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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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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制恋人》

作者:衔玥




1|第1章


四月,清晨薄雾初开时,山河骑着她的电动三轮小货车去菜市场采购,右手把控着车头,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上午六点半。


这个时间对于东部地区的人来说,天色应该已经敞亮,都市也繁忙起来,不过对于河汀这种西南边陲的小县城来说,还太早了一些。此时天色灰蒙蒙的,路边多数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家卖早点的铺子升起了卷帘门,亮着昏黄的白炽灯,叮叮当当剁辣椒的声音从店铺里传出来。


街道边还亮着路灯,两车道宽的柏油马路上除了三轮车在奔跑,就再没有别的车辆,所以三轮车跑起来显得格外轻快。


山河的手机响了,大概是明叔打来的,补充一些需要采购的东西。想着路上没人,她也就没有停车,而是直接掏出手机接听电话。


明叔是饭店的大厨,事无巨细的交代了许多,她也都一一听着。


等她挂断电话时,骤然发现三轮车前头出现一个晨跑的男青年,而三轮车的车头眼看就要撞上人家的后背了。


山河大惊失色,一边喊“快让开”,一边捏刹车。


那人估计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三轮车就冲他屁屁开来了。他迅速往一侧跳跃,可不幸的是,飘起来的运动裤带被车把卡住了,强大的拉力让他一下扑在了山河身上。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两人的身体由于惯性作用,又狠狠往前冲了一下才停住。


山河吓得魂儿都飞了半条,等她回神时,才发现那人还压着她,他的汗粘到她身上,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黏糊糊的。然后,她闻到了他身上独特的男性气息,一点点汗味儿,夹杂着沐浴露的清新香味,是一种会叫女人愉悦的味道。不过山河没有愉悦,因为他实在太沉了,肩膀宽得好像一堵墙,而且他贲张的肌肉硬邦邦的,硌得她难受。


山河等他起来,可是他并没有动。她皱了皱眉,虽然是她不小心撞他,可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占她便宜吧?而且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胳膊上,轻轻麻麻的,让她皮肤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先生,你能先起来么?”


“抱歉,我的裤带被卡住了。”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像馥郁的美酒,而语气平稳淡漠,不紧不慢地陈述着自己无法起身的原因。


山河这才发现,他裤子往下滑了一截,两手护在自己的关键部位,而他竟然……没有穿内裤!紧翘的臀部和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就这么毫无预警地冲进她眼里,甚至还有那一片威武雄壮的阴影。


山河感到自己的脸颊瞬间烫得惊人,心跳加速。心说这人晨跑怎么不穿内裤?而且裤子都脱了一半,还这么沉得住气,语气没有一点慌乱,真乃神人也!她手脚都有点不利索了,哆哆嗦嗦的,好不容易才将他的裤带从刹车把里拽了出来。


男人飞快地提上裤子退开,山河大大松了口气,这才将他的模样看清楚。


一个身材非常高大的男人,穿一套深色系的运动装,五官深刻,轮廓突出,路灯从一侧照下,在他另一侧脸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眼眸深邃明亮,古井无波,瞧不出任何情绪,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山河心尖尖一颤,感到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这男人是坨冰么?她刚刚都快把他的重要部位看光了,他居然还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咳咳。”山河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先开口道歉,“对不起啊!我之前打电话,就没有注意到你,真的很抱歉。你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去医院?”


男人的表情毫无变化,依旧是那副冰山脸,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骑三轮打电话。”说完就走了,也不管山河什么反应。


山河:“……”


简直……冷出翔来了。


“喂,你真的不要我负责?”她朝着男人清癯颀长的背影呼喊。


男人压根就没理她。


山河一直坐在三轮车上,看着那男人。他走了一截,然后开始跑步,接着他发现垃圾桶旁边有掉出来的果皮,就停下脚步将果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继续跑步。


山河感叹一声,骑着三轮车重新往前行驶。


就在三轮车快要再次超过男人时,一个身着暴露的女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拉住他,用蹩脚的中文说着:“帅哥,进来按摩嘛?”


山河笑了一下。


越南妹,边境县城的特色产物。她们大多是越南贫困家庭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要出来接活儿赚钱。越南小妹们长得都还不错,而且身材好,皮肤光滑,一次却很便宜,真可谓是物美价廉。


所以,许多外地人把河汀县称作男人的天堂。


山河以为,他会拒绝越南小妹,可是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被越南小妹拉进阴影里,就没有再出来。


忽然之间,山河觉得无比失望,原来不穿内裤就是为了这个事,冰山男不都是不进女色的吗?为什么这是个例外?


**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山河已经从菜市场采购了满满一车新鲜蔬菜和肉类,骑着三轮车原路返回。遇到路口右转时,一辆逆行的奔驰突然窜了出来。两车的司机都吓了一跳,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就算踩了刹车,两车还是咚一声撞在了一起。


车祸一发生,旁边小摊上吃早点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撞车的力度并不大,奔驰车只是蹭掉了一点漆。三轮车就惨一点,车头变形了,修理起来少不了几百块。山河的身体飞出去扑在了奔驰车的引擎盖上,胸口狠狠撞了一下。


痛死老娘了!山河龇牙咧嘴,脸一下全白了。今天她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清晨撞个人,现在又撞辆车,车祸全赶一天,以后她再也不骑三轮了。


“怎么回事呢?”女司机骂骂咧咧走下来,说的是普通话,不是本地方言,“你开个破三轮撞我的车,撞坏了你赔得起吗?”随后,她看山河一动不动,脸色一变,又说:“你不会是想碰瓷吧?我告诉你,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女司机没理山河,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你需不需要去医院?”山河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男音。她转过头,目光撞进一双幽深的黑眸中,愣了愣。


“是你?”山河愕然,竟然是清晨那个冰山嫖客。


“是我,你需不需要去医院?”冰山嫖客又问了一遍,语气始终很平淡,目光沉静如水。


“不用了。”山河摆摆手,感觉胸口没那么疼了,才撑起身体,从奔驰车的引擎盖上滑下来。她正想向冰山嫖客道谢,却见他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她一个挺拔而冷硬的背影。山河撇撇嘴,嘀咕一句:“冷冰冰。”


女司机还在打电话,“李书记呀!哎哟遇上一个碰瓷的,您说,这种坑蒙拐骗的人不得拖进去关个十天半个月么?”


声音很嗲很妩媚,山河胸口又开始疼了,这声音的杀伤力简直比撞车还猛!随便就能打通什么李书记的电话,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她瞥了一眼奔驰车的车牌号,分明是辆外地车嘛,装什么装?


女司机突然把电话递给她,似笑非笑地说:“让你接听。”


山河莫名其妙地从女司机手中接过手机。才刚“喂”了一声,就听到对面传来一道森严的男声,说他是李xx,并且敬告她碰瓷这种事可以归结为诈骗,然后教育她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不该这么做。最后又说,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到县政xx办公室找他,电话是xxxx。


她脑子里轰一下炸开,那个李书记说的数字也没记住。


女司机把手机夺回去,扬起下巴问:“你还要钱吗?”


山河定了定神,这才展开笑容说:“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反正两辆车都有损伤,各人负责各人的车就行了。”她神态温柔,声音亲切动听,让人觉得这个女孩很是善良。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奔驰车逆行才造成了此次车祸,女司机要负全责。


女司机用鄙夷的目光斜了山河一眼,重新开车走了。行了一百多米,拐进了一家叫做星空大酒店的停车场。


山河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盯着奔驰车的车牌号。


**


山河打电话让伙计阿勇找人来把三轮车拖走,自己打车回家。半个小时后,她开了一辆国产小轿车出现在星空大酒店大门外。此时,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换了,风衣竖领遮住了脸颊和下巴,鸭舌帽又把额头全部遮住,仅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她大步流星走向停车场,目光扫过一遍,确定监控头的位置,专门选取死角位置行走,很快找到了之前那辆奔驰车。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风衣外套翻开,她手中出现一块红砖。


啪一声响,红砖砸在了奔驰车前面的挡风玻璃上,挡风玻璃霎时碎裂开来。


山河掉头就走,眼角的余光撇到一道人影,心头一跳,险些一个踉跄向前栽倒。她稳住身体,侧脸看去,只见那个冰山嫖客就站在几米外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淡漠而平静,仿佛对她做的事情毫不惊讶。


靠,居然还阴魂不散,今天撞邪了吧!


怎么办?他能猜到是她吗?他会报警吗?


冰山嫖客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语不发。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隔着几米对视。


山河眯眯眼,思绪开始快速转动。不能一直这样对峙下去,得想个办法脱身才行。


突然,她捂住胸口咳嗽起来,而且咳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凄惨,好像受了严重的内伤。对面的冰山嫖客知道她早上撞车,这会终于内伤发作,要赶快去医院治疗才行,总不好再为难她了吧!


嗯,山河对自己的演技一向很有信心,更何况男人嘛,总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感情吧!


原以为冰山嫖客会走过来劝她去医院,哪知他居然不吭一声就上了一辆国产suv,直接开车走了,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有一丝停顿。


“纳尼?”山河傻眼。


**


山河回家换了身轻便的t恤牛仔裤,去自己开的美丽煎大饭店。


嗯,她承认,这个名字有点恶搞。


饭店的主营业务是炒菜、快餐,还有两个年轻漂亮的苗族妹子吸引顾客,所以叫做美丽煎。山河是其中一个苗族妹子,另一个是她表妹阿美,除了她们,还有明叔和阿勇这对父子。


不到十一点,吃饭的人就多了起来,山河和阿美招呼客人,阿勇配菜,明叔炒菜,四人忙得不亦乐乎。


生意好,赚钱多,大家都开心!


直到一点半,客人才渐渐少了。山河把最后一桌客人送出去,一回头,看到隔壁希尔炖大饭店的周老板正一脸阴郁地看着自己。


美丽煎vs希尔炖,两家饭店开在一起,可美丽煎总比希尔炖的生意好,所以,某些矛盾在所难免。


周老板穿大裤衩赤着膀子坐在店门口,胸口两坨下垂的肥肉,肚子上的肥肉也堆了好几圈。他见山河出来,一边摇扇子,一边用方言指桑骂槐:“只会用美色勾引客人,这种店肯定开不久。”


山河微笑,也用方言回应:“是呢是呢!周老板说得是呢!”


这时,一辆国产suv停在了美丽煎和希尔炖的中间。


山河蹙蹙眉,忽然觉得这辆车有点眼熟,好像今天在哪儿见过。


2|第2章


一个二十二三岁的潮男小帅哥从副驾驶座上走下来,一米八的个头,在这个西南小县城里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潮男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希尔炖?美丽煎?嘿,名字真有趣。”他转过身询问驾驶座上的人,“表哥,是哪家店啊?”


隔着暗色的车窗玻璃,山河看见国产suv的驾驶座上有个男人正在打电话。


周老板满脸笑容地迎上来,“先森,要吃些哪样?要不进克坐着点菜?”


山河一看生意被周老板抢走,也就兴趣缺缺,掉头往回走。


“稍等一会儿。”潮男拿出手机打电话,“老吴,你说的是哪家饭店?美丽煎?”


山河正要进店,听到潮男的声音,顿时转过身,满面微笑地迎上去,“先生您好,请问是要到美丽煎吃饭吗?”


潮男的视线落在山河脸上,有些惊艳,两只眼睛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番,随后甩甩刘海,扮酷说道:“你就是美丽煎饭店的老板娘?”


山河心中升起一阵厌烦,怎么又遇到这种嬉皮笑脸的色鬼?还这么自以为是,好像全世界就他最帅似的。表面上,她还是保持着优雅大方的微笑,“是的,我就是老板娘,先生里面请吧!”


周老板一看到手的生意飞了,那还了得?一甩身上膘肥的肉,拉住潮男,“先森,你确定是这家饭店?么么三三,你怕是搞错了?我告诉你,她家炒菜用地沟油。”


潮男的表情有点不可置信。


山河暗暗咒骂了一句,这肥猪男又特么来玩这套!她露出委屈的样子,“周老板,你表胡说八道,你给有证据?”


周老板斜了山河一眼,又继续说:“先森,你不要看这个老板娘长得漂亮,其实她啊,还在外面搞大肚子回来堕胎呢!”


山河的神情一下就冷了。很快,她又恢复成原来楚楚可怜的样子,“周老板,这笔生意我让给你就是了,麻烦你以后不要侮辱我。这位先生,你去他家吧!我不想因为一单生意就把邻里之间的关系弄差。”


说完,她转身回自己的饭店。


潮男盯着山河的背影,啧啧称奇:“好大一朵白莲花啊!”


**


山河进了厨房,从桌子下面拉出一个罩着黑布的笼子。


笼子里的动物发出“吱吱吱”的叫声。


她盯着笼子,目光里透出阵阵冷意。


几分钟后,希尔炖大饭店里响起潮男的惊叫声:“妈呀,老鼠!好大的老鼠啊!”


接着饭店里传出叮叮当当乒乒乓乓的声音。


“救命啊!大老鼠,还有一只!还有一只!”潮男一惊一乍的声音再次响起。


山河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勾着嘴角,慢慢清点今天收到的现金。


等时间差不多了,她才再次出门。


希尔炖大饭店外面围了很多人,里面早就鸡飞狗跳乱成一团。厨房的帘子无意间被人拉开了,里面坐了个洗碗工,一边洗碗一边把水面上的油花舀出来。


至于为什么要把水面上的油花舀出来,答案不言而喻。


周老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拉上帘子,“别看了!别看了!”


一名男员工抓住老鼠尾巴,将两只作乱的大老鼠拎了起来,“老板,这两个要咋个处理?”


山河“万分惊讶”地大喊:“哎呀,那不是我们饭店昨天晚上丢失的两只竹鼠啊?居然跑到周老板的店里了。”


竹鼠是野生物种,肉多鲜美,营养丰富,很受食客喜欢,而且只生活在热带雨林。这种动物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山河之前突然把它们从黑笼子里拉住来扔到希尔炖大饭店,它们受惊加上见到阳光刺激,才会变得非常狂躁,到处东奔西窜。


山河箭步冲上去,一把夺回自己的竹鼠,满脸歉意的样子,一个劲儿给周老板弯腰赔不是,“实在对不起啊!周老板,实在对不起啊,实在对不起啊!”态度诚恳得都快把腰折断了。


周老板对上山河那副老好人哀求的模样,憋着气愣是发不出来。


潮男倒是气愤地冲出希尔炖大饭店,一边走一边骂道:“无良商家,回收地沟油,坑害消费者,小爷一定要举报你!”他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喂,12315吗?小爷要举报!”


周老板抱拳祈求潮男不要举报,说尽了好话也无济于事。


**


山河站在人群里看完了戏,拎着两只肥竹鼠,转身回自家饭店,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手。她回过身,看到潮男冲她嘿嘿一笑。“先生,还有事吗?”


“老板娘,要不……还是你的店吧!反正老吴说的也是你的店。”


山河忧伤状,“可是,你不怕我炒菜用的是地沟油吗?”


“像你这样的白莲花……哦不不,我是说像你这么善良的女老板,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潮男拍拍胸脯。


这时,国产suv驾驶座的门终于打开了,潮男惊喜地说:“表哥,您老终于肯下车啦!”


山河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下了车,一身深色系运动装,手里拿着个爱马仕男士手包,眉宇间神情很是淡漠,不紧不慢走了过来。


她的双眼在瞬间瞪到最大,仿佛见鬼一样,冰山嫖客?不是吧!


冰山嫖客走到山河面前,脸色之淡定,神情之从容,仿佛早上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老板娘,你好,有件事想找你谈谈。”


山河艰难地咽了口唾液,这到底是什么鬼?该不会是找她来讹钱的吧?还有……他现在穿内裤了么?山河为自己最后一个想法感到羞惭。


冰山嫖客见她没有反应,又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名片。”


还有名片?山河有几分讶异,双手接过名片,低头一看。


中铁x局蒙河铁路站前工程二标项目经理部桥梁隧道工程师——江屿。


山河顿时肃然起敬,原来冰山嫖客是个修建铁路的工程师,真是人不可貌相!“江、江工程师,你好。”


蒙河铁路,是泛亚铁路东段中越铁路的重要组成部分。一旦铁路贯通,就意味着打通了通往越南的铁路干线,不仅能给位于西南边陲的河汀县带来巨大商机,还能促进整片地区的经济发展,拓展东南亚市场,成为连接中国与东盟陆地国的国际大通道,其意义不言而喻。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江屿就行。”他语气平缓,“能进去谈吗?”


“哦,行行行,两位请。”


**


三人入座后,山河对厨房喊道:“阿美,倒两杯茶出来。”


阿美端了两杯热茶走出来,“请用茶。”


潮男的目光在看到阿美的一瞬间又亮了,就像大灰狼见到了小白兔。潮男对阿美抛了个媚眼,“嗨,小美女,我叫唐旭,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阿美没被人这么调戏过,脸颊一下就红了。


山河的脸色变了变,之前意淫她也就罢了,现在又来调戏阿美,这种人也能做工程师?


江屿不温不火地发出了一声警告:“唐旭!”


短短两个字,却分外有压迫感。


唐旭缩缩脖子,再不敢多话。


江屿的目光重新回到山河脸上,“老板娘,是这样,我们有位同事曾经在贵店吃过快餐,他认为这里的味道不错,而且卫生干净,所以我们项目部考虑在贵店订餐。不过,我们需要检验你们的卫生合格情况,还要签订正式合作协议,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谈下去。”


山河正襟危坐,“愿意,我愿意!”


唐旭悄悄翻了个白眼,用口型说:yes,ido。


江屿虽然是个冰块脸,可谈判效率很高,说话言简意赅,没有一句废话。他在饭店厨房里随机采样,送去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如果没有问题,那么次日过来签订正式合同。


山河将他们送出饭店,目送他们上车。


临走前,唐旭又向山河招招手,露齿一笑,“拜拜咯,美女老板娘!”


