了想,遂问:“宝贝儿,你那本书叫什么来着?我给忘了。”


乔弯弯和王圆月白了她一眼,齐声声说:“我的青春时代!!!”


“哦哦哦,对对对,我的青春时代我的青春时代。”孙秋怡挥舞着筷子,点头。


何余软萌萌一笑。


王圆月站起来,将纸碗扔进垃圾桶,感慨着:“余余都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存款算起来还是个小富婆,我这条咸鱼什么时候才能翻身啊啊啊——”


孙秋怡朝王圆月扔了团餐巾纸:“别嚎了,你先考过catti2再说翻身。”


王圆月一脸问苍天问大地的模样:“那我还是继续当咸鱼吧……”


乔弯弯将自己散下的头发扎了起来,“行了,莫嚷嚷,宝贝儿创作呢。”


何余扭过头,小迷妹的眼神望着乔弯弯,她柔声:“弯弯呀!”


乔弯弯一吓,“余余,你别这么看着我,准没好事!”


“弯弯呀!”撒娇叫。


乔弯弯一身鸡皮疙瘩,她站了起来,走到何余面前,捏她那软绵绵的脸蛋儿,“行了,宝贝儿,说吧,又要我给你提供什么人生阅历,让你写进小说。”


王圆月和孙秋怡见何余那副样子赶紧打开书本,装模作样看了起来。她们记得上回何余这样嗲嗲地叫她们,结果她们给她讲了一晚上的家族史当素材……整整从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连曾曾曾曾曾曾祖父那辈的也讲了……


于是乎,乔弯弯也难逃何余的魔掌……


别看何余软萌无公害……


其实很磨人……


三人表示:谁来收服我家此等磨人的小妖精!


贺煜在办公室里打了个喷嚏。


陈清敲门走了进来,将小药瓶放在贺煜书桌上。贺煜拿过,塞进了自己的西服口袋。


“老板,这个月喵酱的《我的青春时代》就要上市了,还要做什么宣传吗?”陈清问着。


毕竟喵酱是继苏旻问作家之后,贺煜力捧的一个作家,风格很独特,故事写的催人泪下,笔下文字非常细腻,很受大众欢迎,每本书的销量都非常可观。


贺煜手指夹着黑色水笔,随意潇洒的转着,“嗯,你在她微博上发一下有关新书上市的内容吧。”


“这个……”陈清犹豫。


“怎么?”


“喵酱说,微博是她跟粉丝交流的地方,她不想都用于宣传之类的事情,毕竟喜欢她书的人,自然的会买,她已经将微博密码改了,不再是和我共用了。”陈清交代着。


贺煜将手中的水笔扔在桌上,十指交叉,下巴抵在手上,思考。


“那你就在各大书店在增加些宣传牌就行了。”贺煜淡淡道。


诶?


老板妥协了?!


之前那个什么王作家也改了微博密码,老板还让他把微博黑了的!怎么到喵酱就不一样了!


贺煜风淡云轻说,他随手翻看着桌上的书:“其实不做宣传也行,她的影响力已经够了,况且她也老大不小了,女人的更年期也很可怕,你别让她糟心,有好的作品就行。”


啥?


老板说啥?


更年期?谁老大不小?


喵酱?


老板,人家明明是个花季少女啊!!!


贺煜抬头瞥了一眼陈清,见他神情复杂。


他问:“怎么了?”


陈清苦思冥想不得果,结巴道,“老,老板,你刚才说喵酱老大不小了?”


“嗯,怎么?”贺煜重新低下头。


陈清淡淡道:“老板……喵酱才22岁啊……”


22岁?


贺煜诧异抬头。


“真的?”


贺煜拿起桌上今天刚送来的《我的青春时代》的样书,这种书22岁的人能写出来,笔力浑厚,剧情饱满,每一个细节都把握的极其微妙。要是没个好几十年的人生阅历,怎么能将过去的事情这样一一细数列举出来。


所以他私自猜测她的岁数已经不小了。


他本来还疑惑,一个好几十岁的人怎么还起了个这种笔名,现在看来……


“老板,我发誓,比我这个人还真!”


贺煜默不作声。


“老板,要她的资料吗?我可以帮你找来?”陈清想着要是老板不信,他还能将喵酱寄来的身份证资料给老板看,好像喵酱也是上海人来着。


“不用了。”贺煜摆摆手,示意陈清可以出去了。


陈清一脸遗憾。


老板,你不看会后悔的!喵酱长得超级可爱啊!


办公室内又剩贺煜一人,他再度翻开那本《我的青春时代》,他挑眉,唇角微扬。


喵酱……


他缓缓摇摇头,不可思议。


陈清关上门,回头,透过玻璃瞧了眼悠闲翻看《我的青春时代》的贺煜。


啊……老板他……


笑了!!!


第⑤章


贺煜半夜从床上惊醒,他习惯性地摸向床头柜上的药瓶,从里面倒出一粒白色的长扁药片含在嘴里。


他拭了拭额上的汗,疲累地呼了口气。


他掀开被子,走向浴室,用冷水洗了个脸,用毛巾擦干脸后,他听见客厅小猫的叫声。他开了几盏夜灯,慢慢向客厅走去。


两只小猫听见他的声音,叫唤得愈发厉害,贺煜走到墙角的猫窝前,蹲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摸了上去,神情难得的柔和。


贺煜就这样在稍冷的地板上坐了下来,从猫窝里抱出一只小猫放进自己的怀里,逗玩着。另一只似乎不服气自己爬了出来,往贺煜身上蹭,他低头一瞧,浅浅笑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贺煜将小猫重新放回了窝里,重新站起身。


路过书房,他还不忘从里面捎一本书出来,他知道,他今晚肯定睡不好,与其睁眼到天亮,不如看本书打发时间。


进了书房,摸黑随手一拿,居然是那本《我的青春时代》。


贺煜挑了挑眉,还有一周这本书就发行了。


***


第二天,贺煜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公司上班,眼袋凸出,眉宇间戾气时隐时现,一路走着一路还在打哈欠,整个人无精打采,却又让人心生怯意。不过,一晚上睡眠浅浅并没有从根本上拉低他的颜值。


众人大致瞧了一眼,心底呐喊:总编熬夜了!!!大家注意!!!今天不要犯错!!!


总之,熬夜的贺煜,脾气不好,非常不好。


一件小事都有可能踩到他的地雷。


贺煜眯着眼睛四处望着,大家都埋头做事,他也懒得废话什么,径直走入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早上就有一大批事情处理,索性,效率挺高,饭点前都搞定了。


贺煜走向出版社的餐厅,他并没搞什么特殊,比如拥有一个自己吃饭的空间之类的。他跟大家没什么两样,餐厅来餐厅去,但是……不管是打饭还是吃饭,他的视线都离不开手机。


他的助理都知道,他吃饭时喜欢看小说阅读app,并且不喜欢被打扰。


所以导致现在,都没有人敢坐在他身边吃饭。


贺煜看小说阅读app上的文章,是为了发掘有潜力的新人,出版社现在大部分的镇社作家,一大半都是他挖出来的,只不过现在他将人基本上都分给了各个编辑,偶尔几个他还是亲自催稿的,比如作家苏旻问。


贺煜扒了几口饭,随意嚼两口咽下,大部分的注意力依旧放在手机上,饭菜却从未洒出。


贺煜手指点着下一页,粗略地扫着现在读的这本小说。下一秒,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一愣,皱眉,刚整理好的思绪被打断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他眉头皱得更深,旺仔小馒头……


那个软绵绵的小女生……


何余刚从干洗店拿了西服出来,她算着时间,现在正好的饭点,她的救命恩人应该没在工作,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了这么个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有人接。


不会在忙吧……


她刚想挂断,电话通了,那人声音冷漠道:“喂……”


贺煜懒散地将电话放在耳边,手中的饭勺继续瓦着饭菜。


隔壁桌众人懵:老板态度良好地接电话了?刚才的表情明明要炸啊!


“啊……救命恩人……是,是我。”何余紧张地有点结巴。


“有事?”


“西服已经干洗好了,我想还给你。”何余真诚认真地讲着,小眼神有点飘虚,还是透露出了她的局促。


贺煜用餐勺又塞了口饭进嘴里,默默思考着,没出声。


如果说西服不要了,按照小女生那样应该会哭吧,为了以免以后纠缠不清,还是还回来比较好。


在隔壁桌的众人偷瞄着:老板眯眼了!!!


一群人,狼吞虎咽,收拾完餐盘,一股脑儿地涌出了餐厅。


何余等得心焦啊……电话信号不好?


她瞅了眼,满格呀。


那怎么没声音?


何余脑海中又闪过那个上面满是外文的药瓶。


不会是他那个什么顽疾复发了,没人发现吧!!!


“喂?喂?喂?”她颇为焦急地喊着。


“嗯……”对方懒散地应了声。


何余松口气。


贺煜倒是奇怪了,怎么小女生的语气突然变了,突然那么着急做什么?


“麻烦你送来我公司吧,我今天有事走不开。”贺煜思索了半天讲,他等会儿有个重要的会议,根本没时间出去。


可是他又转念一想,是路痴……又丢了怎么办……


贺煜放下勺子,左手揉着眉心,“你还是别——”


“好的,请问您公司在哪儿?”何余问着。


贺煜些许无奈,他刚想让她别来了,算了,还是不要做什么好人了。


他淡淡道:“h&k出版社,你打车来,来着找一个叫陈清的,把西服给他就行。”


“好的。”何余说完后,贺煜就挂了电话。


手机的界面再度调回了小说,贺煜看了会儿,没心思了,草草将午饭吃完,端起盘子离开。


何余恍惚,她刚才没听错吧。


h&k出版社?她出书的出版社?


陈清?那不是她总编的助理嘛……


何余摇了摇脑袋,算了,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还衣服要紧。


何余招手上了辆出租车,她摸了摸肚子,有点饿……


半小时后,何余下了出租车,一个玩滑板的青年撞倒了她。她摔在地上,下意识地护住了西服,站起来后,发现手肘有些蹭伤,不过她着急还西装,也没在意。


滑板青年不停地道歉,何余见没什么大问题,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何余站在h&k出版社门口,做了个深呼吸,随后向里面走去,谁知保安立刻拦住了她,说要员工卡才能进。


何余茫然,那怎么办,她没有卡啊……


“麻烦你,我找陈清助理,我是来还西服的。”何余轻声说。


前台小姐见她那么小巧可怜的样子,手里还抱了个防尘袋,不忍心,于是说:“好的,那您等一下。”


前台小姐打着内线电话,何余一个人在大堂里转着圈圈。


好久……


何余再抬头时,前台小姐放下了电话。


她大大的眼睛,盯着前台小姐,前台小姐一笑:“您可以进去了,五楼,左转。”


“谢谢。”何余忙说着,随后小跑向电梯。


坐个电梯也没何余想的那么轻松,一楼停一下,最后到五楼时,她是挤出去的,人特别多,听他们说是有什么重要会议。


何余按照前台小姐给的提示,左转,进门才发现,大家好像很忙……


不是在打电话,就是在敲键盘。


“请问一下,陈清……”何余抓住一个人问。


“那边……”那人匆忙一指,随后抱着东西跑了出去。


“谢谢。”


何余朝着里边走,还是摸不着头脑,于是又问了旁边的一个穿着干练的大姐姐,“请问一下,陈清助理……”


那女人瞥了眼何余,指了左前方,“办公室——咳咳——他现在不在,你在那里等一下就行。”


“谢谢。”何余感激地说,而后小跑走开。


赵荨喝了口水,感冒还没好,她望着走向办公室的那个小女生,她刚才说得是“办公室……前”,那个“前”应该听清了吧……


赵荨又担心了会儿,摇头,不管了不管了,反正没人敢进总编的办公室。


何余跑到办公室前,她四处看了看,四周的位置上一个人都没有。


她敲了敲办公室的门,从玻璃门内望去,只能看到接待客人的沙发,办公室里头一圈的帘子全部被放了下来,她也看不到里边的光景。


刚才那个大姐姐说,陈清不在,让她在这里等,这里的意思是指办公室吧,所以进去应该没关系吧……


何余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里面空无一人,她走了进去,也不敢乱动,就在前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将西服平整放在了沙发上。


好饿……


何余就这么一个想法,着急赶来,也没在路上随便吃些什么。


为了解饿,何余玩起了手机。


过了一个小时等到实在无聊了,她转着头瞅起了办公室。


装饰很简洁,如果把四周帘子拉起,应该能直接清晰地看到外面人的一举一动。


办公室的每个角落都有意无意地放着出版社出版的经典书籍,作家苏旻问的居多,而且还都是典藏版的。


何余视线落向桌上的那本,好眼熟……那是她的书啊,她前不久才拿到的样书!


何余目光偏了偏,桌上的姓名牌引起了她的注意——总编,贺煜。


嗯?


贺煜?


不是陈清助理吗?!


她走错了?!


意识到这点后,何余蹭一下站了起来,她拿起一旁的西服,边回头瞅着那个桌牌,边向外快速跑去,情急之下,也没听见门外渐响的交流声。


外边的人将门推开,何余撞了个满怀。


她抬头,那人低头。


她目光闪闪,那人眼神冷漠。


“救命恩人……”她小声念道。


贺煜旋即蹙眉。


办公室外的人见自家总编怎么推着门还不进去,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然后……能看到的东西都被他们的总编挡住了……


刚才给何余指路的赵荨也在四处张望,那个可爱的小女生呢???


赵荨远望向贺煜的办公室,总编正低头瞧着什么……看不清总编的神情……


啊!不会吧!小女生……进去了?


要死了……要死了……


“老板,要不要我来处理?”陈清假装镇定,心里实波澜起伏。


老板办公室进小女生了!


老板的办公室没他允许不能随便进啊!谁这么大胆!敢这么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去!


贺煜摆手。


何余后退一步,举起西服:“我来还衣服的,有人让我在这里等,我以为是陈清助理的办公室……”声音渐渐小下去。


陈清听着,还衣服?对啊,老板是说今天会有人来还衣服的。


陈清越过贺煜的肩头,瞥着那个耷拉着脑袋的小女生。


三人在门口耗了会儿,贺煜像提小白兔一样,拽起何余的领子向里面走去。


他今天开会已经够生气了,现在见到她……气上加烦躁……


谁跟她说能在办公室里等的?


未经他同意私自进他办公室,要是他员工,他早开了!


陈清跟着进来,贺煜回头冷声讲:“你出去!”


“是。”陈清赶忙转身出去,顺便带上了门,偷瞧了一眼那个被老板提进去的小女生。


贺煜重新走到门口,将门前的帘子也放了下来,外面的人连最后一丝偷窥的机会也没有了。


陈清站在门外疑惑,那个小女生……怎么长得……那么像喵酱???


他看错了?


贺煜绕过何余背面,站在她身前,他加重语气,极其恼怒:“谁让你进来的!”


何余被吓得脖子一缩,耷拉下脑袋,满脸委屈。


她小声嘟囔:“对不起……”


贺煜揉着眉头。


头疼……又头疼……


第⑥章


何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小眼神有意无意扫着面前的男人,她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个大姐姐告诉她可以在里面等的,也许是她自己听错了。要是现在拉那个姐姐下水,没准会害得人家工作都丢了,不行不行。


“真的很抱歉……”何余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贺煜烦闷看了眼胆小的她,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大的火气,或许是因为在会议上一些事项没谈妥,又或许是看见她未经自己同意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本来脾性就不好,也许刚才在气头上着实是凶了那么点。


他焦躁不散地看了眼低头认错的何余,要是他给人家小女生造成什么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那就又是他的不是了。


贺煜心平气和,稍稍笃定了些,他伸手从怀里掏出药瓶子,拧开瓶盖,倒了一粒药在掌心,塞进嘴里。


何余偷偷地观察着,啊……救命恩人吃药了……


是不是自己害得他急火攻心,加速病情恶化了。


“救命恩人,你,你,你别生气,做个深呼吸?”何余缩在一团,心里胡扯了句话就那么脱口而出了。


“深呼吸?”他冷冷说。


“嗯……”何余真的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希望他能尽快冷静下来,出什么意外,她可担待不起啊。


贺煜单手叉腰,闭眼揉着眉心,稍过了会儿,他微微睁开一只眼,打量着面前的小女生,小女生手里还拿着他那天的西服。


他的视线偏了偏,小女生的右手肘不太对劲。


受伤了?


“你过来。”他呼了口气,对何余说。


何余咬了咬牙,心一狠,挪了几步过去。


贺煜伸出手,“西服。”


何余赶紧双手递了上去。


贺煜将西服接在手中,本想随手一扔,他通常都是那样做的,可望进小女生灿烂的眼眸里,心里有什么东西绕了个弯,阻止了他乱扔的冲动,于是他转身,稍有耐心地将西服挂在了一旁的挂架上。


思考之余,他复又站在何余面前,他眼神示意,淡泊道:“右手。”


何余一脸惊恐,右手?要她的右手?


她左手摸上右手,害怕的向后退了一步。


贺煜见她这个举动有些奇怪,他会吃了她吗?这什么表情?待明白过来,他才知晓她是曲解了他的意思。


现在的小女生脑袋里都想什么血腥怪异的东西?


贺煜上前一步,扯住何余的右手,他微微弯腰侧过脸,眯眼瞧了眼她的右手手肘,手肘擦伤了,还挺严重的,周围一圈擦伤就算了,就是中间有块地方还磕出了血。


何余先是一吓,后发现他好像没恶意,于是顺着他的目光,也扭过头去看,刚才那一跤摔的有点狠啊……


皮都蹭破了,她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


“摔的?”贺煜松了手不紧不慢问。


何余点头,“嗯。”


“在哪里?”


“出版社门口……”


贺煜嘴角抽了抽没说话,出版社门口是平地啊,这都能摔?


他下意识望向小女生的鞋,今天倒是没穿那双又厚又奇怪的鞋啊,反而穿了双小皮鞋。看样子防滑性也没那么差。


贺煜又上下扫了两眼何余,她没像前两次见面时一样穿了短裙,今天一条过膝束腰裙,上本身穿了件女式可爱的短袖真丝衬衫,衬衫领口黑色细带打了个蝴蝶结,配她的齐肩发刚刚,简单干净,还显得有些成熟。


风格还挺多变的嘛……


贺煜饶有意味地挑眉,前几天穿的跟小学生似的,今天倒是像点大学生的样子了。


何余觑着面前这个双眉微扬表情深冷的男人,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突然,何余想起了什么,一惊一乍说:“啊……”她边摸着包,边说:“救命恩人,我还欠你……”


一百块!


诶?钱包呢!


何余恨不得将脑袋伸进自己的包包里,钱包怎么不见了?


她回忆着,刚来时,她在门口和滑板青年撞到了,她包里的东西飞了一地,滑板青年手里的超市购物袋也掉了地上,东西全滚了出来,两人着急乱塞,不会把她钱包也塞购物袋里了吧……


贺煜瞧着小女生着急窘迫的模样,莫名的嫌弃。


还欠他什么?


如果可以,他希望今天之后不再和她有瓜葛。


贺煜早就把他借给何余一百块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何余抬头,可怜巴巴望着贺煜,她心底小心思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咬了咬唇下定决心,话说出前,她都觉得她自己脸皮厚:“救命恩人……你能不能,再借我一百块……我钱包丢了……”


贺煜:“……”


先是沉默,随后是一阵轻笑,他脸上满是疑惑和不解。


何余看着他的模样,反应了好久。


她猜想他更加怀疑她是骗子了,于是掏出手机,急忙说:“加上上次的,我可以现在支付宝立刻转你二百块的!我不是骗钱的!”


“我不用支付宝。”贺煜咬牙切齿说。


他不明白,这个小女生怎么就敢这么随随便便问他借钱,哪里来的胆子问他借钱。


要知道,他和她,才见过那么几次,一只手都能数过来的次数。


一阵尴尬,两相无言。


何余低头想着,借不到钱等会儿应该还能滴滴打车回学校。


但是,今天是中秋节,她答应了会给弯弯她们买鲜肉月饼回学校的,那家鲜肉月饼是老字号,一对老夫妻开的,两人都年过半百了,不会用什么先进的支付宝还是别的之类的,只能付现金。


贺煜静静瞧着面前的小女生,心事全部摆在脸上,分明在苦恼着什么。


难道是因为他不借她钱,又回不了学校了?


所以一个正常人为什么会随随便便就把钱包丢了!


贺煜俊美的脸上满是嫌弃。


何余轻声叹气,结果肚子这时还不争气地叫了:“咕咕咕——”


何余头越低越深,脸都扭到一块儿了。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叫了……


“没吃饭?”贺煜靠在桌前,懒散问。


何余点了点头,又旋即摇摇头,又默默点头。


贺煜伸出了一根手指,挠了挠脸侧,似在思考。


“现在的大学生吃泡面吗?”他淡淡问了句。


“吃呀。”何余随口答。


办公室的空气凝滞,也不知过了多久,贺煜斜过身,伸去手,按下桌上的外接键。


陈清的声音通过电话传了进来:“老板。”


“陈清,给我拿一盒方便面进来,再要几根火腿肠。”贺煜看着何余说。


“好,方便面和火腿肠要什么口味的?”


贺煜望着小女生抬了抬下巴,又抬起手指了指电话,示意何余自己说。


“不……”


不用麻烦了……


何余刚想说,又被贺煜的眼神给吓住了。


“康.师傅鲜虾鱼板面和泡面搭档。”何余弱弱地朝着电话讲,“麻烦你了。”


陈清一愣,随后说:“好的,老板,还需要什么吗?”


贺煜看了眼何余,想了想说:“一袋旺仔小馒头。”


“啊?”陈清继续愣,片刻后说:“哦,哦,好的,老板。”


电话掐断后,两人间气氛又有些微妙。


贺煜给何余吃饭,其实只是希望喂饱她,然后立刻给他闭嘴滚蛋!


他嫌烦,光看着就觉得烦。


贺煜站了起来,静声绕到桌子后,在靠椅上坐下,见何余还那么站着,他怎么就觉得那么碍眼呢?


不过他实在是懒得再废话了。


他翻着资料,自顾自地看着,可是面前这个身高不高,存在感却尤其高的真人“雕塑”实在让他有些忍无可忍了。


“去坐。”


贺煜抬起头,连举手都觉得费力,直接抬了抬下巴,示意何余坐到她身后的沙发上。


何余扭过头,看了眼沙发,又看了眼贺煜,听话地走了过去,坐在了上面,但坐得极其端正,换句话说就是……僵硬。


贺煜眼角余光瞥两眼,觉得头疼。


他到底是做什么了,这个小女生怎么一副怕得要死的表情?


“笃笃笃。”三声敲门声。


“进。”


陈清带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正是刚才电话里说的那些东西。


陈清进屋时,视线就没离开何余,越看她越觉得像喵酱,虽然他只看过她的身份证照片,但是这也长得太像了吧。


但看这小女生的表情,好像还真的对我们出版社不熟,要不然应该是知道他的。


何余抬头,观察着陈清,原来陈助理长这样的呀。


两人视线相交,何余朝着陈清微微一笑,陈清更加疑惑了,好像就是喵酱啊。


“陈清。”贺煜叫他。


“老板。”


“有钱吗?”


陈清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听不懂中文?”贺煜直直看他。


陈清赶紧掏钱包,“有有有。”


贺煜望向何余,“两百块,给她。”


“好的。”陈清拿出两百块现金,递给何余。


何余盯着那两百块,随后拿出手机,轻声说:“陈助理,其实我是缺现金,我现在把两百块用支付宝转给你行吗?”


“当然。”陈清爽朗说。


贺煜也不在意,任由他们二人在那里交换着支付宝账号。


陈清瞄了一眼贺煜,赶紧打起字来。


支付宝:


陈清:你是不是……喵酱?


河里的咸鱼:对呀!陈助理!(0^◇^0)/


陈清:真的是你啊!老板知道你是喵酱吗?


河里的咸鱼:不知道……你别说啊……贺总编有点可怕……⊙﹏⊙


陈清:okok,那你们怎么……


河里的咸鱼:说来话长……= ̄w ̄=


“陈清,怎么这么久?”贺煜有些不耐烦问。


“好了老板。”


贺煜点点头,陈清跟何余比了个“ok”的手势,立刻掩门出去了。


办公室又只剩下何余和贺煜两个人了。


泡面是加好水了,可是还得等个几分钟,何余低着头。为了打发时间,她伸手拆了那包旺仔小馒头,一颗一颗地吃了起来。


她歪着脑袋想,她明明是来还衣服的,现在倒像是个来蹭吃蹭喝的。


她又偷瞄一眼贺煜,原来他叫贺煜啊……还是她的总编……


猿粪啊猿粪……


可她为什么觉得是孽缘呢?


坐在办公桌的贺煜其实一直观察着何余以及她……变幻莫测的表情……


这么大个活人坐在他办公室,他又不瞎,怎么能假装看不见。


他真的不喜欢和人相处,在办公室多一个的情况下,他也没什么心思继续看桌上的资料。


小女生右手肘的伤口太碍眼,虽然在他这个方向看不见,但他想着就愈发觉得头疼。他心烦地扔掉了手里的资料。思考之余,他大力抽开抽屉,拿了件东西,站了起来,绕过桌子,慢悠悠走到何余面前。


何余仰头,见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正朝他走来,她不禁咽了口口水。


她又犯错误了?


贺煜将手里的东西扔进她怀里,在侧沙发上坐下,伸手拿过她左手手中握着的旺仔小馒头,懒散不失优雅地从里面挑着,一颗颗吃了起来,旁人看着倒不像在吃,反倒像是个小孩在玩游戏。


何余缓过神,瞧了眼贺煜,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一盒子东西。


她将东西拿了起来,确认是什么过后,她偏过脸去看贺煜。


“谢谢……”她软糯轻声道。


贺煜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情,一如既往冷漠。


何余垂眸,那是一盒还没拆封的创口贴。


第⑦章 (捉虫)


何余觑着那盒创口贴好一会儿,才僵僵动了起来。她余光扫过贺煜,手上动作未停,继续拆着盒子,将防水的创口贴从盒子中拿出来后,她又犯了难。


怎么贴?


她的左手不及右手灵活,估计还没贴上手肘,就浪费一片了。


向别人求助?她又瞧了眼贺煜,心里头立刻一个劲儿的摇头,肯定是不能求他帮忙的。


何余咬咬唇,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她稍微侧过身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自己蠢笨的举止,她尽量不想让贺煜见到她的窘状。


何余抽出一片创口贴,用嘴扯掉一半胶带上的覆盖膜,扭过手臂,让自己能看到清晰地看到伤口,她变扭的在伤口外侧贴上一半的胶带,但一切并不是那么顺利,胶带卷了起来,第一次尝试失败……


何余欲哭无泪,真的是为难她那几根短小又不灵活的左手手指做这种“细活”了。


她又重新将刚刚贴下去的一半胶带扯了上来,这么一扯,又连带着碰到了别处擦伤的地方,何余咬牙忍着痛,没发出声音,眉眼却痛得一皱没松开。


贺煜在旁观察着她,从一开始嘟起粉嫩嫩地嘴卖力贴着创口贴,到现在微微皱眉的苦恼。


他没说话,静静看着,又塞了一颗旺仔小馒头进嘴里。


贺煜视线下移,又落在了何余的左脚脚踝那个丑陋的疤上。


小小年纪,这儿是疤,那儿又是疤的,他拧眉,多丑啊……


他不耐烦地扔掉了手里的旺仔小馒头,擦了擦手。


“转过来。”他对何余说。


何余还在费力地捣鼓着,听见他的话,她回过头,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转过去吗?转过去干嘛……


何余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创口贴。”贺煜继续不冷不热道。


他要帮自己贴吗?


何余心里嘀咕着,还是不要了吧……哪里怪怪的……


“我自己可以的。”她执拗着。


“浪费,创口贴,可耻。”他从唇瓣中挤出这几个字。


额……


何余扫了眼左手手指上粘着的那片被她肆虐的创口贴,哑口无言,真的是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何况现在她不仅吃他的,还用他的。


她移了移屁股,转了过去,将左手已经揉得有些面无全非的创口贴给贺煜看。


贺煜看到那被蹂.躏的创口贴,脸上嫌弃的表情加重了。


“扔了。”他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刚才不还说浪费创口贴可耻嘛?


何余踌躇,没动。


贺煜见小女生没有要扔掉那片创口贴的意思,继续说:“都烂成什么样了,还能用吗?”


“喔……”蚊子叫般的应答。


何余又忸怩起来,她想扔啊……可是偏偏垃圾桶在贺煜左腿后方。


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扔,手都得绕过贺煜的腿……可是何余感觉自己如果再靠近他一下就要被冻僵了。


贺煜见小女生那副欲言又止,欲动又静地样子,有些不耐烦。


“一张创口贴,你扔起来有那么为难?”贺煜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凶巴巴地说。


“不,不,不是。”何余结巴。


“救命恩人……你腿能不能让让?”何余说完后抿嘴,缩头。


贺煜斜眼一扫,垃圾桶在他的腿后方。他动了动脚,将垃圾桶提到何余面前,何余这才将那张被她揉烂的创口贴扔进了垃圾桶。


贺煜边从盒子里抽出一片新的创口贴边扫了眼何余,心里纳闷,现在的小女生怎么那么别扭?扔个垃圾都变扭?


“右手。”他说。


何余乖乖伸了过去。


“侧过来一点。”


何余照做。


面前这个男人微凉的指腹触上了何余的肌肤,她不禁一抖。


贺煜发现后,动作不自觉地轻柔了些,想着人家还是个弱小儿童,他不跟她较真儿。


何余偷偷瞧了他两眼,见他认真的撕下了另一半覆盖膜,仔细地为她贴上那剩下一半的胶带,后手指又来回抚了两下,确认牢固了,才移开了手指。


贺煜又重新靠回了沙发上。


“谢谢。”何余甜声说,她又欠了他不少人情。


何余发着愣。


贺煜指腹的凉意留在了何余的手肘上,他偏白的肤色和口袋里的小药瓶提醒着何余,他是个病人。


贺煜见小女生又发呆了,于是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桌上的泡面,说:“面,要烂了。”


“哦哦哦。”她回过神应。


又偷瞄了他两眼。


***


h&k出版社楼下,何余向前走着,走到路边,她又回头,瞧眼那栋外表全玻璃的大楼,视线定格在五楼。


钱还了,衣服也还了,也好好谢过他了。


这下是他们之间真的没什么关系了,何余垂眸,怎么有点小失落,这种本不该有的怪情绪频频骚扰者她。


她明明是怕他的。


非常怕的那种,就像她怕她妈妈一样。


妈妈……想到这两个字,何余情绪愈发低落。


电话铃声响了,何余拿起一看,是弯弯。


“喂……”何余声音低低地说。


“余余,你怎么啦?”乔弯弯听出何余有点不对劲。


何余重新打起精神,笑说:“没什么,今天摔了一跤。”


“哎哟喂,小笨蛋,你快回来,快回来,就出去了一下,你还摔了。”乔弯弯在电话那头唠叨,“摔伤了吗?”


“嗯……一点点……”何余说着。


“你快回来,我现在去医务室给你买药,中秋节也不知道校医在不在……”乔弯弯在那头嘟囔。


“知道啦知道啦。”何余应着。


何余攥着手里的一百块,回去前还得买鲜肉月饼。


何余买月饼时,特地多买了一盒,她回学校前特地回了趟家。何余进家门,家里没人,按着星期算,她爸爸应该还在工厂上班,今天是上中班,要到晚上十二点才下班。


何余将鲜肉月饼放在八仙饭桌上,又抽了张纸,写了张纸条留给她爸爸。


返校出租车上,何余神情游离,她想起他爸爸操劳的样子,眼眶里眼泪打着转儿,她吸了吸鼻子。她跟她爸爸说过,她现在有能力赚钱,能养活她自己,也可以养活这个家,她爸爸还是这样日夜拼命工作,头上白发比同龄人多了不知多少。


***


贺煜失神望着桌上躺着的那一百块钱,那是小女生走还给他的,也就是刚才通过什么支付宝交易,和陈清换的。


小女生叫什么来着?


贺煜突然摸了摸脑门,想不起来,他记得小女生的室友叫她“鱼鱼”?“渔渔”?还是“于于”?


鬼知道是哪个“鱼”,贺煜也懒得想,反正今天之后,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贺煜拿起桌上的稿子看了起来。陈清敲门进来,他瞧了眼茶几,茶几上的泡面和茶几旁的垃圾袋清洁工阿姨早就已经收拾干净,只是那一盒茶几上拆封的创口贴倒是尤为吸引人。


贺煜顺着陈清地视线望去,说:“陈清,那盒创口贴顺便一起拿过来。”


陈清点头,“好的。”


贺煜又重新低下了头。


走到茶几旁,陈清拿起创口贴看了眼,开口道:“老板,创口贴过期了。”


贺煜听后旋即抬头,目光落在陈清手里的创口贴上,皱眉。陈清走到桌前,将手里的资料和创口贴一并递给了贺煜。


贺煜接过,将纸盒翻了个身,扫着纸盒背面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果然过期四个月了,麻烦……


“老板,这不会是我三年前给你买的那盒吧……”陈清试探问。


贺煜抬头冷冷觑了他一眼,陈清赶紧闭嘴。


“行了,出去吧。”贺煜冷着脸对陈清说。


陈清讪讪离去,他又说什么话惹老板生气了?


老板脸怎么又黑了?