直到国产suv开走之后,她才撇嘴说了一句:“呸,又是一个姓唐的渣男。”


**


唐旭坐在副驾驶座上,突然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谁在骂我?”


江屿开着车,不冷不热地说:“谁知道是你第几任前女友。”


唐旭小声嘀咕:“你不就嫉妒我女人缘好,你还是个老处男么?”


“再说一遍试试。”


唐旭很怂地闭了嘴。


几分钟后,车子驶入一条山路,前头的山岗上种满香蕉,叶长片宽,像一把把展开的大扇子。每一株香蕉树上都挂了一串长长的青蕉,尚未成熟,但已有种硕果累累的喜悦感。半山腰上有一块宽阔的平地,盖了两大排蓝白色的简易房,这里就是项目经理部的驻扎地。


两人下车后,唐旭眼尖,发现一辆挖掘机旁边停了辆奔驰,惊讶地说道:“表哥,咱们这里怎么多了一辆奔驰?”


江屿跟着看去,果然看到了一辆奔驰。


唐旭来到车头前面,“哇”一下叫出声,“这挡风玻璃,好惨烈啊!”


江屿默然,这不就是上午被砸碎玻璃的奔驰车么?


**


会客室里,江屿果然见到了上午那位女司机。


女司机朝她伸出手,媚然一笑,“江经理,你好,我叫韩茜茜,是监理公司派来的。”


监理公司,就是对施工方进行监管协调的单位,独立于施工单位和投建单位之外的第三方公司,跟江屿他们可称得上是合作伙伴。


“韩小姐,你好。”


两人握手认识了一下。在这个过程中,江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韩茜茜一双勾魂眼在江屿身上转了好几圈,略带哀伤地说:“江经理好冷漠啊!”


“抱歉,我不太会表达。”江屿转身,对身边的老吴说道:“让人收拾一下东边的屋子,带韩小姐去休息。”


韩茜茜见江屿似乎无意多谈,也就耸耸肩走了。


过了一会儿,老吴又回来了。


江屿问:“韩小姐来多久了?”


老吴说:“两个小时。”


老吴也是一个工程师,人称吴老实,三十多岁,已婚已育,皮肤挺黑的。江屿之所以会选择美丽煎,也是老吴推荐的。


江屿点点头,“她之前和你聊了什么?”


老吴很实在地回答:“韩小姐一开始不太相信你,怕你太年轻无法胜任项目经理,也不愿意住在这里。后来她问了一下你父母的情况,就放心了,也愿意住在这里了。”


江屿拧眉,“她问我父母的情况?你怎么回答的?”


“实话实说啊!”老吴满脸坦然。


江屿眉头拧得更紧,随后说:“这样吧!如果以后还有任何女人向你打听我父母的消息,你就说我父母是贫困山区的农民,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那种。”


“啊?”老吴一脸惊悚。


江屿想想,这么说好像假了一点,“你就说我父母是贫困的农民,我上边还有两个姐姐,父亲有脑血栓,偏瘫在家。”


凤凰男,正常女的一听估计拔腿就跑。


老吴哭笑不得,“小江啊,有必要这么诅咒自己的父亲吗?”


**


美丽煎饭店的卫生检测合格之后,江屿和山河签订了正式合同。


拿下这一笔订单,美丽煎的四个人都挺兴奋的,毕竟这笔生意不错,虽然项目部对快餐的要求比较多,但给出的价格很理想。


美丽煎开始向项目部统一送餐后,阿勇就成了送餐专员。为此,山河还花了一万多块钱,购买一辆二手面包车,专门用来运输快餐。


这天中午,明叔炒好菜,把所有饭盒都装上米饭和肉菜之后,却找不到阿勇了。工人们的午餐不能耽搁,山河只好自己开着车去送餐。


项目部的人见面包车来了,就知道是美丽煎来送餐。很快有人上来拉开车门,将满满一车的不锈钢快餐盒卸下来,分装到几辆普通的越野摩托车上,再由摩托车将这些快餐送到各个架子作业队。


分装结束后,山河准备回县城。


不幸的是,这辆二手车似乎出了点毛病。山河试了老半天也没有打着火,面包车只发出一阵阵艰涩的呜呜声,困难得犹如便秘,使了半天劲儿,就是拉不出来。


她下了车,来到车头前面,气恼地用脚踹了一下车头。


一万多块钱的东西,不会就这么报废了吧?


这时,最东面的简易房门打开了,韩茜茜走出来,伸个懒腰,目光一下子被空地上那道纤细小巧的女性背影吸引住了。


3|第3章


韩茜茜一开始还觉得奇怪,心说整个项目部,除了顾婶一个大妈,就再没有别的女人,这营养不良的黄毛丫头打哪儿来的。等山河转过身的时候,韩茜茜的眼睛就直了,这不就是那天早上跟她发生撞车的小贱人吗?


山河也看到了韩茜茜,霎时脸色一变,下意识转身,拉开车门就要回车里。


“你站住!”韩茜茜指着山河,脸色铁青,踩着高跟鞋就冲了过来。


车门好像一时卡住,也拉不开了,山河简直想骂娘。这个世界未免太小,越是不想碰见的人,老天爷偏偏安排她出现在你面前。她思绪快速一转,不行,她现在不能躲,要是躲了,不就坐实自己的罪名了吗?对,打死不承认,对方没有证据,又能怎样?


韩茜茜来到她身边时,就看到她一边拉车门,一边嘀咕:“奇怪,车门怎么也打不开了。”


语气和神态都非常淡定,完全没有一丝惊慌。


韩茜茜冷笑,“你还挺会装的嘛!”


山河讶异地转过身,目光善意,“咦,这位小姐好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你特么砸了我的车还敢装无辜,小贱人!”韩茜茜冷着脸,伸手狠狠推了山河一下。


山河重心不稳,一下跌坐在地上,掌心磨破了皮,粗粝的石子嵌入肉里,火辣辣的疼。她心头陡然腾起一阵怒火,可眼角余光撇到江屿和唐旭从房间里走出来,又硬生生把怒火压了下去。不行,这是在别人的地盘,这女人跟江屿他们是一伙儿的。“这位小姐,你一定弄错了,我没有砸你的车。”


“少特么装蒜,除了你,还有谁会砸我的车?”


江屿和唐旭见状已经走了过来。


“韩小姐,怎么回事?”


山河依旧坐在地上,心想莫非江屿已经把他看到的事情告诉这女人了?可如果是这样,这女人应该早就到美丽煎饭店去找她算账了吧!


唐旭看她坐在地上,上来扶她,“小山姐,你没事吧?”


山河虽然不喜欢唐旭,但是唐旭过来扶她,她还是感激的。“我没事,谢谢你。”


江屿一看这情况,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冤家路窄了。


“你的手受伤,要赶紧处理一下伤口。”唐旭好心说。


山河摇摇头,“不要紧,只是破了点皮。”一副受气包小可怜的样子。


韩茜茜冷笑一声,“我只不过推了你一下,你装什么可怜?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绿茶婊,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两面三刀。”


山河心里早就炸开了,我特么就是两面三刀怎么样?你特么仗势欺人我还不能报复你?表面上,她还是装得很委屈,“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目光无意间触及江屿冷冰冰的眼神,她心虚地低下头。为什么要心虚?她明明没有错,被人欺负了,不愿意忍气吞声,为什么不能报复回来?


“恶心!你装得再无辜,也掩盖不了你的虚伪。”韩茜茜啐了一口,挽住江屿的手,亲昵地说:“阿屿,那天你在停车场看到的人是不是她?”


**


山河只觉得整个人好像瞬间坠入了冰窖之中。完了,那天江屿在停车场肯定是被监控拍到了,所以这个女人才会在监控上看到江屿,让江屿来指认她。


“阿屿。”韩茜茜的语气娇柔妩媚,一颦一笑间又风情万种,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你说呀!你是不是看到她砸了我的车?”


山河看到这种情况,内心更是哇凉一片,脑中乱哄哄的。难道这两人成为恋人了?那为什么江屿过去一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这女人?亦或者,他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当众拆穿她?山河摸不准江屿的想法,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所有人都等着江屿开口。


然而,江屿并未说话,依旧是那副万年冰山的样子。


山河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他为什么不说话?还在等什么?如果可以,她真想劈开他的脑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山河壮起胆子,抬头向江屿看去。


很巧,江屿也在看她,两人视线交汇,眼神间似有什么飘忽不定难以捉摸的东西。


呲呲呲呲,像是电流的声音。


突然之间,气氛出奇的诡异。


江屿依旧沉默不语。


一秒。


两秒。


三秒。


……


唐旭绷不住了,“表哥,你倒是说话啊!这个时候你还装什么深沉啊?小山姐真的砸车了?她性格这么好,不太可能吧!”


韩茜茜冷冷道:“唐旭,你不要被她虚伪的外表欺骗了,她这种人特会装柔弱了。”


这个时候,江屿终于开了金口,不咸不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什么没有?”唐旭不明所以。


“山小姐没有砸车。”江屿语气缓慢,吐字清晰,声音低沉,说出的话格外有力。


山河吁了一口气,脑袋晕乎乎的,浑身软绵绵的,有种坐完云霄飞车的无力感。江屿帮了她,可他为什么愿意帮她?她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但他并未回应,只是淡漠地移开眼。山河有些悻悻然,看来他并不是很想帮她。


“不是她?”韩茜茜显然有点无法接受,“那到底是谁砸了我的车?监控录像上分明是个跟她一样矮小的女人。”


矮小你妹!山河默默吐槽,她是娇小,不是矮小。


“我不认识砸车的人。”江屿不着痕迹地拨开韩茜茜的手,“我还有事,失陪了。唐旭,去找老吴来帮山小姐看一下车。”


韩茜茜盯着江屿的背影,咬了咬牙,“就不信拿不下你!”她凉凉瞥了山河一眼,并未道歉,昂首挺胸地走了,如同一只高傲的孔雀。


**


老吴费了一会儿功夫,把面包车的电瓶拆下来,用工具检测。


山河见老吴出了不少汗,从车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先喝口水吧!”


老吴接过矿泉水说了句谢谢。


山河在旁边看着也挺无聊,就尝试着跟老吴聊天。


老吴以前在美丽煎吃过饭,对山河印象还不错,加上他这人既实在又爽快,所以山河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从自己七岁的儿子,说到做销售的老婆。


山河才知道,老吴一年到头都在外面,没有多少时间陪伴妻子和孩子。所以,老吴话语间总有一种对妻儿的愧疚之意。


聊了一会儿,山河对项目部几个主要负责人的情况也了解了不少。除了江屿这个项目经理,还有一位总工程师顾叔,年纪比较大,经验丰富,属于德高望重的长辈,顾叔的妻子顾婶也在这里。唐旭是个实习工程师,是江屿的助手。


山河随口问了一句:“对了,江经理的父母是干什么的呢?”


老吴的动作僵了一下,心说小江还真有先见之明,居然还能猜到其他姑娘也会打听关于他的情况。于是,老吴就按江屿之前教他的话来作答:“小江父母都是贫困的农民,上面两个姐姐,还有一个脑血栓瘫痪的父亲。”


“啊?啊?”山河可谓吃惊不小。她其实猜测江屿的家庭条件应该很好,因为他用的东西看上去都很不便宜,什么爱马仕的男包,劳力士的男表,这些都是几千几万的。江屿家里既然这么困难,他怎么还舍得花这些钱来买奢侈品?甚至于……还去*?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韩茜茜那么高贵冷艳,看起来关系背景又很硬,怎么就看中江屿了呢?韩茜茜到底图什么呢?


莫非……韩茜茜对江屿是真爱?


她并不歧视穷人,可坦白说,江屿那样的家庭条件,她也难以接受。韩茜茜不仅接受,还那么勇敢地倒追,这份执着还真的叫她有那么一丢丢的感动。


山河霎时对韩茜茜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


然后,她又小小的鄙视了一下自己,做人不能太物质。


老吴这时直起腰,遗憾地说:“电瓶已经老化,彻底坏了。”


**


山河坐上了江屿的那辆国产suv,她的面包车坏了,江屿开车送她回县城。其实这里离县城也不远,不过三四公里路,可是走回去少不了一个多小时,而且现在是正午,气温已经三十度以上了。


韩茜茜其实并不愿意让江屿送山河,只是项目部其他人都上山去了,顾叔也要上山去查看隧道的情况,老吴去送顾叔了,而唐旭还没拿到驾照。


于是,只有江屿去送。


江屿一直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即便山河上了车,他也目不斜视毫无反应。


韩茜茜看到这种情况,也就放心了,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系好安全带。”江屿冷不丁交代了一句,启动车辆,踩下油门。


山河默默系好安全带。


汽车行驶了一段,山河觉得车里的气氛实在太沉闷了,张了张口,低声说道:“江经理,今天谢谢你。”


江屿双眼平视前方,神态十分专注,“山小姐,有一点我希望你明白,我今天帮你,并不代表我认可你的所作所为。因为我们是合作伙伴,如果我把你的事说出来,肯定会让你颜面尽失。那么,以你的个性,势必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


山河听出他话中意思不对劲,抬头冷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屿的神态依旧很淡然,“其实当我知道你是这种个性以后,并不太想跟你合作。只是老吴推荐说你们饭店的口味好,加上你们店里的卫生情况确实不错,我考虑再三,才决定跟你合作。”


山河眼神冷如寒冰,“你先把话说清楚,我是什么个性?”


江屿抿抿嘴唇,缓缓道:“就是韩茜茜说的那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两面三刀,睚眦必报。”


4|第4章


山河只觉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脸色煞白,明明是初夏时节,她却一阵阵发冷。“你……凭什么这么说?”话说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看到的。”江屿双目平视前方,语气无一丝变化,“你很善于伪装,攻于报复。韩茜茜和你撞车,你明明可以通过正常途径索取赔偿,却偏要私下报复。希尔炖的周老板对你诽谤侮辱,你表面上笑脸迎人,背地里又放竹鼠。直到刚才,你仍在伪装。你的这些行为和个性,会让旁人胆寒。”


江屿语调平缓,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又分外有力,如一击钝锤,重重砸在山河心口。


山河浑身冰冷,整个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两手紧紧握成拳头,眼眶血红地瞪着他,“你懂什么?你懂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方式,我没有主动害人,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我只是在权益受害的情况下才反击,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没错,她是两面三刀,她是睚眦必报,她眼里揉不下沙子。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谁欺负她,她就一定报复回来。两面三刀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睚眦必报是她对待生活的态度,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可是他没有资格高高在上地抨击她!


江屿沉默。


汽车轮胎轧过一块石头,颠簸了一下。


山河重重拍打车门,“你停车!”


江屿踩下刹车,同时也把车门锁上了。


山河打不开车门,气急败坏地说:“开门!”


“山小姐,我可以送你回县城。”他的语气不疾不徐,“你真的不用这么激动。”


“呵呵,我激动?你站在道德制高点,把别人从头到尾批判了一遍之后,还让人不要激动?”山河笑得极其讥讽,这个男人简直可笑无比,自己就是个嫖货,怎么还好意思用道德来批判别人?


“我无意批判你,我只是在陈述自己所看到的。山小姐,睚眦必报是你的个性,但是宽容才是一种美德。有的时候,太过计较,反而失去更多。”


“宽容?哈哈哈哈……”山河嘲讽地大笑起来,这个男人在跟她谈宽容?会不会太搞笑了?生活在这个社会里,宽容就意味着受欺负。被宽容的人不会感恩,不会收敛,只会得寸进尺。所以她不宽容,因为这对她而言没有任何作用。


江屿神情漠然,不发一语地看着她,任凭她如何嘲笑,他还是那副万年冰山脸。


山河止住笑,忽然扬起手向他的脸颊挥去。


江屿抓住她的手腕,“你干什么?”


“我打你一巴掌,你宽容我吗?”她满脸讥笑地看着他,“如果我狠狠甩你一巴掌,你宽容我,那我就承认我错了。“


“山小姐,何必钻牛角尖?”


“江经理,请你记住,你没有那么高尚,也没有资格随便批评教育别人。在我看来,你也不过只是一个既虚荣又爱装逼的臭男人罢了,整天摆一张死人脸给谁看呢?”她喷完,环着手靠在座椅上,将脸转向窗外,“你不是很宽容吗?不是要送我回县城吗?走啊!”


江屿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恢复了从容淡漠的样子,重新启动车子。“山小姐,如果你以后对我,或者对项目部其他人有什么不满,请你直接告诉我。不要表面上装作不在乎,背后又设计其他的报复方式。”


山河冷哼一声,“所以这就是你今天找我谈话的根本目的?”


“是的。”


“哼!”


**


山河回到美丽煎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饭店大厅里空荡荡的,除了阿美在扫地,没有其他的人。


阿美见她回来,直起腰,奇怪地问:“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山河摇摇头,不答反问:“阿勇回来没有?”


“回来了。”阿美指指厨房,“不过明叔之前已经骂过他了。”


阿勇午餐时间不工作,跑去旁边街道找一个卖化妆品的女孩阿玲,所以山河才会替他去送餐,才会发生之前那些事。


山河其实对阿勇是有些不满的,因为每一次那个阿玲有什么事,阿勇都会第一时间放下饭店的工作跑去帮忙。山河也知道,阿勇喜欢阿玲。


看在明叔的面子上,山河不好开除阿勇。明叔大概也知道山河的为难之处,所以明叔才会骂阿勇,但是这对于阿勇并没有什么卵用。下一次只要阿玲开口,阿勇还是偷偷跑出去。


山河想到这些破事,有点烦心,有点疲惫,手掌被划破的地方还有些刺痛。她走到柜台后头,拿了棉签和碘酊,坐在椅子上,用棉签将细小的沙子从肉里拨出来,然后涂上碘酊。


阿美奇怪地问:“姐,你手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划破的。阿美,去把阿勇叫来。”


**


山河让阿勇找人上山给面包车换电瓶。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阿勇把面包车开回来了,换了电瓶的小破车一下又动力十足了。一到饭点,阿勇又开着车送餐去了。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阿勇回来了,跑到山河身边,对她说:“糖糖姐,江经理让我给你带句话。”


山河擦桌子的动作一僵,“他让你带什么话?”