他好无辜啊……tat


贺煜眉宇都快拧成山了,今天难得干了件好事,结果好心还办了坏事。他想了又想,还是拿起了桌上的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旺仔小馒头”。盯着那个号码好一会儿,他又不想打电话,好不容易他们才撇清关系。


担心小女生会有细菌感染等不好的情况之后,他终于将打电话改成了发短信。


打打停停删删改改,他头一回觉得发条短信怎么会这么难?


***


何余拎着月饼正走到回宿舍的路上,中秋放假,学校里的人少了一大半,路上就三三两两从食堂回来的,显得冷冷清清。她宿舍的三只,一只不想回家,属于叛逆期,另两只家太远,刚回去屁股还没坐热,就又来学校了,索性不回去了。


何余踢着脚下的石子,今天明明中秋节,她心情怎么这么低落,一小部分是因为那个是她编辑又是她救命恩人的男人,一大部分是因为她的爸爸。


“余余——”


何余身后传来了乔弯弯的喊声,她回过头,宿舍三只正站在不远处朝她挥着手。


“弯弯!秋怡!圆月!”她甜甜叫。


见到她们,何余不好的心情一扫而光了。


三人小跑上来,何余盯着她们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嘟嘴问:“你们去超市扫荡了?”


孙秋怡嘚瑟:“本来是出去给你买药,然后就想吃火锅了,干脆买了材料回来,打算在宿舍煮火锅!”


“行了行了,我们快回去吧!我已经看到贡丸,鱼丸,金针菇,肥牛卷在向我招手了!”王圆月咽了咽口水说。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孙秋怡怼她。


乔弯弯挑眉盯着何余手里的袋子:“余余,月饼,嗯?”


“有有有!快回去啦!吃火锅火锅火锅!”何余激动地说。


走到宿舍楼下,何余的手机震动。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发信人——救命恩人。


何余狐疑点开,难道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忘记了?


发信人:救命恩人


内容:你用的创口贴过期了……


诶?


诶?!!


第⑧章


何余对着短信的内容看了一遍又一遍,宿舍三只在台阶上回头,看着满脸呆愣和惊讶的何余,发生什么事儿了?


“余余?”孙秋怡叫她。


何余抬起头,一脸委屈,腮帮子鼓鼓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掐一把。


“秋怡,我会不会死啊?”何余声音抖抖索索的。


三人一脸懵逼,面面相觑。


这死小孩说什么呢?


回宿舍,大家围着坐了下来,听何余讲了始末,乔弯弯赶紧帮何余将手肘上的创口贴撕了下来。


何余用手机浏览器搜索着“用了过期的创口贴会怎么样”,她仔细地看着每一条结果。


“弯弯,网上说会伤口感染……”


“秋怡,你帮我看看没感染吧……”


“圆月,我伤口会不会化脓发烂啊……”


何余开始絮叨,一絮叨起来没个一段时间根本停不下来。


“放心啦,我们重新帮你洗伤口,再帮你涂新买的药。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立刻送你去医院。”弯弯镇定地说,手上动作没有停过。


何余点点头。


孙秋怡和王圆月瞅了眼何余的伤口,摔的还挺大,两人也不忍心看,全权交给了乔弯弯处理。


王圆月担心,没好气地说:“你说你走个路还跟别人撞了,这下好了吧,伤口还挺大。”


何余撒娇一笑:“我们家圆圆的月月关心起人来还是这么别致,来亲一个!”


“破小孩,你死滚。”王圆月不理她,端着盆去洗菜了。


孙秋怡摆好煮火锅要用的锅,拆了包在超市顺便买得开心果,笃悠悠吃了起来,还不忘剥好了往何余嘴里塞几颗,安慰她受到惊吓的心灵。


“余余,你说你救命恩人就是你编辑?”


孙秋怡卖力地剥着手里的一把开心果,随口问了那么一句。


乔弯弯帮何余涂着药,也竖起耳朵听着。


“嗯。”何余应,目光落在孙秋怡手里的开心果上。


孙秋怡剥完一颗又喂给她,“你这个救命恩人呐……怎么说呢……跟你还挺有缘的。”孙秋怡眨巴眨巴眼睛。


何余木讷地点头,是挺有缘的。


孙秋怡又挑挑眉,“何余滴,你滴,明白滴?”


“啊?”何余摇头。


乔弯弯啧的一声,“秋怡,行了,别贫,你看这死孩子这傻样,你那么说,她能明白?”


孙秋怡思了思,直接明白说:“余余啊,你真的不抓紧这个机会发展发展?”


何余反应过来孙秋怡话的意思后,立刻举起双手,激动地站了起来,比了个“x”的手势。由于太激动,乔弯弯刚给她涂了的药水蹭了一大半,所以又得重涂。


“no!”边做动作,何余嘴里也即刻否定。


“行行行,no就no吧,余余,你别激动。弯弯给你涂药呢。”孙秋怡拍了拍掌心的果壳,双手按着何余的肩,让她重新坐下。


乔弯弯又拿起棉签给何余上药,调侃她说:“余余,你上次不还夸他什么都好吗,怎么让你发展一下就怂了?”


何余脑海里蹦出来贺煜那双冷漠不耐烦,又深邃不见底的双眼,身上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种事情要感觉对了才行的。”何余一本正经说。


乔弯弯继续打趣:“那你怎么知道她对你没感觉,我看我们系那几个男生,可都对你‘垂涎三尺’哟~”


何余反应迟钝,缓了缓反问乔弯弯:“弯弯,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


乔弯弯被问愣了,孙秋怡也是一愣,她们都忘了何余还是个从来没谈过恋爱的小破孩子。


伤口处理好了,乔弯弯挤在何余的小凳子上一坐,顺着何余的长发,“诶,我怎么了忘记我们家小破孩还没谈过恋爱。”


乔弯弯捏了捏何余的脸蛋儿:“喜欢是什么感觉啊……怎么说呢……秋怡你说说看。”


孙秋怡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我说啊?”


乔弯弯点头,何余满怀期待。


“我是异地恋嘛,我跟我家那位就高中时候认识,喜欢什么感觉,就是你想起他的时候会傻笑吧……”孙秋怡两眼朝天花板,思考了下说。


何余默默点了点头,又扭头看乔弯弯,也很期待她的答案。


乔弯弯思考后,说:“触电吧,我对我现在的男朋友是这种感觉。”


何余似懂非懂。


“聊什么呢!菜洗好啦!煮火锅煮火锅!”王圆月欢呼雀跃。


乔弯弯指着王圆月说:“你可以问问圆月吃货,毕竟她也是有男朋友的人。”


“问我啥?”王圆月不解。


孙秋怡勾着王圆月的脖子:“余余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你给她说说。”


王圆月一笑,“这还不简单,你希望他成为你独一无二的饲养员,你就是喜欢他嘛。”


饲养员……


何余:“……”


“行了行了,吃货,你别说了,你一说话就毁气氛了,咱们吃火锅哈。”孙秋怡笑着无奈摇头。


“我哪里说的不对嘛……”


“对对对,都对!”


“那你们怎么这副表情嘛……”


“没没没,没表情!”


……


……


晚间,贺煜一人坐在办公桌前,五楼的灯全部都熄灭了,只剩下他电脑屏幕发出的一点儿亮光,员工早都下班了,只有他,天天用工作麻痹自己,除了工作之外,好像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填补他的心了,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一般,静止坐在这儿。


保安上楼,巡查,敲了敲他的办公室门,“贺总编,时间不早了。”


“嗯,马上走了。”贺煜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裳。


他垂眸,眼光被桌上那一张平整的一百块钱钳住,随后又侧过脸,看向挂架上套着防尘袋的那件干洗好的西服。


顿了顿,他拿出钱包,将那张一百块工整的放进了皮夹里,又走到挂架前,拿下了防尘袋,随性的单手反手在肩上一挂,懒散地走出了办公室。


保安大哥看了眼那个溢出孤独的背影,摇了摇头,每一回都是贺总编走得最晚。过年那段时间,他偶然见过贺总编一个人在办公室喝闷酒,明明那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人人都知道贺煜是h&k出版社的少爷,吃穿不愁,他永远都是苛刻严厉的模样,恨不得让所有人讨厌起他。


贺煜将西服扔在汽车后座,随后坐进了驾驶座,他看了眼表,时间还早。


明天是周末,公司休假,他也不用来了。


他打开车窗,左手支着脑袋,食指和中指微并,轻轻地敲打着自己的前额,目光离散,一副思索晦深的模样。


半晌后,他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在无人的停车场回响。他发动车子,似是想到了该去的地方。


边开车,他边给手机号码簿里的一个人打电话。


电话刚拨出去便接通了,好似电话那头的人看见是贺煜打来的,很急切地接了起来。


“喂。”他的声音低沉疲累,没有防备。


“嗯,有事?”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轻柔的女声。


“喝酒吗?”


那头的人轻声笑了,有点嘲笑的意味,“你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嗯。”


“你还是自己喝吧,喝死了也没人管你!”那头人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还带有一丝赌气的成分。


贺煜的声音有些低声下气,“你还生气?那事儿都过了三个月了。”


如果贺煜手下的员工听见贺煜用这种语气,估计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要知道,在他们眼里,他们的老板冷酷无情,时而会暴躁。


“贺煜!”那头的人吼。


贺煜沉默,怎么气氛就变得这么严肃了。


长时间的静默后,那头的人平静下来,声音再度柔和伴着哽咽,“三个月前,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我们的婚事作废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沈薏,再也不可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你身边,陪你开怀畅饮啊……”


“婚事是父母定的,我以为你不在意的,我……”他无奈,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那头的人又轻声笑了起来,话里全是苦涩:“你别告诉我,你从来没看出来,我喜欢你,我那么那么的喜欢你!我沈薏喜欢了你贺煜整整二十年啊!”


贺煜怔愣,素来冷漠的脸上多了错愕和慌乱。


思考良久后,他恢复镇定,沉着道:“我很抱歉。”


“你别再打电话给我了。”电话那头的人极为恼怒地掐断了电话。


他是真的从来都不知道,她喜欢他。


他以为她最近不联系他,只是因为当时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婚事时没有给她留面子,她生气所致。


贺煜数着日子,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和沈薏就是朋友,也只是朋友,他从来没有想过那回事情。


况且之前他高中、大学谈恋爱的时候,她也没有什么反应啊,而且沈薏自己也正常和别的男生谈恋爱。


他一直认为,双方父母在儿时随口一说的婚约,彼此从来都不在意的,也从来都不作数的。


贺煜揉着眉心,头疼……头疼的要命……


油门一脚到底,车在路上飞驰。


声音嘈杂的酒吧内,贺煜猛灌自己酒,他想着刚才沈薏的话语,脑内乱的很。


这半个小时内,他做了许多假设。假如,让他真的跟沈薏结婚,他愿意吗?答案是他不愿意啊,哪怕把他的脑袋往臭水沟里涮一遍再捞起来,还是这个回答。他对她,从来都是友情,没有爱情。


“最烈的酒。”贺煜将玻璃杯往大理石的台面上重重一放。


酒再次被满上,他又一饮而尽。


贺煜掏出手机,盯着那串号码,思索着要不要打过去道个歉,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这人,最不会的事情,就是挽回。


他又视线下移,沈薏的电话下面是那个“旺仔小馒头”。


想起她胆怯害羞的模样,他嘴角一勾,摇了摇头。


贺煜点开短信,他今天下午发的信息,小女生没回,也不知道看见了没有。


难得干了回好事,结果给人用了过期的创口贴。


他轻笑,自嘲。


一杯一杯的烈酒下肚,贺煜神智已经不清醒,他指着手机,对着大理石台对面的酒保,醉醺醺道:“这个,这个人,我今天给她用了过期的创口贴,她居然没回短信。”


“她居然没回短信!”


酒吧生意嘈杂,酒保对贺煜这种醉酒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符合着点头,只当他是失恋了。哪知道其实贺煜跟小女生一点关系也没有。


***


何余洗完澡在宿舍看着美剧,手机震动了,她扫了一眼。


哎妈呀!救命恩人!


这个时间点给她打电话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嘛?


“喂。”何余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请问您认识这个手机的主人吗?”电话那头的人恭敬地问着。


何余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来电,没错啊……是救命恩人啊……


她愣愣道:“啊……认识。”


“我是doc酒吧的调酒师,这位先生他喝醉了,您来接一下他吗?”


打电话给何余的正是酒吧的酒保,贺煜喝醉后,他拿起贺煜的手机,拨通了刚才贺煜指给他看得那条信息的主人的电话,猜想着应该是那个让贺煜“失恋”的“前”女朋友。


“啊……那个……其实我跟电话的主人不熟。”何余辩解着。


“小姐,我明白,您也许跟这位先生之间发生了些什么。可是他醉成这样,您还是来接下比较好。”酒保劝说着。


明白?明白啥了?


她怎么反倒是不明白了。


何余糊涂了。


“不是……我……”何余反应慢,酒保又抢先一步说话。


“小姐,doc酒吧,您到了再打这位先生的电话吧,谢谢。我这边还有别的客人,麻烦您了。”


酒保就这么挂了电话。


“我……”


她是真的跟他不熟啊……tat


第⑨章


何余并没有立即按照酒保的话去接贺煜,毕竟她与贺煜,是真的不熟,哪怕他是她的编辑,他们之间沟通都是通过陈清助理。


况且……那个地方是酒吧……何余有些害怕……


顾虑之多,何余第一反应就是求助于陈清,可她只有陈清办公所用的q.q,没有私人联系方式,现在这个时间点,陈清q.q不在线,所以这个方法行不通。


在宿舍浪费了不少时间,何余还是有些担心贺煜的人生安全。时间越拖越久,何余实在没办法,最后咬咬牙心一狠,趁着宿舍还没到门禁时间,求着乔弯弯,讲明原因,让她换了衣服陪她同去,给她壮壮胆。乔弯弯瞧了眼何余没出息的样子,没法子就答应了,两人在校门口打车,到了那个调酒师在电话里说的doc酒吧。


出租车停在酒吧的正门,何余看起来整一个未成年,胆怯地躲在乔弯弯身后,扯着她的衣服。


两人又给贺煜的手机打了电话,没有人接,想来是酒保没听见。未免浪费时间,乔弯弯干脆拉着何余直接进去找人。


酒吧音乐震耳欲聋,灯光闪得何余根本睁不开眼,她不适应,本能的闭眼,又生怕错过哪个熟悉的身影,瞪眼强撑。


“贺煜……贺煜……”何余嘟囔。


何余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吧台,一眼觑到了那个平日里西装笔挺,此刻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


何余拍拍乔弯弯的手,尽量大声讲,让她能听清,“弯弯,在哪里!”


乔弯弯点了点头,被何余着急拖了过去。


站在侧趴在桌上的贺煜面前,何余精巧的眉眼有些疑惑和好奇,她尝试着推了推贺煜,没反应,看来是真的喝醉了……明明看起来还挺稳重的一人……


酒保看了两眼何余和乔弯弯,似乎看出了两人的意图,于是明问二人是不是来接人的。


何余向前一步,赶忙点头。


酒保的视线在何余和贺煜之间徘徊,现在的白领都喜欢小女生吗?要知道酒保一开始还以为来“认领”贺煜的是乔弯弯,毕竟乔弯弯穿得比较成熟。哪会猜到是这个唯唯诺诺的小女生站了出来。


何余处理好一系列“认领”事项,酒保终于让她带人走了。


乔弯弯帮着何余一并将贺煜扶出了酒吧,外头灯光甚亮,贺煜头微微一侧,稍睁开了紧闭的双眼,乔弯弯一瞥,看清了贺煜的面容。


她锁眉思索,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余余啊,你编辑叫什么名字来着?”乔弯弯发问。


“贺煜。”何余清晰道。两眼凝神望着面前的男人。


“啊……果然……”乔弯弯恍然大悟。


“弯弯,怎么了吗?”何余问。


“余余,他是我家邻居来着,啊不对,准确说,他父母家是我家邻居。”乔弯弯又扫了两眼贺煜。


“诶?”何余吃惊。


乔弯弯一本正经点头。


***


何余和乔弯弯把送到了附近比较高档的酒店安顿,不幸的是,已经过了宿舍的门禁时间,她俩没法回去,要是被宿管阿姨逮到,那可不是件小事。


两人给孙秋怡和王圆月打电话,报了平安,顺便告诉她们今晚不回宿舍睡了。


贺煜被两人扔到了床上,乔弯弯垂了垂腰,要不是何余个死小孩求着她,她现在已经在宿舍敷面膜睡美容觉了。


何余黏上乔弯弯,“弯弯,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乔弯弯啧啧两声,瞧着贺煜摇头,“你守夜,我睡觉。”


乔弯弯跑到另一间房,蹬了鞋,扑倒了床上,累瘫了,浑身骨架都散了。


何余也屁颠屁颠跟了过去躺在她身旁,“弯弯,你给我说说呗。”


“说什么……”乔弯弯有些迷糊,是真困了。


“就是我编辑是你邻居那回事。”何余望着天花板。


乔弯弯翻身,单手撑在身侧,眯眼打量何余,一脸有猫腻的神情:“哦?余余宝贝,你有对你编辑有兴趣?”


何余扭过头,拼命摆手,小嘴一嘟,表示自己很严肃:“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兴趣!”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乔弯弯没再调侃,重新躺下。


“嗯……我想想啊……”乔弯弯闭着眼睛,思索起来,“他们一家搬到我家隔壁时我才刚刚学会走路……”


“然后我慢慢长大,有时出门上学会见到贺煜。人家那时上高中,我还在小学打滚呢,啥也不懂,我们那一片孩子就觉得他凶。”


“余余,不是我吹啊,贺煜是真的让人觉得挺可怕的,我是他邻居,从小也没跟他说过话。”


“后来……我听我妈说,他是单亲家庭,跟着他爸爸生活,他爸爸之后再娶了,我印象中见贺煜妈妈一两面,只觉得贺煜他妈妈挺年轻,也没想到是后妈。”


“再后来,他就一个人生活了,他父母还是住在我家隔壁,只不过都不怎么见着他回家,过年他好像也不回家……”


乔弯弯有的没的说了一大堆,重点何余基本都顺清了:贺煜,单亲家庭,脾性较差,父亲再娶,独自生活。


“弯弯,我……”


身旁的人呼吸浅浅,何余侧过脸去看,乔弯弯已经睡着了,想来是真累了。何余替她盖好被子,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何余在客厅玩着手机,听见贺煜房里传来撞击声和呕吐声,她迟疑片刻,还是循声到了他房间。推开房间门没人,何余走向洗手间,洗手间门敞开,贺煜摔倒在洗手台旁,何余一吓,赶忙去扶他,“你还好吧?”她声音甜甜掺杂焦急。


贺煜眯眼,似在分辨面前的人是谁,片刻后,他推开了她,自己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打开了水龙头,用掌心渡着哗啦哗啦流下的水漱口。


何余僵僵站在一旁,也不知做甚。


贺煜又用冷清水顺洗了把脸,抓起挂在一旁的毛巾,将面上沾着的水珠擦净,完成这一切动作后,他将毛巾随意甩在架子上。他转身,懒散地靠在洗手台上,居高临下眯眼瞧着何余。


“你……怎么在这里?”贺煜开口,声音浓厚混沌,意识倒是清醒的。


“酒吧的酒保给我打电话说你喝醉了……”何余声音低低,耷拉下脑袋。


她又没做错什么,可总是自然而然在贺煜面前低了一截。


“酒保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他冷声问她。


何余抬头:“啊?”


她也不清楚啊,她也很奇怪,酒保为什么给她打了电话。


何余摆手,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我,我也不知道呀。”


贺煜拧了拧眉心,算了,他不关心。


“这是哪里?”贺煜按揉太阳穴,问何余。


何余说:“doc酒吧附近的高级酒店。”


何余想着贺煜这种人,应该住不惯普通的酒店,就让乔弯弯带他来了这里,貌似他们开的还是总统套房来着……


“嗯……那个……”何余欲言又止。


“嗯?”贺煜侧过脸看她。


“你能不能等会儿把房钱还给我,我再还给我同学。”何余越说越小声,但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给他开房的钱是乔弯弯刷卡付的,得还的。


贺煜呼了口气,从西服内侧口袋拿出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张卡,扔给何余,何余手忙脚乱接住。


“密码六个零。”


贺煜说完,懒洋洋站直了,欲出浴室,何余赶紧闪到一边,给他让出一条道。


贺煜从何余身旁略过,走向卧室。一向反应慢的何余还一个人傻兮兮地站在浴室,盯着手里的银.行卡。耳内传来卧室衣物布料摩擦的声音,贺煜应该在脱衣服。


“你还在这里干吗?”


贺煜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卫生间门口,西服已经被他脱了,白色衬衫也解开了几颗领子,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瓶酒。


何余回头,吓了一跳,惊魂甫定,赶紧溜出去,省得他看自己碍眼。


可是要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她又小碎步挪了回来。


“有事?”贺煜歪头看她,极不耐烦。


“你还要喝酒吗……”何余壮着胆儿问。


贺煜扬了扬手里的酒瓶子,“我花我的钱,喝我的酒,睡我的房,你有意见?”


何余咬唇,不是她有意见,他不是个病人嘛,天天吃药,现在还自暴自弃喝酒,这样是不行的。外加刚才乔弯弯与何余说起贺煜的家庭,让她更加同情他。


“不喝比较好……”她声音极轻道。


贺煜注视着何余的眼神,他察觉了,小女生眼里满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怜悯。


他讨厌,非常讨厌这个表情。


烦躁的心情让他眉宇拧成峰,“不喝?行。”


他弯唇一笑:“我不喝,那你喝?”


表情从含有笑意,陡然变得刻薄深沉。


何余愕然,她黑而深邃似黑珍珠般的眼眸觑着那瓶酒,她不会喝酒啊……


可是……


何余又瞅上贺煜,他今天已经喝很多酒了,再喝下去会不会……会不会送医院啊……


何余手颤颤巍巍地伸了出去,握着酒瓶的瓶颈,将整瓶酒从贺煜手里接了过来。


她凑向瓶口,微微闻了闻酒的味道,很浓烈,她不自觉地咽了口水,又瞥了眼贺煜。


贺煜靠在墙边,观察着小女生的一举一动,明明是胆怯的,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接过他递出去的酒瓶,他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何余深呼吸,闭眼,举起酒瓶,嘴对着瓶口,小心谨慎往自己嘴里送了满满一口酒。


焦灼刺激的感觉顺着她的喉咙一直蔓延到她的胃,火烧的感觉,浑身都热了起来。何余小脸都拧巴在了一块儿,是真的难喝,可她却没有咳嗽一声,抱怨一声。


贺煜静静地望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何余睁开了一直闭着的双眼,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只是觉得味道很……独特苦涩。


她再想喝第二口时,一双修长的手抢过了她双手握着的酒瓶。


她盯着那双手的主人扬起酒瓶,殷红的双唇凑上瓶口,吞咽着瓶内的酒水,他喉结上下蠕动,酒水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顺着侧颜的轮廓一直往下,渗入衬衫。


何余吃惊张口:“啊……那个……”


贺煜停了下来,他冰冷凶狠地望向何余,何余立刻闭嘴。


她视线定格在那个酒瓶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还好,没喝多少,三分之一都没到。


何余瞧眼了那人的那双红唇,又瞄了眼瓶口。


额……那个酒……她喝过了呀……


要讲究个人卫生啊……


第⑩章


贺煜就靠在墙上,望着面前小女生的一举一动,连喝酒的兴致都没有了。两人谁都没说话,贺煜将酒瓶往一旁的酒架上一搁,又伸手解了几颗胸前衬衫的扣子。小女生依旧愣着没动,贺煜又解了一颗,小女生的视线还落在他放在一旁的那瓶酒上。


“行了,我不喝了,你可以出去了。”贺煜说了一句。


“啊?哦哦。”何余点点头。


贺煜哪知道人家小姑娘还在纠结个人卫生问题,以及刚才对瓶口的喝酒方法。


何余转身,向外走去,小嘴还是撅着的,样子看起来颇为苦恼。


贺煜打算关门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他叫住了何余:“喂。”


何余转身,看他。


“你和你同学睡哪儿?”贺煜这才想起来,现在的大学还是有门禁时间的,这个点,估计宿舍早关门了。


“啊……我室友她太累已经在客房睡着了……”何余不好意思地说,“我能在这边的沙发上睡一晚吗?我现在回不了宿舍……”


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贺煜实在说不出话,只是挥挥手,关上了门。


何余松口气,好歹有住的地方,她又去客房看了眼乔弯弯,嗯……睡的张牙舞爪的……


她思来复去,这张床估计是睡不上了,还是在沙发上睡吧。


总统套房的沙发还是不错的,特别宽敞,柔软有弛,比她们宿舍的床都好了一百倍。


何余和衣,胸前抱了个靠枕,将口袋里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就那么半躺在沙发上,准备以这种姿势入睡。


灯……她还是决定不关了。


不是她信不过贺煜,但还是有必要注意人生安全的。


何余刚闭眼,酝酿睡意中,卧室的门又被打开了,贺煜一脸冷漠望着靠在沙发上的何余。


“喂……”他轻叫。


何余微微睁开双眼,望向他。


“你进来睡,我睡沙发。”


贺煜淡淡道,他真是越想和她撇清关系,越是撇不清。要是让她在沙发上睡一晚,他总有一种欺凌弱小的感觉。怀揣着这种心思,他就更加在房里睡不踏实。


“我没关系的……”何余打算拒绝,她生来就不娇贵,她曾经跟爸爸一起睡过地板,沙发已经是极好的待遇了。何况还是总统套房的沙发。


“快过来……我不想说第二遍……”贺煜虽皱眉,语气已经软得不行。


何余为难,踌躇片刻还是站了起来,慢慢走向他。人家都这么说了,她再拒绝,倒显得她不是了。


“我室友在客房睡觉。”


何余路过贺煜身边时,强调了一遍,防人之心不可无……


贺煜揉着眉心,他看起来是那种如狼似虎,饥不择食的人吗?他根本就不在意客房的人,也不在意那人的性别是男是女。


要不是今晚她们把他从酒吧里捞了出来,依他的性子,他现在就把她们赶出去了。


“我不会做什么的……”


贺煜是真的累了,声音里的疲倦异常明显,低低哑哑的。


何余点点头,赶紧钻进卧室。


见何余坐到床上,贺煜随手带上卧室的门,一个人走向刚才何余睡着的沙发。摊手靠倒在沙发上,这个姿势兴许显得不太舒服,贺煜脑海里立即想起了那个小女生的姿势,于是顺遂学着她的姿势,环起抱枕,将头搁在上面,舒服了不少。


贺煜按了下灯光的开关键,熄了客厅的灯。


黑暗中,贺煜睁着双眼,揉眉思索。他今日也终于尝了一回晕醉吐酒的滋味,虽然无意识的时间不长。以前他一直说自己千杯不醉,他苦笑摇摇头,哪来真的千杯不醉。


想起沈薏的事情,真是一个天大的乌龙,他真的是不会处理,感情的问题,他垂眸,勉强不来的。


他又想着醉酒后,居然是这个小女生来带走了他,觉得荒谬至极。


他与她,他只希望再无交集,因为他们不是一类人。


“哈。”他轻笑一声,算是退了今日的霉气。


“嗞——”一声震动,何余落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


贺煜弯腰去拿,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爸爸


内容:鲜肉月饼爸爸看到了,你在学校好好的。


贺煜又将手机放回茶几,叹了口气,今天是中秋节啊,他都多久没吃过月饼了,也多久没回家了。


贺煜又开了灯,扫了眼四周,果然看见了酒店准备的月饼。


他站了起来,有气无力地走到桌子前面,从月饼礼盒篮子里拆了个包装较为精巧的广式月饼。他慢条斯理咬了一口,莲蓉蛋黄馅儿的。


嗯……


他不喜欢这个味道,可是觑着还剩下的大半个月饼,大概是不愿浪费粮食,他还是一点一点磨着全部吃完了。


饮烈酒后袭来的倦意,和月饼留于齿间的甜腻,让贺煜没个片刻就靠着沙发沉沉睡了起来。


主卧内的何余并没有即刻睡着,她躺在舒适柔软的大床上睁着双眼,嘴里都是刚才烈酒的回味。过了半个小时,她悄悄推开卧室门,见外面的灯还没关,又探了个脑袋出去,一眼便望见了沙发上的贺煜,酣甜熟睡。


她愣愣注视了他许久,灯光柔和,衬得他也温和得很,可偏巧事实不是那样。


何余她打了个哈欠,困……她复关上门,脱鞋上了床,扯了个被角盖上,睡觉。


第二天醒的最早的是贺煜,因为躺睡姿势不佳,让他半夜转醒了两三次,现在黑眼圈尤为浓重。


昨晚的月饼让他意识到是中秋节后,他才恍然大悟,接下来的两天是周末也是中秋小长假,他们出版社因为特殊情况加班了一天,所以将假期顺延了一天,他忙得把这茬事情也给忘记了。


放假这些天,也就意味着,他这几天又要闲暇。


人人都说工作压得他们喘不过气,而贺煜觉得,是工作拯救了他。


贺煜伸手摸了摸下巴,扎人的胡渣,他又低头瞧了眼自己的衣裳,脏乱皱巴。他伸手摸了摸,寻思着手机放哪儿了,完全清醒后,才发觉忘在卧室西服的口袋里了。他斜过脸,视线扫向卧室,想着里面的小女生还在睡觉,颇为苦恼。


他真是自己挖了个,还往里跳。


没办法,贺煜只好先去外边的洗手间洗漱,刷完牙洗完脸后,他就用酒店提供的刮胡刀将自己长出的小胡渣剃净。


洗漱完毕,贺煜拉开了客厅的窗帘,他从酒店的顶层望下,下边的人真是够渺小的,他抄起一本在旁的杂志,躺在了落地窗旁类似贵妃椅的椅子上翻看了起来。


时间在流逝,等到了十点,贺煜有些忍无可忍,现在的小孩这么喜欢睡懒觉的嘛?


他将杂志一扔,起身走向卧室,他至少得给陈清打个电话,让他给自己送套干净衣服来。


贺煜轻轻扣下门把手,推开门,卧室里昏昏沉沉,借着门外的光,他看清了自己西服的位置,在床的另一边。


他蹑手蹑脚走到了床头柜旁,对着自己的西服口袋乱摸了一通,手机不在里面,他蹙眉,那手机去哪儿了?


何余被这一星半点儿动静吵得翻了个身,贺煜警觉望去,生怕吵醒了她,偏巧发现手机压在她腰侧身下。


他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在哪里不好,偏偏在小女生的腰下。


贺煜瞅了眼小女生,半晌犹豫,轻浅跪在床上,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伸过去,预备从她的腰下将手机抽出来。他动作轻而又轻,一点点的抽着手机,时不时还看两眼小女生,最后不耐烦了,用力一扯,手机拿了出来,何余也因力太大,而被震醒。


恰好何余梦见脚底踩空,吓得一蹬腿,一睁眼,一翻身,伴着昏暗的光,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在她的另一边,她心一抽,吓得叫了出来:“啊!”


她身体正常反应要躲,结果一滚,右边是空的,酒店主卧的床还是很高的,堪比公主床,摔下去估计要痛个半死。瞬间,贺煜扔了手机,迅雷不及掩耳去捞她,整个人都急迫地压在床上,姿势非常的好笑。


“你快翻回来!”贺煜一声吼,他一只手揽着何余的腰,另一只手匆忙之下被自己压在了身下,现在的姿势别提多窘迫了。


何余回过神,听见是贺煜的声音,赶紧往回滚,位置没控制好,胸前碰到了硬硬的东西……


贺煜一阵尴尬,那是他的额头!


何余借着昏暗的光低头瞅去,屏住呼吸,整个人僵硬。贺煜现在横在床上,要是他抬头,那她的胸就压在他脸上了……


何余浑身一抖,直接坐了起来,而后翻身下床,站得笔直笔直的。


贺煜也从床上爬了起来朝她翻了个白眼,拿起被他扔在一旁的手机。


“你怎么进来了?”何余瞄着他问。


贺煜扬了扬掌中的手机,示意是来拿手机的。


“你可以敲门的……”


贺煜不语,转身拉开了窗帘,阳光照了进来,何余眯眼,用手挡住了阳光。昨晚因为喝了酒,所以她睡得……特别香……


要不然刚才贺煜进门时,她就应该醒了。


她爸老说她是浅睡的人,何余每每听到他那样说就笑笑。不是浅睡,是小时候怕他出去工作了,就再也不回来了。所以每次她爸爸起床,她也一下就醒了,缠着他,让他早点回来。


“十二点退房。”贺煜拿起西服,对何余说。


何余点点头。


贺煜没再说什么,低头玩着手机打算出去。


步伐行到门口顿住,他回头,打量这个小女生,他垂下眼帘,不知在思索什么,侧过身,叫她:“喂……”


何余看他。


“你叫什么?”


贺煜面无表情,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一时兴起,或是别的,他有点想知道。


“何余,人生几何的何,多余的余。”


第①①章


贺煜低眉,忖度。


多余的余,你是多余的吗?


他思量,小女生是故意这么说,还只是……他想多了。


贺煜不自在地清了下嗓子,看向她,小女生就傻愣愣回看他,后知后觉的样子,贺煜更加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还有……”贺煜望向何余的手肘,穿了长袖,也不知道过期的创口贴换了没,他指了指自己手肘,何余受伤相同的位置,“创口贴。”


何余秒懂,“换过了。”


贺煜再度点头,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便走了出去。


贺煜来到客厅,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动作轻盈地划过手机屏幕,刚才他已经给陈清打过电话,现在就等他送衣服来。


主卧的卫生间里传来水声,贺煜琢磨应该是何余在洗漱。


何余,何余,这名字念起来,跟他的有点像。


只不过,他的都念第四声。


想着想着,他情不自禁弯了弯嘴角,何曾想到自己会因为一个见过几次的小女生,再度拾起被遗忘的笑。


门把扣下旋转,另一边门打开的声音,贺煜循声望去,皱眉望向那个何余昨晚口中所说的睡客房的室友。


乔弯弯赶紧抹了一把脸,“hi~~~”声音飘软害怕,从小养成的“好”习惯。


贺煜冷淡低头,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你还记得我吗?”乔弯弯尝试着沟通一下,毕竟她还是认识他的,至少也算是邻家孩子?


贺煜抬头扫一眼,挑眉,淡然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思考。


不过乔弯弯看他一点都不吃惊的样子,就晓得他显然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乔弯弯也没什么特别情绪,觉得理所当然,毕竟这是个天生高傲冷漠,脸上永远刻着“请勿跟我说话”的人。


他的心里会装下谁呢?她还挺好奇。


何余恰巧洗漱完出来,望着面前这二人,两人间气氛明显尴尬。


贺煜视线旋即从乔弯弯身上移到了何余身上,眼神间的戾气收敛,情绪有了明显的变化。


乔弯弯注意到了这点,有意思,她心想。


乔弯弯侧过脸朝何余挤挤眼弄弄眉,基本意思何余懂了:我们昨晚居然睡这儿了!贺煜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宝贝,我们赶紧闪人!


何余小跑到乔弯弯身旁,蹭着她耳朵轻声说:“要走,你也得先洗把脸,左手后边,卫生间。”


乔弯弯揉了揉脸,点头,好歹得凹个造型再走,于是她溜进了洗手间。


客厅再次只剩下何余和贺煜,何余不知道说什么,就朝他咧嘴一笑,贺煜重新低头,继续摆弄手机,没给什么回应。


“叮咚——”


门铃响的刚好。


离门近的何余小跑去开门,门一打开,陈清就唠唠叨叨提着一套黑色西服走了进来,说得内容基本是抱怨今天放假,他明明在睡回笼觉,怎么就被老板压榨起床送衣服来了,要加工资,要加假期。


何余听了在门口掩嘴偷笑,等陈清听见笑声,回头望去,瞬间,他脸上布满了惊愕,错愣。他的头跟钟摆似的在沙发和门口来回晃,目光在贺煜和何余之间不停略着。


什么情况?


何余瞧他这表情就知晓是误会了,避免陈清瞎想,何余忙解释:“陈清助理,你别误会,其实……就是……”


何余思忖,这事情讲起来有些复杂,要怎么样才能还她跟贺煜一个清白?


这样讲?


【贺总编喝醉酒了,我带他来了酒店。】


所以为什么她带贺煜了酒店?


不行不行,这样解释不行,何余摇头。


或者……


【酒保说贺总编喝醉了,让我去接他,我把他带来了酒店。】


所以,为什么是她去接?


这样好像也不行……


何余纠结。


贺煜一如既往面瘫看向何余在旁嘟嘴咬唇,挖空心思犯难的模样。他又扫了眼陈清,陈清则一脸幸灾乐祸,好似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就等着何余开口继续说。


贺煜低眉,斟酌,小女生越绞尽脑汁想托词,陈清就会越好奇。


贺煜散了眉,朝陈清伸出一只手,淡泊简洁道:“陈清,衣服。”


陈清敛神,将衣服放在贺煜手里,贺煜微抬下颚,示意他能出去了。


这就出去了?他还没听到喵酱的解释!


陈清又回头看向何余,不甘心,感觉明明能问出什么猫腻,居然被老板扫地出门了。


不过贺煜都发话了,陈清哪敢不从,朝何余颔首,便走了出去。


何余听见门“咔嗒”一声关上,搅手指,踌躇问:“不解释吗?”


贺煜斜眼瞟她,“解释什么?他是我助理,又不是我女朋友。况且,你解释的清?”


话毕,贺煜提着西服往屋内走,都不给何余说话的时间。


何余在外一人嘀咕,是解释不清来着……她寻思,贺煜刚才那句“他是我助理,又不是我女朋友”,总觉得逻辑不对?


如果陈助理是他女朋友他就得解释?


何余这么一想,自个儿乐了起来,果然一入腐门深似海,从此节操是路人呀。


那么问题又来了,何余瞧向门口,贺煜是有女朋友还是没有呢?


何余不知道自己现在小脸拧巴的模样,像是谁抢了她钱似的。乔弯弯从洗手间走了出来,盯着何余那扭在一起的五官,“余余,你想什么呢?别皱啦,多难看呀。”


何余表情一下轻松了,“我皱眉了?”


“可不是,我都以为你要打人了。”乔弯弯捏了把她粉嫩的脸。


何余轻轻一笑。


两人趁贺煜换衣服的时间,给他留了张纸条,就闪人了。


打开门,陈清在门口,见到何余出来,礼貌一笑,可见到何余身后还有一女的出来,那张脸惊悚的样子,何余可以笑一周。


老板不是不尽女色吗???老板之前那些交往过的女朋友都快怀疑他的性取向了,现在……两个女的???陈清扶了扶自己的下巴。


何余遵着贺煜的逻辑,也不打算再费心思解释,打过招呼后就和乔弯弯两人就溜了,留下一脸懵逼的陈清。


出了酒店大门,乔弯弯开始放肆吐槽贺煜,大概就是说贺煜跟她以前见的一样,超可怕,一点也不平易近人,妖孽长相是原罪,性格就……乔弯弯不能用言语形容了。


何余听后一笑,好像也没乔弯弯说得那么严重,在她心里,她给贺煜的定位是好人,真的是个好人。


只是好像没人知道他温和的一面。


何余浅笑,顺手拿出兜里的手机,昨晚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刚才走前才重新拿了回来。


手指触屏,屏幕一亮,她爸爸昨晚发的短信落入眼中。


估计她爸等她的回信等了许久,何余赶紧回了条,才将手机收回口袋。


何余勾着乔弯弯的胳臂,软糯道:“弯弯,我饿啦。”


“小馋鬼,我也饿了,走啦,我请客吃饭!”乔弯弯爽气说。


“吃什么?”


“吃你的同类!”


“……”


何余的同类就是鱼啦,在烤鱼,水煮鱼,酸菜鱼,柠檬鱼多重选择间,两人最终决定吃柠檬鱼,随后欢乐笑蹦上了出租车。


贺煜在落地窗前,边打领带边望向远去的那辆出租车,等看不见了,才挪开视线。刚才何余走时,他听见了,只不过觉得他没必要出去打招呼,才留在了房里。


“老板。”


“嗯?”


“我能走了吗?我有约会!”陈清壮着胆儿说。


贺煜打好领带回头盯他一眼,淡淡道:“你不是正在追人家吗?追上了?”


陈清一愣,原来老板早就知道他最近在追女孩。


“没……不过快了。”陈清道。


“赵荨有那么好?她可是……”贺煜没说下去。


陈清一笑,“嗯,我知道,她之前交过不少男朋友,我不在意。老板,等你喜欢上一个人,你就明白了。”


贺煜觑向陈清讳莫如深的表情,难得受教般点了点头,兴许他是真的不懂,感情这种东西……


“快去吧。”贺煜说,“迟到了别赖在我头上。”


陈清微笑点头,加快脚步离开。


***


何余和乔弯弯吃着柠檬鱼,何余从口袋摸出一张卡,递给在喝汤的乔弯弯,说:“弯弯,房钱。”


乔弯弯不解,但还是接了过去,“卡?”


“嗯,贺煜给的,让你自己把房钱划了。”


乔弯弯盯着那张金卡,吞口水:“余余……密码呢?”


“六个零。”何余挑着锅里的鱼吃得起劲。


乔弯弯不可思议望着对面的娃,贺煜这心也忒大了,卡随便给,密码随便说。


“你这卡拿过来,刷完后难道不要还吗?”乔弯弯淡淡问。


“当然要还。”何余说得一本正经。


说完的下一秒,何余愣,她意识到,要还?!


所以还要见面???


她立刻害怕的咽口水,贺煜是好人,和要见贺煜是两回事!


咔——


口水咽过头……


鱼刺卡喉咙里了……


何余卡喉咙里的鱼刺灌了半瓶醋也没下去,乔弯弯担心的没辙,就带她去了医院,吃个饭也多灾多难。


护士给何余取出了鱼刺,半天过去,何余依旧觉着喉咙疼,一咽口水难受的紧,估计是真被刺伤了。


乔弯弯顺便在医院附近的取款机上从贺煜的卡里取走了一半的房钱,另一半,她就自己出了,毕竟她和何余也睡了一晚。


何余站在自动取款机门口不停地吞咽口水,疑心测试自己的喉咙还疼不疼,傻愣愣又可爱的模样。


乔弯弯推门出来,反手将卡塞进何余口袋,“余余,记得改天去还卡。”


何余摸口袋中的卡,不会忘,哪敢忘,要不是因为这张卡,她也不会遭罪,她摸了摸脖子。


何余转着黑耀的眼珠,思考过后,拿出手机,给贺煜发了个短息。


何余:救命恩人,房钱划好了,卡改天还你。


几秒后,收到回信。


贺煜:…………


省略号是什么意思?


何余苦恼。


又隔了几秒,又来了条短信。


贺煜:扔公司前台,不想看见你。


嗯?不想看见她……


何余挤了挤眉,猜想贺煜发短信时一定是嫌弃的模样,片刻后,她拥着乔弯弯转圈圈。


太好啦!不用见到人了!


耶!!!


第①②章


中秋假期过去之后,何余琢磨着该去还卡了。她百思不解,贺煜怎么就把银.行卡给她了,还带着密码,真不怕她携巨款潜逃?后来她又一想,现在谁家银.行卡不绑定手机,别说携款潜逃,估计她还没走出校门就被捉住了。当然,以上都是她胡想的。


思来复去,她那小脑瓜子闪过之前他不用支付宝这个细节,立刻给贺煜打上了“快与新时代脱轨的旧时代老人”的标签。


不过,这些话她也只敢在心里嘀咕,要是到他面前,头又得埋成什么样。这次还卡不用见本人,何余整个人开心得蹦啊跳来到了出版社门前。


门口的保安好像对她印象深刻,还朝她笑了,何余不好意思,微笑点头,直奔前台。


“麻烦您,把这个交给贺煜总编,谢谢。”何余礼貌对前台小姐说。


前台小姐看着面前这个粉嫩的信封,轻轻一笑,好像从来没有人敢给老板送粉色信封。


“好的,请问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没了没了。”何余快速摆手。


办妥后,何余赶紧闪人,她前脚走出旋转门,后脚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贺煜从里头走出,视线向远处一飘,恍惚间见到那个瘦小的身影进了出租车,再仔细一瞅,人又不见了。


“贺总编,这儿有您的信。”前台小姐唤住了正要外出办公的贺煜。


跟在他身后的陈清走上前,接过前台递来的粉色信封。


贺煜视线落在那个信封上,这才明了,刚才他没眼花,是那个小女生来了。


除了她,也没人敢给他送这种……傻嫩颜色的东西。因为,除了深色系的东西,贺煜一向对这类的嗤之以鼻。


贺煜伸手,示意陈清将信封给他。


信封放在他掌心,他握住,用指腹感受了下,除了那张银.行卡,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老板,时间不早了。”陈清在他身侧低语。


贺煜微点头,攥着这个跟他气场一点都不契合的信封,迈步走向门外停着的专车。


车在路上平稳行驶,贺煜稍靠在后座右侧的玻璃,眼神虚无看窗外,没有聚焦。这样的安静,司机和陈清习以为常,每次长时间的车途,贺煜总会这样。


贺煜指尖微动,攥在手中的信封拉回了他的思绪,他眼珠下扫,头未动。就一秒,他又恢复了原样。只是手总是有意无意摩挲那个有些糙的封纸,看得出他已经有点分心了。


半晌,他终于被信封完全吸引,人微微坐正,两手拿着信封,食指和中指灵巧的转动,使得信封翻过来又翻过去。


前座的陈清也被这动静吸引,转过头,看了一眼。


这信封是谁给老板的,怎么老板心情很好的样子?


终于,贺煜两手停止翻动,动作细致地拆起了信封,封口一拆,他一倒,那张银.行卡掉了出来。


他又竖起信封仔细看,里头还夹着张淡黄色的信纸。


他修长的手指向里一伸,信纸被轻而易举地抽了出来。


信纸缓缓展开,秀气的字映入他墨深的瞳孔。一张信纸上写了几行内容,无非就是感谢。


可这字,倒是让贺煜很欣赏。


轻笑声在车内响起,司机和陈清心悸,老板笑了?


陈清又回头,不是那种老狐狸算计的笑,反而很普通,像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而笑。


信封上写了什么好笑的事?


陈清真的是打心窝子里好奇那个给老板信封的人是谁。


下一秒,贺煜就将信纸递到了陈清面前。


“陈清,你看这字,是不是很好?”


陈清接过瞧着,眼前一亮,这字真的不错,内容也不是什么机密。


可真正吸引他的是落款……何余。


嗯?


何余?


喵酱!!!


陈清偷觑贺煜,老板到底知不知道那天的小女生就是喵酱?


话语遏在喉咙口没问出来。


“嗯,真的不错。”陈清也说。


老板难得会拿东西给他看,这回倒像是个家长在炫耀自家小孩这回考试考多好。


观点得到认同后,贺煜又将信纸收了回去,叠好复塞回信封内,插入了西服内插袋。


这些动作落在陈清眼里是谨慎和珍视。


陈清把头扭了回去,老板不对劲啊……


他之前可没见过有女孩跟老板待在一个酒店的房间,也没见过老板这么宝贝一件东西。


莫非……老板藏心中二十九年的春心开始荡漾了?


虽然老板之前也有过女朋友,但是在他看来,老板都很……敷衍……


贺煜继续刚才的神情看窗外,完全不知道陈清思絮都绕到千里之外了。


他收着这封信,只是因为字写的入木三分。


虽然和那些钻弄笔墨大家比还差的远,但携着独有的韵味。


他爱才,与这人无关。


公事办完,已经日落十分,夕阳渲染着这个冷漠的大都市,让其显得稍微温暖柔和些。


今天的事情谈得很顺利,贺煜心情不错,手指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大腿,轻快有节奏。若是常人,恐怕现在已经哼起歌了。


车开到出版社门口,贺煜下了车。


一个滑板青年溜着滑板在贺煜身后停下,随后他弯腰抱起滑板,路过贺煜,由玻璃旋转门进了出版社。


“陈清,张叔,交接完工作你们就可以下班了。”贺煜心情大好说。


“好的,老板。”


贺煜手插裤袋走进大厅,那个滑板青年正跟前台小姐说着什么,表情挺拽,贺煜一眼扫过,没在意。


“大姐姐,你真的不认识一个叫何余的女生吗?她应该在这里工作。”那个穿着颇为非主流的滑板青年痞痞地嚼着口香糖说。


“抱歉,真的不认识。”前台小姐无奈。


本来就要路过的贺煜听到“何余”这个名字,停下了脚步,侧过身望去。


“大姐姐,我那天看见那个女生进了这个出版社,她的钱包丢了,我来还钱包的。”滑板青年边说,还边从自己的迷彩包中拿出了一个粉白相间的钱包。


贺煜本来有点起疑,但见到那个钱包的颜色,心里笃定了,肯定是那个小女生丢的。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的确没有一个叫何余的女生。”前台小姐礼貌说。


“这样啊……好吧……”滑板青年耸耸肩,看样子要离开。


“等等。”


贺煜喊住了他。


面无表情走到滑板青年身前,“钱包给我,我认识她。”


他抽出一只插在裤袋中的手,语气不容人拒绝,带着压迫。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滑板青年虽怕贺煜,但并不是很愿意将钱包交给他。


贺煜垂眸,复又盯着他,冷淡:“爱给不给。”


他收回伸出的手,转身离开。


滑板青年和前台小姐都愣在原地。滑板青年没想过贺煜会是这种反应,前台小姐亦是,虽然她知道贺总编人的确挺不好相处的。


“喂喂喂,你别走啊,给你就是了,看你穿得样子也知道你不是骗钱的。”滑板青年快步跑到贺煜身前,拦住他。


贺煜停了下来。


等着滑板青年自觉地把钱包给他,滑板青年虽然不愿,但还是爽快的扔给了他,“诺,拿着,我走了。”


贺煜单手接住,打开钱包,里面的钱和证件都在,身份证是何余的。


“替她谢谢你。”贺煜客气道,他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只是他通常懒得废话。如果他刚才继续跟滑板青年打着太极,估计现在都拿不到钱包。


“没事儿,那天还不小心撞了她,害她摔倒了,我还挺抱歉的。”滑板青年挺不好意思挠挠头。


“原来是你撞得啊……”他低声道,贺煜还奇怪,一个正常人怎么就能在摩擦力不小的平路上摔倒。


滑板青年以为贺煜要替那个女生讨回公道,连忙摆手,“我可不是故意的。”


贺煜点头。


滑板青年看时间不早了,潇洒的打了声招呼,抱着自己的滑板就走了。


贺煜垂眸盯着手中的钱包,他怎么又没事找事儿,给自己揽事。


回到办公室,贺煜将钱包掷在桌上,拿起车钥匙,打算回家。


可刚转身,他又怕钱包被人带走,于是有些烦躁,重新将钱包拿在手中,一起带回了家。


车子开到自家公寓楼下,他侧过脸望向静静躺在副驾驶座上粉粉的钱包,这钱包一直放在他这儿也不是事儿。


他伸手揉额头,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么爱多管闲事。


看了一两眼钱包,他也没下车,车子发动,油门一踩,转了一百八十度,车子又重新开出了他所住的住宅区。


贺煜的车子在a大外国语学院门口已经停了半个小时。他开得车子是黑色,款型也极其低调,但嚣张的车牌还是告诉了有些懂车的大学生,这车里坐着的主不好惹。大多数男生还是会三步一回头,羡慕瞧着贺煜的车子。


贺煜不停地打着通讯录里那个“旺仔小馒头”的电话,可是怎么打也没人接,他有一刻都想把钱包扔出车外,直接走人,可还是忍了下来。


等贺煜都打算走了,电话终于在最后一声嘟前通了。


“喂……”声音慵懒无力,可是软甜地勾人。


贺煜怔住,片刻回神。


这声音,明显是刚睡醒,贺煜抬起手,看了眼表,下午六点半。


贺煜朝着电话说,语气沉闷不耐烦——


“想要拿回钱包,十分钟之内给我起床跑到校门口!”


第①③章


挂了电话,何余依旧侧躺着,手机还搁在脸上,脑袋里混沌一片,双眼朦胧,睫毛忽闪着,等脑回路清晰,刚才那头熟悉骇人的声音让她瞬间清醒,她赶忙抓起贴在面颊上的手机,睁大眼看向电话列表上显示的那个已接电话联系人。


救命恩人……


她心中默念一遍。


确认自己没看错后,何余吞了口口水,她赶紧从床上竖起,踢开被子,脑海里组织起刚才贺煜在电话里说的关键词。


钱包,十分钟,校门口。


她丢了的钱包在救命恩人那里?


何余理清思路后,爬下床,四处随便抓了几件衣服给自己换着套上。


乔弯弯和王圆月出去买晚餐了,宿舍只剩下孙秋怡一个人目瞪口呆地望着何余迅速地动作。


“余余,你干嘛呢?”她问。


“秋怡,我出去一趟。”何余拿着牙刷向外边的公共洗手间冲去。


“不用买饭啦,弯弯她们去了。”孙秋怡以为何余是饿惨了,忍不住要跑出去买吃的。


何余边回头边跑笑说:“不是,我去见个人。”


见谁?


孙秋怡茫然,何余在学校除了她们几个几乎没人来往啊。


孙秋怡靠在宿舍门口,望着不远处水池边在挤牙膏,刷牙,洗脸,一气呵成又跑回宿舍的何余。


何余放好洗漱用品,随手抓了下头发就又跑了出去。


“秋怡,我马上回来!”楼道里回荡着何余甜晰的话语。


“慢点跑!”


孙秋怡无奈一笑,关切喊,跑那么急干嘛,也没人催她。


反之一思,她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能让何余这么焦急见的人,是谁?


第六感告诉她,是位男性。


何余一路疯跑,也不管秋风吹得她发丝凌乱,她其实很无奈,平日里这个时候她肯定不在睡觉,偏偏是今天贺煜找她。


她昨晚因为洗澡有了灵感,一个人抱着电脑码字到了早晨七点才睡,上午十点又有课,眯了两个小时,硬扛上完了课,中午啃了个玉米倒床就睡了,中间都不带醒的。


这么一睡,就睡到了刚才,还做着梦呢,陡然间接到了贺煜的电话,瞎子摸黑似的从床篮里拿出来手机搁在耳旁。


跑了一段路,何余欲哭无泪,宿舍到校门口的路怎么这么远呐。


贺煜在车内不断地抬腕看表,其实十分钟早就过去了,他就想看看她要花多久过来,换做平日里,他早就打开车窗,扔了钱包,踩油门走了。


又过了十分钟,何余还没来,贺煜眉头皱起,怎么这么久,在学校也能迷路?


何余站在校门口东瞧西瞧好一会儿,都没看见贺煜,想着不会因为超过十分钟就走了吧,她又垂眸看了眼手机,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给贺煜打电话。


电话一下就通了,“喂。”


那头的人语气里明显带着不爽,好像被人爽约了一样。


“救命恩人啊……你在哪里?”何余哆哆嗦嗦说。


“校门口。”贺煜沉着气。


“我也在校门口,没看到你啊……”何余轻声说。


贺煜一愣,思索片刻道:“你们学校有几个门?”


“四个……”


“……”


贺煜最后开着车沿着a大外国语学院绕了大半圈才找到了何余。


瘦瘦小小一个,头发散乱站在风里,裹着衣服四处张望,应该是看他会从哪个车上下来。她的视线最终落向他这边,应该是认出他的车了,他之前载过她两次。


贺煜扬唇,无奈摇头,他之前在东门,而她在南门。


他想发个脾气,倒也是没地发,是他没说清楚在哪儿等。


何余是压根儿没想到贺煜会在南门等她,毕竟她每次都在东门等弯弯她们,为什么呢?因为东门吃得多……所以在何余约定俗成的认为,校门就等于东门。


贺煜下车后朝何余走来,他百年如一日一袭正装,黑色皮鞋踏在普通水泥浇筑的路上,何余恍惚间都听见了踢踏声。他右手拿着与他格格不入的粉色钱包,却丝毫未影响他摄人心魄的气场。一步比一步近,何余大胆地从始至终都直视着他。


这个男人,不是俗物,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她心中嘀咕。


直到他来到她跟前,居高临下锁住她的视线时,何余才回过神,和先前没两样,赶紧怂得地低下了头。


“嗯。”他语调轻快,将钱包递给他,动作不知怎么的,在何余看来就是慵懒的。


何余双手接过,就那样握在手里,“谢谢。”


“你也不打开看看里面有没有缺什么?”贺煜声音低沉。


何余听着他的话遂点头,一脸遵从的模样打开钱包,仔仔细细查了一遍,什么都没少。


“都在。”


虽然何余低头看不见,但贺煜还是习惯性地点了头。


两人一高一矮杵在校门口,贺煜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


贺煜不走,何余哪里敢动。


“我还没吃饭,你请我吃饭吧。”贺煜又瞅了眼表,回家他也没事干,他现在只想打发时间。而面前这个小女生,比他想的有趣一点,至少字不错。


“啊?”何余仰头,对上贺煜深邃的双眼,哪敢再说什么,连忙应,“哦哦。”


他帮了她不止一次两次,请吃顿饭也是应该的。幸亏她穿对了衣服,衣裳兜里还有钱,也带了手机出门,如果现金不够还能用手机支付宝。


“你想吃什么?”何余微笑问,“学校东门还是有不少好吃的。”


贺煜往街道两边一扫,还真不知道吃什么。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他淡淡道。


对吃的,他是真的不挑也不讲究,放假在家,家里的保姆会给他准备好,他只要动动筷子吃就好。在公司,他吃得也是员工餐厅,没搞什么特殊。


何余犯了难,跟弯弯她们吃,她是真的想吃啥就吃啥,可跟贺煜吃饭,那就是两码事了,总是会有不少顾及。


“你吃辣吗?”何余左顾右盼,只有冒菜店的人比较少,还有位置,别的都堵在门口排队了。


贺煜表情有些怪异,半晌后应声:“嗯。”


“吃冒菜你介意吗?”何余试探问。


贺煜沉静,帽菜?茂菜?貌菜?


他眼神飘忽,右手握拳,对着嘴清了清嗓子,“不介意。”


当贺煜来到何余说得冒菜店,特地看了眼招牌,原来是这个“冒”啊……


何余找了个人少且干净的角落坐下,“救命恩人,我去挑菜?”


“嗯。”贺煜瞧了她一眼。


何余去挑菜,贺煜视线也跟着她走,看她站在冰柜前踌躇的样子,选个菜也要这么纠结?贺煜一脸嫌弃。


何余站在三个大冰柜前,手里拿着空盆子,扫了一大圈,难题,大难题!她根本不知道贺煜爱吃什么……


她为什么非要来吃冒菜,她可以随便进一家炒菜店,也比这里好呀。


周边等着选菜的人越来越多,何余被挤得这么移移那边走走。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何余深吸了口气,不就选菜吗,这还不简单。


贺煜坐在座位上,除了大拇指外的手指交叉,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抵在手指交叉处,静静观察何余的一举一动。他看着她拿了一个盆,两个盆,三个盆,直到她将第四盆装得满满地放在老板面前时,老板受到了不少惊吓。


何余付账时,一脸惊愕的老板在跟她沟通着什么,何余指了指坐在不远处的贺煜,老板才点点头。


何余拿着号码牌回到座位上,朝贺煜尴尬一笑。何余是这儿的常客,老板知道她的食量,看她拿了满满几盆菜,作势要把冰柜清了的举动,可算是真的吓着了老板,从来没有人点过这么多。何余赶忙跟老板解释说是两个人吃,她的同伴是位男性,食量比较大,老板才理解。可实际上她点的依旧偏多。


等菜的时间,何余给孙秋怡发了条短信,说不回去吃饭了。


菜一会儿就上了,贺煜看着面前的小桌子上端上了满满都是菜的八个大碗,红油亮亮的,看着就很辣。


其实何余学校附近的不少各地小吃都依照沪上的口味做了不少改进,不能说正宗,只不过还保留着一些特色。


“你……点了多少?”贺煜诧异问。


“每个都点了……”何余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很能吃?”


何余连忙摇头,“不是……就是……”


“嗯?”


何余泄了气,轻的不能再轻说:“就是不知道你爱什么……”


贺煜怔愣,他觑向对面那个耷拉着脑袋的女孩,又看了眼面前的八碗油辣的菜。


他淡淡一笑,一向肃冷的眼角柔和了些。


他不紧不慢,温和启唇:“我从来没吃过冒菜,不知道是这种方式的点菜方式。”


他见何余没反应,继续说:“你费心了,既然点了这么多,那我们就尽量吃完吧。”


“我不太喜欢浪费。”


他语调微微上扬,明显是愉悦的。


何余还僵僵坐在位置上,贺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贺煜从筷子盒中抽出两双筷子,其中一双递给了何余,“愣什么,吃吧。”


何余看着修长手指递过来的筷子,愣愣地拿过。


对于贺煜的话她还没消化,所以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何余瞄了他一眼,这地方不高大上,菜肴也不是什么山珍,应该不会嫌弃吧。


“还有……”他抬眸,“我比较爱吃豆制品。”


何余听后慢慢抬头,正眼瞧他,红唇微张,从他微垂的眼神中没看出烦躁和不耐烦,她的心情豁然开朗。


她看着他夹了豆皮塞进嘴里,默不作声咀嚼,咽下。


她紧绷的神情缓和,甜甜一笑,轻却欢快应:“嗯……”


她记住了,他喜欢吃豆制品。


第①④章


本来没什么人的冒菜馆,没过会儿就满座了,还有许多学生拿着牌号在门口等。后进来的客人们总有意无意地瞥两眼何余这桌,这角落里的两人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喜感。


好几大碗的冒菜,两人就坐那儿埋头吃啊吃,像是在比赛谁吃得多一样,连句交流也没有。店内较热,何况吃得还是这种“热菜”,男人早将西服外套脱了,挂在靠背上,白衬衫的袖子早就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腕,比女人的肤色还白,简直白的过分,他嘴唇鲜红,应是被辣的。坐在对面的女孩嘟嘴吹着筷子上夹的滚烫的蔬菜和肉片,等稍冷却,就往嘴里塞,一包就是一大口,一脸不服输的模样,可爱的很。


何余一直擦着餐巾纸,因为辣,鼻涕总是不听话的流出来,可是越吃越香,她都停不下来了,桌上的餐巾纸都快供不应求了。她稍作停顿瞧了眼贺煜,除了他额角微汗,嘴唇泛红,倒是没有别的反应。


没想到救命恩人还蛮能吃辣的嘛……


她心想。


其实贺煜吃完第一口豆皮后被席卷来的辣意震得脑子嗡嗡的,可是他不好忤了面前这个小女生的心意,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吃。


谁知越吃越有滋味,素来不好辣的他,也被惊艳到了,而后发自内心感叹,这菜若是不辣了,怕是要失色不少。


饭馆内人声嘈杂,而他们的这个角落格格不入,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静得不像话。


何余脸上没有不自然,反而很享受,安安静静吃饭挺好的,贺煜开口了,她才会不知所措,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才是对的,怎么样他才会满意。


贺煜吃饭时本就不爱说话,也没考虑到静不静的问题,直到老板出现,打破了这静谧。


“何余啊,送你们两瓶饮料!”老板乐呵呵地给何余和贺煜拿了两瓶汽水。


“谢谢老板!”何余笑说。


送完饮料后,老板继续去忙活了。


贺煜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别桌客人都聊得热火朝天,唯独他们,许是因为生分,只言片语都没有,不尴不尬的。


贺煜吃饭速度慢了下来,苦思了会儿,还是打算随便找个话题聊聊,虽然这破坏了他一贯的原则。


“咳咳……嗯……”贺煜手上动作没停下,看似随口问道:“你学什么语言?”


何余光顾着埋头往嘴里塞吃的,筷子一下又一下伸进碗里,饶是愣了还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原来是在对她说,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谁让刚才那么久,两人都是零交流。


“我?”何余用另一个空着的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贺煜面无表情,“不然还有谁。”


何余微愣,立刻说:“英语。”


“就学英语?”


“嗯,主修英语,选修西班牙语。”何余回答的认真。


她见对面的人挑了挑眉,又补充道:“你是不是觉得,都学了十几年英语了,到大学也应该修个别的语言才好,怎么还修这个。”


贺煜微点头,不外如是。


“其实我继续修这个就是想考英语的教师资格证更加有底气而已……”何余声音越说越轻,贺煜倒是没错过关键词。


“你想当老师?”贺煜问。


何余咽下嘴里的腐竹,点头说:“爸爸希望我当个老师。”


“那你自己呢?”他搁下筷子,定睛看她。


“嗯?我?”何余愣,“既然都这么决定了,我肯定是想的。”


贺煜蹙眉思索片刻,无言。


他明明清晰地感受到,这不是她自己的意愿,她回答的时候,眼神不肯切。


何余戳了戳自己碗里的牛肉,被贺煜刚才的问话搅得心里有些郁闷。她从小都听爸爸的话,爸爸希望她普普通通过一辈子,她那时就觉得当个老师最好。


这个念头生根发芽,以后走的每一步路,都是为了它,可是,到了大学,她打开word文档,敲起键盘,写下那一个个故事时,有些东西悄然改变了。


贺煜分心看向面前皱巴着一张小脸的何余,手上随意夹了个东西往嘴里塞,嚼几口咽下,结果被呛到了。


“咳咳——咳咳——”他因喉咙口的辛辣咳得涨红了脸。


何余连忙看他,倒了杯水递过去。


她望着他不停喝水的样子,总觉得有什么被她遗忘了。


“还要吗?”她焦急问。


贺煜点头,复将杯子递回去。


何余触上他手的那一刻,恍然大悟,他是病人,怎么能吃这些辛辣油腻的东西。愧疚涌上心头,本来只是因为呛到贺煜才咳嗽的贺煜此刻落在何余眼里,倒像是病情复发才咳嗽的。


“救命恩人……你还好吧……”


贺煜低头缓着辣劲儿,恍惚间听见小女生略带哽咽的声音太小,不太对啊……


他抬头一看,本来还好好的人,现在怎么就两眼泪汪汪了?


这是怎么了?他又没欺负她?


贺煜见她那样,有些慌乱,“你怎么了?你有事?”


何余摇头:我没事,是你有事啊……


“摇头就是说没事,那你怎么这种表情?”贺煜皱眉,总要知道原因,他才能处理。


“救命恩人,你没事吧……”何余咬着嘴唇问。


“我没事啊。”贺煜一头雾水,他好的很,不就是被呛到了嘛,现在已经好了,这小女生怎么一副他快要死了的表情。


“你真的不用吃药吗?”何余试探问。


药?


贺煜琢磨。


半晌后,他总算是明白了,他无奈一笑,深邃的双眼看向何余,反手从自己的西服口袋内拿出他常年带在身上的小药瓶,摆在何余面前。


“你说这个?”贺煜指了指问。


何余点头应,“嗯……”


贺煜瞧了她一眼,嘴角抽搐,合着她一直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是吧。


“这个药呢……”贺煜顿住,转念一想,换了个方式说:“我身体没病,不会吃个冒菜就死了。”


贺煜说得直白,让何余没话说了。


她误会了?