“他说请你明天准时送餐。”阿勇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他为哪样这么说?糖糖姐,你今天中午送餐迟到了噶?”


什么准时送餐,就是让她履行合约,拐弯抹角地威胁她罢了。“我没有迟到,你不用管他,他脑子有病。”山河说完就拿着抹布回了厨房。


“啊?”阿勇一脸懵懂。


**


夜里,山河洗了澡坐在床边吹头发的时候,手机响了。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跃的两个字让她心里顿时生出一阵不耐烦。


打打打,打什么打?下午不是已经让阿勇带话了,现在又打电话来骚扰她干什么?既然这么信不过她,就干脆解除协议不要合作好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她还是接通了电话,口气不善地说:“喂,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江屿:“……”


“喂喂喂?干嘛不说话?没有屁放我就挂了。”


江屿:“……”


山河很干脆地挂了电话,手机扔在床上,又继续吹头发。


隔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位仁兄打来的。


“喂,你想好要放什么屁了吗?”


江屿:“……”


“既然没想好,那你再好好想想吧!”山河又挂了,别怪她这么粗俗,对讨厌的人真心文雅不起来,更何况对方都刺破她的真面目了,也没有必要装咯!


电话没再响,她安安心心把头发吹干了。


睡觉之前,手机终于又响了。


山河躺在床上,刚说了一个“喂”,对方很识趣地抢话:“山小姐,你可不可以不要……”


“不要这么粗俗?”山河也抢话,故意大笑起来:“哈哈哈,江经理不好意思,你不是让我不要伪装吗?这就是我的真面目啊!我就是一个粗鄙的乡野村姑,你要觉得不爽,那咱就别合作了。”


想到江屿在电话那边憋气的样子,她就觉得十分解气,笑得更加放肆。


江屿默默听着她张狂的笑声,等她笑不动了,才缓缓说:“你误会了,我是说你可不可以不要挂断电话,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说。至于你是否粗俗,与我无关。我也不会主动解除协议,如果你要单方面毁约,那我会索赔。”


山河:“……”居然被他反将一军。


“如果你没有问题,那我就继续说了。屏县那边有一支架子队下到河汀县的区域,所以明天请你们多准备十一个人的快餐,不锈钢饭盒我会让人一早送去美丽煎。”


语气不疾不徐,永远都是那么从容淡定,处变不惊。山河想到他说话时的样子,特别想跳起来,用力撕烂他那张冰山脸。


山河冷笑一声,“我说江经理,你今天都得罪我了,以我睚眦必报的小人秉性,你难道不怕我在快餐里下毒吗?你居然还这么放心大胆地向我订餐啊?”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认为,你虽然睚眦必报,但是不会牵连无辜。你就算憎恨我,也不会拿所有铁路工人的饮食开玩笑。”


山河翻个白眼,居然还被这厮戴高帽了。


**


翌日中午,阿勇送餐迟到了十分钟。


当阿勇开着面包车终于出现的时候,江屿稍稍松了一口气。其实在等待的这十分钟里,他也怀疑过美丽煎是否会送餐来,如果山河真的有心报复,不履行合约又该怎么办?好在担忧是暂时的,面包车还是来了,而且他昨晚交代的快餐份数并没有少。


等其他人把所有的饭盒分装完毕后,江屿才走到面包车旁边,“阿勇,今天怎么迟到了?”


阿勇有点不好意思,“这个……其实是糖糖姐不让我走。”


江屿知道阿勇口中的糖糖姐就是山河。“她为什么不让你走?”


“她说迟到十分钟不要紧。”阿勇挠头傻笑,“我也不知道她想什么,从昨天起她就有点怪怪的。江经理,你别生气。”


江屿默然,她是故意的。“昨天我请你帮我带话,她说了什么?”


阿勇笑得更加惭愧,“她……她说你脑子有病。”


江屿:“……”


5|第5章


一辆送快递的小货车停在美丽煎大饭店门外,快递员朝饭店里大喊道:“冰柜!”


“来了来了。”山河和阿美连忙出来接应。


美丽煎原来用的冰柜寿命已经到了,冷冻效果很差。眼看酷暑就要来临,所以山河从网上订购了一台冰柜,三个柜,八百多升大容积,花了五千多大洋,心疼死她了。


河汀县是热带季风气候,全年只有春夏两季。夏季时间特别长,从四月份开始就进入到三十度以上的高温天气,五六七八四个月气温达到鼎盛,平均气温都在三十五度以上,偶尔甚至能飙到四十多度,所以制冷设备是家家户户必备的。


像美丽煎这样的饭店,如果空调不够强大,冷饮不够充足,那就别指望能有生意上门了。


安置好冰柜后,她往饭店门口瞧了一眼,嘀咕着:“阿勇去送餐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饭店门口就响起“欢迎光临”的提示音,阿勇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不好啦!不好啦!”


明叔坐在小凳子上,抽着水烟,水烟筒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他从鼻孔里喷出烟圈,口气不善地说:“什么不好了?大惊小怪的。”


阿勇慌慌张张地说:“项目部的人,还有修铁路的工人吃了我们今天送的快餐,全部都拉肚子啦!”


“什么!?”


**


山河和阿美急急忙忙地奔走在县医院住院大楼的走道里。


据阿勇所说,所有人都是在吃完午饭两个多小时以后才开始腹泻的。多数年轻力壮的工人症状并不严重,服用止泻药就稳住了病情,但少部分人腹泻太严重,无法控制,已经送到县医院来住院治疗。


山河脑子里乱麻麻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食物中毒了。开饭店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客人吃完饭之后食物中毒,还是这么多人一起中毒。这对美丽煎来说,绝对是最致命的打击。


两人爬上第二层,终于看到站在病房外的老吴。


山河来不及细想,立刻跑过去,拉住老吴的衣袖,焦急地询问:“情况怎么样了?”


老吴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估计之前也拉了几回肚子。不过,老吴倒是没有生气,只是很不解地询问:“小山啊,怎么吃了你家的东西会拉肚子啊?以前都没有这种情况。”


山河摇摇头,“我现在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我敢保证,食物本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老吴叹了口气,“现在情况最糟糕的是顾叔,他之前脱水晕过去了。还好顾婶中午胃不舒服,就没有吃东西,要不他们老两口……”


山河一听,整颗心都沉了半截。是啊,顾叔年纪大了,他怎么可能受得住?她真该庆幸,顾婶中午没有吃饭。


病房的门打开了,江屿唐旭和韩茜茜从里面走出来。江屿看起来还算正常,只是眉头紧锁,神情凝重,脸色稍稍有点发白,可能也腹泻过了。唐旭脸色苍白,看上去情况更严重一点。韩茜茜倒是很正常,一点异样也没有。


“江经理……”山河嗫嚅了一声。


江屿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森冷的神情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冻透了。山河能感受得到,江屿在生气,可他并没有发作,只是用那种冷入骨髓的眼光看着她。


“我……”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现在这种情况,什么解释都是徒劳无用的,她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无法让旁人相信她没有在快餐里动手脚。江屿心里肯定把她鄙视到极点了吧!瞧,他们昨天才发生了不愉快,她今天就给所有人下毒,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报复了,她这是心思歹毒。


更何况,她昨晚亲口对他说了下毒这件事。他那时还说他相信她不会牵连其他人,结果却是这样,他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吧!


江屿仍未开口,冷冷的目光似乎要在她身上凿出千疮百孔。


阿美看看山河,再看看其他人,小声说:“我们真的没有动手脚,请你们相信我们。”


唐旭现在连调戏阿美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无奈地叹口气。其实他也不相信山河他们会下毒,可这事他是做不了主的,一切都只能看身边这位领头大哥的意思。


韩茜茜冷笑了一声,“所有吃了东西的人都拉肚子,你们怎么证明?”她的目光瞥向山河,嘴角的讥笑更加明显,“早就看透你这种绿茶婊了,表面装可怜,其实阴险狡诈。”


山河握紧拳头,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她现在不能发作,她必须想办法为自己洗刷冤屈。她抬眼,平静地看着韩茜茜,“为什么其他人都腹泻,只有你没事?”


“因为我没吃饭啊!”


“你为什么不吃?”


“我减肥!”韩茜茜拔高声音,“你怀疑是我下毒,然后嫁祸给你的吗?你脑抽啊?”


江屿终于开口了,不冷不热地说:“山小姐,快餐一送到就立刻进行分装送往山里,请问韩小姐哪里来的时间下毒?”


“这……”山河语塞。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你所想的不是怎么弥补,而是怎么推卸责任吗?”江屿的口气仍然不咸不淡,可是却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鄙夷。


山河感受到了江屿话语中的鄙视之意,他那张冰块脸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可是她还是听出来了,他瞧不起她。山河心头升起一阵愤懑,这件事明明不是她做的,他凭什么瞧不起她?她更加痛恨他眼底的冷静,永远冰山一样的神情,仿佛什么事都不放在眼里。


可此时此刻,山河却无可奈何,因为她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在江屿眼中,她就已经成了一个报复心极强、卑鄙阴险的小人。


“你放心!”山河对江屿扬起下巴,眼神中带了一抹不服输的倔强,“这件事我会负责到底!”她说完直接进了病房。


**


山河进了病房,向顾叔顾婶郑重赔礼道歉,还鞠了个躬。好在顾叔现在已经醒了过来,而且情况也稳定住了。


等她再走出病房时,发现阿美妈竟然也到医院来了。


阿美妈使劲拽着阿美,一手扯着她的衣服,一手扯她的头发,口中骂骂咧咧:“马上就有警察来抓你姐,你还跟着她搞哪样?跟我回家!”


“妈,妈……”阿美头发被扯住,痛得直掉眼泪。


江屿他们都站在旁边,并未阻拦。


唐旭喊了一句:“她是你女儿,你怎么下得了这么重的狠手?”


“老娘管自己姑娘,关你屁事。”


“舅妈!”山河冲上去,拉住阿美妈的手,“你先放开阿美!”


“放开她,让她跟你去蹲大牢?谁来打工赚钱啊?”阿美妈口气无比恶劣,“我告诉你,你店里厨师都被抓了,你也跑不掉。”


明叔被抓了?山河心头一跳,霎时回头看向江屿,难道是他报警了?


江屿平静地与她对视,目光沉静,神情波澜不惊,淡漠地开口:“你涉嫌投毒报复,难道我不该报警?”


山河顿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全身,连肩膀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是的,他报警没有做错,可是她还是感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屈辱和无力。这个男人冷漠得没有一点人情味,他甚至不给她一丁点解释的机会,直接就判了她死刑。明叔在饭店被警察带走,那么多路人都看着,美丽煎从今往后还能开得下去么?


他没有做错,可是她还是对他生出了一股恨意。


山河的声音一下就哑了,她无力地垂着头,“阿美,跟你妈走吧!”


“姐?”


“走吧!”


阿美眼里透出不舍之情,可最终还是被她的母亲带走了。


人生或许就是如此,患难的时候,有些人不仅不会出手帮忙,还站在旁边落井下石,偏偏这些人还是自己的亲人,多么可悲!


**


警察很快就来了,冰冷的镣铐戴在山河手上的时候,她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她会像犯人一样被警察带走?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对着她指指点点?为什么她在所有旁观者眼中看到鄙夷和嫌弃?


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明明没有犯罪,明明没有下毒,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要承受来自这个社会满满的恶意?


而此时此刻,她除了束手就擒,却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山河被两名警察押解下楼之前,回过头再看了江屿一眼。他还是那副样子,面无表情,毫无愧色地看着她,冷漠得如同一座万年不化的南极冰山。


忽然之间,她打心眼里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她很想撕破这个男人那张冰冷的脸,把他所有的淡漠、冷酷统统残忍地踩在脚下。


走出住院大楼时,山河被午后的阳光灼伤了眼,可比阳光更加刺眼的,是电视台记者相机里发出的闪光。她看到了河汀县电视台新闻记者的车辆,还听到记者对着摄像机说:“我台接到新闻举报,县城一家名叫美丽煎的饭店涉嫌往客人的饮食里投放毒/药。”


山河想笑,却笑不出来,看来有人是想置她于死地啊!


6|第6章


“我真的没有往客人的饮食里下毒。”山河坐在拘留所的审讯室里,手中还戴着手铐,面对两名审问的民警,摇了摇头。一盏明晃晃的大灯照在她身上,刺得她睁不开眼。


“女士,现在江先生指认你因私人恩怨往他们的饮食里投放泻药,我们的调查人员在你们饭店剩下的扣肉碗里检测出巴豆油,这一点你怎么解释?”民警一板一眼地询问。


“巴豆油?”山河蹙眉。


民警说:“不错,巴豆油是强泻剂,使用过量还会致人死亡。投放此类药物已经可以定性为投毒罪,你这样的情况,三到十年的有期徒刑是跑不掉的。”


“三到十年……”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明明没有投毒,最后却要被人陷害判刑,这不就成了冤假错案吗?她心头升起一阵不满,握紧拳头敲了一下桌子,“民警同志,我没有投毒!我是不会认罪的。”


她情绪激动起来,哐哐敲打桌面,“我一个开饭店的,就靠这个生活。我往自己的食物里投毒,这不是自找死路吗?我根本没有作案动机,你们为什么要抓我?你们为什么不去追查真正投毒的人?”


**


山河的情绪太激动,审讯无法继续,被民警丢回了牢房里。


夜已经很深了,她坐在床边,仰着头,透过高高的窗台,望着外面的夜空。没有月亮的天际,繁星满天,银河横贯。这样明媚的星空,生活在大都市里的人已经很难见到了。


山河也已经很久没有静下心来观赏过夜空了,苍穹广袤无垠,星星半明半昧,犹如人生际遇,聚散浮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竟然会被关押在这种地方,对着夜空发呆。


犯罪嫌疑人,多么遥远的名称,对她而言,就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现在却冠在了自己的头上。


明叔也被抓进来了,不知道关在哪间牢房,是不是也被提审过了?


山河脱了鞋子,躺在冷硬的床上,睁眼盯着天花板。思绪兜兜转转,又想到了江屿,那个永远都摆着一张冰山脸的男人。遇到江屿之前,她真的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他那样的人。一个男人可以刚强坚毅,可是冷硬到他那个地步,也算是极品了。


她想,如果这件事能妥善处理,他们之间应该不会再合作了。这样也好,不用再跟那个男人斗智斗勇。虽然有时会有撕毁他那张脸的冲动,可也仅仅只是冲动。为了某个男人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其实并不值得。


山河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牢房外面站着一名女警察,一边用钥匙打开牢门,一边说:“起来了,有人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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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来到探监室的时候,看到一名男子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她。


男子穿着一身笔挺的警察制服,肩膀宽阔,身材挺拔。他转过身的时候,山河看到他胸前佩戴的黑色警徽,正气凛然,透出几分执法者的威严。


他戴着金边眼镜,良善温和的目光从镜片里面穿透出来,温柔地注视着她。他长得太过俊雅,如果不是他因为穿着制服,旁人绝对想不到他会是一个警察。他更像是一个医生,或是一个学者。


山河移开眼,淡淡地说:“你来干什么?”


孟梧桐朝她走来,柔软的目光落在她细腻的脸颊上,轻声说:“糖糖,我是来帮你的。”他的声音温润如水。


“不用。”山河生硬地拒绝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冷声说:“还有,我现在已经改名了,你不要再叫我糖糖。”


孟梧桐的神情有些无奈,“糖糖,不要任性。你的时间很宝贵,如果不能尽快离开这里,美丽煎就再也没有可能重新开门营业了。昨天晚上,县里的新闻已经报道了你的事。”


山河张了张口,嗓子忽然有点哑,发不出声音来。新闻已经报道出来,那就意味着饭店的名誉已经被毁了。只有尽快破案,抓到真凶,才能在县里老百姓把这件事情忘了之前洗刷冤屈。否则时间长了,即便抓到真凶,老百姓也不关注了。然而,她依然没有接受他的好意,只是淡漠地说:“你一个在海关工作的缉私警察,还能管得了派出所破案的事?”


孟梧桐是河汀县海关缉私分局的一名队长,本职工作是打击口岸走私。


“请你相信我好吗?”孟梧桐的语气极尽卑微,神情哀伤地看着他,“糖糖,我只是想帮你而已。”


山河鼻头有些酸,眼眶有些涩,背过身,哑声说:“孟梧桐,你知道我讨厌你,我不想见你,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是的,她讨厌这个男人,因为看见他,就会想到那些往事;看到他,心里就会滋生出许许多多的恨意。


孟梧桐苦笑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我知道,但是……你想想你的外婆,还有阿美。如果你一直在这里,你的舅妈会怎么对待她们?”


山河肩膀一震,紧紧咬住下唇。


**


山河又回到了那间牢房里,孤独而寂寞地等待着。


孟梧桐问了她许多问题,然后就离开了。她不知道他要怎么帮她,但是她知道他肯定有办法。一直以来,他都是个十分值得信赖的人,宽容谦和,温润如玉,只可惜她不爱他。可他,却总是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两天后,她和明叔无罪释放了,速度确实很快。


阿勇和阿美来接他们,当然孟梧桐也来了。他没有穿警服,一身休闲装,显得整个人越发清俊优雅。他也没有上前来对她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暖,像冬日的暖阳,但是却温暖不了她的心。


他们一同回饭店,刚一下车,就看到希尔炖大饭店的周老板被警方逮捕了。


周老板上车之前,心有不甘地看了山河一眼,最终还是被民警按下头,塞进了警车里。


河汀县电视台的新闻记者又来跟踪报道,摄像头对准了周老板和警察,记者在旁边说着:“真正下毒的犯罪嫌疑人已经落网,同行之间的不正当竞争导致此次事件的发生,以后应当怎样规避这类事件,的确值得我们反思。”


山河站在原地,看着周老板被警车带走,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她不禁想到那句经常出现在电视剧里的名言——冤冤相报何时了。


周老板就是下毒的人,根本原因还是上次山河用竹鼠扰乱他的生意,揭露他回收地沟油的事。唐旭一个投诉电话过去,希尔炖大饭店挨了一笔金额不小的罚款,于是周老板才想用这样的办法报复山河。巴豆油下在扣肉里,而那些扣肉是明叔头一天晚上就已经做好的。周老板半夜偷偷用锡纸钥匙打开美丽煎的后门,溜进厨房往扣肉里下毒。


要查到周老板也不难,首先他有作案动机,而且扣肉碗和后门把手上都有他的指纹。


周老板也是个不长脑子的,下毒栽赃都不知道要毁掉指纹,把竞争对手送进去才三天,他自己就进去了。


电视台的记者看到山河,走过来对她进行采访:“请问你就是美丽煎饭店的老板娘吗?”