何余视线定格在那个小药瓶上,“可……这个还是药啊……”


她嘟囔着瞥了眼贺煜。


“是药。”贺煜沉静说。


“所以你还是病人啊……”何余回他。


“……”


这下贺煜哑口无言,他怎么反被绕进去了。


“反正这药跟身体无关。”贺煜直截了当道。


跟身体无关,那跟什么有关?


何余思考。


“跟……这里有关。”贺煜实在怕小女生继续乱想,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脑袋。


何余瞅他,这里?脑袋?


跟身体无关,跟脑袋有关,那这病不就更加严重吗?!


靠!贺煜内心咒骂。


小女生这明显是又往别处想了。


“你又想哪里去了?”


“不是什么脑部疾病嘛……”


“……”


算了……


“我真想把你这脑袋按我身上,看看脑回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贺煜嫌弃无比。


何余无辜,抿了抿嘴唇,她又想错了嘛……


“那你是没病吗?”


“嗯,我没病。所以现在,闭嘴吃菜。”


贺煜苦恼支着额头,他后悔,他就不应该主动找话题,简直是自己挖坑向里跳。


何余偷瞄他一眼。


表情居然不凶诶……还有点……萌……


这个话题算是结束了,何余是没问出来贺煜到底什么病,不过只要没什么生命危险就行。


两人吃到饱得不行,还剩了许多,何余想着宿舍那几只,拿了个打包盒,把剩下的几碗全部打包了。


老板将碗端回后厨,说要给何余热一下再打包,让何余和贺煜就站在钱柜前等着。


何余低头瞅着那个摆在柜上的招财猫,好大,好可爱,跟她平日里见的都不一样。


“喜欢啊?”老板娘和善问。


“就是觉得好看。”何余甜甜说。


“镇店之宝。”老板娘笑着说。


“来,让让,让让!”店内有几个客人要出去,何余侧过身让他们,人都被挤到贴着柜台了。


其中一个男生背着的吉他包一甩,狠狠地撞了一下何余的肚子,何余吃痛捂了上去,手一扫,不小心带到了那个招财猫摆件。


何余赶紧伸手去接,刚跨出一步,谁料到地上都是水,何余刚踩上去,身体就向前倾,明显滑跤了。


贺煜本来站得离何余挺远,眼见她要摔倒了,挤过人群,眼疾手快,手紧紧揽住了她的腰,另一手尽力去接住那个招财猫,可是……


“哐当——”


瓷猫碎了一地。


店内的顾客纷纷往这边看。


见何余站稳,贺煜才松开了放在她腰间的手。


好瘦……他蹙眉。


贺煜又看向那一地碎片,拧眉……麻烦……


他也算是有见识的人,这个瓷猫,表面光滑圆润,瓷胎细实,烧制的这么精巧细腻,估计得赔钱。


贺煜思考之余,回头,抓住前面那个背吉他男生的肩膀,冷凌道:“你等等走。”


“干吗?”男生慌了,有些心虚,“又不是我撞的!”


老板这时拿了外卖盒子走了出来,看着自己的招财猫碎了的稀巴烂,问:“这是咋了?”


何余结巴,低下头,等着挨训。


贺煜扫了她一眼,关键时候就掉链子,他淡淡道:“他的吉他撞了她,她的手带倒了招财猫。”


三言两语,解释完了。


吉他男生不服气了,“干我屁事!”


“那儿有监控。”贺煜指了指前方天花板角落,“跟你有没有关系,看了就知道。”


男生语塞,“靠!”


“老板,这个猫贵嘛……我会赔的……”何余低声说。


老板瞧了眼何余的样子,叹气道:“这猫是我和老板娘去景德镇专门找人烧制的,因为模子不好做,所以花了很长时间,也用了比较好的瓷土,上色的彩釉也选了好久。”


“对不起啊老板……”何余抱歉,是她不小心。


老板一笑,“也不能都怪你。”


“老板,您说吧,多少钱……”何余问。


“也怪我们放的位置不好,就8000吧……”老板又叹了口气,何余这样,他实在不忍心说得更多。


何余松口气……还好……幸亏不是什么几十万,那她就赔不起了。


“一人一半,你,4000。”贺煜冷冷对那个男生说。


“我没钱!”那个男生样子凶悍。


贺煜扫了眼他背着的吉他,轻笑:“你背的fender电吉他,价格都不只4000。”


“你说给就给啊!”那个男生不服气。


“那打官司吧。”贺煜面无表情让人害怕。


何余小心扯了扯他的袖子,打官司,她怕啊……就一个猫,赔钱就是了……


“你行!算我倒霉!”男生气愤道。


贺煜挑眉,现在的小孩果然都经不住吓。


幸亏这个男生家境还是不错的,要是家境一般,估计就……


“谢谢你啊……”何余用贺煜能听见的声音表示感谢。


贺煜垂眸看向她水亮的双眼,脸颊上一笑,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他一愣,旋即移开视线。


“习惯了……”他含糊说。


习惯了遇上她就一直没什么好事。


第①⑤章


何余手里提着两个外卖盒跟在贺煜身旁,今天她算是破财了,不过转念一想破财消灾,她心底也便平静了。


贺煜余光看她,心里有话要问,一路上憋了许久,终于还是问了,“你刚才怎么不怕老板骗你,兴许那个瓷猫只值几十块。”


何余脱口而出:“你在呀。”


她觉得他会帮她的。


贺煜顿住,信任他吗?


何余见他不走了,也停了下来。


贺煜向右转身,居高临下看她,看不出什么名堂,他又慢慢凑近,双手依旧插在西服裤袋里,只是身体不断向前倾。


见他凑近,何余自然向后仰,心里莫名。


贺煜没有离太近,停在了一个安全距离。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何余黑亮的双眸。


那双黑漆的眼睛灵动得不像话,太真实,太纯洁。


贺煜垂眸思考,看她刚才说的话,不像是在撒谎。


怎么会有人这么轻易相信别人。


贺煜重新站直,思绪飞快转动。片刻后,他眼神变得有些黯淡,曾经,他也有这样的眼神,最终才惹祸上身。


“我走了。”贺煜清冷道。


“哦哦,拜拜~”何余亲和说。


贺煜侧过脸,表情严肃,刚才的其他情绪全被掩盖起来——


“何余,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认真严肃。


何余望进他双眼,缓缓点头。


“哦……”


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她本来也没有要熟识的意思,但气氛怎么突然间怪怪的……


话毕,贺煜转身加快脚步,走向他的车,像在逃离什么一般。


坐进车内,贺煜呼吸沉重,刚才他脑内又闪过了那段恐怖的记忆,他慌乱倒出药瓶中的药,吞咽下去。额角的虚汗出卖了他,他此刻被脆弱和恐惧笼罩,他看向后视镜,那个小女孩依旧目视着他的车。


贺煜蹙眉,按下汽车启动键。


他左手两指摩挲着,这是一个思考动作。


头疼……


他要赶紧离开,他有预感,再和小女生有牵扯,她会将他之前烂活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


这一次是他主动的,所以,永远不会再有下一次。


何余愁眉苦脸的回到宿舍,乔弯弯的她们早就搬着板凳等何余讲“故事”呢。


“余余?”乔弯弯瞧出了她的不对劲。


何余将手中的冒菜往桌上一方,无精打采道:“弯弯,你们趁热吃,我打包回来的……”


王圆月和孙秋怡相识,何余怎么像没电了似的,平日里可精神了。


“余余,你怎么了?”王圆月问。


何余回头,噘着嘴,眉头拧成山,极度鄙视和嫌弃自己道:“我觉得我是受虐狂。”


刚才贺煜对她说“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刚开始,她还窃喜,可等看到他驾车离去时,心里就堵得慌,根本不是她一开始那种开心的心情。


一路走回宿舍,这股子阴霾就一直笼罩着她,心情越来越低落。


“这是咋了吗?”孙秋怡凑上去捏了捏何余嘟得可以挂酱油瓶的嘴。


“我刚才去见了个人。”何余轻声说。


“知道。”


这件事三个人早就都清楚了,就等着何余回来“招供”。


何余叹口气:“那个人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然后呢?”三个人异口同声。


“然后就没然后了……”何余摇头晃脑的。


乔弯弯眯眼打量着何余,“既然没然后,那你就说说你现在的心情。”


何余揉了揉胸口:“怪郁闷的……有点……不甘心……”


“那你说你是受虐狂,这点从何而来?”乔弯弯笑着问。


“这个……”


乔弯弯笑得更欢:“行了,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去见谁了,脸上这里这里这里,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何余捂住脸,也不晓得为什么脸红了。


“弯弯,余余去见谁了?”王圆月问。


“她的救命恩人。”乔弯弯挑眉。


王圆月张大了嘴巴。


孙秋怡比较淡定,显然是猜到了,毕竟在之前几次的宿舍夜谈中,何余的救命恩人,也就是她的总编,被她们拿出来聊了挺多次的。


孙秋怡蹲在何余面前,笑酸她:“我们宿舍的小可爱发情了?”


“才没有。”何余不服气,“他捡到了我的钱包,我找他拿回来。”


发情,她哪里发情,她就是习惯被人欺负了,现在感觉那个一直压迫她的人没有了,心里空落落的。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吧。”孙秋怡话里明显是不信的。


旁人都看得出何余现在这个反应,摆明了将贺煜放在心上了。


乔弯弯她们几个别的不担心,就怕小姑娘一门心思对人好,最后吃亏了还傻着。


那种焦躁失落的情绪并没有困扰何余太多天,新鲜事物一出现,之前心头留下的乌云就消散了。只是偶尔她写小说时会发呆,眼前不时闪过那个男人各种皱眉的表情,冷酷的,严肃的,烦躁的,温柔的……温柔?这个应该没有,想到这儿她还偷笑。


每每那这种时刻,何余就猛甩头,心中默念英语课文,念久了,也就忘了,总而言之,这招还是挺管用。


那天之后,贺煜依旧像个工作机器一样不停地运转,喜怒哀乐四字中依旧是“怒”字打头。


天天撕打印稿,训斥手下的编辑,催大牌作家的稿。


每日依旧是最晚一个下班,临下班前幽暗的办公室内一支烟,红色的星火燃到尽头熄灭,他西服随意挂于肩头,推门走人。


这天,贺煜下楼,接到一个电话,“哟,还活着呢。”他打趣道。


“一起吃饭。”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要请他吃饭。


“好,哪里?”


“川府鱼栈。”那头的人淡淡道。


贺煜一听名字,皱起了眉头,又是鱼……怎么哪里都是鱼……


今天那个写推理小说的,把配角淹死在了鱼塘里,还被他冷嘲了一番没新意。


“行。”贺煜应,随后挂断了电话。


贺煜到达地点时,那人早就在说好的包厢里等着了。贺煜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是全副武装出门,生怕粉丝认出来。


贺煜拿起他扔在另一张凳子上的口罩和鸭舌帽,他难得卸下防备,露出笑问:“今天没人认出你?”


“没有,只不过人家多看了几眼,估计以为我是坏人。”那人无奈道。


“谁让你苏yes的名声那么响呢。”贺煜摊手耸肩。


坐在贺煜对面的正是著名作家苏旻问,别人都习惯叫他“苏yes”。


苏旻问是贺煜手下的第一个作家,也是最红的第一个,经久不衰。作品推陈出新,无可挑剔,国际大奖拿到手软,小说题材拿捏有度,悬疑恐怖不在话下,腻歪言情也能写,但写得少。两个没什么朋友的人,偏巧成为了挚友。


“怎么,还没搞定你那位女主角原型?”贺煜给自己倒了杯啤酒。


苏旻问喝着清茶,淡淡一笑,“哪有那么简单。”


“原来还有让你苏yes没办法的人。”贺煜说着像挖苦,却是调侃。


苏旻问苦笑,“也就她让我没辙。”


过了会儿酸菜鱼上来了,贺煜盯着那锅里的鱼,眼前就浮现那个小女孩的笑脸。


真是阴魂不散了,他这是中了哪门子的邪。


“怎么了?”苏旻问见贺煜没动筷子。


“没事,想到了一个人。”贺煜轻描淡写,随后夹了片鱼塞进嘴里。


苏旻问随口一问:“嗯?谁?”


贺煜愣了半晌没说,这下苏旻问察觉到有问题了,他默默地放了筷子。


换做以前,苏旻问只要问是谁,他贺煜能从鸡蛋里挑骨头,在他面前说出那人一万个不是,现在却是这副反应。


那只能说明那人是……他在意的女人。


有趣,苏旻问淡淡一笑。


“沈薏?”苏旻问猜测。


贺煜叹口气,“诶……跟她没关系……”


不过贺煜想到沈薏也头疼。


别的女人?苏旻问继续淡笑,有意思,这回贺煜是认真的?


“你想结婚了?”苏旻问笑问。


“开什么玩笑,那就是个小女孩。”贺煜觉得不可理喻,他还没那种心思。


“小女孩?看来我写稿的日子里发生了不少事嘛。”苏旻问慢条斯理喝了口茶。


“是,都是烦心事。”贺煜扯出一抹笑。


“跟那小女孩有关?”


贺煜盯着锅里的鱼,神情瞬间迷离:“大概吧……”他轻声吐露。


一顿饭后,贺煜和苏旻问开车来了他与何余第一次见面的江边。


这儿是他和苏旻问经常会来的地方,没人,安静,便于思考。


两人站在灌木丛旁,吹着海风,苏旻问侧过脸发现贺煜正望着一处地儿出神。


苏旻问循着他的视线望去,除了一张长椅什么也没有。


“贺煜。”苏旻问叫他。


“嗯。”他条件反射回答。


“今天风挺凉的。”他瞥他一眼。


“嗯。”


“月亮也挺圆的。”


“嗯。”


这下苏旻问看出贺煜的心思根本就跑别的地方去了,思忖片刻,他淡笑问。


“你和小女孩在这儿呆过?”


“嗯。”


“嗯”完之后,贺煜才反应过来。


“嗯?什么?什么叫呆过,就偶然间碰到了。”贺煜着急说了几句。


苏旻问轻声一笑,摇头拍了拍他的肩,“小女孩成年了吗?”


贺煜想了想,“二十几了吧。”


“那也没比你小多少,你努力努力。”苏旻问又重重地拍了几下贺煜的肩膀,随后笑了几声,往回走。


“你回去啦?”贺煜问他。


苏旻问伸起手挥了挥,“走了,别送了。”


苏旻问上车就走了,贺煜留在原地琢磨着他的话。


叫他努力努力?努力什么?


一阵风吹来,头脑瞬间清醒。


!!!


他怎么可能会看上她!


第①⑥章


周六,天气晴朗,初秋里头难得的好日子。何余独自在宿舍翻看着教师资格证的参考书,再过两周就要笔试了。乔弯弯和孙秋怡都出去约会了,孙秋怡一个还买了车票,跑到了距之千里的另一个城市见男友。王圆月肚子饿,去了学校食堂转溜。


何余对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其实书已经来回翻了许多遍,只是她为了更加有底气,才打算再熟阅一下。试卷上历年的考题也顺了一遍,练完手后她感觉还不错。


“余余余余余余!!!”


王圆月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起来,何余隔着宿舍门都能听见。


三秒后,门被推开,王圆月拭了把额前的汗,气喘吁吁。


“怎的啦?补考没过?”何余问她,今天王圆月的补考成绩出来。


“过了过了。”王圆月手上抓串烤丸子,吃了一个,随后递给何余。


“那你怎么那么急?”何余凑上去咬下一个。


“你感兴趣的事哦~”王圆月卖关子。


“啥?”


“作家炎兆在学校礼堂办签售会呢!”王圆月激动道。


何余眨巴眨巴大大的眼睛,蹭的窜了起来,“你说谁!”


“炎兆啊!!!”王圆月和何余一起激动。


炎兆是比较“长寿”的老作家了,文风偏直爽豪迈,代表作是一系列的恐怖小说。这种老牌作家的签售会,那可是百年难得。


何余和王圆月都是作家炎兆的迷妹,所以何余平日里脑洞那么大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之前怎么没一点消息?”何余疑惑。


“我在复习补考,你在备考,弯弯和秋怡对这个不感兴趣,所以我们都不知道呀!”


何余大步向前,拉着王圆月的手向外走,“快走快走,我要签名签名!”


“余余,门,门没关!”


“哦对对对!”


……


等何余和王圆月来到礼堂时,那简直是人山人海,礼堂外面用专门拦队伍的工具绕了百八十个弯,连正门都看不见。


两人站在大太阳下,望着没有尽头的队伍,绝望了……


“我觉得炎大跟我们没缘分。”王圆月泄气,将手里竹签上的最后一个丸子吃了,竹签潇洒的被她丢入了垃圾桶。


“我也觉得……”何余软糯嘟囔。


“圆月,你说炎大这回签售是不是还戴着口罩?”何余好奇问。


“估计是……”王圆月突然笑起来,“哈哈哈,余余,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前炎大在北京签售,他那时不仅戴了口罩还戴了眼镜。”


“记得!”


“网友吐槽他穿了脸基尼。”王圆月说着又爽朗笑了起来。


何余也跟着灿烂一笑。


前方三三两两有读者拿着签名书从另一条通道出来了,王圆月拉着何余上前,走到两个应是本校学生的女生面前,礼貌问:“不好意思同学,请问你们见到炎大了吗!”


“见到了!”两个女生激动的要命。


“炎大戴口罩了吗?”


“没有!没戴口罩,这次只戴了墨镜!超帅的!”说到这儿,那两个女生还尖叫了一番。


何余和王圆月对视一番:看来我们是欣赏不到炎大的美貌了……


两人又逗留了一会儿,看别人捧着一本本签名书走出来,吞咽口水,羡慕啊……新鲜出炉的签名书……


“余余,人家炎大签的也是h&k出版社,你说你怎么就没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何余低头沉思,不是她不想,是她不会跟别人套近乎,别的作者都进个什么作者群,她都懒得进去,进去了她也不讲话,那还不如给想说话的人腾个位置出来。


“因为我胆小嘛……”何余委屈嘟囔。


王圆月咧嘴一笑,何余是挺“怂”的,不过这个怂,仅仅是在人际交往方面。她还记得大一刚开学,她们都是一个宿舍的,何余胆小的连话都不敢说,哪怕说了,声音也跟蚊子叫似的。后来熟悉了,跟弯弯她们混久了,才好些。


“行了,估计是见不到了,咱们回去吧,别瞅了。”王圆月被阳光晒得快睁不开眼了。


“嗯。”何余点头。


虽然是秋天,可这天气一会热一会儿冷的,今天太阳太毒,何余估摸着,站久了王圆月得晕倒。王圆月虽然能吃,但体虚,人不胖。


何余勾着王圆月的手臂,刚一转身,前方五十米处有个人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何余一愣,是贺煜。


贺煜本来是朝着礼堂走,可是感觉周围有人在盯着他,他眼角余光一扫,就瞥见了那个娇小的身影。


他感慨,还真是哪哪哪都能碰见!


他是身上装了什gps定位系统嘛!


贺煜停下脚步,微微向左转,正视何余,两人间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就那么五十米。


“老板,炎大说……”陈清接下来在贺煜耳旁说得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陈清本低头看着手中的记事本,见贺煜突然停下,奇怪抬头看他。


顺着贺煜的视线也看到了何余。


“喵……”陈清脱口而出一个字,又咽了回去。


“嗯?”贺煜侧过脸看陈清。


“妈……呀……”陈清圆了过去。


贺煜皱眉,陈清那一脸欣喜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值得你感叹的吗?甚至用上了刚才的感叹词。”贺煜不冷不热问。


陈清尴尬笑笑,解释:“老板,我就是觉得挺巧的,你看那个小女生,之前我们见过。”


“嗯……”


贺煜没精打采应了一声,再未逗留,抬步离开,方向是礼堂的侧门。


何余视线仍未离开贺煜,直到人都看不见了,还望着那个方向发呆,王圆月在旁唤她,“余余,傻啦?愣什么呢?余余?”


“啊……没事没事,我们回去吧。”何余强颜欢笑了一下。


他虽说希望那天见面是最后一次,可既然看见了,也不用装作根本不认识吧……


何余心里堵得慌。


回到宿舍,何余心不在焉,参考书打开摊在眼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王圆月发现何余回来到现在就一直耷拉着个脑袋,整个人焉了。


王圆月放了包薯片在何余面前,“你最爱的上好佳田园薯片,烤肉味的,别气馁啦,炎大签售一定有下次的!”


王圆月以为何余是没有拿到炎兆的签名书才这样郁郁寡欢的。


“谢谢大宝!”


何余侧过身一把抱住了王圆月。她真是越想越憋屈,她也没招他呀,想起他那天严肃不带感情的话语,她就难过的紧。


“还撒娇。”王圆月拿她没办法,乱揉了一通她的头发。


接近晚饭时间,乔弯弯回来了。


她推开宿舍门,瞪大双眼,惊魂甫定的样子。


“余……余余!”她叫道,吓了正在码字的何余一跳。


“怎么了?”何余回过头看她。


乔弯弯伸出手指了指身后,觉得不对,又指了指地下还是不对,最后指向了窗外。


何余看去,什么也没有。


“有人……找你……”乔弯弯结巴。


“谁?”


“贺煜。”说出这个名字,乔弯弯才正常起来。


刚才她男朋友送她回来,恰巧遇见贺煜就站在几栋女生宿舍楼前,他一会儿看这栋,一会儿看那栋,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她想着快点溜,结果就被贺煜喊住了。


喊得也不是她的名字,就是“喂”。


不过她知道,他在叫她。


她往回走,贺煜就说了一句话“叫何余下来”,随后她就跑了回来。


“他有说找我干嘛吗?”何余内心隐隐泛出了一股子激动。


乔弯弯摇头:“没有。”


“我去去就回来。”何余赶紧向外跑。


王圆月从床上竖起来,“贺煜不就是余余那个编辑加救命恩人吗?”


乔弯弯看向她点头。


“啧……有问题……”王圆月嘀咕一声,又躺了下去。


何余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风在耳旁呼啸而过,带动了发丝缠绕。心脏跳得厉害,不知是因为剧烈的运动,还是别的原因。一步两步下楼梯,运动鞋踩在大理石阶上的清脆声彻响楼间。


她喘着粗气跑到女生宿舍前,那个男人,悠闲地坐在一旁梧桐树的石凳上低头玩着手机。


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何余胸前此起彼伏,走向他。


那个男人似乎听见了动静,搁下手机,抬起头,视线落向她这里。


见他看着自己,何余加快了脚步,直到站在他跟前,低头觑他。


贺煜不太习惯这个角度,平日里都是他这样看她的,因为视线不舒适,他站了起来,比她高了一截,“跑下来的?”


何余仰头看他,点头又点头。


“喜欢炎兆?”贺煜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何余又点头。


“拿着。”贺煜将放在一旁的纸袋递给她。


何余怔愣,伸手接了过来。她低头一瞧,是炎兆的签名书。


贺煜之前见她站在礼堂前,心里就揣测面前这个小女生是不是也喜欢炎兆,他那时瞧了眼长长的队伍,就知道她没戏。后来没理睬她直接走向礼堂,可却忘不掉小女生看他的眼神。他没忍住,问炎兆要了几本签名书,就过来了。


“谢谢……”何余抬头直视他说。


贺煜未语,手机收回口袋,作势要走。


“你等一等。”何余对他说。


贺煜望进她眼底,等她说下去。


何余内心矛盾,话语在脑海里打了千万遍草稿,说出来却这么粗糙,她轻声念:“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收回你那句话……最后一次见面那句……”


贺煜低眉,将她复杂的神情纳入眼中。


“当朋友不行吗?”她鼓起勇气,可是胆怯让她低下了脑袋。


她不想最后一次见他,她把这种心情归结为她害怕失去这个朋友。


秋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空气漫出清淡甘甜的桂花香。


贺煜扬起唇角,转身离开。


一声风淡云轻的“嗯”飘入何余耳内。


她惊喜抬头,那人已走得老远。


第①⑦章


贺煜边走边懊恼,他真的是……自找的。


时间间隔也不长,他就把自己的话全部抛之脑后,什么之前他自己说的“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都是放屁。他刚才看见何余那小可怜虫样,立刻就心软了。大脑未经思考,本能地做出了回应。


靠!


他皮鞋尖踢飞了一颗大石子,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导致他的脚趾隐隐作痛,这状态估计得淤血。


这么发泄一踢,连陈清见到他时都是一瘸一拐的。


“老板,你怎么了?”陈清关心问了一句。


贺煜怒视了他一眼,“你刚才怎么没拦着我?”


陈清一脸茫然,“啊?”


“我拿着炎兆签名书走出去的时候,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贺煜继续说着,脚指的刺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啊?老板刚才拿着炎大的签名书走出去的?


他以为他只是拿着手纸急着上厕所而已……


要不然干嘛跑那么着急……


“老板你刚才拿着书走出去的?”陈清反问了一句。


贺煜哑口无言,赶紧打开后座坐了进去,后座另一边有一个戴着墨镜的人正坐得端正。


“哥,回来啦。”贺涟抬着下巴问。


“谁是你哥。”贺煜冷冷说。


坐在后座的另一个人就是贺煜的弟弟贺涟,也就是畅销的恐怖小说作家炎兆。


贺涟耸耸肩,墨镜下的视线偏移到贺煜不自然的右脚上,“哥,你脚怎么了?”


“陈清,开车。”贺煜不理贺涟的问话。


“好的。”陈清应,从后视镜瞥了后座的兄弟两一眼。


贺涟见贺煜不搭理他,也没什么奇怪的反应,已然习以为常,安安静静在旁呆着。


贺煜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两眼,嫌弃道:“你坐车里还戴个什么墨镜?车里有你粉丝?”


贺涟听后立即将墨镜摘下放在一旁。


摘下墨镜,贺涟的容貌彻底露了出来,除去眼睛,贺涟长得与贺煜七八分像,尤其是那仰月唇,连微笑的弧度都如出一辙,说不是兄弟都没人相信。


只不过,两人虽流着相同的血,却不是一个母亲生的。


车里太过安静,贺涟还是忍不住开口说话,“哥,你那书送给谁的?”


贺涟颇为好奇。


从小到大,他这个哥哥总是对他冷淡至极,但他就是喜欢他,喜欢黏着他,哪怕被他打了骂了,他还是跟在他身后。


虽然贺煜不爱搭理他,没对他笑过,不让他叫他哥,却依旧很保护他。


小时候他跟别的大孩子打架了,打得鼻青脸肿回家,贺煜第二天里面带着他打回去,回家那样满身泥灰的样子,铁定被父母责怪,贺煜也一声不吭全部自己揽了下来,没让他挨过骂。


有他喜欢的东西,贺煜肯定会让给他,哪怕他自己也很喜欢。


后来他当了作家,每一次外出的签售,贺煜都会在,不管有多忙。但他知道,其实贺煜根本不需要过来的,他是总编,哪有那么多空管自己手下的作家。


贺煜比他大七岁,即使他们不是一个妈,贺煜不待见他,他都认。


因为贺煜对他真好,虽然别人都看不出,连爸妈都看不出。


“跟你没关系。”贺煜态度冷淡,闭上双眼,双手环胸,修身养性的模样。


“这可是你第一次从我这儿要东西。”贺涟玩着手机,淡淡道。


贺煜微微睁开双眼,第一次吗?


好像是的……


他眼神向右瞥,从小到大,贺煜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他却从来没问他要过东西,居然还被那个小可怜虫破例了。


头疼……


贺煜伸出手揉太阳穴。


贺涟打着手游侧过脸看贺煜,关心道:“哥,你头疼的毛病还没好?”


“你再叽叽歪歪,我头更疼。”贺煜皱眉,语调不高不低,没有责怪的意思。


贺涟吐了吐舌头,“等会儿跟我一起回家吗?”


贺煜沉默。


贺涟知晓贺煜的静默代表的意思就是“不”。


“陈清,和往常一样,送他到家门口就行。”贺煜闭着眼对开车的陈清说。


“好的,老板。”


贺涟听后朝后座一靠,又拿起手机摆弄着,其实心思也不在那个上面,只是为了消遣。


“哥,爸还挺想你的。”贺涟视线固定在手机上说。


贺煜冷冷淡淡道:“你别说谎了。”


他当年虽是自己从那个家出来,却也是看得懂他父亲的意思,他父亲明显不愿与他共处一室。他若是不走,估计谁也开心不起来。


“我没有……”


贺涟有点泄气,终究还是年少的。


贺煜睁开双眼,斜过脸看向车窗外,天色已暗沉,归家的人围在饭桌前吃着家常菜,和乐融融,像他这种没家的人……逍遥自在。


他嘴角微微弯起,心里涩涩的。


“哥,我考大学吧。”贺涟抬起头,目视前方,盯着副驾驶座的椅子,一本正经道。


“你?”贺煜挑眉,有些不屑。


“我这回是认真的。”贺涟坚定道。


贺煜继续看着窗外,路灯顷刻间骤亮,“你的事你自己决定。”


贺涟应声:“我就跟你说一声。”


谁都知道炎兆是资历颇深的作家,可是没人知道贺涟是个高中毕业没上大学的人。


“写小说不好吗?”贺煜的声音在车内响起,不轻不重。


贺涟脸上惊喜,他哥终于主动跟他说话了,他回答:“好,就是……当年不在乎的文凭,现在想要了。”


“那时为什么不想上大学?”贺煜回过头,深邃的眼眸看他。


当年贺涟不准备念大学,父亲差点把他扫地出门,要不是继母拦着,估计现在又是另一番景象。


“觉得能养活自己,能写小说,别的都不重要。”贺涟垂眸说着自己的想法,“现在……”


“想上就考吧。”贺煜瞥了他一眼,扔出了这么句话。


贺涟点头。


“老板,到了。”陈清说。


贺涟拿起自己的包,打开车门前又看了眼贺煜:“哥,我走了。”


贺煜没说话,贺涟也和以前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陈清通过后视镜看了眼贺煜:“老板,现在去哪儿?”


贺煜呼了口气,有些疲倦:“医院。”


……


贺煜去医院做检查时,皮鞋拖鞋来,整个右脚大脚趾都肿胀起来,医生问怎么碰的,他就说是磕得,总不能说是自己往石子上踢的,也没注意石子的大小,结果就这样了。


检查结果显然不乐观——骨折。


脚趾打石膏是肯定的,这也就说明皮鞋是不能穿了。


“陈清,去买鞋。”贺煜拿出钱包扔给陈清。


“什么样的鞋,老板。”陈清发问。


贺煜指着自己打好石膏的脚说:“能把这只脚塞进去的鞋!”


“好的。”


当陈清将买回来的鞋放在贺煜面前时,贺煜歪头眯眼打量了许久,半晌没从唇缝里挤出一个字。


最后妥协,将那双鞋的右脚那只给自己穿上。


穿好后又考虑到整体的美观程度,他又给自己左脚也换上了。


挺拔英俊的男子,身着一套黑色西服,儒雅沉稳,脚上却配了一双有卡通图案的半拖鞋……


嗯……很诡异。


“老板,拐杖。”医生嘱咐大拇指不能用力,所以最好还是拄拐杖。


贺煜接过,不让陈清搀扶,小试了一下,立刻就熟练的用了起来。


没走出几步,手机震动了。


贺煜单手撑着,从衣服口袋里将手机掏了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蹙眉。


“喂。”他语气平缓。


“哥,爸让你陪我去办入学手续,他大概是嫌我丢人吧……”贺涟在电话那头说。


“什么时候?”


“明天。”


“好。”贺煜干脆利落答应,“明早我和陈清去接你,没事我挂了。”


电话收了线,贺煜叹气,将手机重新收回口袋。


“陈清,明早……”


“知道,老板。”他刚才就站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嗯。”贺煜微微点头。


陈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步一步拄着拐杖走出去的模样,脸上是有同情的,老板很优秀,比同龄人同行人都优秀,却得不到父亲的喜爱。个中原因,他还是知道些的,就是因为知道,他才替老板抱不平。


第二天,贺煜起了个大早,因为脚步方便,所有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到门口换鞋的时候,他扫了眼昨天陈清买的鞋,又想着今天是要帮贺涟去办入学手续,还是穿上了皮鞋。


右脚挤进去已是困难,走起路来更不用说,显然是怪异的很。


但他咬了咬牙还是忍了,拐杖也没拿,走了出去。


陈清见到他时吓了一跳,“老板!拐杖呢?怎么又穿的皮鞋。”


“没事,速战速决,回来换鞋。”贺煜风淡云轻,坐进了车里。


陈清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他想些什么,无非是为了不让贺涟丢脸,给他撑面子,不让别人嚼舌根。


接贺涟时,他正在别墅门口等着,身旁站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贺煜并没有要下车与她打招呼的意思,妇人对着贺涟交代了几句,贺涟才将将上车。


打开车门隐约见到贺煜,妇人本来喜乐的脸庞还是盖上了一层阴霾,是厌恶。


贺涟赶紧拉上车门,隔开了妇人的视线,催促陈清:“陈助理,快开车,开车吧。”


“好的。”


贺煜面无波澜,千锤百炼过后的平静。


“哥,我妈她……”


贺煜缓缓闭上眼睛,没有要听下去的意思。


贺涟也就安静不说了。


“炎大,哪个学校?”陈清问。


“a大。”


听到“a大”,贺煜紧闭着的双眸能看到眼珠转动,睫毛微颤。


又是a大……


第①⑧章


贺煜闭眼息神的功夫,车已经驶入了a大校园。车外吵嚷的声音使得贺煜睁开了双眸,瞳仁沉邃。


他微侧脸,看向窗外,天气依旧明朗,人心情也好了不少。


“老板,到了。”


“嗯。”


贺涟率先下了车,贺煜挪动脚的那刻,稍稍皱眉,细微神情瞬间即逝,若无其事地紧跟其后。


形式般地见了学校的若干领导,顺利办了入学手续,贺涟上学这回事算是处理好了。


“哥,我还挺想住宿的。”贺涟拿着入学通知说。


“家里房子那么大,住什么宿。”


贺煜不冷不热说。


贺涟只好耸肩放弃,能上学就不错了,何况他还是插班生。


“陈清,你带着他把剩下的事处理一下。”贺煜停下脚步,回头对二人说。


陈清会意,“好的老板,炎大,跟我来。”


贺涟点头,跟紧陈清,又再三回头看了几眼贺煜。


等两人走远了,贺煜表情痛苦扶着膝盖,右脚早就疼到麻木了,碍于贺涟在场,他不能表现出来。


贺煜一瘸一拐走到一旁砌得颇高的大理石花坛那儿,顾不得脏,他坐了下来。


来来往往的学生好奇朝这儿扫两眼,容颜清冷俊逸,西装挺括的男子,散漫坐于花坛旁,这副场景,太容易吸引人的视线。


大多数路过学生饱了眼福就走,除了那么一个,抱着东西站在不远处,动也不动。


何余下楼到学校内的复印店打印口译要用的资料,回来的路上又帮王圆月绕到食堂买了紫薯包,为了快点回宿舍,从办公楼横穿了过来。


走出办公楼,她就望见一个挺实的背影,熟悉的要命。


是贺煜,每次都甩给她一个背影走人,她想忘都忘不掉。


既然是朋友了,何余踌躇要不要上去打声招呼。可胆怯的她不敢去,又不愿离开,于是就一直驻足原地注视着前方的那人。


许久后,贺煜终于站了起来,只不过走路瘸拐,何余这下忍不住了。


好好的人,一天没见咋瘸了?


她卯足劲追了上去。


贺煜听见身后有人朝他跑了,转身去看,怔愣片刻,又恢复镇定。穿了条小花裙子的何余向他跑来,那乖巧可爱的小家子气,让他忍不住想张开怀抱去迎接。


她止于半米前,微喘。


“你腿,怎么了?”气息还未平复,说话不太利索,典型的缺乏运动。


“没事。”


贺煜转身就走。


何余拦到他前面,关心道:“一瘸一拐还没事?”


贺煜无言,继续向前走。


“看医生了没?”何余拦不住他,只能一步一步后退。


下一步就是台阶,贺煜伸手拍了拍她的头,示意她停下。


因为贺煜的这个动作,何余触电般僵在原地。


贺煜上下扫了她两眼。


很好,不动了,也不碍眼了。


他绕过她,跨一步下台阶继续走。


何余回神,转身去跟,踩空。


扑通——


双膝跪地。


……


医务室内,阳光透过玻璃洒了进来,光束上纤尘飘飞,何余坐在洁白的床单上,瘦小弱不禁风的模样。


贺煜靠在墙边,脸板的跟什么似的。


他就没见过这么笨的人,他想骂,可看她泪眼婆娑的样子,又觉得是自己欺负他了。


“好了,可以了。”女校医友善说。


“谢谢。”何余清甜道。


何余左右膝盖各上了消毒的药,刚才双膝与大地零距离接触的后遗症还是挺足的。


“校医,你能不能帮他看看?”何余问,手指指向贺煜。


“他怎么了?”校医反复看了贺煜好几眼,觉得他没问题。


何余:“腿瘸了。”


贺煜:“……”


“打扰了。”


贺煜几步上前,拽着何余的手腕向外走,何余无力反抗,就这么被拖了出去。


贺煜一直拖着何余向前走,前面的人瘸拐,后面的人也瘸拐,路上回头率还真不少。


一路向前走,贺煜也不知道走到哪儿了,等人少了,才松开了她。


一回头,发现何余的注意力早就放到别的地方去了。


两人面前是偌大一个湖泊,四周银杏树环绕,秋风微起,卷起落地黄叶,湖面阵阵波澜。


“学校新造的人工湖诶……”何余目不转睛,沉浸美景。


贺煜打量她,小小年纪,瘦弱却出落的水灵,高挺的鼻子,微嘟的嘴唇,淡淡一笑,从侧面看去,那么美好。


贺煜差点陷进去了,又赶忙移开视线。


他是不是有病?


最近怎么越看她越顺眼。


脚上的刺痛让贺煜忍不住扶住了一旁的一棵银杏,何余回过神,焦急:“还好吧?”


贺煜不语。


“我扶你去坐会儿?”何余试探性问。


贺煜没拒绝,何余全当他是答应了。


她抿了抿嘴角,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娇弱的手环过他精壮的腰,人从他腋下钻过去,将他的一只手搭于自己肩上,确认稳妥后说:“走吧。”


贺煜觉得好笑,望着她的头顶,以她的力量,他若是真压上去估计就倒了。可他没有拒绝,随着她的心意,让她搀扶着去观赏长椅上坐着。


等两人齐肩坐下后,贺煜脑海里蹦出了苏旻问说的话。


——那也没比你小多少,你努力努力。


他愕然侧过脸又瞧了这个小女生一眼,随即收回视线。


什么情况下,他不厌恶和女人的身体接触?


贺煜心中对自己发问。


之前他的女朋友们只要一碰他,他不是嫌弃就推开,让她们以至于都怀疑他的性取向有问题。


现在呢?


贺煜眼角余光扫去,小女生涂着药水的膝盖让他有点……心疼……


靠……


这样不行,明天要让陈清再陪他去趟医院,他要去见见钱医生,他肯定是哪里又出问题了。


“你今天怎么来我们学校了?”何余提着胆儿问他。


“办事。”


“哦……”


寂静……


“这湖是不是很好看?”何余清甜问。


“嗯。”


又静……


何余苦瓜脸,她不要坐在这儿了,她要回宿舍回宿舍回宿舍!


贺煜问:“手里拿的什么?”


“口译课要用的资料。”积极回答。


“难道没想过以后当个翻译?”贺煜想起何余要当老师这回事。


何余摇头:“无论是同传还是交传,都没表面那么简单。职业光鲜亮丽,但其实付出的精力和心力实在太多太多。”软软糯糯一本正经地说。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取舍后,还是放弃了。


“而且我有别的喜欢的事要做……”她又嘟囔一句。


“什么事?”


“写——”话说出口,又哽在喉咙里。


“写?”他疑问。


何余立刻闭嘴拼命摇头。


一开始既然没有让他知道自己是喵酱的意思,现在就更加说不出口了。


贺煜也未多想,不打算继续问下去。


他完全没注意到何余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救命恩人,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名字很有趣?”


以免贺煜继续聊刚才的话题,何余感觉随便扯了句。


“嗯?”


“你看啊……贺煜,何余,都是heyu。”


“嗯……”他转过脸,认真看她说。


“heyu其实是打招呼!”何余笑得灿烂,她认真比划,“heyu等于heyu,像不像在打招呼。”


heyu=heyu,像不像在打招呼。


贺煜从小到大,第一次听人这么说,新奇有趣。四周一切渐渐静了,贺煜眼内只有小女生的笑脸,和那一张一合说着什么的红唇,她元气满满的模样,受伤委屈的模样,胆小懦弱的模样,像幻灯片般在他眼前闪过。他暗叹:啊……原来已经见过她这么多样子了……


前方百米处树头下,一对小情侣在接吻。


贺煜投去目光,是不是有人跟他说过,看不看得上,接个吻就清楚了?


这个念头无形地驱使推进,他不断靠近,讲得起劲的何余也停了下来,注视他是打算干什么。


贺煜伸手扣住了何余的后颈,动作温柔,可冰凉的指腹让何余浑身一颤。


何余呆愣在原地,没了反应,整个人木讷迟钝。


贺煜迅速向前倾,鼻尖相触的那一刻,他西服袋内的手机响了。


“手,手,手机响……”何余结巴,手慌忙推上他的胸膛去阻止他的靠近。


贺煜垂眸,密长的睫毛扫过他细嫩的皮肤,挠的她发痒。


手机铃声不断,贺煜停下,一两秒的思考。


何余还打算说什么,间隙,贺煜另一只手干脆地揽上了她纤细的腰,话语淹没。


贺煜的唇恣意压了上去,吮吸,缱绻。


何余只觉耳畔轰鸣,脑袋混沌,唇上的绵软和湿润的触感无不提醒着这是真实的。


贺煜手上力度加深,将何余带到自己怀里,小小一只太过瘦弱,本来浅短的一吻,饶是这么一折腾,贺煜吮吸的越发用力。


舌尖不自觉地抵开了何余的牙关纠缠,当含住她软香的舌头时,艳烈火热的感觉刺激了他的神经,他清醒了。


他赶紧松开她的唇瓣,看到她发抖微颤,嘴唇红肿,眼内全是眼泪的模样,他知道自己过分了。


贺煜不忍,他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额头,手一遍一遍顺着她的背,嘴里温和歉疚重复念:“抱歉……抱歉……”


从未有过的耐心和温柔。


第①⑨章 (入V第一更)


何余贴在贺煜的胸膛,听着他渐响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烧得她耳根子烫。刚才的一切,发生太快,电光火石间,她根本来不及消化。可是他的每一个举动,她都记得一清二楚。他的手掌轻柔抚着她的背,在安慰她,嘴里喃喃话语,是在向她道歉。


何余耳旁嗡嗡作响,呼吸紊乱,心乱如麻。


电话声不绝于耳,贺煜终是松开了何余,打断了这一切。


贺煜从西服口袋中将手机拿了出来,站起身,背过何余接了这通催命电话。


“喂……”


“嗯……”


“马上回去……”


贺煜着急处理完电话那头的事务,等他掐断电话,再度回头时,观赏长椅上的人早就不见了。


他环顾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不知跑哪里去了。


他举起手机,翻出何余的电话,打通了,却没人接,重复几次,依旧如此。


贺煜放弃了,他用力攥紧手机,懊悔涌上心头。


刚才的举动……看来他的确是病的不轻。


贺煜又在原地驻足片刻,随后皱着眉头转身离开。


何余听着前方的轻重不一的皮鞋声越行越远,才敢从银杏树后探出头去确认。


湖前已经空无一人,何余从粗壮的银杏树旁走了出来。她趁着贺煜打电话,找了棵能完全挡住她的树,蹲下躲了起来。


刚才她第一反应就是躲,人在窘迫和手足无措的情况下,都会本能的选择逃避。


何余重新坐回了刚才的长椅,面对美景,她放空自己。手里先前打印的口译资料早被蹂.躏的不成样子,细细思索半天,她也没法解释刚才贺煜的行为。


是突发奇想,还是别的……


*


贺涟和陈清坐在车上等着贺煜回来,谁知本来心情明明不错的贺煜,回来时却黑了张脸,坐进车里时,车内空气都冷三分。


陈清眨眨眼,示意贺涟:炎大,我老板怎么了?⊙﹏⊙


贺涟:我哥的事情我怎么敢问……→_→


陈清:……


贺煜望向窗外,冷冷道:“陈清,回公司。刚才公司的电话你应该也接到了,事情你了解清楚了吧。”


“是的,老板。”


贺煜一路上低气压,贺涟也没敢吱声,只好跟着一起回h&k出版社。


贺涟偷瞄一旁的贺煜,明明先前心情还不错的,这一偷瞄,发现贺煜上唇有一丝红亮,他好奇,凑近一看。


微微黏稠,橙红色的……


他细想,明白是什么后,他吓得赶紧坐正。


贺煜注意到他一连串的反应,瞪眼看他,“你怎么了?”


“哥……嘴唇……”贺涟含含糊糊。


“说。”


“你嘴上有女生用的唇釉……”


倒吸一口凉气。


陈清听着差点忘记自己踩的是刹车还是油门,从后视镜投去求证的目光。


不会是喵酱的吧……


贺煜一愣,刚才留下的吗?


他抬手,大拇指往下唇一蹭,偏了。


“不是,是上唇。”


贺涟纠结他手指的位置。


他偷乐,有嫂子了!


大学生会不会年轻了点,不过只要他哥喜欢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贺煜又往上唇一蹭,姿势有些诱惑妖娆,果然大拇指上沾上了橙红色的唇釉,虽然贺煜不明白唇釉和唇膏的区别是什么。


他盯着大拇指上那淡淡的红色,出神。


怎么办才好……


贺煜拿出手机,刚才都没接他电话。他从电话簿底部翻出那个号码——旺仔小馒头。


为了以后好找,他还特地在旺仔小馒头前加了个字母“a”这样以后只要打开,她的名字一眼就能看见。


电话不接,短信应该会看,至少他得发条短信解释一下。


贺煜手指顿在短信输入框,半天也没打进去一个字。


怎么解释,头疼……


贺涟虽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机,眼角余光却一直固定在贺煜的手机上。


哥和嫂子吵架了?


不知道怎么哄?


“哥,哄女生送她喜欢的东西准管用。”贺涟假装很随意地说。


贺煜斜眼瞧他,忖度贺涟话的可信度。


“不骗你。”贺涟继续摆弄自己的手机。


贺煜垂眸思考。


*


到了公司,贺涟跟在贺煜身后,戴上了帽子和必备的口罩墨镜,闪进了贺煜的办公室。


贺煜扫了一眼他的举动,也没制止呵斥他回家。


贺煜走回自己的办公座位,过了会儿,陈清急急忙忙拿了一大堆a4纸走了进来。


“老板,你要的。”陈清恭敬递过去。


贺煜拿过,一张张翻看起来,越看越恼火。


今晨,网友“兔兔糖糖”做了份喵酱新书《我的青春时代》和绿沫《长大回忆》的调色盘,直指作家喵酱抄袭作家绿沫。这份调色盘被作家绿沫转载,一会儿工夫,她的书迷纷纷愤怒,跑到喵酱的微博下质问她抄袭这回事,喵酱本人也没有及时发微博为自己澄清,有些书迷认为喵酱的反应就是默认了自己抄袭。


一个早上过去,网上讨论的热火朝天,势头根本压不下去。


“这就是网友做的调色盘?新书刚发表,就出这档子事情!你们怎么处理的!”


贺煜怒气冲冲将那叠纸扔在桌上,没有继续看下去,a4纸顺着桌边滑落,铺散在地毯上,白花花一片。


等贺煜怒气发完,他严肃问:“网上舆论偏向谁?”


他手指不断在办公桌上敲打,眉头又紧锁起来。


“更加偏向绿沫作家。”陈清老实交代。


贺煜表情愈发凝重,现在网络太过于主导声势,若是不尽快澄清,恐怕喵酱之前累积起的声誉就毁了。


这样即便是喵酱的新书《我的青春时代》大卖,口碑也会差下去,贺煜最担心的是,出版社的名声也会随之下降。


“陈清,调色盘你看过了吗?”贺煜眯眼思考问。


“看过了。”


“你觉得相似度多少?”


陈清犹疑道:“百分之四十左右。”


“连你都觉得是百分四十,那在绿沫的书粉眼里还不得百分之百……”


贺煜说这句话时的倒是很淡定。


“老板,你不信……喵酱吗?”陈清疑惑。


贺煜抬眼冷扫他一眼:“我看中的作家,我一手捧红的,我不信,谁还会信她。”


贺煜站了起来,双手插于裤袋,来回踱步,乍一看,还挺悠闲。


“老板,怎么处理?”


“《我的青春时代》之前是在c文学网站上发表的,上面有连载的时间,绿沫和喵酱发每一章节的对比时间给我整理出来。”


贺煜停下脚步,摸着鼻子冷静说。


“好的。”


贺涟在一旁听得认真,他摘下口罩和墨镜,朝贺煜一本正经说:“作家抄袭的时间大多是在瓶颈期,没有灵感,看了别人的东西,后来再回想起来,就会当做是我自己的。”


贺涟随后站了起来,走到一旁,拿起了贺煜书架上的《我的青春时代》,本来他对这类型的书没什么兴趣,可现在打发时间看还是不错的。


“你还不回去?”贺煜侧过脸看他。


“我没带钱。”


“……”贺煜掏出钱包,抽了两张一百放在茶几上,“打车回家。”


“哥,我再呆会儿。”贺涟话中带些恳求的意味。


贺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理睬他。


一整天过去,事件没有压下去,反而越闹越大。两位作家在界内都颇有名声,必须得有个说法才行。


天色渐渐暗下,外边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玻璃窗外的一切成为了贺煜无声的背景,他埋头拿着马克笔圈画着两本书的一些句子,谨慎细心。


坐在一旁沙发山的贺涟翻看了大半本《我的青春时代》,津津有味。


推门声响起,陈清又快步走了进来。


“老板,好了。”


贺煜从纸上移开视线,停下手中的笔,望向陈清。


陈清表情凝重:“老板……情况不利于喵酱,大多都是绿沫作家先发的……”


贺煜皱眉,板着脸从陈清手中抽出时间对比,基本全是绿沫先发于喵酱,看着就像网上所说的那样,是喵酱抄袭绿沫。


“陈清,联系到喵酱了吗?”贺煜低头细看资料问。


陈清望向贺煜,迟疑说:“还没……”


“怎么会联系不上?”


贺煜抬头,语气沉沉,如果让外人知道了,那岂不是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那澄清起来就更加麻烦了。


陈清:“我也不清楚,q.q不在线,发信息,也没回。”


“电话呢?”


“没有接。”


贺煜深吸一口气,又呼出,头脑发胀,他单手触上自己的眉心,轻轻揉了起来。


怎么没一件事省心的……


陈清站在原地踌躇,到底要不要告诉老板,喵酱就是那天那个女生。可是他若说了,适得其反怎么办。


“陈清,你出去吧,联系上了叫我。”


“好的。”一番心理斗争,陈清还是兜着那个秘密暗暗走了出去。


贺涟将书一合,伸了个懒腰:“哥,书我看完了,写得挺好的,如果是抄袭的,那就可惜了。”


贺煜不悦,撂下脸色:“闭上你的嘴。”


贺涟赶紧在嘴边比划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没安静会儿,贺涟又问:“哥,你有没有《长大回忆》的实体书,我也想看一下。”


“没有,那不是我们出版社出版的。”


贺涟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手指敲打了起来,神情肃凌,不知在做些什么。


“你还不走?”贺煜瞧他一眼,有点赶人的意味。


“还早,我再坐一会儿。”贺涟讨好一笑。


第②◎章 (捉虫)


贺煜那边一团乱,何余在宿舍发呆,除了早晨贺煜的举动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网上的言论攻击也让她情绪低落。


她不明白,明明是她辛辛苦苦写了大半年的书,她当成孩子一样的书,怎么瞬间就变成抄袭的了,而且她还拿不出证据为自己正名,甚至连条微博也不敢发。


她抱膝蜷缩在宿舍那张连屁股都不够放的小椅子上,寻求安全感,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地上的垃圾桶出神。


她双眼红肿,显然已经哭过了,眼眸里全是不甘和迷茫,她心理素质一向差。


“余余……”乔弯弯三人围在她身旁,颇为担忧。


何余这副模样已经一整天了,拿着复印资料回宿舍时状态就不对,等坐下打开电脑刷完微博后,直接大声哭了起来,吓了她们一跳。


她们凑过去看,才知道网上抄袭事件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余余宝贝,没事的,我们都知道那书是你辛辛苦苦写的。”王圆月摸着何余的脑袋,又捏捏她的脸,何余都不为所动。


“余余,要不要跟你的编辑联系一下,兴许他们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孙秋怡尝试性问。


提到贺煜,何余干脆将脑袋埋进了膝间,她不想跟他联系,她现在只要一想起他,心里就像乱糟糟的线圈团一样,一个结接着下一结缠绕着。


何余摇头,声音沙哑:“不要……不要找他……”


她不想跟他联系。


乔弯弯和孙秋怡对视一眼,这小妮子绝对有问题。


之前还一直救命恩人救命恩人的挂在嘴边,现在一反常态。


“余余,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书,你天天熬夜,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宝贝,你想就那么让给别人吗?”


“想让他们继续给你泼脏水吗?”


乔弯弯语气沉重,却字字戳中了何余内心脆弱的地方。


何余听后缓缓抬起头,愣了会儿,目光从迷蒙渐渐变为坚定。


她摇头,“不行……是我写的书……我要去找他们说清楚……”


声音哽咽顿顿。


“这就对了。”孙秋怡一笑。


何余放下双腿,弯下腰,穿上鞋,打算站起来,下午摔破皮的膝盖此刻隐隐作痛,周围有些地方已经青紫,何余本就白,现在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


“弯弯,我要去h&k出版社……”


何余吸了吸鼻子。


“打个电话也行啊。”乔弯弯说。


何余从口袋中将电话拿了出来,屏幕碎成了冰裂纹,是早晨那一跤摔的。摔的时候还没发觉,等贺煜走后,她拿手机看个时间,才发现的手机完全摔坏了,可也没时间去修。


“我怕在q.q上说不清楚……”


“行,我陪你去。”


乔弯弯揉了揉何余的头发。


何余扯出一抹笑点头。


两人去校门口打了辆出租车,路上何余安静的很,望向窗外向后飞逝的路灯。没一会儿,车就到了h&k出版社,贺煜办公的那一层还灯火通明,何余便知道还有人在。


两人来到前台,前台小姐一见到何余就认了出来,对她印象较深,直接就给她找了陈清助理。


陈清收到消息下来接何余的时候,都被她潦倒的模样给惊到了。


好好一姑娘,怎么就哭成这样了。


两人赶紧跟着陈清上楼,何余一直躲在陈清身后,内心深处还是害怕见到贺煜的。


陈清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喵酱,你想好了,要告诉老板了?”


何余没精打采道:“嗯……”


陈清呼一口气,以后他总算不用再假装不知道了。


贺涟听见门外有动静,向外看去,瞧见陈清身后有两个人,第一眼见到乔弯弯,他惊讶,毕竟是邻居家的姐姐。乔弯弯看到他自然也是讶然,不过一想贺煜是这里的总编,贺涟在,也就觉得没什么值得奇怪的,只不过她没想到兄弟俩感情还挺好。


“老板。”陈清喊道。


贺煜没有抬头,依旧一门心思扑在刚才陈清给的资料。


“有人想见你。”


贺煜扔下四个字:“没空,滚蛋”


事情没解决,他内心烦躁焦虑。


“老板。”陈清又叫。


贺煜冷觑他一眼,示意他安静,别说话。


可是仅一眼,他便僵住。视线投向陈清身后,是白天他见过的那条碎花裙,和那一双涂有黄色药水的膝盖。


他一震,搁下笔。


贺煜一系列的反应都落入了贺涟眼内,他挑眉,觉得反常。循着他哥的视线,他也瞧见了那个躲在陈清身后的女生,大部分.身子都被陈清挡住了,看不清脸。


陈清让开两步,何余样貌全显,可依旧微低头,瞧着前方地毯,也没敢正眼望贺煜。


贺涟上下打量了下那个女生,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从侧面看,小女生橙红色嘴唇吸引了他,他挑眉。他眼角余光注意着贺煜见到这个女生后微妙的神情变化,敏锐的他总感觉这两人间有些什么。


贺涟眼珠滴溜转一圈,橙色唇釉的主人……


嫂子!


“进来。”贺煜收起了一贯冷厉的声音,温和对何余说。


何余继续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挪到贺煜桌前。


贺煜看她一副做错事的模样,不敢大声,放低声音问:“有事?”


何余抬起头,眼眶里蕴含着泪水,睫毛微眨看他。


贺煜蹙眉,怎么哭成这样了?


因为被他欺负了,所以现在哭着来找他算账了?


何余微启唇,叫他,“贺总编……”


贺……总编?


之前不都是叫他救命恩人的吗?


贺煜眉头拧紧,眼神骤冷。


“我……”


来的路上何余打了无数遍腹稿,可一开口,话堵在喉咙里就是说不出来。


何余斜过眼偷看向陈清,求助的表情。


陈清明白何余的意思后,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接着她的话说,“老板,其实她就是……喵酱。”


贺煜一声轻笑,没人敢吭声。


半晌后,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消褪去,声音低三度,透着冷意:“你说什么?”


“老板,我说……她就是喵酱。”陈清壮着胆子又说了一遍。


他感觉到贺煜的心情糟糕透了。


贺煜凌厉的眸光偏向何余,半晌没说话,办公室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陈清助理,我们先出去吧。”


贺涟识趣地站了起来,朝陈清说。乔弯弯看向贺涟,也领会了他的意思,三个人一并退了出去,贺涟走时还不忘戴上口罩和墨镜。陈清顺便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彻彻底底给了贺煜和何余一个空间。


何余用力的咬着嘴唇,早晨的尴尬还没过去,现在让他和贺煜独处,她连腿都是打颤的。


门外。


贺涟瞧着乔弯弯,“弯弯姐?”


“是啊,贺涟。”乔弯弯拍了拍他的肩。


乔弯弯虽然和贺煜关系不好,但是和贺涟还行,小时候总带着他玩。


“弯弯姐,那个女生是谁?”贺涟好奇问。


“我室友。”


“哦……那她跟我哥什么关系?”


乔弯弯淡笑说:“你去问你哥。”


“她是不是我未来嫂子!”


“噗——”


正在喝水的陈清喷了一地,他嘿嘿笑道:“不好意思,被呛到了。”


“陈助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贺涟眯眼看他,模样和贺煜的极其相似。


“没没没,我去忙了,你们慢聊。”陈清赶紧闪人。


*


何余站着一动也不敢动,贺煜也一句话也不说,两人耗着,贺煜瞧见她此刻的模样,饶是心里再大的火气,也通通忍了下来。


“你过来。”贺煜对何余说。


何余听见了,可没动。


贺煜皱了皱眉头,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跟前。他伸手,何余立刻后退一步,处处透露出害怕,贺煜手僵在空中,暗自收回。


“怎么没接电话?”


贺煜也不知他问的是早上自己打得那几回,还是陈清打给喵酱的那几回。


“手机坏了……”声音低到尘埃里。


贺煜直勾勾盯着她的头顶,再次问道:“是喵酱?”


“嗯……”


贺煜咬了咬牙关,他无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惊讶,有一点;生气,也有;大多时刻却是镇定。多少大风大浪他没见过,这次也不例外。可心里就是不舒坦,他和她见多许多次面,她明明有机会告诉他的。而不是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


“去坐。”


贺煜指着自己座位说,何余的样子看起来甚是狼狈,他的座位更加舒适一些。


“不用了……”何余有些抗拒。


“何余。”他正声喊她,示意自己心情不佳。


“知道了……”


何余妥协走向那把椅子,她害怕他生气发火,他焦躁,她就会不安。


看何余坐下后,贺煜直接走向门口,开门走了出去。


何余闻声望向门口,她不解,怎么就直接走了,没有什么要问她的吗?


待她思索时,贺煜手里又提着个医药箱回来了,她迅速收回自己的视线,掩藏刚才的情绪。


贺煜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轻叹一声,随后慢慢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医药箱放在脚边。右脚脚趾打着石膏,他还特地换了个脚,能方便屈起。


贺煜手碰上她的腿,何余宛如石雕,她的僵硬,他感受到了,但他继续着动作,没停下。何余想要抽回,可是贺煜握的紧,她无力反抗。


贺煜将何余的小腿搁在自己屈起的腿上,下午校医消毒过的膝盖伤口,经过折腾,现在又流血了。


他拧开药水,取了些医用棉花,蘸取,他低沉问:“哭了?”


“嗯……”轻不可闻。


“为什么哭?”他给她消毒伤口。


何余没吭声。


贺煜专注于伤口,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


他语调平稳,不急不躁问:“是因为我亲了你?还是因为网上的事觉得委屈?”


手上动作停下,抬头看她。


对上他的视线,何余心头一凛,眼神飘忽,说不出话


第②①章 (入V第三更)


贺煜所提的问题,她的窘状,让何余想到了电视剧里常常会出现的台词: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陈堂证供。


两人相视良久,何余也没有回答。


贺煜复低下头,又捣鼓了会儿,他淡淡道:“好了。”


贺煜利索收拾好医药盒,扶着膝盖站了起来,脚上瞬间的不适他忍了下来,没在何余面前表现出来。


贺煜将药盒往桌上一放,靠在桌上,手环于胸前,他视线投向窗外,宽阔的路上车辆堵了一长条。


“调色盘怎么回事?”


他再度打破了静谧。


何余仰视他,眼内蕴含焦急:“我没有抄袭,真的没有……”


声音一顿一顿,忍住不哭。


“我知道你没有。”


一句话安抚了她所有不安的情绪。


“你相信我?”


“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不会怀疑我自己。”


何余琢磨着贺煜话的意思,到底是相信她,还是不相信她。


贺煜见她没吱声,就知晓她又没听懂他的意思。


他微叹气,淡淡道:“嗯……我相信你。”


就像相信他自己一样。


何余吸了吸鼻子,望着那人下巴以上的轮廓,偷偷描摹,她明明是怕他的,经过早上的事情后,更加不爱接近他,可是,她却莫名的想要依靠。


“换个话题。”贺煜睨她。


何余疑惑,微微点头。


“为什么没告诉我你就是喵酱。”


这个问题终究避无可避。


何余怔愣,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说,兴许是初次见面时他太凶吓着她了,又或许是觉得没必要……


“觉得不重要,就没说……”她思考半天回答。


贺煜正视她,钳住她的视线,一字一句,填满震慑力:“那我现在告诉你,这很重要,非常重要!”


声音有些大,何余不禁抖了抖。


贺煜本来以为,他们之间毫无关系,他想撇干净跟她的全部交集,他不愿接触她,不想尝试融入她的世界。


可现在一看,三年前,他就认识她了,清楚她的脾性,了解她的思想,只是不知道她的长相而已。


他其实很想和她谈谈今天在湖边发生的事,可她现在避他如虎狼,根本谈不了。是他自己的脾性问题,还是她的问题,或许两个人都有问题。


接过吻后,贺煜清楚自己心里有鬼,更加明白,也许苏旻问说得没错。


“好了……你回学校吧……”


声音沙哑,贺煜有些疲倦,还有好多事,等他处理,抄袭事件只是其中之一。


“我还不想回去,我……”


何余一想,她继续逗留在这儿,好像也帮不了什么忙,或许只会帮倒忙。


她站了起来,焉巴巴的从他身旁擦过。


“等等。”


贺煜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不想走就多坐会儿吧。”


何余也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


贺煜拿着资料走到了沙发上,何余被贺煜强制按坐在了他的靠椅上。


她趴在桌上,下巴靠在手臂上,盯着贺煜看,也没觉得这目光太过赤.裸裸,无所遮饰。


留下来了,她也不知道干什么。


没过多久,何余便趴着睡着了,今天事情太多,心里压力太大,等放松下来,倦意就忍不住袭来,她乌黑柔润的头发附在脸上,衬得脸粉白又软嘟嘟的。


贺煜余光瞥了几眼,没去管她,生怕一动她,她就被吵醒了。


门外无所事事的三人表示:你们在里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点动静也没有!


时间久了,贺煜坐不住了,怕她那样趴着睡,腿会发麻,于是蹑手蹑脚走到她身旁,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手往膝窝一伸,轻轻松松就把她抱了起来。


掂了掂分量,很轻。


没走几步,何余转醒,朦朦胧胧就看见自己被贺煜抱在怀里,本来意识模糊,吓得全然清醒。


贺煜垂眸看她,看出了她的排斥,小心地将她放了下来。


何余理了理衣裳,站正。


“我,我还是先回去好了……”刚睡醒,声音甜的发腻。


贺煜清凌的声音响起:“何余。”


何余向左移了两步,控制在两人的安全距离,才侧过脸看他。


贺煜将她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他转过身,凝视她黑亮的眼眸,他自己都没理清自己现在的想法,一些话又怎么能轻易说出口。


“我会处理,你……放心……”


何余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礼貌疏远:“嗯,谢谢……”


贺煜觉得那个笑容有些刺眼,不禁蹙眉。


何余挥了挥手,落荒而逃。


*


何余走后,陈清进了办公室,发现自家老板好像没什么情绪波动,松了口气。


“老板,喵酱走前说,她在c文学网站上的账号密码之前有一回被盗了,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想,兴许是那时候后台的存稿全被偷了。”


贺煜听后点了点头:“你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老板。”


“陈清。”贺煜搁下笔,眯眼看他。


陈清毛骨悚然,老板眯眼了!


“怎,怎么了,老板。”


“你什么时候知道何余就是喵酱的?”贺煜挑眉。


陈清嘿嘿一笑:“大概……应该……也许……就是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吧……老板我先去找c站管理员询问一下盗号的事情,然后打个官博澄清草稿给你看。”


双腿一迈,逃得快。


贺煜无奈摇头,拿起桌上的手机一看,贺涟十五分钟前发了条短信给他,一长段话。


【哥,我先闪人了。《长大回忆》抄袭《我的青春时代》挺明显的,作者用自己不惯用的语气写出来的对话,读起来会有微顿感,绿沫的《长大回忆》后半本几乎都是这样的句子,你仔细抠抠就会发现细节的。】


贺煜读后垂眸,怪不得不肯走,估计那时候问他借《我的青春时代》,就打着帮他的算盘,怕他责怪,又不敢说。


短信空了两行,最后还写了句话。


【ps:哥,我帮你去追嫂子啦!不用谢!】


贺煜眯眼,嫂子?