“是的。”


“这一次你被他人投毒陷害,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有没有什么话想通过我们告诉河汀县的老百姓呢?”记者似乎很了解山河的心事,顺势就把话筒递给了她。


“我……”她顿了一下,忽然对着摄像机鞠了一个躬,“我很抱歉。”


山河直起腰,注视着摄像机,“我想向所有曾经喜欢过支持过美丽煎饭店的顾客们说一句,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她表情很沉重,眼眶也稍稍有些红润,“是我们管理不当,才让其他人有机可乘,在我们的食物里下毒,给客人造成了身体上的伤害,以及财产的损失。美丽煎会负责到底,真的很对不起。”


说完,她又鞠了一个躬。


明叔他们站在旁边,一脸难过地看着她。


“美丽煎饭店以前叫糖糖饭店,相信很多老顾客都知道。饭店经营至今,已经有十多年了。这个饭店最早是我的母亲在经营,现在交到我的手里,我没有想到饭店的名誉会毁在我的手里……”她情绪有点失控,嗓子哑了下去,声音艰涩,“如果可以,我希望喜欢过美丽煎的顾客还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山河有点说不下去,将话筒还给记者,匆匆说了一句“谢谢”就转身走了。


**


电视台的车辆离开后,外头的街道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一切好像跟从前没有什么分别。


饭店里很安静,只听得到电风扇呼呼旋转的声音,还有明叔抽水烟筒的咕咕声。


阿美和阿勇默默忙碌着,明叔坐在角落里闷闷地抽水烟,谁也没有说话。


山河静静擦桌子,眼眶和鼻头有点红。心里很难过,因为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挽回美丽煎从前的声誉,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人愿意上门吃饭。就算已经查清楚真相,客人还是因为她店里的食物受到了伤害,她始终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如果饭店真的开不下去,又该怎么办?明叔已经在店里做了十多年的大厨,还有阿美和阿勇也一直在饭店里工作,饭店关门了,大家就都失业了。


孟梧桐没有走。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于是走到她身边,正想开口安慰她,门口又传来了“欢迎光临”的提示音。


山河心里一喜,以为有客人上门,抬头看去,却见到江屿和唐旭站在门口。


7|第7章


江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剑眉星目,轩然霞举,深刻的五官显得十分冷峻,一身熨贴的白色衬衣和灰色西裤,与他冷峭的神态相得益彰。他手中拿了一个公文包,目不斜视地朝山河走了过来。


“江经理。”山河站直身体,平静地喊了一声。


孟梧桐没有说话,静静站在一旁,看了江屿一眼,只觉得这个江经理表情严肃庄严,一身冷凝气质,看起来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


“山小姐。”江屿的口吻还是那样,没什么起伏。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递给山河,“这是解除合作协议,还有赔偿条款,你看一下。”


山河默默将两份文件接过来。


明叔“哼”了一声,拿着他的水烟筒就进了厨房。


阿勇也没劲地拿着笤帚去了厨房。


阿美忍不住说:“江经理,那个泻药不是我们放的,是隔壁那个周老板害我们的。”


“我已经知道了。”江屿不咸不淡地回应。


“那为什么还要跟我们解除协议?为什么还要我们赔偿?”阿美的目光移到唐旭身上,希望唐旭能帮忙说说话。


唐旭露出无奈的表情,摇了摇头。


“我们是吃了你们饭店的快餐才会出现腹泻的病症,所以跟你们解除协议,索取赔偿。”


“可泻药不是我们放的啊!”阿美压根不懂江屿话里的意思。


“阿美,别说了。”山河将阿美拉回来,“他跟我们解除协议没有错,向我们索取赔偿也没有错。快餐是从我们店里送出去的,从法律的角度来说,我们理应承担赔偿责任。”


道理是这么说没错,可她确实没想到江屿会这么无情无义。她前脚刚从拘留所里放回来,他后脚就来索赔了,而且他明知道泻药不是他们放的,他还是来的。上一次,他还在韩茜茜面前帮她隐瞒了砸车的事,给她留了一点情面。这一次,他们解除协议不用再合作,倒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了。


这个男人啊,真是森冷得叫人厌恶!


“可泻药不是我们放的啊!”阿美急得直跺脚,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山河拍拍阿美的手,“没关系,我们可以向周老板索赔。”


阿美总算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唐旭嘿嘿笑了一下,“还好小山姐是个明白人。”


阿美凉飕飕斜了唐旭一眼,也转身回了厨房。


唐旭看着阿美的背影,悻悻然地说:“又不是我的意思。”


孟梧桐站在山河身边,指着她手里的文件,温雅一笑,问道:“糖糖,介意我帮你看一下吗?”


“有什么好看的?”山河的口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在江屿和唐旭面前,她不想把她和孟梧桐之间的事情表现得太过明显。


“你忘了吗?我以前辅修过法律,可以帮你参考一下。”孟梧桐的语气温和轻柔,像是潺潺流过手心的涓流。


江屿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孟梧桐脸上。


两个男人的视线交汇。


孟梧桐微笑着对江屿点点头,算是向他打了个招呼。


江屿没有笑,但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他的招呼。


两个外貌同样出众的男人站在饭店里,一个冷,一个暖,莫名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


山河觉得气氛有点怪异,为什么她会在这两个男人身上感到一种暗暗较劲的味道?比谁更优秀吗?真无聊。她随手将文件递给孟梧桐,却被江屿飞快夺了过去。


孟梧桐没拿到文件,有几分讶异。


江屿冷冰冰地说:“山小姐,这是我们之间要签署的协议,具有保密性质,我不接受第三方介入。”


山河撇撇嘴,颇为不屑地说:“什么破协议,还保密呢!”反正江屿以后也不是财神爷了,她没必要把他当上帝供着,也不用掩饰自己对他讨厌的情绪。


唐旭斜眼,看到自家表哥的眉毛跳了一下。


山河目光转到孟梧桐脸上,平淡地说:“你在旁边等我一下,协议我自己看就行了。”


孟梧桐一下就笑了,灿烂得犹如艳阳,连两个酒窝都露出来了,目光深情,语气更是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好,我等你。”


唐旭咋舌,这位仁兄原来是个暖男啊!他再看向自家冰块脸表哥,不禁暗暗叹气。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自家表哥跟人家暖男一比,瞬间被秒杀成渣渣有木有?


山河很快就把解除合作的协议和赔偿协议看完了,不得不说,江屿这个人的道德品质还是很过硬的,绝不会坑人,两份协议的条款都合情合理,不偏向任何一方。山河拿起笔,唰唰两下签下自己的名字。


项目部余下的账款结清之后,美丽煎还要支付给项目部七千元的医药费和误工费。山河也没有磨叽,直接用网银给项目部的公司账号转了账。江屿那边查询钱到账以后,签给了山河一份收款确认书。


于是,手续就全部办妥了。


江屿拿着公文包,面无表情地看着山河,说了一句:“山小姐,再见。”


山河勾勾嘴角,讥笑道:“江经理,是不再见了,慢走不送。”


江屿没说什么,掉头往外走。


唐旭依依不舍地看了厨房一眼,又依依不舍地看了山河一眼,只得到山河一个白眼。他摸摸鼻子,跟在江屿身后。


就在这两人刚走出饭店的时候,他们听到山河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孟梧桐,你今晚去我家吧!”


**


江屿和唐旭回到项目部时,老吴正在顾叔顾婶住的房间里看电视。


顾叔的病情控制住,也就出院回来了。


江屿敲敲门,向里面的人打了个招呼:“顾叔顾婶,我和唐旭回来了。”


顾叔坐在轮椅上,对江屿和唐旭两人招招手,“你们回来啦!进来坐坐吧!”


两人依言进了房间,在老吴身边的两个凳子上坐了,陪着顾叔顾婶老两口一起看电视。


顾婶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去美丽煎饭店跟小山解除协议了?”


“是的。”江屿回答。


唐旭补充:“还索取了七千块赔偿金。”


“啊?”另外三人都吃了一惊。


老吴说:“可泻药不是小山他们放的啊!”


“快餐是从他们店里送出来的,无论是不是他们放的,我们都有权向他们索取赔偿。”江屿一板一眼地回应。


顾婶摇头笑了起来,“小江呐,就是这幅性格,太死板了。”


顾叔也笑着说:“对待工程就得小江这样认真严肃,我们做工程容不得一点马虎。那小江你去找人家解除协议索取赔偿,人家就那么爽快地答应了?”


唐旭抢答:“小山姐可爽快了,都没跟表哥讲价。”


顾婶叹气:“这个小山其实也是个实诚的孩子,只可惜一不小心摊上这种事。”


这时,顾叔拿遥控器换了个台,正好跳到了河汀县电视台,电视上播放的正是白天记者采访山河的那一段。


山河对着镜头郑重地鞠了个躬,说道:“我想向所有曾经喜欢过支持过美丽煎饭店的顾客们说一句,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是我们管理不当,才让其他人有机可乘,在我们的食物里下毒,给客人造成了身体上的伤害,以及财产的损失。美丽煎会负责到底,真的很对不起。”


她的眼眶红红的,看上去有点难过,有点伤心,“美丽煎饭店以前叫糖糖饭店,相信很多老顾客都知道。饭店经营至今,已经有十多年了。这个饭店最早是我的母亲在经营,现在交到我的手里,我没有想到饭店的名誉会毁在我的手里……”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极力忍着哭泣的冲动,“如果可以,我希望喜欢过美丽煎的顾客还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然后,她就走了,话筒交回了记者手中。


房间里的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之中,电视上那个记者再说了什么,也没有人去关注。


“唉,小山是个好孩子,不容易啊!”顾婶询问老吴,“原来这个饭店是她妈妈传给她的,那她妈妈呢?”


老吴说:“好像是……没了。”


又一阵沉默。


顾叔又问:“那她爸爸呢?”


老吴摇头,“不知道了。”


唐旭说:“我问过阿勇,小山姐从小就没有爸爸,她妈妈一手把她带大,但是她妈妈在她大三那年也过世的,就留了这个饭店。”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江屿突然站起身,平缓地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


**


山河躺在浴缸里,氤氲的热气蒸得她脑袋晕乎乎的,就想这么躺着永远睡过去。


其实这个天气已经可以洗冷水澡了,可是她在拘留所待了三天,身上又脏,又觉得很疲惫,便只想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她已经从浴缸里走出来,穿上浴袍去开门。


孟梧桐就站在门外,身材笔挺就像一棵梧桐树。他看到她的一刹那,目光就暗了下去。


此刻,她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浴袍站在他面前,身段娇小玲珑,睫毛弯弯挂着雾气,脸颊和胸口的皮肤都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眼瞳黑亮水灵,嘴唇小巧红润,头发披散在身后,湿哒哒的还在滴水,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尊精美娇媚却又珍贵易碎的琉璃娃娃,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又怕唐突了她。


孟梧桐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糖糖……”


“进来吧!”她让开身体。


孟梧桐走进屋里。


山河关了门,指着浴室,平静地说道:“你去洗澡吧!”


8|第8章


半个小时后,孟梧桐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依旧穿着之前进门时的衣服,没有男士拖鞋穿,就只好赤着脚。他走进山河的卧室,见她背对着他,头发已经吹干了,坐在床边杵着下巴发呆,身上还是那件白色的浴袍。


这是孟梧桐第一次进她的卧室,不由得打量了起来。


房间风格明快简洁,深色的衣柜和书桌,黑白的窗帘,一米八的大床上铺的也是黑白格子纹路的床上用品,这不像是个女孩子的房间,倒像是男生的房间。


孟梧桐又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一张白纸,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山河回过身,发现了孟梧桐。她语气依旧很淡,“你洗好了?过来吧!”


孟梧桐带着几分疑惑走向她,其实他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这么晚了让他到她家里,又让他洗澡。“糖糖……”


“坐吧!”她指了指那张柔软的大床。


孟梧桐有些拘谨地在床边坐了下来,抬头时,看见她就站在前方一米远的地方,开始解身上浴袍的带子。他尚未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件浴袍已经轻轻落在了地面上。孟梧桐呼吸一窒,一股血气冲上头顶。


橘色的灯光下,她浑身的肌肤泛着诱人的淡粉光泽,细腻柔滑,宛如凝脂。她的身段纤秾合度,削肩细腰,两条锁骨的线条格外美好,胸前起伏的弧度更带着致命的诱惑。


孟梧桐几乎忘了呼吸,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大片春光。


山河向他走来,雪白圆润的双腿一前一后地摩擦前行。她的目光清冷,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地伸手替他解开领口的扣子。


孟梧桐迎上她冷淡的目光,霎时犹如被人迎头浇了一桶冰水。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隐忍出声:“糖糖,你要做什么?”


“报答你。”


“用这种方式?”


“对。”她的语气太过平淡,没有一点羞涩,整个过程像是一场交易。


“为什么?”孟梧桐定定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点点情绪的起伏,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她的眼神空洞无神,好像一个没有心的傀儡。


“你喜欢我,但我不喜欢你。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爱情,只能给你身体。”


孟梧桐只觉得胸口仿佛挨了一记闷拳,脸色煞白一片。他起身避开她,捡起地上的浴袍替她披在身上,颤抖着双手将她的浴袍系好,遮住了所有的春光。


“你不想要我吗?”山河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讶异。


“糖糖……”他声音中包涵了许多难以言喻的苦涩与哀伤,“我很喜欢你,我也想得到你,占有你,但却不是这样的方式。”


山河垂下眼帘,掩去其中微微颤动的光芒,尽力以平稳的声音说着:“你想要的方式我给不了,我说过了,我讨厌你,而且我永远都不会爱你。”


她讨厌这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愧疚,尤其是对孟梧桐的愧疚。她这个人向来有恩报恩,有怨报怨,尤其是孟梧桐的恩情,她一点也不想欠,所以她用这样的方式报答他,可是他却不接受!他以为他这么做,她就会感动了吗?不,他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无法让她感动,她也绝不会为他而愧疚。


孟梧桐苦涩一笑,“我知道你讨厌我,也不爱我。但是我帮助你,并不是为了要得到你的回报,你不用报答我。”


“我不想欠你的情。”她硬邦邦地说,“你也不要试图用这种方法来感动我,我不会接受。”


“是,我明白。”他的声音有些暗哑,似压抑了无限的哀伤,“如果你真的想报答我,就让我抱一抱你吧!”山河没有回应,他知道她同意了,于是从她身后展开双臂,将她小小的身体纳入怀里。他轻轻拥着她,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宝贝,不敢太过用力,怕将她弄碎了。


她听到他喉咙间发出咕咕的声音,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身躯,仿佛极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情感。可他越是这样一幅小心翼翼怕伤害她的样子,她心里就越恨,越讨厌他。她不要他的怜惜,不要他的关爱,她宁愿他把她狠狠摁倒在床上,发泄完了之后,他们就两不相欠了。


“孟梧桐,即便你不要我的身体,今晚过后,我也不会再感激你的这份恩情。以后,我更不想再见到你。”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艰涩地吐出一个字:“好。”


**


生活重新归于平静。


山河依旧每天早起买菜,可是美丽煎的生意却比从前清淡了很多,有时候一整天都没有几个客人上门,闲得人内心发慌。


饭店里的每个人都没精打采的样子,明叔坐在角落里,闷闷地抽水烟筒;阿美挥动着苍蝇拍,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苍蝇;阿勇站在饭店门口,望着外头的街道,红外迎宾器不停地发出“欢迎光临”的提示音,可惜却没有一个人上门。


明叔没好气地说:“烦死啦,不要站在门口,吵得老子没得心思抽烟。”


山河赶紧去把红外迎宾器关了,饭店里又陷入了死一片的沉静之中。


阿勇说:“我出克咯!”


“你克哪里?”明叔嚷嚷,“又不好好上班,你要克哪里?”


“又没得生意,憨包一样守着搞哪样吗?我克找阿玲。”阿勇说完就溜之大吉了。


明叔张口就要大骂:“你给老子回来……”


“明叔,算了。”山河出声,“确实没有生意,就让阿勇去吧!”


“唉。”明叔叹口气,拎着自己的水烟筒转身进了厨房。


阿美走到山河面前,拉拉她的衣袖,“姐,我妈又问我要这个月的工钱了,怎么办啊?”


山河心头更加烦闷,现在饭店没有生意,之前买了面包车和冰柜,又赔了项目部七千块,周老板那边审判赔偿还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饭店现在根本没有流动资金了。明叔和阿勇这个月绝口不提工资的事,偏偏阿美妈咄咄逼人要工资,她哪里有钱来给阿美发工资?


山河知道阿美妈就是这么个人,眼里除了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就只有钱了,如果阿美不能把钱拿回去,阿美妈不止会虐待阿美,还会虐待外婆。山河拍了拍阿美的肩膀,说道:“让她再等一个星期吧!姐再想点办法。”


阿美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她知道山河现在要支撑饭店确实不容易。


山河走到柜台边,碰了碰鼠标,原本呈屏保的显示器顿时亮了起来。她开始浏览本地资讯,希望能从中找到一点商机。目光触及右上角一条招商广告时,她惊喜地喊了一句:“团购居然要到河汀来了,我们有活路啦!”