贺煜额角青筋又爆两根,一个电话打过去: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搁下电话,贺煜揉眉心。


全都不省心,头疼……


*


贺涟屁颠屁颠黏着乔弯弯,死命要跟她一起走,借着这个机会,他总算是从头到尾好好打量了一番何余。


身高……配哥哥矮了点……


体重……瘦了点……


长相……一般般……


贺涟凑到乔弯弯耳旁问:“弯弯姐,你室友学习怎么样?”


“年年一等奖学金。”乔弯弯轻声回他。


贺涟深深点头,刻苦好学,这个品质不错。


何余一路上心不在焉,连贺涟一直跟着她们都没发现,“有点饿……”她嘟囔一句。


贺涟听见一点风吹草动立刻说:“嫂子!我请你吃饭!”


何余转过头,眼睛瞪老大,从头到脚,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问——


小伙子,你谁???


偏偏贺涟和贺煜一样,长得又老高,何余还不得不仰视他。


贺涟尴尬一笑:“忘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贺涟,是贺煜的弟弟。”


“哦……”何余眨眼点头,又软声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嫂子啊!”贺涟笑说。


何余吓得倒退三步,扯着乔弯弯的手就跑,一副“妈的这人脑子一定有病”的样子。


贺煜的弟弟叫他嫂子,是她理解的嫂子有问题,还是贺煜弟弟有问题,那肯定是他弟弟有问题!


“余余,等等,你就把他扔那儿啦。”乔弯弯好笑说,她被贺涟对何余的称呼逗乐了。


虽然她看得出何余和贺煜之间肯定发生了点什么,但也没人敢直接点破。


贺涟几步一跨,又走到了两人面前。


何余又仰头看了他几眼,眼熟……好眼熟……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难道是因为和贺煜长得比较像?


乔弯弯搂过两人的肩:“走了,我请你们吃饭。”


何余愣愣点头,又瞧了几眼贺涟。


所谓的饭,就是附近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肯德基。何余舔两口冰激凌,就看一眼贺涟,她肯定在哪里见过!


“诶……小弟弟啊……”何余开口。


贺涟一脸茫然,看了一圈,确定何余是在叫他。


乔弯弯在旁笑得开心:“余余,他跟你同岁,就比你小六个月。”


“哦……”何余不好意思一笑,现在的高中生和初中生也都跟吃了激素似的,长得老高,她还以为贺煜弟弟不大。


“贺涟?”她叫。


贺涟点头。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何余终于问出口了。


贺涟细细一想,摇头,随后又想起了什么,说:“你等一下啊。”


贺涟从自己的背包中拿出墨镜和口罩戴上,何余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甜筒扔了出去。


“炎大!!!”何余兴奋。


“嘘——是我是我。”贺涟迅速将东西摘下。


何余这下激动的合不拢嘴了。


“嫂子,那天我哥是不是把我的签名书,送给你了?”贺涟试探问,“就是我在a大签售那天。”


提到贺煜,何余又立刻安静了,刚才兴奋的心情一扫而光。


何余想了想点头:“嗯。”


贺涟眼珠滴溜转一圈,笑呵呵说:“我哥说那书是送给我未来嫂子的。”


何余慌神。


嗯?!!!


22.第②②章(捉虫)


贺涟啃着新奥尔良烤翅,偷瞄何余听完他那句话后的反应,很明显,效果达到了,比预期的似乎更加强烈。


何余手里的甜筒“咔嚓”一下被她捏断,手上沾满了冰激凌,又慌乱拿起餐巾纸擦。


乔弯弯在桌下连踢了贺涟几脚,示意他不要好心办坏事,何余她那小心脏受不了。


贺涟不好意思耸耸肩,继续安静吃鸡翅。


未来嫂子?


何余脑袋里回响。


“你别骗我。”何余模样认真。


“没有。”贺涟吹牛也不打草稿,“我哥真对我说,那是送给未来嫂子的。”


“我不是你嫂子!”何余急忙否认。


“所以说是未来~嫂子啊。”贺涟接她的话。


何余继续摇头:“不不不,未来也不是。”


贺涟心里嘀咕,他哥这追人追得也太失败了。


“那我哥估计得伤心了……”贺涟叹气频频。


会伤心嘛……


何余黑亮的眼眸转来转去思考,她抿了抿嘴,猛然想起贺煜的那个吻,心脏跳得厉害,她抚上胸口,这种感觉,她不讨厌。


不讨厌,所以是喜欢吗?


何余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怎么可能,她理想中的恋爱,至少两人要熟稔,循序渐进,一步一步直至走入婚姻的殿堂。


而不是,一时的心动。


更何况,贺煜才不会喜欢上她这种人,平淡无奇,满大街扯一个就是了。


一连串思考过后,贺煜的那个吻,何余已经把它归向男人的原始**,所以得出结论:珍爱生命,远离贺煜!


想通了,何余心情也好起来了,人晃来晃去,吃起了她最爱的薯条。


何余换了个话题,问贺涟:“炎大,你在读书吗?”


贺涟讪讪挠头:“嫂子,其实我高中毕业就没读书了,最近想通了,就让我哥拖托了关系上了你们大学的中文系。”


何余惊讶,猛料啊!


其实她一直以为炎兆是个三十几岁的作家了,谁能猜到他比自己还小,而且写书还这么厉害。


“你可以叫我何余。”何余笑说。


“叫嫂子也挺顺口的。”贺涟麻溜说,话题又绕了回来。


何余思索片刻,“其实……”她喝了口雪顶咖啡,“我跟贺总编真的没什么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贺涟吃完一个烤翅,拿起餐巾纸擦手,边擦边实诚嘟囔道:“是嘛……可今天我看见我哥嘴上沾了你的唇釉……”


嗯???


乔弯弯仿佛听见了什么了不得事,求证看向何余。


何余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埋头,使劲儿埋头。


乔弯弯:靠!我家小妮子初吻啊!


*


吃完饭,贺涟和她们分道扬镳,回宿舍的路上,乔弯弯一个劲儿眯眼盯着何余,何余觉着自己都快被她看穿了。


她甜甜道:“弯弯,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看我,我都要怀疑你爱上我了。”


“是啊,我好爱好爱你呀,所以你还不快老实交代。”乔弯弯其实隐隐担忧,说实话,贺煜一点也不适合何余,若两人真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她希望何余理智一点。


“你喜欢贺煜?”乔弯弯直截了当问。


何余迟疑,片刻后摇头。


乔弯弯看的真切:“余余,你犹豫了。”


何余扁嘴,掰扯:“是我大脑反应迟钝……没有犹豫……”


乔弯弯一笑:“行,迟钝就迟钝吧。”


伶仃灯火,姑娘心思各家猜,人还是要自己长大的好。


*


贺煜忙完已是凌晨,他让出版社的员工早一步下班了,星光夜幕为披,高层又只剩他一盏灯火。他从桌上捻一根烟,双唇一含,打火机在手中一开一合,始终没点。


抬腕一看时间,他将烟取下,手指一弹,进了垃圾桶。


“老板。”门外穿来陈清的声音。


陈清本已经到了地下停车场,可一想,他老板脚上有伤,不能开车,便折了回来。


“陈清。”贺煜也有些意外。


“老板,送你回家。”陈清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


“麻烦你了。”贺煜到底是没说出一个谢字,男人表达情感的方式比较含蓄,尤其是贺煜这种人。


陈清听明白了,笑说:“不麻烦,不麻烦。”


回去的路上,贺煜闷头思考,眉头皱的老高,他犹疑半晌开口问陈清:“陈清,你一般怎么哄赵荨?”


说完觉得尴尬,还清了清嗓子。


陈清中气十足说:“我没惹她生过气。”


好不容易追到手里,宝贝还来不及,干嘛惹她生气。


“哦……”贺煜意味深长应了一声。


陈清从后视镜瞥一眼贺煜,瞧着老板那敲破脑袋也想不出法子的模样,真真觉得老板抱得美人归的日子还遥远的很。


他忍不住支招:“老板,送东西,送她们喜欢的东西就行。”


贺煜一听,陈清居然和贺涟说得一样。


行……那就送东西吧……她喜欢的东西……


贺煜又犯了难,她喜欢什么?


“陈清,赔礼道歉送东西真管用?”贺煜又确认了一遍。


“真管用。”陈清坚肯。


想着那小姑娘现在估计见到自己跑得比兔子还快,他就失笑。人估计都见不到,还送东西,这怎么送?


贺煜沉思,先前行为鲁莽,现在这么费尽心思,也是该。


*


第二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秋风阳光并存的日子,最是惬意。


贺煜和陈清在贺家门口守着。


贺涟刚一出门,就瞧见了自家哥哥在车窗向他招手,他一想,有车接送,太舒适,二话不说就上了车。


上车才知道,天下哪有白坐的车。


把贺涟送到校门口,贺煜和陈清就走了。贺涟想着刚才他哥是头一回拜托他办事,心一酸又有些小开心。果然,关键时刻还得靠亲人啊。


贺煜其实也没让贺涟干什么大事,就让他在东边5号女生宿舍楼下签收个快递,顺便把快递给何余。


签快递容易,十几分钟后,他就看见顺丰快递师傅搬了三大个箱子,扔在他面前,问了一遍他是不是贺涟,给他快递单签字,签完快递师傅就潇洒拿着单子,骑着三轮电动车走人。


贺涟伫立在原地,犯难,他要怎么把这三箱东西给何余。


宿舍阿姨虎视眈眈,似乎没见过男生一般。


没有联系方式,那就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方法了,丢人,有一点,为了他哥的幸福,也没什么不能牺牲的。


贺涟下了台阶,仰头,深吸一口气。


“嫂子——”


“何余嫂子——”


就这么吼了出来。


何余还在床上睡觉呢,昨天累了一天,回宿舍倒床就睡,睡太熟压根儿没听见。


何余没听见,乔弯弯她们听见了,满脸问号。


“是在叫我们余余吧?”王圆月问。


“嫂子?”孙秋怡困惑。


乔弯弯走到窗口向下望去,恍然大悟,贺涟个臭小子!


趿拉着拖鞋,乔弯弯赶紧冲下楼,贺涟要是再吼下去,全宿舍人估计都知道了,那何余不就全校出名了。


到了楼下,乔弯弯说:“臭小子,你给我闭嘴!”


贺涟松口气,总算是有人理他了,幸亏就喊了几声,他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孙秋怡和王圆月也跟着下来了,一看贺涟,小伙子人高马大,挺精神的嘛。


“贺涟,你干吗?”乔弯弯问。


孙秋怡和王圆月对视,姓贺?喊余余嫂子?


“弯弯姐,我哥让我把东西给嫂子。”贺涟拍了拍三大个箱子。


乔弯弯一看,好大的箱子……


乔弯弯她们仨跑了两回,才把这三大个箱子搬上楼。乔弯弯还把自己电话留给了贺涟,让他以后有事打电话,别大喊大叫的。


三大个箱子摆在宿舍里,三人盯着发呆。何余睡得死,居然一点醒的意思都没有,这里边装了什么,快好奇死她们了。


不负众望,何余终于在两小时后醒了过来,日上三竿。


爬下床,何余揉着眼睛,盯着三个大箱子愣,软软问:“谁的大箱子?”


三人齐齐指她。


“我的?”何余以为自己没睡醒。


“贺煜送的。”乔弯弯补充。


何余茫然点头,可怜巴巴问:“能退货嘛……”


自从那天收了贺煜的书,昨天贺涟又那么说,她哪敢再随便收贺煜的东西啊。


何余向乔弯弯借了手机,自己手机摔坏了还没来得及去修,她把自己的卡插了进去,翻到贺煜的号码。


打电话?不敢……


犹豫半天,何余还是换成了发短信:贺总编……快递能……退吗?


短信发了过去,等待回信的过程让人焦虑。


手机震动,何余赶忙打开——


贺煜:你敢退。


呃……


手机又震动。


贺煜:你要是退了,我现在就去学校找你。


无声的威胁……


这下何余哪敢退,她是宁可选择收快递,也不愿到见人。


何余琢磨半天回:那……谢谢你……


贺煜没有再回信。


何余没精打采去洗漱,刷个牙还在思考贺煜为什么又送她东西,还那么三大箱。洗漱完,何余又拍打了几下脸,让自己醒醒脑。


走到三个大箱子前,何余蹲下,拿起剪刀,开始拆快递。


第一箱……


嗯???


众人目瞪口呆,一整箱旺仔小馒头。


乔弯弯站着哭笑不得:贺煜好有情趣哦……


第二箱,依旧是……


只剩最后一箱了,何余拆开后一看,发现上面有一个礼盒和一封信,下面仍然是成堆的旺仔小馒头。


何余拿起礼盒,放在自己书桌上,扯开丝带,掀开盖子,发现是个手机,还是她不认识的牌子。


她坐了下来,打开那个黄色信封。


展开信纸,简简单单几行字。


昨天很抱歉。


送你旺仔小馒头是在哄你。


手机是防摔防水的。


右下角一个行云流水的署名:贺煜。


23.第②③章


贺煜给的旺仔小馒头,何余是逢人就送几包,最后因为自个儿嘴馋,何余就给自己和王圆月留了半箱,乔弯弯和孙秋怡倒是对这类零食不感冒。


那只防水防摔手机何余不愿收,她随意在网上查了下价格,吓得她恨不得立刻把它供起来。


于是她只好跑到中文系,找到贺涟,把手机交给他,让他转交给贺煜。


何余有猜过贺煜看见手机的反应,却没有得到验证。送了这几箱东西之后的一个月,贺煜都没再联系过她。


何余觉得,大概是赔礼道歉过,两人的交集也便止于此了。


关于抄袭事件,出版社贴出证据澄清,加上以炎兆和苏旻问为首的作家纷纷表示支持何余,反而让何余因祸得福,新书口碑信誉更上一层楼,作家绿沫则被骂得没了声儿。事情过去,何余像往常一样,窝在宿舍学习,写小说。教师资格证半月前考完,题目有些偏,但她大致答了出来,成绩得等十二月才能知晓。


这转眼已是深秋时分,周末,何余坐在床上,把自己娇小的身躯塞进厚实的棉被里。别人都爱用什么绒被,她还是觉得那时候奶奶特地去工厂弹的旧棉被最暖和。她嘴里咬着苹果,一下又一下,嘎嘣脆,听声音让人直流口水。手上翻看的是《文物修复宝鉴》,为写下本书寻找素材。


手机的震动声在宿舍响起,何余往自己周身旋视一圈,她好像没把手机带上来。


“余余,是你手机响了吗?”王圆月从被窝里探出去脑袋对她说。


“嗯。”何余掀了棉被,裹了件衣服下床。


等她拿起手机一瞧,本来瑟瑟发抖的身体,也瞬间僵直。


偌大的几个字在屏幕上跳动——救命恩人。


一波震动过去,何余没接,想着贺煜应该是打错了吧,谁知没间隔个几秒,第二波震动不期而至。


“喂……”何余犹犹豫豫接了起来。


“下楼。”沉静熟悉的嗓音,“嘟嘟嘟——”


两个字交代完内容,旋即挂断,连个回复的时间都不给何余。


何余放下手机,弓着身子走到宿舍的窗前,她偷偷向下望去,没看见人,不过倒是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车,并不是先前含蓄奢侈的那辆。


心情起伏,稚嫩的脸庞陷入沉思。


少顷,何余走到衣柜前,换起了衣服。


贺煜靠在宿舍的玻璃门等着,他低头瞥了眼表盘,十分钟过去了,小女生还没下来。


又过了五分钟,贺煜终于听见鞋子敲打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了,他站直回过头去看,小女生向他慢慢走来,穿得像只毛茸茸的兔子,脸埋在围巾里面,露出那双黑亮的眼睛。


何余没走出宿舍门,就卡在玻璃门前,她仰头看他,柔声问:“贺总编……有事吗?”


很生疏,很客气。


贺煜低头望她干净嫩白的小脸,温和道:“有,你现在得跟我出去一趟。”


“什么事?”


贺煜呼口气,耐心解释:“一周前陈清发给你看了小说漫画化的第一稿,你不是说要提意见吗?我带你去见漫画编辑。”


何余疑惑,要亲自去见吗?不是只要电话联系就行了吗?


“好……”


虽是那么想,可她又不敢反驳,只好乖乖跟在他身后。


门前那辆黑色的车的确是贺煜的,何余纳闷,今天贺煜怎么这么低调。


*


冷风吹得路旁的树枝丫弯曲,沪上的路一如既往的堵,本来何余还期盼着早点下车,现在可好,没个半个小时,恐怕不会通了。


“为什么把手机还我了?”贺煜闷声开口,打破了平静。


前几天贺涟跑过来找他,说是何余让他把东西还给他,他打开盒子一看,就是他先前送的手机。本来何余交给贺涟之后,贺涟就想还给他的,结果贺涟那家伙给忘了,贺煜在想他是不是故意的。


“太贵了……”


何余实诚。


“现在有手机了?”他继续问,不再追究。


“嗯……”


贺煜唇角下拉,有手机也不给他打电话,不就是要彻底撇清关系嘛。


“你不问问我之前一个月去干嘛了?”贺煜循循善诱。


何余斟酌,那是他的私事,她也不方便过问。她选择了沉默,还真不好奇。


贺煜余光时不时瞧她两眼,二十九天没联系,小孩儿胆大了,都不理他了,先前不是最怕他发火的嘛。


“何余。”他正声,样貌却从容淡定。


何余吓得一激灵,每次贺煜这么叫她,她都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啊?”颤巍巍的声音。


贺煜转过脸来看她一副小学生等待班主任训话的模样,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何余听见他轻笑,偷瞄了一眼,不明白他在笑些什么。不过,那和善俊逸的样子,何余又忍不住瞄了几眼。


“没事。”他风淡云轻。


何余扁嘴,没事就别那么严肃叫她,害她以为又要讨论什么深奥的话题。


“旺仔小馒头吃了吗?”


“嗯……”


其实大部分都不是她自己吃的,但是贺煜一提旺仔小馒头,她就想起那张信纸上写的:送你旺仔小馒头是在哄你。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无法言明。


“全是你自己吃的?”


“分给同学了……”老实巴交绵软道。


“不好吃?”


“太多了,吃不完怕过期……”


过了半天,车子才挪了一小段路,贺煜见副驾驶座上的何余都开始发呆了,“后座上那个白色袋子里的东西是给你的。”


“嗯?”何余魂儿立刻归位。


果然不敢轻易走神,贺煜只要一说话,她就像上了发条一样神经紧绷。


“不用了……”何余拒绝。


贺煜无声,何余忐忑,终是顺了他的意,绷着安全带讪讪去够,可是手太短……够不着……


贺煜直视前方,睨了她几眼,忍俊不禁,实觉她可爱,看她那可怜样就替她拿了过来,放进她怀里。


“谢谢……”她甜糯。


何余低头打量白色纸袋里装的东西,觉得当贺煜的面拆不太好,只好就那么僵僵摆着。


“里面是药膏,涂在你左脚脚踝的疤上,能让疤的颜色淡一些。”贺煜直视前方,不紧不慢地说。


他居然记得她左脚脚踝有个长疤……


何余抿嘴。


何余将手伸进纸袋,里面放了三四个一模一样的长条纸盒,应该是管状药膏,何余拿出一支看了眼,盒子上又写满了她不懂的语言,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得贵。平白无故承别人人情,她会不安。


“谢谢……”何余轻声说,她深吸一口气,继而鼓起勇气说,“贺总编,我还是把这个药膏的钱的还你吧。”


她爸总是教育她,拿人家的手短,她没那个脸面。


贺煜听后一笑,他就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顺遂道:“我不是你朋友吗?朋友送的东西,你还要跟我算账?”


“是……”何余思索,“可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贺煜侧过脸看她,“那你帮我一个忙,我们就算扯平了。”


“什么忙?”


“以后再说。”


何余默然点头。


车子终于重新驶起,何余视线始终看向窗外,怀里还抱着贺煜给的一大纸袋药膏。贺煜手指不断在方向盘上无声敲打着,似是在深思熟虑些什么。


“何余。”他又喊她,意味深长。


“嗯?”


“以后裙子穿长点膝盖冷。”


“嗯……”


何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米色短裙,她穿的是秋冬款,还穿了打底裤,不冷的。


“要是迷路了记得打电话给我。”他又说。


“嗯……”


还真别说,除了她爸以外,就贺煜的电话,她记得最熟。可是她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他明明那么忙,还不爱搭理自己,还很凶……


“还有……以后少接触你们班班长。”贺煜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前几句何余能够理解,这句她就有点懵了。


“嗯?为什么?”


“听我的话就对了。”贺煜没打算解释。


那时送何余去警察局,何余班长看她的眼神,他可一直没忘,是恋慕。虽说是暗恋,发芽了可不好。


“何余……”他又低低沉沉叫她,可透着温柔。


“嗯?”


她打起精神听着,贺煜现在说话的样子有点像她爸爸,她爸也总是:余余呀,出门多穿点。余余呀,太瘦了多吃点。


“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


他开口随意,手指敲打方向盘的节奏却频繁紧凑,可见心里有些焦躁难耐,却不愿表现出来。


“嗯,问吧。”干净透彻。


“向来不屑一顾的我……”他瞥她一眼,“唯独对你斤斤计较,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何余认真听着,贺煜用不屑一顾形容他自己,她莫名觉得有些贴切,他给她的初始印象,也是那样的,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很轻视。


何余嘟着嘴,认真思考,为什么对她斤斤计较?


半晌后,她含含糊糊反问:“我是不是又欠你钱了?”


贺煜:“……”


何余关注他的表情,怎么好像不太高兴?难道不是这个原因?


之前她欠钱那次,他明明挺斤斤计较的,一直凶她。


“你回去好好想想,以后再回答我。”他不逼她,语气耐心冷静。


何余不明所以,恍惚点头。


贺煜微微扬唇,整整二十九天,他忙着忙那,把对何余的那些混乱情绪放在了一边,可是放久了,晚上回家躺在床上,面对黑暗,心里的念头越发清晰。他每日都盼望,面前这个小女生,能给他打个电话,或是发个短信也好,让他觉得她还没有忘记他。可等了那么久,何余还真是果断决绝,细微问题全部通过陈清向他传达,逼得他不得不亲自来找她。


今早刚开完会,他就拿了车钥匙,急忙去到地下车库,他才想起来自己的车早晨没油了。又急匆匆回去,拿了陈清的车钥匙赶来。


不是真的想问出的点什么,就想看她好不好。


他找得借口也是蹩脚至极,自己听了都想笑,漫画版初稿,哪需要原作者亲自跑去提意见。


贺煜偏过头去看,副驾驶座上的何余安静乖巧。


他无奈,等她真的明白了,他是不是又要老几岁。


他淡笑摇头,情之所至,始料未及。


24.第②④章


何余嘴上虽那么说,但贺煜的问题她还是放在了心上,好似就差那么一点点,答案就坦然摆在她面前。


“到了。”贺煜解开安全带,看她。


何余也松开了安全带,提着袋子思考是拿进去,还是放车里。放车里不就意味贺煜等会儿还要送她回去吗?


“东西放车里,等会儿送你回去。”


何余默默点头,她就知道会这样。


贺煜带何余来的是《我的青春时代》漫画组所在的lost公司。乘电梯上了楼,贺煜一路向前,何余小步子迈得紧,跟在他身后,她怕丢……


推开扇玻璃门,贺煜叫:“叶笙。”


前面一个戴圆框眼镜,长相温柔的女人抬起头,一脸冷漠看贺煜。她视线越过贺煜,好奇望他身后,那里还有个人被他全然挡住了。


贺煜移了两步,介绍:“叶笙,这是喵酱。”


叶笙紧盯这个小巧精致的女生,她腼腆的样子好可爱!


“喵酱!”叶笙欢喜叫她。


叶笙打量她,喵酱果然和笔名一样萌萌哒。


“你好呀,叶笙编辑。”清甜可爱。


叶笙是何余小说漫画化组的组长。


贺煜对叶笙说:“你的第一稿她看了,她要给你提点意见。”


说完,贺煜就向前方的玻璃办公室走去。


何余见自己要一个人被留在这儿,忙问:“你去哪里?”


贺煜回头看她,解释说:“去趟那边的办公室,过会儿回来。”


“嗯。”她放心点头。


叶笙眯眼观察,总觉得那两人间的电波有些微妙。


见何余还傻愣愣看贺煜走去的方向,她上前打趣:“喵酱,别看啦,魂儿都被勾走啦。”


何余讪讪一笑,她也奇怪自己怎么有点依赖贺煜。估计是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


何余和叶笙商讨了一些漫画要修改的细节,基本结束后,何余总往玻璃办公室瞥。


何余轻声问,以免打扰到别人:“叶笙编辑,那里面是谁啊?”


叶笙笑笑说:“作家苏yes。”


何余明白点头,之前抄袭门的时候,苏旻问作家还在微博替她说过话。


“喵酱。”叶笙支着脑袋看她。


“嗯?”大眼睛忽闪。


“你知道你那贺总编头回见到我叫我什么吗?”


何余摇头。


“他叫我清洁工,清洁工!”叶笙吐槽,“我真是百八年头一回遇见这种人,so,菇凉,擦亮你的双眼,明媚的前途等着你。”


何余掩嘴一笑,还真符合贺煜的脾性,谁都看不上,谁都不放在眼里。


“其实……他人还是不错的。”何余替他说好话。


叶笙饶有意味打量她,小姑娘中毒不浅,她回天无力。


叶笙拍了拍何余的肩膀,一脸“这么任重而道远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何余懵懵的,她刚才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办公室内,贺煜侧躺在沙发上,苏旻问透过单向玻璃打量着外头的何余,他又扫一眼悠闲的贺煜,问:“就你说的那小女生?”


贺煜无声点头。


“看着是挺小的。”苏旻问随口一说。


贺煜坐了起来,拍腿,“上回你不是说差的不多,让我努力努力吗?”


“嗯,可你不是对人家小女生没意思嘛。”苏旻问故意揶揄。


贺煜瞪他一眼,表示懒得理你。


“那个小女生怎么亲自来了?意见这种事电话里提不就好了?”苏旻问从电脑屏幕偏开视线,问贺煜。


贺煜没理睬,为了见人家小女生一面,连蒙带骗把人家带到这里,这话他怎么说的出口。


苏旻问淡淡一笑,“行了,不说算了,口是心非。”


朋友这么多年,他多少也猜到了。


*


几小时后,贺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手机塞回兜里,双手插于裤袋,抬起下巴,示意苏旻问看叶笙。


他挑眉问:“你和叶笙进展怎么样了?”


苏旻问望向叶笙的方向,浅笑:“好事将近,你还是多管管你自己吧。”


贺煜不屑,往门口走,“她们应该聊得差不多了,我走了。”


“我送送你。”


贺煜和苏旻问刚出办公室门,何余和叶笙就看了过来。


叶笙和苏旻问二人相视一笑,满是情愫。


何余也朝贺煜一笑,别人看来甜腻的很。贺煜是知道何余的性子,估计她是见他出来,犹如在陌生地方见到亲人一样,宽心了。贺煜手握拳放于嘴旁,清嗓子掩饰内心窃喜。


贺煜和何余乘着电梯下楼,何余站在贺煜身后,她不禁仰视,怎么人能长这么高,全然没意识到,是她自己脱离了平均身高。


贺煜觉着身后的人在看他,他扭头,何余心虚收回视线,被发现了……


好像这是第二回正大光明偷看他,头一次是在海边。


出了电梯,她跟在他身后,到了门口,他驻足,转身俯视她。幸亏何余急刹车,要不然就发生碰撞事故了。


“饿吗?”已经中午了。


何余摇头。


“我饿,陪我吃饭。”贺煜说完就走向停车位。


何余苦巴着脸抿嘴,不按常理出牌,她还以为他会直接送她回学校。


贺煜车开了一段路,找了个路边停车位。


下车后,贺煜领着何余去了一家私房面馆,不是什么了不得高大上的地方。


进去后,老板就热情迎了上来,显然与贺煜熟稔。


“老板,两碗招牌。”贺煜说。


“好的。”


何余低头摆弄手机,一会儿锁屏,一会儿解锁,和贺煜独处,她就会没由来焦虑。


贺煜双臂搁在桌上,十指交叉,两个食指还在打转。


“没人煮饭,我上学时总爱来这儿吃面。”贺煜望着窗外说,其实这里距离贺煜住的公寓很近。


贺煜高中就从家里搬出来独住,那时没人给他做饭,他经济尚未独立,又不想再问他父亲伸手要钱请保姆,就每天来这儿吃碗面,便宜,好吃,管饱。


这也许就养成了他日后不挑食的好习惯,只要味道不差,他都能往嘴里塞。


何余抿嘴抬头,问:“上学的时候?”


何余记得,上回乔弯弯在酒店告诉她,贺煜挺早就一人在外住了。


“嗯,上学的时候。”


“贺总编,你是什么大学毕业的?”


“b大。”


他淡笑看着她说。


b大……何余心里嘀咕。


“北京?”她问。


“嗯,北京的b大。”贺煜耐心回答她。


何余思索,既然贺煜说是上学时经常来这儿吃面,b大又在北京,那只能是高中时期了。想想贺煜那时还没成年,每日孤零零一个人坐这儿点碗面吃,她心里不是滋味。


贺煜见她那忧郁的模样,道:“想说什么?”


何余张了张嘴,又摇头。


“面来了——”


老板拿了个托盘,端了两碗面上来,汤汁透亮,香味扑鼻,何余咽口水,饿了……


贺煜把两碗面都拖到了自己面前,先前是何余自己说不饿,现在只有光看的份。


“刚才想说什么?说出来,这碗面就是你的。”贺煜指了指右手边那碗。


美食面前,何余还是被乖乖套话了,她低声:“以后你一个人吃饭,可以叫上我……”


“嗯?”


声音太轻,贺煜就听见“一个人”吃饭。


“你一个人吃饭要是太无聊,可以叫上我,顺便拼单。”何余又响声说了一遍。


“你不是怕我吗?”贺煜问她。


何余没吱声。


贺煜看她那纠结样,不忍再逗她,把面推到她面前,“吃吧,过会儿要烂了。”


吃着面,何余想到了自己,她也是单亲家庭,但没贺煜家关系那么复杂。她爸爸独自她抚养长大,奶奶去世后,除了在学校吃饭外,都是她爸爸烧完后在桌上放一天,她吃个三顿。冷了,就把热茶倒进白饭,将就着吃了。


两人闷头吃着,外边天渐渐变色,太阳没了,乌云取而代之,一声响雷,何余向外看,豆大雨点打在玻璃床上啪啪作响。


“下雨了。”何余嚼着面说。


“吃完估计就停了。”贺煜淡淡道。


何余点头,贺煜一般说得都没错。


饭后,两人站在拥挤的面馆门口,雨像浇下来似的,迈出一步,浑身湿透,风又大,路上行人的伞被卷走了不少把。贺煜刚才说的话完全失效,打脸了。面馆老板把能借的伞都借给了客人,有些是附近的上班族,还赶着回去加班,没有多余的伞借给贺煜。


“雨好大……”何余说。


“想回学校?”他侧脸看她。


何余不抱希望:“嗯。”


“你等着我。”


话毕,贺煜冲进了雨里,快步走向他的车。


何余惊愕站在原地,等她反应过来,即刻叫他:“雨太大了!你回来!”


可她叫,他也听不见,她声音生来轻,雨声,人们的吵闹声,掺杂路上车喇叭的噪声,将她的话吹散了。


贺煜快步向前走,离车子还有好大一段距离。


蓦然,一只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掌,他皱眉回头,随后震惊。


“我不急着回学校!雨好大!快去躲雨吧!”何余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微带哭腔说。


贺煜冲进雨里的举动还是吓到她了。


贺煜低头看她,柔黑的齐肩发被雨水浸湿,一绺一绺贴在脸上,紧紧咬唇,小脸满是倔强。


她是傻的吗?还跟出来?


不管能不能挡雨,贺煜把西服脱下盖在她头上,扯着她走到一旁的招牌下。


“你是傻的吗!”他大声呵斥。


“我不想看你淋雨……”她眼泪就往下掉。


她看见他冲进雨里时,孤独向前的背影,脚不听使唤跟了上去。


贺煜表情温和下来,伸手将贴在她面颊湿漉的碎发撩开,都湿了怎么好。贺煜亲昵的举止,何余没有躲。


贺煜兀自一笑,不是她傻,是他蠢。以何余那奇特的脑回路,怎么可能在原地乖乖等他。


现在把人吓哭了也,他不知道怎么哄,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


“你再哭,我就亲你了。”他吓唬说。


何余哽住,咬唇使劲憋。


贺煜低眉,他这话不是逗她的,是真想亲她。


25.第②⑤章


两人都淋了雨,何余冻得直发抖,从这儿送何余回学校至少要半小时,贺煜不放心让她一直这么湿捂着,权衡利弊,他把带何余回了自己的公寓。


何余虽跟着,可心里没底,毕竟是小女生,会害怕。


“你别乱想,我可是个有道德底线的人。”


贺煜按着密码,一本正经对她说。


一路上回来,她那害怕的小眼神,他又不近视,怎么可能没看见,何况她又爱胡思乱想。


室内光线因下雨暗沉,贺煜打开门就将家里的灯全部亮起。两只小猫听见动静就立刻跑了来,缠上贺煜的脚跟,喵喵叫。也不知是谁说,猫性子冷,不爱缠人。


何余望着那两只小猫,一只黑白花色,另一只黄白花色,不就是海边的那两只?