**


正午时分,艳阳炙烤大地。


江屿和老吴开着车去了田方隧道。这是一个片区的桥梁隧道工程,有田方1号、田方2号等四条隧道,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前期隧道爆破的设计工作。


午餐送到的时候,工人们都放下手里的活儿去吃饭了。


江屿和老吴还对着手里的设计图纸,商讨着炸药应该怎样安放。


一名工人跑过来对他们说:“江经理,你们也先去吃饭吧!”


老吴看看天空中火辣辣的太阳,脱了安全帽,抹一把汗水,说道:“要不先吃饭?我也又渴又饿的。”


江屿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崎岖陡峭的山路走了一段路,来到另一座山的半山腰。这里有一小片空地,简单搭了几间屋子,就成为了隧道作业架子九队的工人平时睡觉休息的地方。


由于天气很热,工人们都脱了上衣,赤着膀子坐在大树下面吃饭。山里又黑又大的蚊子在他们身边嗡嗡嗡地飞舞着,时不时准备找机会叮上一口。


江屿和老吴没有走过去,只是在旁边捧着饭盒静静吃饭。两人的头发和衣服全都被汗水浸湿了,吃饭的时候,汗水还在不停往外冒,气候十分炎热。


“这鬼天儿,热死人了。”工人甲咒骂了一句。


“算了吧!现在还不到最热的时候呢!”另一人出声安慰。


“呸,这是什么菜,难吃死了。”工人甲吐出嘴里的大白菜,继续咒骂,“天气热也就罢了,怎么还让我们吃这么难吃的菜?一点油水也没有,全是水煮味的。”


这话一出,其他工人也都纷纷附和起来。


“就是啊!现在订的这家快餐也太难吃了。”


“每天都吃水煮大白菜,一点新意也没有,唉!”


“我都快吐了。”


江屿和老吴听到这些话,彼此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有人发现江屿和老吴,立刻小声说了一句:“别说了,江经理在那边呢!”


刚才还在抱怨的工人们一个个立刻噤声。


工人甲索性捧着饭盒朝江屿走了过来,不满地说:“江经理,这饭菜真的太难吃了,而且油水这么少,我们吃这样的饭菜,怎么干活儿啊?”


江屿语气平静地说:“很抱歉,我等下就去找饭店的老板,让他们多加点油水。”


工人们也都知道江屿是这么个不冷不热的秉性,所以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说。


“不是,这不仅仅是油水少的问题,关键是味道太难吃了,真的不想吃了。”工人甲回过头看了一眼工友们,得到工友们支持的小眼神,又转回来继续说:“能不能换回之前那家饭店啊?吃了那么久的快餐,我们都觉得就那家的快餐做得最好吃,而且他们还经常变化菜式,大家吃起来也不会腻。”


江屿和老吴心里都明白,工人们所指的饭店是美丽煎。


坦白说,美丽煎的快餐不论从分量或是菜品来说,都是做得最用心的,味道这东西很难造假,好不好一吃就知道。根据他们的菜品也看得出,他们送餐的利润是最低的,其他家饭店如果要提供同等水平的快餐,每份快餐的价格至少要涨五元以上。


江屿抿着嘴,没有说话。


老吴看了那工人一眼,对江屿说:“其他架子队这些日子也有意见反馈,都说不想再吃这家的快餐了,我也觉得挺难吃的。要不咱们还是换回美丽煎吧!泻药又不是小山他们下的,而且下药的人也被抓了,不会有事了。”


江屿沉下肩膀,语气略有些遗憾,“但是……我怕山河不愿意再跟我们合作了。”


9|第9章


明叔和阿勇都穿上了厨师装,前者颠勺,后者切菜。


山河手拿相机在旁边咔咔咔拍照,一边拍一边指挥:“来,摆个poss,酷一点的。”


阿勇的动作很不自然,表情也相当僵硬。


山河放下相机,不悦地说:“阿勇,你放轻松一点嘛!你这个样子拍出来很难看啊!”


“糖糖姐,我一拍照就紧张,你又不是不晓得,拍这些照片要搞哪样嘛?”阿勇很委屈。


山河咂嘴,“拍照当然是要放到网上去啦!除了拍你们,还要拍我们店的招牌菜呢!”


明叔这时候已经炒好了两道菜,让阿勇端到桌子上专门供山河拍照。


阿美在旁边不解地问:“姐,你说的那个什么团购网,真的有用吗?”


山河一脸肯定地说:“当然有用,现在大城市里面的年轻人都喜欢团购,我们这里也经常有人来出境旅游。但是外地游客来了之后,害怕被宰,也不知道哪里的价格合适。我们把套餐挂到团购网上,游客看到了,就会优先选择我们店。”


阿美眼睛一亮,喜悦地说:“太好了,这样我们又有生意啦!”


明叔又端了两道菜出来,赞许地说:“还是糖糖最有办法啦!”接着又往阿勇脑门敲了一下,“跟你糖糖姐学着点,别一天到晚憨不溜秋的。”


阿勇捂着头,瞪着自家老爹,“不憨也被你敲憨啦!糖糖姐出去上过大学,我又没上过。”


阿美小声地叹了口气,“我也没有上过。”


山河拍拍阿美的肩膀,在她耳边小声说:“等姐再多挣点钱就送你出去上大学。”


阿美摇摇头,挽住山河的胳膊说:“我要跟姐在一起。”


姐妹俩相视一笑。


饭店门口传来“欢迎光临”的提示音,四人一齐看去,只见老吴和唐旭站在门口。


“你们怎么来了?”山河有几分讶异。她往老吴和唐旭身后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那个冷冰冰的男人。


明叔对江屿很有意见,明明上次的事件,他们也是受害者,但江屿还是执意跟他们解除协议,还索要赔偿,所以明叔很不待见项目部的人。见老吴和唐旭来了,明叔招呼也懒得打,直接转身走了。


对山河来说,只要来人不是江屿,她还是能以礼相待,毕竟来者皆是客嘛,说不定他们是来吃饭的呢!所以,山河请老吴和唐旭入了座,还让阿美给他们倒了两杯茶。


唐旭坐下之后,一双眼睛贼溜溜又往阿美飘了过去。


阿美没理唐旭。


老吴也不废话,直接说明来意,“小山啊,是这样的,我们项目部买了两头牛,打算今晚烤牛肉给工人们吃,所以想请你们去帮忙杀牛。”


“杀牛!?”


**


工人们这段时间吃得不好,都有意见,所以项目部就买了两头牛,打算今晚办个烤牛篝火晚会,一方面犒劳一下工人们,一方面也让大家都放松放松。


但是没人会杀牛,所以就来请美丽煎饭店的主厨明叔啦!当然也不是白请,要付工钱的,四个人一天的总工钱一千六,相当于每个人四百,还是很划算的。


山河一下就有点心动,毕竟现在一整天都没什么生意,也赚不到钱,还不如去赚这一千六百块钱。江屿这人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美丽煎的人都不待见他,所以很自觉地消失了。


杀牛这件事山河搞不定,还要看明叔父子,他们是沙族人(壮族分支),每年过年都要杀猪杀牛,他们很擅长这件事。


于是,山河去询问明叔的意思。


明叔一听对方给的工钱,顿时放下水烟筒,大掌一挥,“一千六,为哪样不去?阿勇,拿上宰牛刀,走!”


山河汗颜,明叔之前不是还很不待见项目部的人吗?怎么这么快就倒戈了?


**


山河四人来到项目部时,江屿和顾叔他们都不在,韩茜茜也不在,只有两位身材强壮的工人在简易房前面的空地上用大铁锅烧热水,估计是用来烫牛皮的。两头黄牛用绳子拴在旁边的大树下面,老老实实地吃着青草,还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老吴说:“他们都是来帮忙的,男人嘛,力气大!”


明叔点点头,“对,只有男人能杀牛,女人不行!”


这话绝对没有歧视女性的意思,事实就是如此。屠宰本身是一件很血腥的事,女人大多都很心软,见不得这种场面,而且女人力气也不够,下刀扒皮什么的都不如男人利索准确,所以山河和阿美就乖乖到一旁休息去了。


老吴撸起袖子,也去帮忙杀牛。


明叔拿出宰牛刀,对着磨刀石嚯嚯嚯,将刀刃磨得蹭亮。他走到一头黄牛旁边,用麻袋套住黄牛的脑袋,照着黄牛脖子就是一刀。


鲜血哗一声淌下来,黄牛发出临死前的哀鸣。


太残忍了!山河和阿美有点看不下去,全都把头别开了。


唐旭在旁边说:“小山姐,阿美,顾叔他们都在山里指挥隧道爆破工作,要不我带你们去看隧道爆破吧!”


**


山河和阿美都没有看过隧道爆破,怀着好奇之心,他们驱车上山了。


进山的道路崎岖不平,坑坑洼洼,又十分狭窄。道路一边是峭壁,另一边就是悬崖,所以山河开车也开得特别慢。这样的山路,没有一定的车技和胆量,恐怕也不敢轻易开车上来,一不小心发生事故冲下悬崖,那可就是车毁人亡了。


虽然进山的道路很坎坷,但是沿途的风景却非常好。山间凉风习习,满山郁郁葱葱,种满了橡胶树,像一排排卫士,粘稠乳白的橡胶汁顺着割开的胶皮流淌到胶杯里,这是所有橡胶制品最原始的状态。


汽车行驶了一段路,前头的山壁上出现一条倾斜而下的瀑布,水声轰鸣,白花四溅,景色甚至壮观。


这在现代都市里难得一见的自然景观,在河汀这片原始茂密的热带山林里却随处可见。


铁路要穿越这一片全是高山深谷的热带山林,短短一百多公里的路程,海拔落差却达到一千多米,难度之大便可想而知了。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来到了田方隧道。


山河抬头看去,见江屿和其他几名工程师都站在高处,指着对面山腰即将爆破的隧道口谈论着什么。


江屿一直在说话,其他人均在聆听。他像一个绝对的领导者那样指挥着整个局面,眉头紧锁,神情比起平时更为严肃。*辣的日头挂在天上,他的衬衣已经被汗水湿透了,鼓鼓的胸肌若隐若现,大滴大滴的汗水还在沿着他的额头、鬓角、鼻侧往下流淌,阳光照在他脸上亮堂堂的。这样的江屿并不会让人感到厌恶,反而有种浑厚的、粗犷的男性魅力,与都市里的白领男不同,他能与整片山林杂糅在一起,与大自然浑为一体。


忽然之间,山河觉得他像山林里的豹子,犀利专注,雷厉风行。


江屿终于说完了,拿起身边一个红色的安全帽戴在头上,匆匆往下走来。看到山河时,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神情似有几分意外。


山河仰着头,无所畏惧地同他对视。


两人脸上都没有表情,就那么一高一低地站在山坡上,相互对视。似乎在较劲,又似乎在等待对方先开口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他们还是谁也没有开口。


唐旭和阿美不由自主地看了彼此一眼,都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非常怪异。有啥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这样神神叨叨地对视呢?


“咳咳。”唐旭开口,“表哥,明叔说宰牛用不着女人帮忙,我就带她们来看爆破了,你……不会介意吧?”最后这一句,唐旭问得小心翼翼。


山河盯着江屿那张阎罗王一样的冷脸,忽然就有点后悔了。她和阿美不应该上山来的,以江屿的脾性,发现她们没有参与宰牛行动,到时候不得扣掉八百块钱啊?八张毛爷爷就这样飞走了,好心疼!


江屿没再看山河,只是对唐旭不冷不热地交代了一句:“让她们自己小心。”他继续往下走来,经过山河身边时,并没有看她,就那么轻轻地、不着痕迹地向外侧过身,与她擦肩而过了。


两人擦肩的一瞬间,山河忽然有个疯狂的想法,如果她伸出一只脚,绊一下他,让他从这里滚下去,就算摔不死,也能摔个半身不遂吧?想到他浑身粉碎性骨折,包成一个白色粽子躺在病床上的场景,她就有点暗爽。不过等她回过神时,江屿已经走下去了。


唉,她也就只能随便意淫一下了。


**


山河三人来到江屿之前站的位置,看着对面即将爆破的隧道口。奇怪的是顾叔并不在这里,询问其他人才得知,日头太毒辣,顾叔身体受不住,就先去休息了。


隧道口的拱圆已经建好了,几名工人正在隧道口掏槽,进行安置炸药的前期准备工作。这掏槽也是一个技术性工作,要根据山体的结构,岩石的种类等等情况,来确定炸药槽的位置和形状。


唐旭滔滔不绝地对阿美讲述着隧道爆破的种种要领,像在炫耀自己的学问。


阿美很想听懂,可却是一副稀里糊涂的模样。


山河也听得不是太懂,毕竟这些东西都太过专业,还涉及到许多物理和数学的知识,甚至还有化学的知识。她一个文科生,能了解个大概已经不错了。


隔了一会儿,江屿又沿着山坡爬了上来,手里多了两个黄色的安全帽,其中一个递给唐旭,说:“阿美的。”另一个安全帽,他则直接扣在了山河的脑袋上。


山河:“……”


10|第10章


山河觉得莫名其妙,这人一句话不说,直接就往她脑袋上扣个帽子,什么意思呢?鄙视她长得矮,随便就能被他盖帽吗?山河拉下脸,赌气似的摘下安全帽。


江屿眉头一拧,夺过安全帽,再一次扣在她的脑袋上。


山河瞪眼,嘿,这人还来劲了吗?盖帽盖上瘾了是吧?她又要抬手去摘帽子,却被江屿一下抓住了手腕。


“别动!”江屿制止她,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她。


山河的个头还不到他的肩膀,脑袋仰得实在太费劲了,勉勉强强看到他那高高的鼻尖,还有两个狭长直立的鼻孔。这不公平,为什么他连鼻孔的形状都这么好看?她瞪大眼睛想在他鼻孔里找到一丝缺陷,发现他鼻孔里居然干干净净,没有一丁点鼻屎,简直扯淡!


江屿倒是没管她是否盯着自己的鼻孔,只是不冷不热说了句:“在这里必须佩带安全帽。”


山河这才发现,除了她和阿美,其他人都是有安全帽的,唐旭也不例外。


江屿看她没再摘下安全帽,也就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身下山。


“喂!”山河叫住他。


江屿停住脚步,回过身,目光看向山河,没有说话,但表情似在询问还有什么事。


山河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似笑非笑地说:“我刚才在你鼻孔里看到好大一坨黑色的鼻屎啊!”


江屿神色一变,飞快地转过去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


“噗~”唐旭和其他人全都大笑起来。


山河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没想到江屿这么好玩,她随便一说他就相信了。


江屿知道上当了,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冷冰冰说了一句:“有什么好笑的?”


其他人笑得更加欢乐了。


**


炸药即将引爆,安全起见,山河一群人转移到了更远的地方。


嘭一声巨响。


山河看到远处的隧道口腾起一阵浓郁的烟雾,巨大的石块飞溅而出,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颤抖起来。


嘭嘭嘭,紧接着又是数声巨响,烟雾腾得更高,犹如平地炸开的数道霹雳。整片山脉都在震动,像是发生了剧烈地震,让人有些站不稳脚。


山河和阿美从没见过这么刺激的爆破场面,而且是连环爆破,一时间吓得脸色有点发白。


唐旭在旁边洋洋得意地说:“我表哥厉害吧?今天的爆破是他一手设计的,避免了多次引爆的麻烦,节约了很多时间。”


阿美还有些后怕,“刚才真的不是地震吗?我怎么觉得脚底下震得好厉害。”


唐旭戏谑地刮了一下阿美的鼻子,“你也太胆小了吧!”


“诶诶,干什么呢?”山河隔开唐旭,“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唐旭撇撇嘴,“小山姐你真像一只护犊的母鸡。”


山河瞪了唐旭一眼,“警告你啊,最好别把馊主意打到阿美身上。”


阿美抿嘴一笑,偷偷看了唐旭一眼。


江屿这时回来了,可神色并不轻松,反而比爆破前更加凝重了。


“表哥,你怎么了?”


“还有一枚炸弹没炸。”江屿匆匆说完,立刻开电脑研究数据。


唐旭一听也紧张起来,还有一枚炸弹没炸,而且不知道那枚炸弹在什么位置。现在隧道口存在很大安全隐患,根本不能清理炸碎的石块,因为剩下的那枚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山河虽然不懂,但也很明白,这事能让江屿这么严肃,肯定不会简单。


**


隔了一会儿,顾叔也来了,当然他是由其他人背着过来的。看来真正遇到困难的时候,还是得老将出马。


山河四处张望了一番,始终没有看到韩茜茜,这位监理公司的工作人员还真是轻松。


几名工程师凑在一起紧张地商讨了半天,最终得到一个处理方案——二次引爆。


这次爆破工程是由江屿一手设计的,他最了解炸弹埋藏的位置,所以由他去进行二次引爆,无疑是最合适的。可是,二次引爆的风险也很大,如果那枚炸弹提前爆炸,就有可能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


江屿没有犹豫,立刻决定由自己去执行二次引爆的工作。


临去前,顾叔神情严肃地交代了许多应急方法,用来处理突发事件。


等顾叔说完了,唐旭才说:“一定要现在就引爆吗?不能等几天吗?”


江屿神情不变,淡淡地说了句:“山上都是菠萝地。”


言下之意就是这里并非人迹罕至,常常会有不知情的民众上来,如果不慎引爆了炸弹,那样就太危险了,所以那枚炸弹一定不能留下。


唐旭沉重地叹口气,“表哥,那你自己小心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


江屿并不是狂妄的人,他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证明他确实有把握。离开前,他又一次经过山河的身边,这次却停下脚步,看着她,像在等待着什么。


到底在等待什么呢?