“是那两只小猫诶。”何余惊喜,因刚才哭过,声音哑哑的。


“进来。”贺煜说。


进了门,何余站在门口没敢动,怕身上的雨水弄脏他的家。


“衣服湿了多少?”贺煜问她。


何余低头看,出门上身穿了三件,所幸就长外套湿了,可下半身的打底裤特别吸水,膝盖以下跟泡了水似的,现在她两条腿冷的直打颤,而她本来脖子里的围巾,刚才坐车里时就被贺煜拿下来扔在一边。


贺煜回卧室,挑了几件衣服,干净的毛巾,放在沙发上。


“衣服放这儿,你去那个卫生间洗,吹干头发再出来。”贺煜不靠近她,省得她害怕。


“那你呢?”她胆怯问。


“我去卧室的卫生间。”


何余听后点头。


贺煜走了几步,又回头嘱咐:“湿衣服先放着,等会儿我给你烘干。”


何余看他进了卧室,才抱起衣服,走进浴室。


冲洗完后,何余换上贺煜给的衣服,越穿她越觉得好笑,贺煜的运动裤她能系到胸上。那件灰色长袖家居服,被她穿成了裙子。


何余听贺煜的话,头发吹干了才走出去。


出了卫生间,何余看见贺煜正和那两只小猫玩闹,冷峻的脸上漾出惬意。


听见动静,贺煜回头,上下扫了两眼何余的衣服,掩嘴笑了起来。


何余低头瞅了眼自己,果然她穿着很不像话吗?不过不能怪她,是贺煜的衣服太大了。


“太大了……”何余腼腆尴尬笑笑。


贺煜点点头,指着沙发,“坐吧。”


何余规矩往沙发上一坐,坐得笔直。


贺煜叹口气,抱起两只小猫,走向何余,“要抱抱吗?”眼神示意怀里的猫。


“可以吗?”何余问的小心翼翼。


贺煜将两只猫轻轻放在何余怀里,何余笑开了,眼睛泛着光,抚摸起来。


“它们叫什么?”何余问。


贺煜在她身旁坐下,瞥了她一眼,无波无澜道:“黑白那只叫旺仔,黄白那只叫馒头。”


何余:“……”


其实捡它们回家的时候,贺煜就想起了那一包旺仔小馒头,他也懒得费神,索性就那么叫了。


两只猫安静地躺在何余怀里,何余摸摸这只的脑袋,揉揉那只的肚子。


贺煜看何余注意力全被猫吸引了,于是伸出手去揉何余腿上的猫,“旺仔。”


他慵懒磁性地叫。


“馒头。”他又挠另一只。


两只猫啃舔贺煜的手,他也不嫌弃。何余偷偷瞄他,她难得见贺煜这样放松耐心的模样,整个人像盈了层光,引得人忍不住去看。


“旺仔,馒头,叫妈妈。”说得温和润泽。


嗯?叫谁妈妈?


何余懵怔。


两只小猫居然还真配合的喵喵叫了起来,贺煜浅笑。


贺煜站了起来,绕到沙发后,停在何余正后方,他宽厚的手掌揉了下她的头发,“在海边,你给了吃的,叫你妈妈也是应该的。”


这句话说的何余心里发痒,她回头,那人已经走进了她刚才用过的洗手间。


洗手间……


袜子!


何余赶忙放下两只小猫,穿着大好几码的拖鞋,急跑去洗手间。


“等等!”何余骤然出现在门口,贺煜一愣。


何余抢在贺煜前面,去抓她放在水池旁的打底裤和袜子。


“我自己来就好。”她抿嘴讪讪道。


贺煜看她抓着她的打底裤和袜子不放,就知道她是害羞了。他拿起何余的长外套,眼神温柔,“那你跟我来。”


贺煜家唯一的烘干工具就是吹风机,恰好吹风机有两只,一只本来留着备用,看何余那么积极主动的模样,贺煜还是给翻了出来。


可两人手里拿了吹风机,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衣物都跟洗过一样,全部浸水,而不是简简单单的潮了。


“都湿了,干脆用洗衣机洗一遍,脱水后再吹干吧。”贺煜建议。


何余点头。


贺煜将衣物扔进洗衣机,何余静静站在一旁看他完成全部动作,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位,娴熟的很。


等待的时间,何余跑去逗猫了,贺煜则在厨房忙活着什么,没一会儿,他拿了个小碗走了出来。


“何余,过来。”贺煜说。


何余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向贺煜走去。


靠近贺煜,何余就闻到了股怪异的味道。


“喝了。”贺煜将手中的碗递给何余,“姜汤。”


何余微皱眉头,略带撒娇:“可不可以不喝呀?”


她还是第一次在贺煜面前表现出这般模样。


“不行。”


何余眼光掠过他,伸手去接。


“小心烫。”贺煜叮嘱,怕她笨手笨脚。


何余点头。


端着碗姜汤,何余默默走到了沙发,她坐下,吹了吹,一小口一小口抿了起来。表情自然显得万分痛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喝什么毒.药。


贺煜站着看了会儿,想起什么转身又进了厨房。少顷,他捣鼓完,复又走向何余。


何余碗内姜汤去了大半碗,她发誓,以后这么难喝的东西绝对不要再喝。


贺煜走到她身旁蹲了下来,先前脚趾骨折,现在好得差不多了,以防万一,他把重心都撑在了左脚上。


何余偏过头去看他,贺煜微微仰视,摊开掌心,示意何余看。


“巧克力,喝完再吃。”贺煜说。


贺煜掌心躺着两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先前贺涟来这儿给他带的,说是什么美国亲戚给寄回来的。贺煜不爱吃零食,就一直扔在冰箱里,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了。


何余两眼发光,“谢谢。”


她伸手去拿,指尖炽热的温度和贺煜掌心的冰冷行成对比。


“贺总编,你手好冷。”何余低声说。


“天生的。”他淡淡道。


洗衣机发出了脱水完毕的提示音,贺煜站起,走向洗衣房。何余赶紧吹了几口气,将剩下的姜汤一饮而尽,又剥开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火急火燎跟了上去。


*


两人在洗衣房对着那几件衣服吹了大半天,没有交流,耳旁只有吹风机的呼呼声。


袜子已经吹干,打底裤也快干了。就是贺煜手里的长外套,依旧长征路漫漫。


何余将自己手里的吹完,就抓起长外套的另一头,分担贺煜的工作量。毕竟,这都是她的衣服,她都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麻烦他。


吹着吹着,何余的手碰到了贺煜的,何余忙抽回,却被他一把抓住。


何余一抖,侧过脸看他。


“你真的那么怕我?”他放低声音问,显得不那么吓人。


何余躲开他的视线,“没有……”


一听就是违心话,贺煜松开了她的手。


两人间恢复静谧,何余耷拉下脑袋,反省她刚才的举动是不是伤害了贺煜。她抬头看去,贺煜面无表情,专注给她吹着外套。


贺煜其实在思忖,是他脾性不好,手下员工都怕他,何余怕他也正常。


“没有……我真不是怕你……”何余绵绵柔柔说。


贺煜一愣,关了吹风机,看她。


虽夹杂着噪音,可他听清了。


“不怕我?”


何余既然那么说了,怎么也得把自己说的话圆过去,“嗯,我崇拜你!”


贺煜一笑,放下手里的东西,俯视她说:“崇拜我?”


何余点头。


“你证明给我看。”他手随意撑在桌子,故意为难她。


证明?怎么证明……


何余绞尽脑汁,她觑他两眼,最后下定决心,趁贺煜不备,伸手抱住了他。


两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胸膛。见差不多了,她打算松手,贺煜却主动了拥了上来,下巴搁在她脑袋上,脸上满是笑意,只是何余看不到。


这个拥抱的姿势、时间,都远远超出了何余的预想。想他刚才应该被自己的过激反应惹得有些伤心,何余也就没推开。


“头疼……”他沉闷闷道。


“什么?”何余问。


贺煜抱得紧,何余只好在他怀里抬头,她瞧他,发现他脸红扑扑的,她伸手去摸他额头,烫,特别烫。


贺煜看着何余的一举一动,兴许是发烧的缘故,他眼神尤其温柔,何余察觉到他的视线,迎上去看,又赶忙偏开,太诱惑。


何余挣扎半天,从他怀里钻了出去,“贺总编,你发烧了,吃退烧药,睡一觉比较好。”何余建议说。


贺煜扶额,呼口气,让自己冷静一下,“我去找药。”


贺煜走了出去,何余不放心,又跟了上去。


贺煜翻了半天家里的药箱,找出退烧药就着水咽了下去。


“贺总编,你去睡觉吧。”何余看他吃完药说,“衣服我可以自己吹,等会儿也能打车自己回去。”


“吹衣服会吵着你吧,那我还是……”她又补充。


“你吹吧,洗衣房门关上,隔音效果其实很好。”贺煜合上药盒,放回原处。


他头是真的疼,多少年没发过烧了,现在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贺煜看了眼时间,对何余说:“三小时后叫醒我,我送你回去。”


“好。”何余应。


“无聊你可以看电视,wifi密码八个零,书房的书你也能随便看。”贺煜交代着。


“嗯。”


“我去休息一下。”贺煜揉了揉眉心。


“嗯。”


贺煜又瞅了她一眼,随后朝卧室走去。


听见关门声,何余松口气。


*


何余独自在洗衣房奋斗了两个小时,衣服大致吹干能穿在身上了。


剩下一个小时,何余没事干,就去贺煜的书房转溜一圈,一个嵌入式大书架,上面书堆得满满的。何余扫一眼,好多她没看过的书。她随手抽了一本,拿到客厅,蜷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间隙,何余时不时瞥两眼手机确认时间,又把剩下那颗巧克力吃了。


一小时眨眼过去,何余放下书,走向贺煜的卧室。敲了几声门,没人应,何余蹑手蹑脚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头昏暗无光,不过大致轮廓摆设何余还是能看清,她走到贺煜床边,见他正熟睡,就没忍心叫他,她还是决定自己回去。


逗留片刻,她转身离开,却听见贺煜呓语。


“妈……妈……”低沉脆弱。


何余回头,借着外面的灯光,看清了他眼角滑落的泪水,她心脏一抽,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她驻足踌躇,又转回身蹲在床前,伸手轻轻帮他擦去泪水。


感觉到有人碰自己,贺煜敏感,微睁双眼。


何余眼神飘忽,轻声道歉,“对不起……吵醒你了……”


贺煜朦胧眨眼,似是意识没清醒,没两下他又闭上双眼,没了动静。


何余疑惑,是又睡着了?还是刚才压根儿没醒?


她站起身,弯腰凑过头去确认。


刚凑近,贺煜的手猛然抬起环住她的腰,用力一带,迫使她压在了他的身上。


何余还没来得及惊呼,柔软的嘴唇意外磕在了贺煜的下巴上。


贺煜未睁眼,头一侧,含住。


26.第②⑥章


贺煜昏昏沉沉,只感有人进屋,暖暖的指腹擦去他刚才梦里的眼泪,睁眼凝神一看是何余,先前雨里泛起来的心思又席卷而来。他闭眼,想克制,可她凑了过来,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脸上。


所有的动作不听使唤,扣住她的腰,含住她的上唇,自然地跟模拟了千百遍一般。


等他清醒一些,即刻松开了她,离开她的唇瓣,撑起身体,半靠床头。


“你怎么进来了……”他单手按眉心,舒缓自己的疲累感。


何余爬起来,理整齐衣服,“三,三个小时了,我,我来叫你,你……”磕磕巴巴。


贺煜抬眸想看清她的神情,奈何背光,一片模糊。


“抱歉……我刚才……”贺煜喑哑。


何余打断他的话,抢先一步,“我,我知道你发烧!”


贺煜听出她话语里头的慌张,默默点头,就当他是昏头了吧。


“叮咚——”


门铃声刚好打破两人间的尴尬,何余说:“我去开门。”她快步逃出卧室。


何余走到门前,六神无主地打开门,全然忘记这是贺煜家,不是她家。


门打开,何余低着头,一双黑皮马丁靴落入她眼内,随后是一阵香味,女人的香水味。


何余抬头望去,干净利落的贴脸短发,精致的五官,墨绿色简单款外套,黑色紧身裤,一个英气十足的女人。


“你是谁?”那女人声音却和外貌截然相反,轻声细语的。


“你怎么来了?”


贺煜从卧室走了出来,整个人憔悴,嘴唇泛白,刚才捂在被窝里出了一身冷汗,灰色的居家服微染汗迹。


女人的视线在何余身上来回扫,何余一身贺煜的衣服。


“怎么,还真打算跟我绝交?就因为我喜欢你?”


“沈薏。”他低沉严肃呵斥,明显不悦她提这个话题,尤其是当着何余的面。


何余站在两人中间有些尴尬,而且身高压制,让她充满压抑。


沈薏翻了个白眼,踩着浸过雨水的马丁靴,结实有力踏过木地板,犹如在自己家那般,走向沙发,随意靠坐下来。


何余不敢吱声,默默关上门。


贺煜轻声对她说:“你去把衣服换了,我马上送你回去。”


“嗯。”何余点头,瞥了眼沙发上的沈薏,跑向洗衣房。


贺煜手插裤袋,表情冷漠,沈薏嘴角倒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怎么看起来都让人觉得带讥讽意味。


“怎么,口味变了?”沈薏玩弄起自己修长的手指,垂下眼眸。


贺煜皱眉,不语。


沈薏越想越恼火,本来她是为了和好来的,当朋友就当朋友,十几年的友情哪能说扔就扔,可看到那个小女生穿着贺煜的衣服站在她面前,她心中的妒意倾盆而出。


“你在这里坐会儿吧,我送她回去,过会儿就回。”贺煜心平气和,他今天没力气跟沈薏争辩些什么。


沈薏没吭声,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开了电视,又拆了鞋带,蹬掉脚上的马丁靴,盘腿坐在沙发上,跟在自己家一样随意。


何余换好衣服走了出来,恰好瞧见这一幕,心里自然就猜测起贺煜和那个女人的关系。


贺煜见何余一直盯着沈薏看,他套了件大衣,拿起车钥匙,对何余说:“走吧。”


何余乖巧点头。


沈薏又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何余微凛,她感觉出来了,是敌意,很露骨。


何余赶紧偏回头,急匆匆走出门。


沈薏嘴角一弯,她就是故意做给何余看的,她就是不爽,她就是要吓她。贺煜先前的从来没带女人回过家,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例外。而这个女生出现在这里,足够说明贺煜的认真程度。


*


大雨未停,雨刷一层一层刷下车前玻璃上的雨水,何余愣神望着没扫刮到的地方,一条条雨水蜿蜒流下。贺煜送何余回学校的时间偏偏是下班高峰,他们的车又成为沧海一粟。


“刚才那是我朋友。”贺煜抬腕看了眼时间。


何余默然点头。


“她跟我一起长大,性子不好。”贺煜继续解释。


何余一句话不说,只是点头。


“你有什么要问的吗?”贺煜扭过头看她,雨滴大颗大颗拍打在车窗上,衬出何余更加安静。


何余摇头。


贺煜也不知道何余是怎么了,一句话也不说。不过好像每回跟他待一起,她都不爱说话。


何余垂眸,眉头紧皱。如果乔弯弯在,那她就知道,何余在思考问题,认真谨慎地忖度。每次何余有没法立刻想通的事情,就会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直到想通为止。


两人再无交流,送何余到学校,外边的天笼上了一层黑幕。


“我送你回宿舍。”贺煜对她说。


五点以后,车辆进校要通行证,贺煜没有,不让进。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何余拒绝。


何余小眼神坚定,贺煜只好妥协,把伞递给她,“到宿舍,发个短信给我。”


“还有……我先前问的问题,你好好想想。”


“嗯,好……拜拜。”何余软糯说,随后开车门,融入黑夜。


车窗全是雨水,贺煜连她离开的背影都看不清。他没有立即开车离去,而是拿出手机,一遍一遍刷新短信列表。


何余撑伞,低头踩雨水,每踩一步,都有“啪嗒啪嗒”的声音,她刻意放缓脚步,聆听起来。每响一声,她脑海里掠过的都是不同的画面。


那个叫沈薏眼神苛刻狠厉的女人……


贺煜第二次亲她,发着烧脑子不清醒……


她见他哭时心脏漏跳的那一拍……


她鼻尖萦绕的他的清冽味道……


还有……那个问题……


何余停了下来,手伸出伞外,冰凉的雨滴打在她掌心,袖口,路上都是火急火燎奔走的学生,唯有她像雕塑一样,维持着那个动作停在那儿。


*


贺煜在车里等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收到那条平安短信。


他打道回府,开门那一瞬,看到沈薏挑衅的眼神,他略过,脱了外套,换了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清口,由于发烧了,他嘴唇干涩发苦。


端着热水出来时,他还给沈薏捎了一杯,放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电话机柜子旁。这个举动很贴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热恋男女,但若是配合冷清肃静的环境,倒是变了味。


“喜欢她?”沈薏低头玩手机,电视机屏幕上影像换来换去,可是偏被沈薏调成了静音,跟看哑剧似的。


“嗯,喜欢。”


贺煜在另一个沙发坐下,抿着热水润喉。


“想结婚?”


“想。”


沈薏轻呵一声,换了个更加舒适的躺姿,“上过床了?”


贺煜冷瞥他一眼,选择沉默。


“豁……差点忘了,你不跟女人上床,要不然先前那几个女朋友怎么会怀疑你的性取向。”沈薏虽是调侃,但句句戳痛人心。


“沈薏……”贺煜沉声叫她,没发火已经是忍着脾气了。


沈薏也拉下脸,低声嘀咕:“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你……”


贺煜放下玻璃杯,双手揉太阳穴,刚才降下去的温度又上来了,一阵阵灼热烧得他头疼。


“别闹了……回去吧。”贺煜斜眼,眼内是血丝,可见他是真的累。


“贺煜,我告诉你,你喜欢就喜欢吧,但我死也不会让叔叔同意她嫁进你家。”沈薏悠悠地说,伸腿去穿马丁靴。


“那是我家的事,你只是我朋友,不是我家人。”贺煜划清界限。


“朋友?哈……贺煜,我可是差点就上了你家户口本。”沈薏眼内泪珠徘徊。


“那都是我爸一手办的,没半分我的意思,你不是清楚单的很吗?”贺煜认真看她,往明处说。


“是,是,我清楚。”沈薏吸鼻子。


先前订婚时,她真是每分每秒希望他不要拆穿那个父母包装的假象,因为她爱他,可是他不留情面,逆了两家意思,捅破了她最后那层幻想的纸。


最好笑的事,订婚泡汤,他到最后都不知那一切都是她默认的,是她自愿的,居然还以为是父母逼她的……


“贺煜,你有没有心,你是不是瞎,我喜欢你你居然看不出来。”沈薏系鞋带,一下比一下用力抽鞋绳,嘴里还念叨。


贺煜听后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道:“你快找个爱你的男的嫁了吧,我没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沈薏系好一只脚,抬眼怒瞪他,随后低头去系另一只——


“贺煜,我告诉你,你喜欢那个女生没用。”


“她要是嫁进你家,那她就得上你家户口本,她得见你爸和你继母。”


“她得受你继母冷眼,受你爸的谩骂。”


“清明节还得给你那个死去的妈上个坟。”


贺煜听着,握着玻璃杯的指尖泛白。


沈薏继续:“可这些她原本不用承受。”


“贺煜,你就看着你们的爱情,一天天变质,互相苛责,最后索然无味。”


沈薏系好两只脚,站起来,整理了下衣服,擦干刚才说那些话掉下的眼泪。


她说得那些话没有哪一句不是贺煜的心头刺,她每说一句,就等于是在贺煜胸口插了数千把利刃。


贺煜面无表情,手上的玻璃杯搁在茶几上,慢悠悠站起来,说:“我送你吧。”


“刚才你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过。”


他连脾气都不发。


沈薏一直忍着的泪水决堤,他这句话,真真是把他们的关系永远划到了朋友的界限。


*


雨滴打在湖面,猖狂放肆,银杏叶铺在脚下,踩上去的感觉腐烂绵软,全然没了先前晴朗时的美景。


何余撑伞站在她和贺煜第一次接吻的那张长椅旁,目不转睛看着。


刚才走到宿舍门前,虽只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希望,她又折了回去,贺煜居然没走,她来回至少已经花了半小时。


何余躲在校门口的柱子后,望着那辆黑色的汽车,拿出手机,给他发了平安短信。


短信发出去没个几秒,车子发动离去。


何余从躲着的柱子后走出,这种场景似曾相识。儿时,她爸爸送她上学,偶尔有一回她从另一条道偷跑回去,想看她爸走的背影,可出乎意料,她爸爸还站在那里,保持着送她离开时的姿势。


那时门卫大叔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说,你爸真的是很关心你,很爱你啊,你每次走得看不见了,你爸还站在那里。


何余那时明白,相依为命,她爸是真的很爱她,只是不善表达。


那贺煜呢……


何余垂眸,他是以什么心情等在那里。


何余望着被雨浸湿的长椅,摸了摸胸口,鼓点大的心跳声,在雨夜清晰可闻。


——“你喜欢贺煜?”


乔弯弯那时问她的话,在她脑内响起。


何余抿嘴,两次贺煜亲她,她都不讨厌;贺煜碰她,被他碰过的地方灼热;他的一举一动,她都在心里描摹一边;那个女人出现在他家,她就胸闷的不想说话,有点糟心……


这些纷杂情绪,以前在别的男生身上从来没有过。


“喜欢……”


暴雨卷走了她轻不可闻的声音。


27.第②⑦章


深夜,贺煜在寂静的客厅点燃一支烟,猛抽两口,又长长吐出。灯火全息,透着唯一那盏夜灯,稀薄的空气中烟雾缭绕,一支抽完,下一支不断。


灯光,撕心裂肺的叫喊,血……


脑海中这些零星碎片拼凑起来的东西,让贺煜手抖得厉害。


他在烟灰缸内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洗手间,冷水扑面,他才觉得能喘息。


发梢的水滴顺着脖颈落入睡衣,贺煜走到房间,打开那瓶常年带在身边的药,干吞一颗入肚。


呼吸渐稳,他拿出手机翻看一眼日历,轻叹一口气,又扔在一边。


沈薏的话将他顾虑的一切搬到了台面上,如果以后何余真跟了他,那么……沈薏所说的,都是何余要面对的。


可那个家,他一步都不想她踏进去。


今夜注定辗转难眠,何余裹紧被子,黑暗中双眼睁得老大,她身体很累,可睡意全无。


她意识到了,她喜欢贺煜。


这跟她拿奖学金,学习优异完全是两个概念,是脱离她掌控的东西。


何余又细想,她怕贺煜,怕和喜欢这两个可以并存吗?


何余思考后发现,可以的,她怕她妈妈,可同样爱她妈妈。


明白自己的心思,让她觉得以后面对贺煜时,都多了份不自然。


对于任何事情,贺煜都闲烦,怕麻烦,如果让他知道她喜欢上他,那他会不会天天避开她。


何余苦恼,以后兴许会见面,她的这点小心思怎么藏才好。


*


贺煜再次联系何余是六天后的下午。


何余正上口译课,这节课细讲口译笔记,她听得认真,手机被扔在包包里,还调了静音,等下课掏出来,发现贺煜的几个未接电话。


可是手机捧在手里,她只是呆愣看,不敢回电。


乔弯弯偷瞄她几眼,伸出手,手指在何余手机屏幕上那么随意按了几下,电话就给拨出去了。


!!!


“弯,弯弯,你怎么拨出去了?”结结巴巴的,手机拿在手里也跟烫手山芋一样。


“不客气哈~”乔弯弯调皮吐舌。


何余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正在连接中”跳转为通话的数字滚动,赶紧将手机贴在耳边。


“喂……”放低声音,隐藏起自己的紧张。


“有时间吗?”贺煜问。


“没有……”


何余绞手指,她说谎了。


贺煜在那头没吭声,他刚才因为没打通电话,特地去要了张她的课表,上面明明写了今晚没课。


“是吗……那你接下来要干吗?”贺煜再度开口问。


“我,我……”何余支吾,“去图书馆学习……”


乔弯弯竖起耳朵听得仔细,学习?摆明扯谎,她家余余从来都爱在宿舍学习,什么时候去过图书馆。


“我有事要你帮忙,先前你不是说要还我人情的吗?”贺煜在那头不紧不慢地说。


何余默然,好像是的……那天他送了她药膏……


“嗯……什么忙?”何余问。


“学校东门,我在那里等你。”依旧说完就掐断了电话。


何余攥着电话抿嘴,要见面了,紧张兴奋并存。


等了不到十五分钟,贺煜就看见那个娇小的身影从校门口跑了出来。她环顾四周,最终将视线投向他这里。


何余小跑过了,敲了敲他的车窗。


车窗摇下,贺煜说:“上车 ”


“喔……”


老样子,何余坐在副驾驶座,安安静静的,只不过偷看频率变高了。


贺煜倒是面无表情,认真看前方,没分心注意到何余的小眼神。


“等会儿你先去试衣服。”贺煜冒出了一句话。


何余茫然:“什么衣服?”


“晚礼服。”


何余纠结:“试晚礼服要干吗?”


“陪我参加一个年会,算是你帮我个忙。”贺煜说得人无法拒绝。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缺女伴。”


何余茫然点头,算是答应了 。


这个深秋年会是与hk出版社合作过的两家漫画公司合办的,贺煜他要参加,自然是为了今后的合作。


到了目的地,贺煜把车一停,先没带何余去打扮,反而把她领到了隔壁一家甜品店。


指着菜单也没问何余喜不喜欢,就随意点了几个甜品让服务员端上。


何余不解,不是试晚礼服吗?怎么跑来吃甜品了。


“等会年会开始,你就没机会吃东西了,现在先吃点垫垫。”


贺煜给何余解释,他担心到时候在会场何余穿晚礼服吃东西不方便,饿着了他心疼。


何余恍然大悟点头。


甜品一会儿就上来了,何余默不作声吃着,时不时抬眸看两眼贺煜。她总觉得今天贺煜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


贺煜从见面到现在眉头一直皱着,显然有心事。


何余低声问:“贺总编,你不舒服吗?”


望着窗外的贺煜回神,“没有。”


贺煜心里莫名一丝欢喜,居然知道关心他。


何余把小盘面包塞进肚子后,她放下勺子,“吃完了。”


“那我们走吧。”


何余点头。


两人进了礼服店,店员们就围了上来,贺煜指何余,示意她们把她打扮好就行。


何余就那么被一群踩着高跟鞋的女性不明分说地簇拥进长帘后。


女人打扮起来特别费时间,接何余下课时是五点,贺煜抬腕一看,现在我已经七点半了,里面还没折腾好。


“贺先生,好了。”不知分针又走了几度,店长走来对贺煜说。


贺煜动了动手指,示意知道了。


长帘拉开的那一刻,贺煜视线定格在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随后上下扫了两眼,黑色短款抹胸礼服,他浅笑。


原来……真不是旺仔小馒头……


何余头一回打扮的这么正式,裙子够短够贴身,用她刚才照镜子时自己的话评价就是……够暴露……too sexy……


“还行吗?”何余问贺煜。


毕竟他满意,她才能歇会儿,刚才在里头她衣服换的都奄奄一息了。她太矮,好好的拖地长裙硬生生被她穿成拖地长抹布。后来选择了短款,她腰细,横挑竖挑终于拣着这么件像样的。


“不错。”


贺煜手指蹭了两下鼻子,嘴角笑意掩不住。


何余松口气,看贺煜笑得开心,也总算没让白她在里面白受罪那么久。


*


外边天冷,何余礼服外披了件外套,坐进贺煜的车里。


“会不会有点晚啊。”何余从首饰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半了。


贺煜点头,“会,我们已经迟到半小时了。”


“那要不要紧啊?”何余担心。


贺煜见她耳旁发乱了,抬手替她拂到耳后,因为他这个动作,何余屏住呼吸。


“没事,最重要的人,都要最后入场。”


他收回手。


然而等两人来到酒店,才发现他们并不是最晚的。何余手勾着贺煜的臂弯,一是礼仪需要,二是她胆怯,正好借着壮胆了。三三两两有人看他们,但基本都被贺煜那冷厉的眼神给怼了回去。


贺煜拍了拍她的小手,微低头,在她耳畔低语:“别紧张,等会儿我跟他们聊公事,你就躲到角落里自己去玩,过会儿我就来找你,好吗?”


像是一个大人在跟自己的小孩交代。


“嗯。”何余点头。


贺煜频频看表,视线总是投去门口。


“在等谁吗?”何余悄声问。


“作家苏yes。”贺煜耐心解释,“今天这年会,说实话,就是为他办的,他的接下来的作品要和这两个公司有大合作。”


何余明白点头,可思绪早因为贺煜扑在她耳根子上的温热气息飘的老远。


苏旻问姗姗来迟,带着的女伴是何余漫画小组的组长叶笙,何余微微惊讶。毕竟全世界都能察觉出苏旻问和叶笙的猫腻,只有叶笙还恍恍惚惚后知后觉。


“你乖乖呆着,我去去就回。”贺煜对何余说。


何余点头,完全没注意到贺煜说话时语气的温柔程度,她跑到了一旁的角落,拿了杯饮料喝了起来。


贺煜远远看她一眼,放心后才去找苏旻问,把他拉去和两家公司的领导攀谈起来。


何余喝着果汁,偶尔有几个男性同胞来搭讪,她都躲得远远的。


没过会儿,玻璃杯碎地的声音,何余循声望去。是叶笙那边有人把酒杯打碎了,一群人围了过去看热闹。何余不爱凑热闹,就依旧站在这里,远远望见苏yes作家抱起叶笙带去了一旁的休息室,似乎是酒杯碎片划伤脚了。


贺煜视线越过熙攘人群,远远找到何余,何余发现他的目光,朝他一笑,示意他放心。


贺煜点头,随后转身,继续和身旁的人交谈。


会厅琉璃灯映衬的繁华,觥筹交错,无不热闹。


“不爱凑热闹?”


何余偏过头看是谁在跟她说话,看到人了,她怕了,后退几步。


是沈薏。


沈薏在一旁观察她很久了,很拘谨很腼腆的一个女孩,却偏偏和贺煜凑了一块儿。


“哑巴了?”沈薏咄咄逼人。


何余礼貌朝她说:“你好。”


沈薏微微皱眉,红色的贴身长裙衬得她肤若凝脂,曲线毕露,她轻靠在身后的墙上,微抿一口手中的红酒,嘴角一抹冷笑。


何余站在沈薏身旁,虽显得小巧,但其实不输气场,今晚的黑色短款礼服,把她的优点发挥的淋漓尽致。只不过她的初出茅庐,抵不过人家的老练城府。


沈薏微挑眉,用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何余望向贺煜的方向,打算求助,可贺煜恰好因为刚才的意外,背过了身去,看不到她的眼神。


“不知道。”何余冷静下来回答她的问题。


沈薏唇角一勾,“今天,是贺煜生母的忌日。”


何余猛然看沈薏,想证实她是不是说谎。


“别用这眼神看我,我不骗你。”沈薏斜眼。


何余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贺煜,怪不得他今天总是游神,一脸心事重重。


“他没告诉你?”沈薏反问。


何余没吭声,只觉口干舌燥,也不顾面前台子上的是酒还是饮料,拿起来肆意灌了一杯。一杯不够解渴,她又喝了第二杯。


她眼神氤氲,今天是贺煜生母的忌日,忌日还要来参加这种年会,他心里得有多难受……


“你告诉我,你跟他在一起图什么?”沈薏问。


何余不明所以,她没有跟贺煜在一起啊。


“我……”何余想要解释。


沈薏劈头打断:“图钱吗?你要多少,我给你,你滚远一点,好不好?”


语气冷静,可是极其失礼。


“何余,我查过你了。单亲家庭,母亲再嫁,家里……穷苦。”沈薏又抿一口酒,表情闲适。


何余皱眉,把自己的不满全写在了脸上。


“呵,还有小脾气,我说错什么了吗?”沈薏轻笑,句句讥讽。


何余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抱歉,你想呆在这儿,那我就去别处好了。”何余克制守己,她不敢说什么,她如果轻易说了什么,引来关注,给贺煜丢人了怎么办。


何余转身,沉默走到另一边,离沈薏远远的,也不看她。


贺煜回头恰好看到这一幕,他视线在沈薏和何余之间转了几圈,和身旁的来宾又寒暄几句,随后朝何余走去。


何余耷拉着脑袋,刚才沈薏说得她都能假装听不见,可她心里堵得慌。


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落入她眼中,“沈薏跟你说了什么?”