旁人都齐刷刷看着他俩。


山河有些尴尬。坦白说,她还是挺讨厌江屿的,之前还意淫他从半山腰滚下去,摔成全身粉碎性骨折,可当他真正要面临危险时,她脑子里却空空的,不知该作何感想。两人始终相识一场,内心深处,她或许是不希望他出事的。山河抿抿唇,轻声说了一句:“平安回来。”


江屿眼中似乎有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温度,语气却依然淡漠,只是“嗯”了一声,然后不再看山河,坚定而果断地下了山。


山河看着江屿的背影,心情忽然就有些沉重。


此时此刻,她是真的希望他能平安回来。


**


山河和其他人一直站在远处,看着江屿一路绕到了爆破隧道的外头,开始重新布置引爆装置。


如果这个时候炸弹突然爆炸,那么江屿恐怕……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顾叔和唐旭握紧了拳头,一瞬不转地看着远处那道不停忙碌着的白色身影。


烈日当头,酷热灼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江屿开始布置线路,他每一个动作都能牵动其他人的心。


山河捏了满手心的汗,头上更是大汗淋漓。她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她脑子里的弦已经绷到最紧,生怕下一秒钟就听到一声爆炸巨响。


引爆装置终于重新布置好,炸弹始终没有爆炸。


江屿离开隧道口时,所有人的心都踏踏实实地回到了原位。


山河取下安全帽,一把抹去额头上的汗水。难以相信,就在刚才那么短的时间里,她就出了这么多的汗水。其他人跟她的情况也差不多,均是满头大汗,也不知道究竟是天气太过炎热,还是太过紧张。


**


一声巨响,脚下的山脉再次发出一阵震动,最后那枚炸弹也成功引爆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喜悦和轻松的微笑。


顾叔长吁了一口气,赞许地说:“小江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极度镇定,重新快速布置好引爆装置,真的不容易。”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称赞,“是啊!小江这种临危不乱的能力确实很让人佩服。”


唐旭更是一脸骄傲地询问山河,“小山姐,我表哥是不是很厉害啊?”


山河凉飕飕地说:“是他厉害,又不是你厉害,你得意什么?”虽然心里不乐意,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江屿刚才确实表现得很冷静。如果是她,只要一想到身边有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估计已经吓得直哆嗦,恨不得立马拔腿狂奔,以最快速度跑到安全地带。江屿却能那么冷静地重新将引爆装置布置好,不出现一点差错,山河心里还是很佩服的。


她抬头看去,见江屿已经沿原路返回。


正在这时,对面山顶上一块岩石发生了松动,岩石周边的土壤也出现了松动,零散的石块开始往下方滚落,接着越来越多的石头往下滚落。


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只有山河看到了,那一大块松动土壤的正下方,就是江屿所在的位置。


山河的双目瞠到最大,用劲全身力气大喊:“江屿!塌方!”


尖锐的声音在山间回荡开来。


轰——


对面山崖一角的土壤瞬间如流沙般倾斜而下,一路席卷而行,摧毁大片菠萝地,扬起大量灰尘。只眨眼的功夫,那些岩石土壤就全部翻滚倾入了山谷底部。远远看去,那座塌方的山峦好像被人撕掉了一片绿色的外皮,露出里面鲜红的土壤。


所有人都震住了。


数次爆破导致山体表面发生松动,而土壤表面种植的菠萝无法有效抓住泥土,最终形成了这次塌方。


可是……江屿又在哪里呢?


“表哥!”唐旭大喊一声,丢下一切就往下冲。


山河脑中空白一片,眼前不断重复着之前土壤塌方时的震撼景象,耳朵里只剩下嗡嗡嗡的声音。她的双腿好像不受控制了,自发地带着她的身体往下跑。


江屿死了吗?


他被塌方的土壤埋到谷底了?


山河不敢相信,他那样的人怎么会死?他连炸弹都不怕,怎么会被区区一个塌方的土壤埋没呢?


11|第11章


他们冲到了江屿之前行走的那条小路上,前方的道路已经被塌下来的泥土彻底隔断了,松动的土壤还在继续往下滚落。


唐旭要冲上去刨土却被人拉住了。


这些土壤都相当蓬松,一旦轻易刨开,极有可能发生二次塌方。


“放开我!我表哥还在里面,我要去救他!”唐旭急得眼眶都红了。


山河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大脑里面好像瞬间揉成了一团浆糊。不,她觉得江屿肯定还活着,她向他呐喊的时候,他转过头看她了,他一定听到她的声音了。山河定了定神,发现倾斜的红土表层好像动了动。她壮着胆子走上前,蹲下身,将一只手缓缓地伸进了温热而松软的土壤深处。


“小山姐,你要干什么?”唐旭不解地看着她。


山河没有回答,她的手还在一点一点深入,动作很慢,不能太快。终于,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更为微热的物体,那是……一个人的手。


土壤里的那只手动了动,也在瞬间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他还活着!”山河惊喜地大喊,“你们快点退后,快点!”


唐旭和其他人大喜过望,连忙往后退开。


直到唐旭他们退到安全区域,山河才大声说道:“江屿,你要是听得到我说话,你就用手指摩擦我的手。”她说完便细细感受,粗糙的指面在她的手背上轻柔而缓慢地摩挲着,像是爱抚着情人的手。


山河觉得自己高兴得都快哭出来了,这是她这辈子都没体会过的喜极而泣。江屿在土壤里面肯定没事,他只是不敢轻举妄动,怕引发二次塌方。


“江屿你听我说,我现在用力拽你,你也向外使劲儿,只要你一出来我们立刻就跑。你要是没问题也摩擦一下我的手。”


土壤里的江屿再一次轻轻地摩擦她的手,那么轻柔,那么柔软。


“我数到三,我们一起动。一……二……三!”


话音刚落,她一使劲,江屿已经瞬间破土而出,拉着她的手向前狂奔,山崖上方的土壤再一次倾倒下来。


轰——


又是一次塌方的声音。


山河根本不敢往后看,只是由江屿拉着她拼命地往前跑,仿佛只要一回头,就会被塌下来的土壤瞬间覆盖。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狂飙到两百以上,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什么也听不到。


她死死盯着他的后脑勺,又一次觉得他就是这山林里的豹子,果断决绝,风驰电掣。他拉住她的那只手,格外有力,仿佛只要由他拉着,再大的风浪也不害怕。


**


他们跑到安全的地方,终于停了下来。


山河整个人顿时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觉得自己浑身疲惫,四肢乏力,在刚才那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里,她经历了生与死的一瞬间。现在再往那边看去,她和江屿跑过的许多地方都被二次坍塌下来的土壤覆盖了。


她傻了么?怎么想的?怎么为了江屿就差点赔上自己这条命了呢?什么狗屁爆破,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看任何爆破了。


江屿的神情却出奇的平静,唐旭和其他人都在关切地询问之前发生的情况,他也仍是不紧不慢地叙述着。


塌方发生的一刹那,他确实听到了山河呐喊的声音,于是脱下衣服罩在头上,又拔腿狂奔了一截,最后扑倒在地上,紧贴山壁。所以当他被泥土覆盖以后,才能够在土壤中正常呼吸。可是他担心其他人会跑过来,所以暂时没敢冲出来,一直静静待在土壤中。


难以想象,就在塌方发生的几秒钟里,他能够极其冷静地想到用衣服蒙住头,以确保在土壤中的正常呼吸。更加幸运的是,他没有被滚下来的石块砸中。


江屿说完以后,其他人脸上都露出后怕的表情,只有他,仍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样子。


山河看了江屿一眼,他的身上和头上都沾满了泥土,稍微有些狼狈,可神态和气度还是跟从前一模一样。山河几乎要败给这个男人了,他不是人,他是神。


江屿让唐旭和其他人先离开,自己则在山河面前蹲了下来,一瞬不转地盯着她的脸,两只眼睛出奇的明亮。


山河此刻头发早乱了,满头大汗,头发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还沾了泥,看上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她还在喘着气,费力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你干什么?”


“还走得动吗?”他的语气虽然平淡,可是目光中却多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柔软。


山河靠在树干上,摆了摆手,“我……我现在四肢无力,我要多歇一会儿。”她还没他那么流弊,经历了那么惊险的时刻,还能平心静气地站在旁边。


江屿忽然背对着他蹲下。


“干嘛?”山河不解。


“我背你。”


“你背我?”山河惊讶得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还是要我抱你?”


“抱我……咳咳咳……”山河呛到口水。


江屿二话不说,直接将山河横抱了起来。


山河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他抱了起来。她愣了几秒,立刻拍打他的胸膛,“喂喂,江屿你放我下来!”这人有病吗?不经过她的同意,直接就抱她起来了,这可是她的第一次公主抱,居然被这个讨厌的男人夺走了。


“你不是四肢无力吗?”江屿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丝毫不在意她拍打自己,她那点力气,就跟挠痒痒似的。


“我四肢无力也不要你抱!你放我下来!”山河一张小脸在太阳的照耀下扑红扑红的,像两个红彤彤的苹果。


“放你下来你自己走?”江屿停下脚步。


“对,我自己走。”


“好吧!”江屿依言将她放下。


山河一落地,两腿又是一阵虚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江屿像拎小鸡似的将她重新拎起来,“不是说自己走吗?怎么软了?”


“不要你管。”她气得面红耳赤。


“身体不行嘴皮子倒是厉害。”江屿也不管她乐不乐意,直接用双手叉在她的腋下,像抱小孩那样把她抱了起来。


山河愣了三秒,随后扯开嗓子:“江屿,老娘不是你女儿!”


**


江屿抱着山河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不出意外地引来了一片暧昧的眼神。


唐旭哈哈大笑起来,“表哥终于开窍了啊!”话刚说完,立刻接到江屿一记杀人的眼光。


山河脸红得像猴子屁股,拼命拍打江屿的肩膀,可他肌肉硬邦邦的,她的手都拍疼了。“你放我下来,我能走了,快点放我下来!”


“真的能走了?”


“能走,保证能走。”她就差拍胸脯保证。


江屿将她放下来,看她双腿还是有点发软,就扶着她往前走。


此时,大家都回到了休息区域,顾婶和韩茜茜也在这里。


韩茜茜之前一直躲在房间里吹电风扇,得知江屿回来了,才走出房间,岂料第一眼就看到江屿扶着山河,眼里瞬间闪过一抹阴郁。她踩着高跟鞋走过去,扬起下巴,“你自己不能走吗?干嘛还让别人扶你?”


山河心累,懒得跟这个女人一般见识,索性对她视而不见。


江屿也没理韩茜茜。


韩茜茜立刻有些气恼,可又不能在江屿面前表现得太过,只得换了温柔的语气,问道:“阿屿,你怎么也不理人啊?你干嘛要扶她啊?”


江屿扶着山河在大树下面的凳子上坐下,才直起身,冷淡地说:“韩小姐,山里又热,蚊子又多,你要是不适应,还是尽早下山吧!”说完他不再搭理韩茜茜,径自走开。


**


中午的快餐已经送了上来,山河和阿美还没有下山,便跟着大家一起吃快餐。


阿美吃了几口,小声在山河耳边说:“姐,这家快餐好难吃啊!”


山河想到这里,心里就有些暗爽。原来江屿跟美丽煎解除协议以后,订了一家这么难吃的快餐。她看向其他吃午饭的铁路工人,人人脸上都是一副嫌恶的样子,可见大家都不怎么喜欢这家的快餐。


有人嘀咕起来:“怎么又是水煮大白菜呢?”


“唉。”有人叹气,“要是换回原来那家就好了。”


山河心里已经彻底爽歪歪了,她瞬间明白老吴和唐旭今天为什么要请明叔来杀牛了,分明就是想重新订美丽煎的快餐,可是又拉不下面子嘛!山河目光转到江屿身上,他正捧着饭盒默默吃饭,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符合他这个人的节奏。只不过,他的眼神就有点飘忽不定了,时不时往她这边看一眼,发现她在看他以后,又面不改色地移开。


装!


接着装!


山河暗暗呸了一声,心说你装得再淡定,也掩盖不了你真实的目的。


当初牛逼哄哄找她解除协议,又索要了七千块的赔偿金,现在又想重新订餐,以为她是这种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人吗?


随后,山河又了然地点点头,原来之前主动抱她,也是为了向她示好,以便等下跟她提条件呢!山河再次在心里狠狠将江屿从头到尾鄙视了一遍,早知道之前就不去拽他了,让他直接被埋在土里多好。


唉,真是祸害遗千年。


山河懒得再看江屿,拉着阿美跑到另一边吃饭去了。


江屿再抬头时,发现山河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他垂下眼帘,默默用筷子拨了拨饭盒里的大白菜。


韩茜茜捧着饭盒凑到江屿身边,一脸惭愧地说:“阿屿,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之前发生了这么危险的事。如果知道,我肯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


江屿没有回应,依旧垂着眼帘。


12|第12章


饭后,顾叔坐在大树下,向大家讲述他那条断腿的故事。


许多年前,顾叔参与青藏铁路的修建工作,也是在隧道爆破时,发生了塌方事故。但那次塌方和这次不一样,那次塌下来的都是石头。顾叔侥幸捡回来一条命,可是一条腿却被石头砸断了。


山河听完以后挺感慨的,修建铁路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不仅要付出大量金钱,还要付出大量人工。不论是工程师,还是普通的铁路工人,每一个人都要背井离乡,长期与亲人分开,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为那里修桥建路。


然而,当铁路建成通车之后,人们享受着道路带来的便捷时,又有几人能想到列车下的轨道,是付出了多少人的心血与汗水才建成的?


在科技不够发达、技术不够成熟的过去,每一条道路的铺就,都意味着生命的祭奠。每一次难以预料的事故,都有可能埋葬一个无法归家的灵魂。


顾叔的话题说着说着,就转到了河汀县最早的铁路,那是中国西部最早的一条铁路——滇越铁路。


一百多年前,法国政府在中国修建了这条窄轨铁路,轨距一米,全长468公里。在那个遥远的年代,这条米轨是用累累白骨铸就而成的,一根枕木一条命,一颗道钉一滴血。这个工程在当时被称为人类历史上最艰巨的三大工程之一,法国政府公布为修建这条铁路死亡人数是一万两千人,而民间统计数字则多达七万人。


一百多年后,这条米轨已经彻底退出历史舞台,成为了当地民众不可磨灭的记忆。


对于山河这样的本地人来说,对这条米轨的感情是深刻的。年少时期,母亲还曾经带她乘坐着米轨列车去省城。当她一点点长大,米轨列车也彻底停止运营了,河汀县成为了明明有铁路却不通火车的地方。


多少次,她还想再坐上米轨列车,摇摇晃晃地穿行在青山绿水间,看一看那经历了百年风霜、独具特色的人字桥,然而一切最终只能成为念想。


顾叔说完之后,山河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久远的梦。也不知是想念那条年迈的米轨,还是想念年幼时母亲带着她乘坐米轨列车的岁月。


**


那边收饭盒的工人大喊道:“你们还有谁的饭盒没交过来?不交来明天就没饭吃啦!”


项目部要求工人们吃过饭以后,各人将自己的饭盒洗干净,然后统一回收,送到山下。


韩茜茜很讨厌洗饭盒,没来河汀之前,她哪里需要做这种粗活?这里不但生活条件很差,饮食也不好,要不是因为江屿在,她估计早就跑人了。当下,她忍不住说道:“干嘛非要洗饭盒呢?直接用一次性饭盒不是又省力又方便吗?”


顾叔闻言立刻露出几分鄙夷的神情,但并未表现得太明显。


山河接话:“因为一次性饭盒不环保啊!工人们一直住在山里,如果每天都用一次性饭盒的话,到时候肯定会在山里留下很多饭盒,不就污染环境了?”


韩茜茜“嘁”了一声,给了山河一个冷眼,“我又没问你,你多什么话?”


山河耸耸肩,懒得跟韩茜茜一般见识,一个眼高手低的女人罢了。虽然韩茜茜不顾一切倒追江屿的行动很让她佩服,可是其他方面就实在叫人不敢恭维了。


韩茜茜又贴向江屿,亲昵地说:“阿屿,一次性饭盒多方便啊,又不贵。”


江屿不着痕迹地避开韩茜茜的身体,淡漠地说:“韩小姐,山河已经回答你的问题了。”


山河微微一挑眉,哟,这货居然直接叫她山河,不叫她山小姐了?莫非是因为她之前叫他江屿,所以他礼尚往来了?


韩茜茜被江屿一句话挡回来,面子有点挂不住,只能干笑了一下。趁其他人不注意,韩茜茜阴测测地瞪了山河一眼。


顾叔微微一笑,缓缓道:“蒙河铁路地处云贵高原哀牢山系,主要为山脉、岩溶高原、山间盆地及河流谷地四大地貌类型。受印度板块的碰撞和挤压,地壳抬升与河流下蚀作用强烈,地形起伏大,形成了以高山深谷、山川间布为主的地形特征。在河汀县地区,植被以热带雨林、河谷雨林及橡胶林为主,森林覆盖率达50%以上。我们修建铁路,有硬性环保指标,不能破坏热带雨林之中的河流水源,不能破坏森林,更不能留下废渣以及白色污染。”


山河心头一阵热血沸腾,对顾叔他们这些铁路工程师的敬佩之情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江屿淡淡开口说:“修路是为了造福当地老百姓,而不是破坏他们赖以生存的山川和河流。山河,你说是吗?”他抬头,忽然抬头,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


山河:“……”


为什么她觉得他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


傍晚时分,山河他们终于回到了项目部驻扎地。


两头老黄牛已经屠宰完毕,牛肉也全都清理准备妥当,就等天黑以后,所有的工人都下山来,为他们奉送一场烤牛盛宴。


夏天来临,天黑得特别晚。直到九点钟,天色才全黑。


空地上已经点燃了数堆篝火,一百多名河汀路段的铁路工人都聚集在这里,围着火堆一边大口吃烤牛肉,一边喝冰啤酒。


红红的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温馨而融洽,随性而惬意。


明叔和阿勇那边烤好的牛肉大盘大盘的端过来,还熬了牛骨汤,工人们一边吃一边喝,全都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山河坐在火堆边发呆,时不时用长长的钳子拨一拨燃烧着的木柴,火星飞溅,忽明忽暗,像是夜空中闪耀的星星,火堆里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


她眼前忽然多了两串烤好的牛肉串,撒了辣椒和酱料的肥牛肉表面还冒着油花,闪闪发亮,肉香四溢,显然是刚刚烤好的牛肉,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山河一回头,看到了江屿的脸,牛肉串是他递给她的。


“谢谢。”山河没有拒绝,接过牛肉串大快朵颐。


江屿顺势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拿起她刚才拿过的火钳,替她拨弄柴火。


牛肉串外酥里嫩,香辣可口,山河吃得满口流油,还觉得不过瘾。


江屿看她不够吃,又起身去拿了五串递给她。


山河挑眉,这厮这么殷勤,恐怕还是为了重新订餐的事吧!她也不点破,继续大口吃肉。等她吃完了,才发现江屿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火光映照下,他的神情比平时温和了许多,不再像个冷面阎罗。这个样子的江屿,似乎多了一点人情味。


“你看什么?”她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江屿拿出一张纸巾,伸手替她擦嘴边的油。


山河吓了一跳,避开他的手。


“别动。”他眉头一拧,莫名多了一种让无法抗拒的气势。


山河顿时全身僵化,眼睁睁看着他替自己擦掉了嘴角的油渍。山河觉得这个样子的江屿实在太奇怪了,搞得她很不适应。不就是为了重新订餐的事吗?他还真是煞费苦心。


山河正想说话,空地上突然响起来吉他弹奏的声音。她吃了一惊,和众人一起转头看去,见唐旭就坐在简易房外头,手里抱着一个吉他,身边还摆了个话筒和扩音器。


“喂喂。”唐旭试了试话筒的音量,对着话筒说:“下面,我为大家弹几首歌曲。”


唐旭拨了拨琴弦,一曲《那些花儿》就由他指尖流泻而出。


“哇!唐旭还会弹吉他。”山河着实吃了一惊,压根没想到唐旭弹得这么好。


江屿“嗯”了一声,“唐旭的吉他弹得很好,他十五六岁的时候,想和朋友组成乐队往音乐方面发展,可惜他妈妈不同意。”


说话间,唐旭已经开口唱歌:“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一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他的嗓音纯净清亮,高音段又带了丝丝沙哑,和朴树的声音有几分相似,乍一听,还以为是原唱。


山河看看其他人,大家也都放下手里的啤酒,不再大声说话,静静沉浸在音乐之中,脸上渐渐出现陶醉的神情。


这样美好的夜晚。


这样晴朗的星空。


繁星,篝火,啤酒,音乐,萤火虫,恰如其分地杂糅在一起,产生了一种神奇的力量,足以叫人的内心变得宁静,变得平和。


“啦啦啦啦啦啦想她……啦啦啦啦啦啦她还在开吗……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歌曲还在继续。


阿美一脸痴迷地看着前方的唐旭,目光闪耀着倾慕的光芒。


多情风流的音乐才子,曾是多少花样少女心目中一个美好的梦。


山河的神情有些缥缈,似梦似幻。今天真是神奇的一天,她把最讨厌的江屿从土壤里拉出来,两人竟然就可以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听音乐。


没有争执,没有斗智斗勇,也没有彼此看不顺眼。


她想,江屿或许并没有那么讨厌。


转头时,她发现他正看着她。火光照在他的右边脸颊上,使得左边脸颊都陷入了阴影之中,可是他的眼睛却明亮无比,好像天上闪闪发亮的星辰。


山河眉眼一弯,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清爽纯净,沁人心脾,犹如夏夜里拂过的凉风。


江屿的神情柔软,嘴角微微扬起,弯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弧度。


她们都老了吧?


她们还在开吗?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13|第13章


江屿穿着厨师装,手里端着一盘新鲜出炉的炒菜,面无表情地站在厨房里供山河拍照。


咔,一张。


咔,又是一张。


山河拿下相机,不满地看着他:“江经理,拜托你笑了一下嘛!你这样板着脸,拍出来的样子很凶啊!”


“江屿。”他冷不丁说了一句。


“什么?”山河眨眨眼。


“叫我江屿。”


“纳尼?”山河有一瞬间的愣神。


“叫我江屿。”他不冷不热地又说了一遍。


山河:“……”她有点崩溃,这人怎么还纠结起这个问题了?


那天晚上之后,江屿确实向她提出了再次订餐的要求,不过山河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答应咯!她向江屿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要他免费当饭店的形象代言人!


江屿一开始严词拒绝,不过山河就是不肯松口,他也只好答应了。所以,他现在才会出现在美丽煎的厨房里,供山河无偿拍照。


咔咔咔。


山河又拍了三张,可是图片一放大,还是不满意。“你就笑一下嘛!就算不要你咧嘴笑,好歹你的神情也稍微柔和一点,不要总是一副很严肃的样子。”


山河越是这么说,江屿的眉头就拧得越紧,嘴唇也抿得越紧,最后就差凶巴巴地瞪着照相机镜头了。


“我无语了。”山河一拍脑门,丢下江屿走出厨房。


江屿默默跟在她身后。


**


饭店大厅里,唐旭正坐在椅子上喝可乐,见他们出来,惊讶地问了一句:“这么快就拍好了?”


山河气恼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灌了一口水,“拍好就好了,你表哥一点都不配合。”


江屿面无表情地在山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也喝了一口水。


唐旭笑笑,“小山姐,我表哥从小就是这幅死人脸,你让他笑,真的比登天还难。”


江屿冷冷发出一声警告,“你说谁是死人脸?”


唐旭哆嗦一下,赶紧闭口。


山河乜眼瞅着江屿,“明明就是个死人脸还不许人说了,拍张照都跟便秘似的。我要不是看你长得帅,我才懒得找你。”


江屿没有反驳山河的话,默默看了山河一眼。


“哇哇哇!”唐旭一惊一乍地叫了起来,“表哥这不公平,为什么小山姐说你是死人脸你就不反驳?而且你看她的眼光显然跟看我不一样啊!哦on,我受打击了。”


江屿一记杀人眼过去,唐旭又只能委屈地闭嘴了。


山河倒没发现江屿看她的眼光有什么不一样,反正都是一张冷冰冰的脸,看谁都跟别人欠他百八十万似的。怎么办呢?好可惜啊,这么帅一张脸不能用。如果把这张脸放到网上,作为饭店形象的第一张图片,吸睛率绝对百分之百啊!山河哀怨地看着江屿,那表情就像个被人抛弃的怨妇。


唐旭打了个响指,“我有办法啦!”


“什么办法?”山河诧异地看着唐旭。


“一个能把我表哥拍得更完美的办法。”唐旭信誓旦旦地说,“从现在起,我就是摄影师,你们两个都要听我指挥。”


江屿淡淡发出一声质疑说:“我要听你的指挥?”


唐旭哭丧脸,“小山姐,你看我表哥威胁我。”


山河瞪眼,豁然起身,“江经理,你既然愿意免费当我的模特,就请你配合,否则你还是请走吧!”


江屿默然。


唐旭悄悄比个剪刀手,耶,表哥吃瘪好哈皮!


**


唐旭的方法很管用,而且很快就拍出了让山河满意的照片。


文件导入电脑后,一张堪比杂志封面的人物图片在屏幕上缓缓展开。照片中,江屿一身素白的厨师装,头戴高高的厨师帽,站在菜板前。他右手握着菜刀,左手则拿了一支切了一半的胡萝卜,并没有低头切菜,而是神态温柔地注视着前方。相机是从侧面取景的,正好将他侧脸的剪影完美地拍摄下来,宽阔饱满的额头,高挺笔直的鼻梁,还有深邃幽深的眼睛,侧脸颜值爆表,堪称史上最帅厨师。


山河盯着屏幕,发出一声赞叹:“简直帅呆了。”


江屿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唐旭说:“我就说嘛,表哥只有看小山姐的时候神情才会不一样。”


之前拍照的时候,唐旭特地安排山河站在江屿正前方,江屿是看着山河的时候,被唐旭快速拍摄下来的。


山河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你表哥是想重新跟我订餐呢,当然要讨好我咯!他要是对我凶巴巴的,我才懒得鸟他呢!”


江屿翘起的嘴角立刻沉了下去。


唐旭瞅了江屿一眼,愣是憋着没笑出声来。


江屿冷着脸说:“既然照片已经拍好了,什么时候可以重新签署协议?”


“这个嘛……”山河抚着下巴,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我还要再考虑一下。”没办法,要怪就怪以前的江屿真心太讨厌,既然这次是他有求于她,以她睚眦必报的本性,不好好整一整他,怎么对得起自己呢?


“还要考虑?”江屿拧起眉头,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刁难自己。他看看山河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猜想她估计还记恨着以前的事。以她的个性,如果不出一口气,估计是不会轻易点头答应的。


“山河,如果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满,或是需要我再做些什么,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


“咦,这可是你说的哦!”她双眼瞬间发亮,扬起下巴说:“那你给我学个小狗叫,我就不考虑了,直接跟你重新签协议。”


江屿:“……”脸皮开始抽搐。


唐旭终于绷不住了,“噗”一下笑出声,捂着肚子说:“哈哈哈……我实在憋不住了,你们谈,我出去笑会儿,哈哈哈……”


**


晚上,山河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笑得合不拢嘴。要把江屿那张死人脸逼出吃瘪的表情,还真是不太容易。


遗憾的是,江屿到最后也没有学小狗叫。


山河没有睡意,就坐在床边捧着一本美食谱研究。既然饭店参加了团购,应该就会有很多外地游客来吃饭,那饭店势必要多推出几种菜品。


才看了两道菜,手机就响了。不用怀疑,就是江屿打来的。


“江经理,什么事啊?”山河的语气中难掩笑意。


“江屿。”他硬邦邦地说。


“什么?”


“叫我江屿。”


山河无言,这人怎么又来的,还叫他江屿呢,她跟他有这么熟吗?“我说江经理啊,你这么晚打电话到底有什么事?”


“江屿,叫我江屿。”电话那边的某人跟自己的名字杠上了。


山河:“……”这人肯定脑抽了。“好吧江屿,你到底有什么事?”


“你不是要听小狗叫吗?你听好了。”


山河还没反应过来,听筒里就响起了一阵小狗汪汪叫的声音。


“汪汪汪汪汪!”小狗叫得非常欢快,而且好像还不止一只小狗。


山河瞬间如遭五雷轰顶,这尼玛学得也太像了吧!关键是,江屿真的学狗叫了?山河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想象江屿学小狗叫的样子。不对,这根本就是真正的狗叫声,江屿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小狗叫的录音放给她听。“这绝对不是你叫的!”


江屿不咸不淡地说:“你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不是我叫的。”


山河傻了傻眼,“这肯定是你放的录音。”


“你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是我放的录音。”


“你耍赖!”


“你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我耍赖。”


山河:“……”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明天我会带着合同和相关文件再去找你签约,希望你也把相关文件准备好。”


山河瞪大眼睛,“我不答应,我就不签,你能拿我怎么样?”


“哦,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明天就只好带上律师一起去找你了。”江屿的语气又变回了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不紧不慢,不慌不忙,仿佛一切都尽在他掌握之中。


“你什么意思?”


“我看到你已经把我的照片放到团购网站了,未经我的许可使用我的肖像,你说我是不是可以起诉你侵犯我的肖像权呢?”


“我擦!这明明是你同意的。”


“你有直接证据证明我同意过吗?”


山河:“……”


“如果你明天签约,我不介意同时签一份肖像使用许可证明给你。”


山河:“……”


卧槽,被这个臭男人摆了一道。


**


挂了电话,江屿的嘴角翘了翘。之前他的确给她放了一段小狗叫的录音,就算她听出来了,也没有任何办法。


江屿此刻站在简易房前的那片空地上,揣好手机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最东边房间的忽然开了,韩茜茜端着一个脸盆走出来,脚下还穿着高跟鞋。倒水的时候不小心崴到脚,立刻坐在地上唉唉直叫。


江屿走上去询问:“韩小姐,你没事吧?”


韩茜茜一手捂着脚,楚楚可怜地说:“阿屿,我崴到脚了,脚好疼,走不动了,你扶我回房间好不好?”


江屿没说什么,蹲下身将韩茜茜扶了起来。


韩茜茜半个身体都挂在江屿身上,一瘸一拐地走进屋子。才刚进屋,她立刻快速关上房门,用波涛汹涌的胸器贴着江屿,双手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凑近他,娇柔妩媚地说:“阿屿,人家真的很喜欢你,你不要再拒绝人家好不好?”


江屿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韩茜茜见他没有反应,开始用胸器摩擦他紧实的胸膛,眼神极尽妖娆挑逗,“阿屿,人家的脚崴了,你抱人家过去好吗?”


江屿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神情平静得好像什么也没看见。


韩茜茜咬咬牙,决定下猛药,“阿屿,人家好热啊!好热……”她一边发出诱人的呻/吟,一边拉开肩带,露出胸口大片肌肤,并用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江屿的目光终于闪了闪。


韩茜茜正想窃喜。


江屿却一板一眼地说:“韩小姐,吃了洋葱可以喝一杯温热的牛奶去除口气。”


14|第14章


江屿带着合同来美丽煎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半,刻意避开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不过当他推门进店的时候,还是被店里高朋满座的情况吓了一跳。


一群女生齐刷刷往他看过来,眼睛里发出狼一样的绿光,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他拆吃入腹。


江屿拧眉,这是什么情况?


唐旭大喜,这种情况简直太美妙!


“啊!真的是他,老板娘没有骗人。”


“好帅啊,我还没有亲眼见过这么帅的男人。”


“呜呜呜,帅死了。”


山河正好从厨房出来,看到江屿和唐旭进门,微笑着对其他女生说:“你们看,我没有说谎吧!这个帅哥就是我们店里的。”


众女生激动得两眼泪汪汪。


江屿冷着脸走到山河面前,“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立刻把人全都清理出去,否则后果自负。”


众女生顿时噤若寒蝉。


原来是个冰山系的男神,可是这样看简直更帅了有木有?


江屿确实有点生气,因为他没想到山河会利用他的外貌来吸引女性顾客。


山河见气氛很尴尬,连忙说:“哎呀不好意思,帅哥今天累了,大家就看到这里吧!记得以后多多来我们店捧场啊!”


众女生一面应允,一面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饭店大厅了一时安静下来。


江屿盯着山河,冷声说:“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啊?人家客人在网上看到你的照片,过来吃饭的同时顺便看看帅哥咯!我说帅哥现在不在,要过一会儿才来,她们不就全都在店里等着了。”山河摊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江屿就这么瞪着她,足足瞪了一分钟。


山河无力地垂下脑袋,“拜托,你到底还要不要签合同了?”要不想签她也不勉强,反正饭店又有生意了。山河美滋滋地想着,连眉毛都飞了起来。


江屿阴测测地从公文包里拿出合同扔在桌子上。


哟,这厮还生气了呢!山河不为所动地伸出一只手,“麻烦你先结清那天杀牛的一千六百块钱,还有先把你的肖像授权书给我。”


山河仰起头看他,仿佛听到了他磨牙的声音。“喂,江经理,我已经答应重新送餐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杀牛的钱你难道不该先给我吗?”


江屿一语不发,从公文包里拿出钱包。


山河吹了个口哨:“古驰的,好有钱啊!”


唐旭凑上来,“小山姐真识货,怎么样,有没有为我表哥动心?”


这话成功引来了江屿的冷眼,唐旭没趣地撇撇嘴。


山河笑眯眯地说:“金絮其外败絮其中嘛!”


江屿蹙眉,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金絮其外败絮其中是指他?他哪里败絮其中了?江屿没有深究这句话,从钱包里拿出一小把红彤彤的毛爷爷,数了十六张。


山河眼中笑意更浓,钱钱钱,她最爱了。


就在山河伸手要拿钱时,一道人影飞快地闪进来,一把夺过了江屿手中的钱。


山河正想怒斥,却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青年站在旁边,兴高采烈地数着钱。小青年染了一头黄毛,衣着打扮也很非主流,整个人看上去吊儿郎当的。


唐旭一看有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抢钱,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山河已经开口说:“阿辉,你来干什么?”


黄毛小青年叫阿辉,是阿美的亲弟弟,山河的表弟。


“替我妈拿阿美的工钱啊!”虽然阿美是阿辉的姐姐,可是阿辉从来不管她叫姐姐。


阿美从厨房走出来,看到阿辉在数钱,立刻冲上去夺钱,“阿辉,那不是我的工资。”


阿辉不耐烦地推开阿美,“滚开,你这个月都没拿钱回家,妈叫我来拿钱。”他扬扬手里的钱,“才一千六,不够,再拿一千来。”


阿美后退几步,一下跌坐在地上。


唐旭一看就怒了,一把揪住阿辉的衣领,“你敢在店里推阿美?”


阿辉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个头还不足一米六五,被唐旭一下就拎起来了。他知道自己不是唐旭的对手,立刻扯着嗓子叫嚣起来:“阿美,你竟敢找野男人欺负你弟弟,老子回去要告诉妈,你等着挨揍吧!”


山河把阿美扶了起来,冷笑着说:“你什么时候把阿美当你姐姐了?”


“臭小子,还敢叫嚣,信不信我揍你?”


阿辉双脚离地,一时胆战心惊,连忙说:“表姐,我错了,真是我妈喊我来拿钱的。”


山河冷哼一声,从柜台下面拿了一千块出来,“这是阿美这个月的工钱,拿着可以滚了。”


阿辉挣脱唐旭的手,一把夺过山河手里的钱,跟之前的一千六一起揣进裤兜里,态度傲慢大摇大摆地走了。


唐旭愤愤地骂了一句:“人渣。”


江屿从头到尾只是默默看着,不发一言。


阿美低着头,声音哽咽:“姐,对不起,我没想到阿辉会跑到店里来要钱。”


“没事。”山河轻抚阿美的头发,柔声安慰。


**


江屿和山河又一次签署了合作协议。


山河拿起自己的合同站起身,向江屿伸出一只手,“江经理,再次合作愉快。”


江屿同她握手,面无表情地说:“江屿,叫我江屿。”


山河翻个白眼,又来了,她就是不爱叫他的名字。山河没理他,径自走到柜台后面,把合同收拾整理好,端起杯子喝水。


阿美看江屿和唐旭准备离开,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要回去了吗?”