贺煜的声音出现在头顶。


何余深呼吸,睁大双眼,待眼眶中盘旋的泪水挥发,才抬头去看他。


“没什么,就打了声招呼。我在这里等你,你去忙吧。”何余给了他一个宽心的笑。


贺煜微皱眉,侧过脸去看不远处的沈薏,沈薏冷笑,举着酒杯重新回到人群,事不关己的模样。


“要不我现在送你回去?”贺煜柔声说。


何余摇头:“真没事,我会乖乖在这里,你去忙吧。”


“我找个人来陪你?”贺煜询问。


何余继续摇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贺煜思忖片刻说:“再等一个小时,我就带你离开。”他后悔,就不该把她带来这个地方。


何余微笑点头。


陈清急匆匆走来带走贺煜去见一些重要人物。贺煜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何余,抬步离开。


何余一人躲在会厅的一隅,喝着桌前的红酒、香槟,不间断。贺煜余光一直看她,生怕她出事。


一个小时后,贺煜回来,何余小脸通红,妆容都盖不住。


贺煜皱眉往桌上一看,款式不一的酒杯十几个。


“何余,何余。”他轻声叫。


何余站得笔直,眼神精亮,没一点喝醉的样子。


何余很安静,她伸出手慢慢环上贺煜的腰,脸贴在他胸口,之后画面跟静止了一般。


贺煜跟陈清比了个手势,搂着何余从侧门先离场了。


外面风大,贺煜将外套脱了给何余裹上,抱起她走回了车。


何余被贺煜放在了后座,贺煜想去开车,何余抓着他的手不松开,他没辙,只好让她往里坐坐,陪她在后座待会儿。


车内安静,贺煜的车窗是单向玻璃,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头。


何余靠在贺煜的肩头直打嗝,一下接一下,贺煜给她顺背都没用。他从前座拿了瓶水,小口喂她喝下。


“好些了吗?”贺煜问。


何余嘿嘿傻笑两下,随后坐直,眯眼打量贺煜。贺煜无奈摇头,估计每个一时半会儿酒是醒不了了。


透着外头微弱的灯光,何余噘嘴哼哼:“救命恩人……”


贺煜一笑,很久没这么叫他了。


“救命恩人……我能非礼你吗?”何余嫌热,把贺煜给她披的外套扯了下来。


贺煜浅笑,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话音未落,何余蹭到了贺煜怀里,不安分乱动,贺煜呼吸粗重。


“救命恩人……你要是难过你就哭吧……”她哼哼,手不老实地乱放。


“何余,你坐直了。”


他语气微重,她却贴得更近。


“我知道了……今天是你妈妈的忌日……”何余轻声说。


贺煜一僵,想着应该是刚才沈薏告诉她的。


何余仰头看他,丝毫不害怕,摸上他俊朗的脸,摩挲两下,她软糯说:“你又不是钢铁侠……哭两下也没关系……我不告诉别人……真的……”


“何余,你喝醉了。”


贺煜把她从自己的腿上捞起来,动作温柔,生怕弄疼她。


不想让她磕在冰冷的车门上,或是躺在真皮的车椅上,贺煜拥着她,让她缩在自己怀里。何余身上软香的味道安抚了他整日浮躁的情绪。


往年,他母亲的忌日,他只想用工作逃避,麻醉自己。


每个人都规定了,贺煜,你不能哭。


而面前这个小女生,误打误撞卸下他的盔甲,跟他说,你哭吧……


贺煜眼睛通红,释放沉积已久的情绪,眼眶隐约泪光,表情柔和下来,脸颊贴着她的额头。


何余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上爬,每一下都让他心口酥酥麻麻,她凑在他耳边,温吞说:“救命恩人……我跟你说件事……”


“我说了……你会不会高兴呢……”她疑惑。


“你肯定会生气吧……”几不可闻。


“我不生气,你说,我听着。”


他温柔轻笑,宽厚手掌轻拍两下她的背,哄她。


“那我说了……”


“嗯。”


“真的说了……”


“嗯。”


“救命恩人……”


他垂眸静静听。


“我喜欢你……”


第②⑧章 (捉虫)



何余眼睛澄澈干净,脸上红晕未消,酒精使她整个人浑噩,说完话之后,她嘟起嘴唇,仰头迷离艳烈望贺煜。


“我喜欢你……”她又嘟囔了一遍。


贺煜搂她腰的手掌紧了又紧,心跳鼓点般响在胸膛,他听得一清二楚。


贺煜侧过身,捧起她的脸,深情款款,“你现在清醒吗?”


他闷声问。


何余还是一个劲往他怀里钻,他就知道她不清醒,全是酒精作用。等她睡一觉醒来,刚才说的话,全部忘个干净。


贺煜手环她的腰,何余觉得别扭,使劲变化坐姿,贺煜叹口气,干脆一把将她抱在了自己腿上,不让她乱动。


大概是冷,何余双手搂住贺煜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脖颈间,身子能贴多紧就贴多紧,完全把贺煜当成了个会发热的电暖宝。


贺煜眼眸一垂,都是何余露在外白皙的大腿,他拿过刚才被何余扔在一边的西服外套,给她罩上。


何余干热的鼻息一下下有规律地打在贺煜脖子的皮肤上,他咬紧牙关,有些隐忍。


“何余,等你清醒了,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他轻轻说。


何余眼睛一眨一眨,困倦的模样。


“嗯……什么……”


已经忘记了。


贺煜失声一笑,“何余,我他妈想说,我现在很生气。”


“生气……?”何余稀里糊涂。


“嗯,非常生气。”他语气温柔。


何余抬起头,眯眼望他,灿烂一笑,眼睛弯成月牙形,她鼻尖与他的相对。


她头一低,咬住了他的下唇,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慢悠悠松开。


脸重新挂回了他的脖子,“弯弯说……她男朋友生气……她就是这么哄的……那我用这个办法哄哄你……应该也可以吧……”


贺煜笑得无奈,还又不能把她怎样。


何余呼吸一深一浅,贺煜低眼看她,这回是真的睡着了,安静的像只小猫。


*


何余醒来时头疼欲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何余用手挡住光线,双眼朦胧,眼珠转溜一圈。


这儿……不是宿舍!


她弹了起来,仔细一看,熟悉的卧室装饰,是贺煜家。她又低头,昨天的衣服都没换。


她揉着疼得要命的脑袋,回忆昨晚的一切。


年会,她遇见了沈薏,喝了酒,然后……


车里……贺煜抱着她……


她说了她喜欢他……


又挂在他身上……摸了好几圈……


还亲了他……


何余眨眼,她做的每一件事情她都能想起来,完全没有断片。


她捂着自己的脸,丢人……


何余偷偷摸摸下床,去拿一旁袋子里她昨天穿的衣服,自己一人拉了半天才把黑色晚礼服背后的拉链拉下。


蹬掉礼服的那一刻,门被推开。


“抱歉。”贺煜说完关门出去。


何余低头看了眼自己,半透明胸贴加内裤,很好,很丢人,太特么丢人了!


换好衣服走出房门,何余脸红到耳根,正眼都没敢瞧贺煜一眼。她直冲冲往大门走,贺煜偏偏拦在门口,不让她夺门而去。


“洗手间,刷牙洗脸。桌上,早餐,吃完再走。”贺煜没有半分让她拒绝的意思。


何余又埋头转身往回走,走到洗手间,发现洗手台上给她准备的东西排列整齐放在。


何余拿起牙膏,挤在上面,慌神刷牙。


昨晚一切她要怎么解释,喝醉了?如果真问起来,还是干脆说不记得了?


洗洗弄弄,五分钟后何余出了洗手间,贺煜正坐在餐桌前等她。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对面。


何余低头走到他对过坐下,贺煜站起来走去厨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两碗粥。


瓷碗放在玻璃桌上,清脆作响。


何余扫了一圈盘子里的东西,榨菜,腐乳,煎蛋。


两人动起筷子,谁也没有先说话。


何余吃得极快,恨不得吃完立刻消失。


贺煜又站了起来,走去厨房,出来时手里握了杯白开水,水自然放在了何余手边。


何余伸手摸了摸,温的,她拿起来,喝了口才发现是蜂蜜水。


“你昨晚喝酒了,温水加蜂蜜对胃好。”贺煜不紧不慢说。


何余没吱声,继续吃着。


贺煜率先吃完,碗筷一搁,目不转睛看何余。


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何余头埋得更低。


“还记得你昨晚说什么了吗?”贺煜开口问。


何余连忙摇头。


“一点也不记得了?”


何余点头。


贺煜微叹一声,轻不可闻,“吃完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何余说。


“你真的可以?”


“嗯。”


“知道坐几路车回去吗?”


何余摇头。


“知道从这儿打的回去要花多少钱吗?”


继续摇头。


“你还不让我送你?”


何余点头。


“何余。”正声叫她。


何余一听他那么叫,立刻投降,“我知道了。”


贺煜没再说话,站了起来,走去一旁跟小猫玩了起来。


何余看了眼他的背影,无法确认他是不是生气了。


“吃好了。”何余抿嘴说。


贺煜站了起来,收拾起碗筷,“今天家政阿姨不来,洗完碗我再送你。”


“好……”


“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再好好想想。”


贺煜丢下这么句话走进了厨房。


何余觑着他挺拔可靠的背影,她没什么想说的,唯一想说的昨天借酒都说完了。


他是在希望自己说些什么?


何余沉思。


贺煜洗碗时,何余就一直靠在一旁的白墙上看他,期间她拿出手机,查看电话,发现昨晚已接电话里有乔弯弯打来的,何余琢磨着贺煜昨晚应该是替她接了。


等贺煜整理好,大概又过了十分钟,两人终于站在门关前准备出门。


贺煜站在前面,何余站他身后,看他将手放在门把上又拿下。


他转过身,低眼瞧她,手一伸,把她腰环住,抱着她转了半圈,将她堵在了门和他身体间,半分动弹不得。


发生太快,何余来不及反应,等反射弧绕了一圈回来,她除了懵圈,脑内什么也没有。


贺煜说:“抬头看我。”


何余缓缓仰头,对上他深邃的双眸。


“昨晚的事情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环住何余腰的手收紧,让她更贴近自己。


何余眼神闪躲,招架不住他的气势。


“别躲,看着我回答。”


何余被迫再度看她,磕巴说:“不,不记得了……”


“说谎,老师有教过你说谎不是好习惯吗?”贺煜严肃。


何余扁嘴,一脸委屈,“我错了……”


经不住吓,一下就招了。


“那你是记得你说什么了?”


“嗯……”


贺煜眼角带笑,“说什么了?”


“说……说……说……”何余声音渐渐低下去,直到听不见。


“不说?”贺煜眯眼反问。


他另一只手捧起何余的脸,让她在掌心逃不掉,“真不说,嗯?”


何余咬唇,说不出口……


贺煜二话不说,直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吧唧”一下声音清晰。


脸上才降下去没多久的红晕又染了上来,何余感觉自己整张脸烧了起来。


“还不说?”


何余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贺煜脸又凑近,何余才急开口,“我,我喜欢你……”


她都要哭了。


“真心的吗?”他浅笑问。


“嗯……”她承认,随后又补充,“你不要讨厌我啊……喜欢这种事情我自己不能控制的……你也不要怕麻烦……我以后不见你就是了……真的……你也不要生气……我保证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何余嘟囔了一连串的东西,把她给急得。


贺煜听着笑了,她在说什么?小脑袋瓜子里一天到晚都想着什么东西?


没缘由的,贺煜觉得她现在可爱的要命,捧起脸来就一顿乱亲,唇瓣亲抵她的,舌头直接探入,酥麻绵软的感觉让他又抱紧了她一分,舌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挑逗,细细密密。


何余脑内一片空白,她全招了,他还亲她,直接把她给委屈哭了。


摸到她滑落的眼泪了,贺煜停下动作,心头一颤。


完了,又把人给欺负哭了。


“哭什么?”声音轻和,他替她擦眼泪,动作温柔。


“我都说了……你还亲我……你不是嫌弃我讨厌我吗……还亲我……”她越想越委屈。


贺煜纳闷,他什么时候嫌弃她讨厌她了。


“还记得我那天车上问你的问题吗?”贺煜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问。


“嗯……”哽咽抽泣。


“想出答案了吗?”


“没……”


“那我现在告诉你……”他唇瓣又碰上了她的,蹭了蹭,“我也喜欢你……明白吗?”


不等她回答,绵密的吻又落了下来,这次似乎要掠夺走她的全部空气,霸道又缠绵,扯得何余唇瓣生疼,她直哼哼,他才温柔下来,动作轻和,勾着她的舌头,稍含吮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了下来,何余嘴唇肿了一圈,也不哭了,就呆呆的。


“没明白?”他呼吸粗重。


她摇头。


“明白了?”


她点头。


“何余,当旺仔和馒头的妈妈,愿意吗?”贺煜下巴抵着她的脑袋。


“为什么听着像求婚……”何余傻不拉几地嘀咕。


“如果你想是求婚……那也可以。”他淡淡一笑。


“不,不是……”何余忙否认,她又含糊,“是……是……”


太快了,她都没理清思路。


“不是什么?”他难为她。


“不是求婚……”


“那是什么?”他不急不躁问。


“是……是……”她思考。


他插话,“是我女朋友吗?”


“是!”


何余懵,她到底说了什么啊……


第②⑨章



一路上,何余都紧抿红肿的嘴唇,无暇顾及窗外亮丽风景,贺煜脸上笑意漾开,左手粗粝指腹磨蹭薄唇,意犹未尽。


车到校,何余打开门就往下跑,贺煜也不叫她,毕竟来日方长。


何余一路羞红脸走回宿舍,打开宿舍门,三个人都各玩各的也不看她,她松口气,走回自己座位上休息。


“何余同学!”乔弯弯清嗓子叫。


“在!”


何余立刻将头埋在手臂间。


“有什么要说的吗?你可是夜不归宿哦~”三人从位置上站起来,包围她。


何余头依旧埋在手臂间,耳根通红,“报告同志们……我谈恋爱了。”


话音未落,周遭寂静。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随后“噗嗤”笑出声。


乔弯弯问:“对象是贺煜?”


何余侧过脸,露出一个眼睛,承认:“嗯……”


“宿舍终于没有单身狗喽~”王圆月鼓掌。


孙秋怡调侃:“以后再也不用给余余喂狗粮了。”


何余羞赧。


“行了行了,散了散了。”乔弯弯偷乐说。


昨晚三人等何余等到半夜没见她回来,打电话过去是贺煜接的,多少心里有了数。


乔弯弯坐回位置拍了拍脑袋,差点把正事儿忘了……


“余余。”乔弯弯喊她。


“嗯?”


“你还记得你先前报名的那档子事情吗,据说调剂的差不多了,明年四月就要……”


乔弯弯犹豫,没讲下去。


何余一愣,明年四月……


扳手指一数,还剩四个多月。


她都给忘了……


“嗯,知道了……”何余点头。


*


周一,贺煜去出版社,心情那叫一个好,众人惶恐,老板中奖了?


“老板?昨晚睡得很好?”陈清问。


只有当他老板睡得极好时,心情才会这么明朗,毕竟他家老板常年失眠浅睡,所以脾气差也不是没原因的。


“嗯,很好。”贺煜翻阅资料点头。


“老板,张作家又拖稿了。”陈清站正,准备挨骂。


“那让他两天之内发过来,校阅才有充足的时间。”贺煜淡淡道,语气平稳。


陈清纳闷,他家老板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他只要一提拖稿,他都是大叠大叠a4纸砸过来的。


“还有事?”见陈清没动,贺煜抬眼问。


“没了。”


陈清向外走,又回头瞥了眼贺煜,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了不得的大事。


陈清关门走后,贺煜拿起手机,从相册里翻出他之前拍的课表,研究起了何余的课。


他皱眉,什么破学校,周一,周二,周三,周四晚上都有课?


那他还怎么促进感情。


他又细细琢磨起来晚上那些课的结课时间,周三那门近代史结课很早,周四的创业课亦是。


他给何余发了条短信:这周是你上课的第几周?


过了会儿,何余回:第九周。


贺煜挑眉,那说明周三和周四晚上都有时间。


何余在桌洞里摆弄手机,她满脸疑惑,问她上课第几周干吗?


*


下班时间到了,贺煜最早冲出办公室,步伐轻快,引得众人频频投去好奇的目光。


一个编辑凑到陈清身边,八卦问:“贺总编咋了?”


陈清摇头,他也不清楚,他也很好奇!


另一个编辑:“今儿个贺总编不在公司加班了?”


陈清点头,临下班前他老板事情全交代好了,他只要收个尾就行。


两个编辑嘀咕:“贺总编不会谈恋爱了吧……”


“不会吧……”


陈清竖起耳朵听,谈恋爱?他家老板?


贺煜回家换了身便服,头上戴了个鸭舌帽出门,车开到何余学校,他在学校周围转了一圈,又在学校里头转了一圈,基本格局是摸清了,以后方便他约会。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


偏不凑巧,才走两步,一个他极度不想听见的声音叫他——


“哥!”


是贺涟。


贺煜压低帽子,假装没听见,若无其事向前走,身后的脚步声渐近。


“哥,你躲什么呀?”贺涟追了上来,拦在贺煜面前,坏笑。


贺煜一脸冷漠,“上完课了,还不快回家。”


贺涟绕着贺煜转了几圈,嬉笑问:“哥,你跟何余嫂子有约会?”


贺煜清嗓子,故作镇定:“嗯……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我不小了,我跟嫂子同年喔~”贺涟嘿嘿一笑。


贺煜白他一眼,继续向前走,贺涟跟着。


“你跟着我干嘛?”贺煜问。


“跟着你去见嫂子呀,顺便蹭饭。”贺涟摊手耸肩,坏笑。


贺煜停下,拿出钱包,抽了几张毛爷爷塞给贺涟,“自己去吃,想吃什么买什么。”


贺涟卖可怜:“哥……”


贺煜睨他一眼,叹气收回钱,塞回钱包,语气淡淡:“吃饭时不准说话。”


“okok~”贺涟得逞一笑。


*


贺煜和何余的二人世界,结果愣生生给过成了四人世界。


乔弯弯扫了眼坐在她左边的贺涟,她滴个神,她跟贺涟这灯泡都够照亮全宇宙了。本来她是跟男朋友吵架,打算来何余这儿凑个热闹,可看见贺煜那犀利的眼神,她还是觉得赶紧闪比较好。


“贺涟,跟我走,姐请你吃饭。”乔弯弯跟贺涟咬耳根。


贺涟瞥她一眼,悄声说:“我死皮赖脸我哥才准我跟着他的。”


乔弯弯:“……”


车子到目的地。


乔弯弯礼貌朝贺煜一笑,“我跟贺涟就先走了,我跟他比较想吃酸菜鱼!”


说完扯住贺涟的书包往车外拖。


“酸菜鱼?我没说要吃酸菜鱼……唔……”贺涟嘀咕,被乔弯弯捂嘴带走。


何余在副驾驶座偏过头看贺煜,“我也想吃酸菜鱼。”


贺煜看她一眼:“这儿的骨头煲很好吃。”


何余有点馋,其实她都想吃……


贺煜和何余下了车,贺煜自然握住了何余的手,何余偷瞄他一眼,手在他手掌里变化了个姿势,十指相扣。


先前在路上多亏了贺涟和乔弯弯两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没让何余觉得尴尬,现在两人独处,她也觉得自然不少。


“你手冷,我给你捂捂。”何余软糯道。


本来她还有点害羞,可贺煜主动了,她倒也没那么紧张。


贺煜低头一笑,握得紧了些。


一顿晚饭,贺煜是掐着时间吃的,心想周一晚何余还有课,他得送她回去上课,火急火燎。


何余见他吃那么急,忙问:“你晚上要加班吗?”


“没有。”贺煜答。


“你看起来很急……”何余思考。


“你晚上要上课。”贺煜解释。


何余眨巴眼,困惑,又想起今天课上他发短信问她上课上到第几周,也就明白了。


何余老实交代道:“我晚上都没课了,老师说晚上上课我们都爱翘课,所以第五周之后课都调到了白天。”


贺煜放下汤勺,凝视何余,确认自己没听错后,浅浅一笑。


嗯……老师们果然很明智……


饭后,时间还早,两人步行消食。


走着走着就到了影院前,贺煜停下,问:“最近有什么新上映的电影吗?”


何余思索,“不清楚诶……”


顺理成章,两人进了电影院,贺煜随便买了两张票,结果挺巧,包场了。


电影开始,贺煜才明白为什么这都没人看,是部纪录片。他刚才就思量着要跟何余多待会儿,所以直接挑了影长最久的买。


何余一开始还打起精神看,后来头晃荡晃荡,瞌睡了,贺煜余光看她头一低一低地,偷笑。


见何余往另一边倒,他轻轻摸她的脑袋,顺使她换了个方向,头靠在他肩上。


电影进行了一半,贺煜也没心思看,就歪过头静静贴在椅子上打量何余。睫毛密长,嘴唇红润,鼻子也不塌,细看其实长得很精致。


也不知为何,贺煜脑内闪过她昨天换衣服的场景……


他进去的很不是时候……


都……看见了……


平复了下自己毛躁的情绪,他复将视线重新投回大屏幕。


何余睡了个舒服,睁开双眼发现自己靠在贺煜身上,电影还在放。


她赶紧坐直,扯扯好皱乱的衣服,又瞥了两眼贺煜的衣服上有没有自己的口水。


“昨晚码字码到太晚……今天又上了一天的课……然后……忍不住睡着了……”何余不好意思说。


贺煜放下手中的爆米花,何余睡着后他无聊一人吃了半桶解闷。他伸手去拂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手指滑过她耳垂,忍不住摩挲两下。


结果上瘾了……


手捧她的脸,有意无意去摸两下耳垂,他沉闷问:“每天码字都到很晚吗?”


“嗯……有灵感的话都会码到凌晨……”


“晚睡对身体不好。”


“我身体超好的。”


她微微一笑,喝了口可乐。


贺煜望进她黑亮的双眸,影幕上图像切换,在她眼内看得一清二楚,周遭除了电影的声音别无其他。


“何余……我能吻你吗?”


不想吓着她,还是耐住性子问了。


何余懵了,在征求她同意嘛……


她该怎么回答……


能……还是不能……


何余思绪飞转。


等不及她的答案,贺煜的吻就压了下来。


轻吮几下她的唇瓣,鼻翼蹭过她的脸颊,含住她的耳垂。


何余哆嗦,手心出汗。


察觉到她的敏感,他唇又落向她白嫩的脖子,轻蹭几下,何余颤栗。


秉持着何余害羞,得循序渐进的原则,贺煜又在她唇上辗转两下便松开了。


何余呼吸急促燥热,脸烫得厉害。


“电影结束了,回去吧。”贺煜掐了两下她的脸说。


何余看屏幕,果然大幕上只剩滚动的一连串鸣谢,她恍惚点头。


这电影讲了啥……


第③◎章



转眼已是十二月中旬,沪上下了几场雨夹雪,宣示冬天已至,既归属秦岭淮河以南,冬天的冷和北方也是没法比的。前不久,何余得知教师资格证笔试合格,若无意外,来年一月参加面试,就能拿到资格证。


恰逢周末,何余窝在贺煜家的沙发,盖了条绒毯,腿上端着电脑敲字,旁边两只小猫紧挨,贴着取暖。


先前贺煜变着法子暗示何余两人独处时间不够,何余推敲许久总算开窍,就提议每周末都来他家码字。


天气好,还能一起出去约个会。天气不好,也能拥在沙发上看个家庭电影。


虽劳烦贺煜接送,但他本人乐此不疲。


总之,贺煜对此很满意,毕竟扔在眼皮底下,他看得见,摸得着。


何余感觉身旁沙发下陷,分心去看,见贺煜拿了本书懒散坐在她身旁翻阅。何余好奇那是什么书,凑了过去,贺煜偏把那本书合上放到身后,不给她瞧。


何余噘嘴,对上他视线。


贺煜淡淡道:“你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三小时零五分,期间一次都没看我。”


何余转溜黑亮的眼睛,是嘛……她码字这么投入?


“我这么努力码字,不用你催稿,是不是很让你省心?”何余甜甜一笑。


贺煜眯眼,伸手捏她最近稍胖手感刚好的脸,“嗯。”


省心是省心,可明显稿子比他重要。


一直盘腿坐,何余腿麻了,她把电脑扔一边,屈起腿运动运动,贺煜视线下移,目不转睛盯着她左脚脚踝。


“药膏有涂吗?为什么看着没效果。”贺煜望着那疤问。


何余伸手去遮,头一回有些在意,低声说:“涂了,可能是时间太长,疤又大,没什么效果……”


何余是真的每天都涂,没偷懒,可没效果。


“改天再给你换个别的药膏。”


贺煜手掌覆在何余手上,粗粝指腹摸了摸那个疤的边缘,微叹息。


何余垂眸,长发遮住了她的细微表情。


他很在意嘛……她的疤……


*


得了空,又趁贺煜忙到没时间联系她,何余拉着乔弯弯一起去干件大事。


“余余,你确定?”


乔弯弯又问了她一遍,来的路上她这句话都不知重复多少回了。


“确定。”


两人一同进了家专业纹身店,何余开门见山,说要在脚踝纹个纹身。


专业纹身师见何余脚踝上的长疤,微有惋惜,何余肤白,疤痕尤为明显。询问了下疤痕形成的时间,给何余推荐了适合纹的图案。


何余开口问:“能纹英文吗?”


纹身师看了眼疤,“可以。”


“那帮我纹圆体字的heyu可以吗?”何余询问,又生怕纹身师不懂,拿笔写了下来。


“圆体字?”


“嗯。”


何余拿出手机,用字体转换器将那四个英文字母转换给纹身师看。


“纹英文的话,疤就不能完全盖住了,得配合图案才行。”纹身师建议。


“图案可以是鱼吗?”何余问。


“当然。”


纹身师拿来纸,将鱼和英文结合起来最后的成品画给她看。


何余笑着点头,她很喜欢。


纹制的过程往往伴着疼痛,何余很怕痛,但她忍了下来,这个疤她爸爸看着会自责,贺煜看着会闹心,既然完全去掉很难,那这样遮盖起来,是不是会好一点。


乔弯弯一向胆大,但这回她没敢看。


从下午一直陪何余纹到傍晚,才完成了这个纹身。


刚收尾,贺煜的电话来了,何余莫名有些心虚,接通。


“喂……”


“在哪里?”


何余有些迟疑说:“和弯弯在外面逛街……”


那头安静片刻,贺煜说:“把电话给乔弯弯。”


何余乖乖把电话递给乔弯弯,乔弯弯一慌,声音颤抖:“喂~”


“你们在哪儿?别骗我说在逛街。”


刚才何余那声音,他一听就觉得不对劲。估计逮着何余问半天她也就支支吾吾,所以他转势问乔弯弯。


乔弯弯朝何余做了张哭丧脸,意思是救命。


何余只好把电话重新拿了回来:“我错了……”先认错比较管用。


上回认错是什么时候来着,大约是半个月前她因为宿舍冬日小聚餐喝醉了,在ktv抱着话筒愣是不肯放……结果贺煜把话筒给买了回去……她之后认错,再也不在外面喝醉酒。


“那你跟我说实话,在哪里?”贺煜淡淡问。


何余思索了一下,又朝外看,“st商场对面,这儿是什么路我不太清楚……”


对何余这种路痴来说,记关键性的建筑物比记得路有用。


“知道了。”贺煜挂了电话。


乔弯弯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何余的肩膀,说:“余余,自求多福。”


贺煜开车到这儿时,何余正露着脚踝在路口等。


刚纹好的纹身不能碰,三四个小时后才能清洗,还得保持干燥。何余怕裤子蹭到,干脆把裤脚管挽得老高,旁人看着都觉得冷。


贺煜车停在一旁,走出来上下扫了眼何余,最后视线定格在她左脚脚踝,眉头紧皱,空气又稀薄几度。


他打开车门,把坐在副驾驶座打盹的贺涟拖了出来,扔在路边,二话不说又把何余塞了进去。


两人驶车离去。


贺涟半梦半醒挂在乔弯弯身上,顿时精神了,“弯弯姐!”


“我哥怎么把我扔这儿了!”贺涟回头望着远去的黑色汽车。


乔弯弯斜眼看他,“不仅是你,连我也被扔这儿了。”


贺涟勾上她的肩,乔弯弯抖两下也没抖下来,他说:“饭点了,走吧,请你吃海底捞!”


乔弯弯:“……”


何余坐立不安,贺煜从刚才到现在一言不发,饶是素来反应迟钝的何余也能感觉出他的不悦。


完蛋了……生气了……


“贺煜?”何余甜糯喊他。


自从在一起后,贺煜把何余对他乱七八糟的称号都纠正了,让她直呼他姓名。


“嗯。”鼻子出气。


“生气了?”


贺煜睨她一眼,“没有。”


何余抿嘴,眼珠转溜,真生气了,这得怎么哄。


贺煜把何余带回了他的住所,不让何余走路,就抱着她上楼,打开家门,轻放在沙发上,其实纹纹身走路还是没问题的,是他太大小题大做了。


他半跪下来,紧盯何余脚踝上的纹身。


眉头高蹙,温和问:“疼吗?”


其实纹时挺疼的,但何余还是摇了头,“不疼。”


贺煜指腹在纹身周围摩挲,凝视图案,目不转睛。


何余见她沉默,于是软糯说:“不想你再为我这条疤费神,想着干脆遮起来,就像现在这样,是不是好看很多呀~”


她笑着说。


他仰头,望着她的笑脸,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她最近稍圆润的脸。他不怕费神,只是想着,她是女孩子,夏天爱穿裙子,疤露在外边多少会在意。


“怎能不跟我说一声?”他淡淡问。


“怕说了……你就不同意了……”


“你也知道我会不同意?”他语调上扬,还是有些恼她擅作主张。


何余扁嘴,她又不傻,猜他肯定会生气。所以才先斩后奏。


“疤太丑了……我怕你嫌弃……”何余嘟囔。


贺煜瞧她,无奈一笑,归根结底,不是怕他费神,是担心他嫌弃。


“我怎么会嫌弃。”他站起来,弯腰亲了亲她额头。


“那你跟我说说,你这疤怎么弄的?”


贺煜从来没问过她这件事,怕戳她痛处,今天他倒是有些想知道。


他靠在沙发上,让何余窝进他怀里。


“小时候我爸骑车带我,脚卷进了车轮里,脚踝上削掉了一块肉……”


贺煜怀里暖和,身上有淡淡的清香,让何余很沉迷,她话语声越来越轻,打了个哈欠,今天折腾了这个纹身,其实很疲乏。


“累了?”


“嗯……”


“睡吧,我等会儿叫醒你。”


“好……”


梦里,何余又回到十几年前的那个夏天,爸妈离婚,妈妈带走了妹妹,她则跟爸爸生活。


她爸整日嗜酒,终于有天送她去幼儿园时,出了意外,她的脚卷进了车轮里,削去了一片肉。


出事后,她立即被送去最近的卫生院,那时还没现在这种设施健全的医院。医生给涂了紫药水就了事了,叮嘱她爸回家一定要不间断涂,这样结疤才会快。


回家后,她怕疼,钻到了床底下,她爸依旧喝酒,没人管她,结果她伤口溃烂,发了高烧,幸亏她奶奶发现的早,要不然,这个疤估计得比现在的更加大且丑,或者情况更糟。


这件事后,她爸振作,对她万般好,可眼神里总有愧疚。


其实这些何余本无印象,那时她才几岁大,根本不记事,全是她奶奶去世前对她说的。


枕在贺煜膝上的何余表情倏然痛苦难受,睫毛上染上晶莹,嘴里轻哼出声,睡得很不安稳。


贺煜望着她,眼眸深邃心疼,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搓热自己的手,撩开她额前刘海,轻轻落下一吻,唇瓣许久才离开,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给她依靠,平复她的不安。


贺煜偏过头看何余的脚踝,纹了一条鱼,里面是英文“heyu”。


他记得她说过,是打招呼的意思,与人为善。


传统保守的老人总说,纹身不好,女孩子纹起来了更不好,像社会青年,不正经。


可是……


贺煜低头看何余。


有纹身的女孩不一定是坏女孩。


*


元旦,何余回家,她爸也放假,给她做了一桌吃的。


饭菜煮好,她爸唤她出来吃饭。何余蹦哒从房里出来,没穿双棉袜,她爸坐在饭桌上瞥见了她脚踝上的纹身。


何余坐下,拿起碗筷,开动。


“余余,纹纹身了?”她爸问。


何余灿烂一笑,“嗯,这样疤就看不见了。”


“嗯,蛮好看的。”他爸笑说。


何余笑着点头。


饭桌上的菜,何余钟爱番茄炒蛋,她专挑里面的蛋吃,何爸则默不作声地把番茄吃了。


何余扫了两眼她爸,扒饭说:“老爸,我谈恋爱了。”


她爸一愣,随后无声点头。


少顷,何爸淡然开口:“老爸不图他多有钱,家境一般就行,长相也要求不高,五官端正就行,最主要是得对你好,还有……家庭关系最好不要太复杂。”说最后一句话时,她爸语气稍重。


何余听着,闷头吃饭。


贺煜长得好,工作好,对她也好,这些都好说。


可……家庭关系……


她爸对这层尤为在意。


何余摇头,还没谈婚论嫁呢,是她杞人忧天了。


“对了,老爸……”何余犹豫。


“嗯?”


何余搁下碗筷,一本正经说:“老爸,我要去支教了……”


霎时寂静。


何爸微愣,沉默,故作淡定夹了番茄塞进嘴里,咀嚼无声。何爸没想过女儿会出去支教,先前何余也没提过这档子事情。他是希望她当个老师,但他更希望他待在自己身边。


“爸,对不起,没提前跟你说。”其实这次元旦回家,何余就是为了讲这件事。


何爸静默,直到一餐结束也没说句话。


饭后,何余帮忙洗碗,厨房狭小,何爸终叹口气问:“余余,去多久?”


他虽不愿,但表示支持。


女儿长大了,是该有自己的想法。


何余搓着碗,笑说:“两年,寒暑假我会回来看你的。”


何爸点头,阳光透过窗,照耀他的脸。何余侧过脸看,她爸那黑发间掺杂的白发,明显的让她想落泪。


何爸拿过何余手里的洗碗布,让她在一旁休息。


“跟男朋友说了吗?”何爸突然问。


何余垂眸:“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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