唐旭快人快语地说:“不回去啊,我们要去越南街。”


山河听到这话霎时把嘴里的水全喷了出来。她立刻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江屿的那个清晨,江屿被越南小妹拖进阴影里,然后就没再出来。这大白天就去越南街*,未免也太早了一点吧!看来她刚才那句金絮其外败絮其中没有说错。唉,可怜的韩茜茜,江屿宁可去*也不要她,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江屿一看她嘴角吟着一抹鄙夷的笑,立刻就知道她误会了。江屿冷声道:“你想歪了,我们只是去越南街买点特产寄回家。”


越南街其实就是河堤边长长的一条购物街,有许多越南人在街道边做生意,出售一些越南的特产食品,还有越南鞋、越南工艺品等等东西。不过,越南街还有内街,从巷子岔进去,会发现里面还大有天地,一楼也有一些卖东西的铺子,不过二楼嘛,则是数不尽的洗头按摩店,其中的含义也就不言而喻了。


很多男人口中所说的去越南街,其实是去里面找越南小妹。


山河耸耸肩,没有回应江屿的解释。他们是要去买东西,还是要去找越南小妹都与她无关,她只要赚好自己的钱就行了。


江屿对山河的反应显然不太满意,还想开口,阿美已经抢先一步说道:“你们要去买东西啊?可你们是外地人,很容易被宰的。”


山河摆摆手,“阿美,江经理他们有钱,不怕被宰。”


江屿默然。


唐旭咧嘴一笑,说道:“小山姐,不如你帮我们去讲价吧!”


**


山河根本不想出去,可是挨不住唐旭的软磨硬泡,甚至连阿美都帮他们说话。山河对阿美的倒戈表示不满,可最终还是跟着江屿和唐旭来到了越南街。


下午的越南街显得有点萧条,许是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整条街道上都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的越南人守在自家铺子外头,百无聊赖地摇着扇子。


越南是个很神奇的国度,男人少女人多,女人是家庭的经济支柱,起早贪黑,特别能干。而大部分的越南男人,只需要躺在家里当大爷。


所以在越南街做生意的大多数都是越南女人,偶尔能看到几个带着圆顶绿帽子的越南男人。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越南男人就爱绿帽子,或许跟那些出来接客的越南小妹有关。


山河有时候挺佩服这些越南女人的,不仅要任劳任怨地供养家里的老爷们,还要养孩子,实在太无私了。这要是搁在中国,早就闹翻了。


江屿和唐旭选定了一家卖特产的店铺,做生意的是个三十多岁的越南女人。


山河没有开口,只是杵在一旁看着江屿和唐旭跟越南女人谈价格。


唐旭拿起一包越南椰子糖询问价格。


越南女人听他说的是普通话,便回答:“三十五。”


越南椰子糖的口味很好,剥去纸衣后,还有一层薄薄的糯米衣。将正方形的糖块送出口中,含化了外面的糯米衣,立刻就能尝到麦芽椰香的浓郁清甜,一点也不腻人,既有嚼劲又十分滑爽,让人吃完一块还想再吃一块,完全停不下来。


除了椰子糖,还有菠萝蜜干、绿豆糕和咖啡,都是越南颇具特色的食品。


江屿和唐旭选定了十包椰子糖,五包菠萝蜜干还有五盒越南咖啡。


越南女人算了算价格,说道:“七百五十块钱。”


山河一听,立刻冷笑:“七百五?”


唐旭努努嘴:“小山姐,你来讲讲价嘛!”


越南女人还在一个劲儿用蹩脚的中国话说道:“不贵,不贵,都便宜呢!其他家还贵。”


山河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眼神轻佻地走向越南女人,一开口,本地方言就出来了:“你以为我是外地人噶?七百五?你想坑老子钱噶?不想混了噶?”她说话的口气十分凶恶,嘴里还叼着一根牙签。


越南女人的笑容一下就僵了。


唐旭也被这个样子的山河吓唬了一下,贴在江屿耳边小声说:“表哥,小山姐这个样子好像一个女流氓,跟她以前纯洁善良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江屿十分淡定地说:“你眼神不好,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可她为什么要自称老子?女人不是应该自称老娘吗?”


“你觉得呢?”江屿不答反问。


唐旭再看向山河,见她拿着一包椰子糖,对越南女人凶巴巴地说:“这个,十块钱一包,卖不卖?不卖老子现在就叫兄弟过来,你怕是不想留在中国咯?”


越南女人哆哆嗦嗦地说:“卖卖卖。”其实也就值这个价。


唐旭立马对山河竖起大拇指,“小山姐,古惑仔,纯爷们!”


最后价格一结算,二百五。


唐旭险些倒地不起。


15|第15章


东西买好之后,山河本来打算直接回饭店,唐旭却提议去街道对面的河堤上喝些冷饮。


天气很炎热,山河也确实有点口渴,也就没有拒绝。


三人将东西放回车里,正准备过马路,两名装扮清亮*的越南小妹迎面朝他们走来。


山河走在前方,没留意越南小妹。


唐旭的眼光被一名越南小妹胸前的事业线吸引住了。


越南小妹毫不介意唐旭用眼光猥亵自己,反而大大方方朝唐旭抛了个媚眼,说:“帅哥,来玩玩嘛!”


另一个越南小妹则同时环住了江屿的胳膊,亲昵地说:“帅哥,我技术好。”


山河一回头,看到的就是兄弟两人被越南小妹纠缠的景象。这是大白天,在外头的街道上,这些越南小妹拉客还不敢太放肆。要是换了晚上,她们立刻贴到男人身上,一双小手从上摸到下,让人浑身酥麻,很少有男人能经受得住。


据说一次最便宜是六十,普通是一百,包夜是三百,双/飞是五百。这个价格山河也是道听途说得来的,估计大差不离。对于许多大都市的男人来说,还真是便宜得离谱。


山河环着手,似笑非笑地说:“要不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江屿飞快推开身边的越南小妹,“是她自己贴上来的。”


两个越南小妹一看他们原来有女伴,悻悻然地走了。她们做生意的方法很明确,只拉单身男,有女伴的绝不下手。


江屿快步走到山河身边,“走吧!”


唐旭突然捂住肚子说:“哎呀,我肚子疼,要上厕所方便。表哥,你们自己去喝冷饮吧,我不去了。”说完,他就自己跑了。


江屿淡淡交代一句,“你别忘了带纸。”


山河挑眉一笑,什么别忘了带纸,是别忘了戴套吧!这事儿她虽然心知肚明,却没有说出来,男人嘛,不就这德行。


**


唐旭一走,就只剩下山河和江屿了。


两人在河堤边一家冷饮店的遮阳伞下坐下,点了两杯椰子汁,一盘炸洋芋和一盘烤豆腐。


椰子汁很快就端上来了,老板还用小碟子盛了几块冰供他们自己添加。


这是用新鲜椰肉现榨的果汁,椰香十分浓郁,比罐装的椰汁要鲜美许多。杯子表面漂浮着一圈细腻的泡沫,是榨汁的时候天然产生的,用舌头一舔,感受着泡沫在舌尖渐渐化开,柔软清甜,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山河喝鲜榨椰汁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一圈椰汁泡沫。


江屿用小勺舀起一块冰,主动问她:“要冰吗?”


“两块,谢谢。”


江屿替她放了两块冰,又替自己放了一块冰。


山河端起杯子,用吸管轻轻搅动,杯底的冰块与玻璃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吸了一口,闭上眼,静静感受着椰香在口中逸散开来。


江屿没有喝椰汁,就这么看着她。她的皮肤白皙细腻,好像剥了壳的水煮蛋。脸蛋很小,似乎比他的巴掌还小,下巴尖尖的,五官清秀明媚,有种邻家少女的亲切感。不知怎么的,他发现自己有点移不开眼。


山河睁开眼时,两人视线相撞。


江屿不动声色地移开眼,默默吸着椰汁,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他其实有点心烦意乱,耳根子还有点红,可他又说不上究竟是为什么。


山河耸耸肩,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江屿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炸洋芋和臭豆腐也端上来。


山河用牙签叉了一块炸洋芋送进嘴里,香辣爽口。她又叉了一块烤臭豆腐,沾着辣椒盐,整块的送进口中,每嚼一口,都能感受到一股独特的气味从口腔钻进鼻孔里,味道非常特别。这种臭豆腐和其他地区的黑色臭豆干不一样,臭豆腐制作好了之后,还要经过一段时间发酵,如果能等到豆腐表面长毛,那味道更浓郁。


山河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江屿却只是默默吸着椰汁,桌前的小吃一样都没动过。


“你不吃吗?”


江屿摇摇头,“太辣了,我不习惯吃太辣的。”


“哦。”山河没管他,继续吃自己喜欢的臭豆腐。


江屿喝完椰汁,静静起身,走到河堤栏杆边,倚着栏杆眺望红河对面的越南。


山河也走了过来,双手伏在栏杆上,身体往前探了一截。


脚下,是滚滚向南流的红河水,河面平缓,水流缓慢。河水的颜色呈独特的红色,所以叫做红河。这条河流在发源地叫元江,流经河汀县,与南溪河合并,一同注入越南,名字就变成了红河。


江屿忽然说了一句:“红河,是这里的母亲河。”


“是啊!”山河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目光飘渺地注视着眼前这条浑厚深沉的河流,“红河两岸的植被全靠它滋养。小时候,红河里的鱼也很多,江鳅、甲鱼、罗非鱼、草鱼什么都有,我和阿美还常常去河边钓鱼。”


“能钓得到吗?”江屿回过头,目光融融地注视着她。


“能啊!”说起童年趣事,山河的脸庞开始发亮,“有一次我们钓到一只甲鱼,就是王八,有这么大呢!”她用手比划了一个盘子的大小,“本来想拿回家,让全家人喝一顿甲鱼汤,可惜被阿美她妈拿去卖了三百块钱。”说到这里,她没劲地垂下肩膀。


“还有什么有趣的事?”江屿轻声询问。


“有有有。”山河点点头,开始叙说自己小时候与红河有关的趣事。


三年级时,她和同学到红河边偷甘蔗吃。


四年级时,她和同学到红河边掏鸟蛋吃。


五年级时,她和同学到红河边挖红薯吃。


说来说去,都跟吃有关系。


江屿的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没想到,你小时候是个吃货。”


山河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啦!小时候没吃过什么好吃的,挺馋的。有一次学校带我们去省城夏令营,我看到有人吃大闸蟹,真把我给馋到了,一连几天都做梦自己吃大闸蟹。直到我长大以后,去上海读书,才算是圆了儿时大闸蟹的一个梦想。”


江屿讶异地问了一句:“你在上海读的大学?哪所大学?”


“t大。”


江屿点点头,“不错,原来去上海是为了吃大闸蟹。”


“不是这样的。”山河反驳了一句,想想也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于是又闭口不谈了。


“怎么不说了?”


“说什么?”


“接着你刚刚的话题说,小时候的故事。”江屿侧身倚在栏杆上,静静注视着她。


“哦,小时候啊,有一次红河涨水,河水淹了好高,把街道都淹没了,连学校都停课了。大家都用橡皮轮胎在街上划船玩,可有意思了。那个时候我就想,如果红河天天涨水多好啊,这样我们就不用上课了。”


江屿莞尔,“你小时候看来挺顽皮,还不爱好好学习。”


山河摆摆手,“学习还凑合,就是爱打架。”


“打架?”江屿显然吃了一惊,看不出来她这么瘦瘦小小的一个姑娘,小时候还喜欢打架。随后,他想到她刚才威胁越南女人的那副凶悍样子,确实有那么一点打架的潜质。


“看不出来吧!我上小学的时候,要是谁招惹我,就约到红河边单挑。”


“能打赢吗?”


“最初打不过,不过后来慢慢就能打赢了,练出来了。”山河撇撇鼻子,“等我初中的时候,就算是男生也不敢随便招惹我。”


“怪不得。”江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什么怪不得?”


“怪不得你现在这么睚眦必报,原来小时候就是这样的。”


“切。”山河翻个白眼,懒得理他。把椰汁和小吃的钱付了之后,她转身就走。


江屿跟上她,“你生气了?”其实他大约猜到她小时候爱打架的原因,从小没有爸爸,在学校难免被人说些闲言碎语,所以才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久而久之,她也就慢慢养成了现在的个性。


“跟你生气?值吗?”她表情略显鄙夷。


江屿不太喜欢她这样的表情,仿佛他在她心里很没分量,但他也没表现出来,只是静静跟在她身边,同她一起在堤坝上散步。


下午的太阳很炙热,晒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山河出门时没带帽子,只能用手为自己遮挡阳光。


江屿从随身携带的男士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用手撑开,替她挡住了耀眼的阳光。


山河突然发现自己头顶的阳光被挡住了,一抬头,看到头上多了一把伞。她骤然停下脚步,后脑勺一下跟他硬邦邦的胸膛上来了个亲密接触,就连她的肩膀也靠在了他的胸口上。源源不断的热度穿透薄薄的衬衣,从他胸口发散出来,有点灼人。


山河下意识转过身,脑袋仰得老高,才能看到他的脸。


又是这种巨大的海拔落差,实在太忧桑了。


她决定往后退几句,却又被他拉回了伞下。


“晒到太阳了。”他的语气还是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两人站在雨伞遮挡的阴影下,离得很近,她抬着头,他低着头,彼此凝视。


她有些迷茫,不懂他为什么要替她撑伞,甚至用这种很深沉很专注的目光看她。这样的江屿,总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跟她最初认识的冷冰冰的江屿不太一样,原本冷峻的眉目间似乎蒙上了一层柔软的面纱,不再是险峻的山峰,而是画家笔下一副烟雨蒙蒙的山水墨画,朦胧而婉约。


不远处,停着一辆奔驰车。


这美好的一幕,落入车中女子锐利的眼眸之中。


16|第16章


山河和江屿沿着河汀慢慢向前走,很快就走到口岸边。


这里就是红河与南溪河交汇一同汇入越南的地方,红色的河水和绿色的河水相互融合,形成一幅斑斓奇幻的画面。


河汀口岸,是国家一类口岸,与越南老街省隔河相对。


这里一共有两座中越大桥,一座铁路桥,一座公路桥。


中越铁路大桥始建于1903年,由法国人修建而成,就是那条历史悠久的米轨铁路通往越南的大桥。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后,这条中越铁路大桥曾经被炸断过,多年后中越两国重新建交,又重新修复通车。


一座百年大桥,也记录了百年沧桑历史变迁。


中越公路大桥的年龄就小多了,2001年修建而成。大桥上顶上四个恢弘的大字——中国河汀。大桥一侧,还有一块国界碑,由中越两国联合设立,是中越国界碑的起始第1号。


此时此刻,有许多游客正在国界碑旁边拍照留念。


山河问江屿:“你要不要也去拍张照片?”


“不用。”


山河没再多说什么,往前走了几步,视线一转,落在了中越大桥正对着的河汀海关大楼。


一辆拉货的卡车从越南那边驶了过来,停在了大桥前的空地上。几名身着制服的缉私警察从海关大楼里走出来,对这辆卡车进行全方位的检查,就连车底也没有放过。


孟梧桐在一群缉私警察中格外突出,因为他是长得最好看的,也是最高的。孟梧桐在工作的时候,已经有许多游客拿着相机对准他拍照。他听到声音,回过身,对拍照游客比了一个禁止的手势,神情很严肃,意思是不允许拍照。


游客并未停手。


孟梧桐走了过来,口吻十分严厉:“请不要对我们进行拍照,否则我们有权将你拘留。”


游客这才讪讪地放下相机。


孟梧桐正准备回去,却突然发现山河就站在旁边。


山河只淡淡看了孟梧桐一眼,又立刻将视线移开了。


孟梧桐说不出心里的滋味,只觉得一瞬间十分欣喜。他立刻绕过围栏,来到山河身边,有些激动地问道:“糖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什么。”山河垂下眼帘,“只是随便逛逛。”


江屿站在一米外,见孟梧桐在和山河说话,也就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他俩。江屿记得这个男人,就是签署解除合作协议那天,出现在美丽煎的那个男人。他没有想到,这是一个职业相当特殊的缉私警察。江屿还记得,那天他和唐旭离开的时候,山河叫这个男人晚上去她家,那么……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孟梧桐笑了一下,脸颊有两个酒窝,显得十分温雅爽朗,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随便逛逛就到海关这里来了,糖糖,我很开心。”


山河冷着脸,“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来看你的。”


孟梧桐微笑着说:“你放心,我不会误会。我只是看到你,就觉得很高兴。”


山河低下头,没有说话。


孟梧桐也就这么看着她,眼神中包涵了无限的喜悦和爱惜之情。


江屿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缉私警察是个很出众、很亮眼的男人,而且他给人的感觉很温暖。不知怎么的,江屿心里又升起一阵烦躁的情绪,这是过去从来不曾有过的。一直以来,他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感到烦躁,哪怕遇到再大的困难,他总能用冷静的心态来对待,可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连续出现这种烦躁的情绪?


山河抬起头,目光清冷地看着孟梧桐,“你不用上班吗?”


孟梧桐看了一眼那辆卡车,已经通过检查开走了。他的同事正对他竖起大拇指,似乎在为他加油鼓气。


山河也看到了其他缉私警察的手势和动作,平静地说:“你的同事好像误会了。”


“没关系,我回去以后会跟他们解释的。”孟梧桐看她额上出了细细的薄汗,关切地询问:“外头天气很热,要不要去我办公室里吹吹空调,休息一会儿?”


“不用了,我是陪客人来游玩的。”她转过身,目光投在江屿身上。


孟梧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出一声惊讶:“是他?”


山河“嗯”了一声。


“他不是跟你解除合作了么?”


“又重新合作了。”


孟梧桐闻言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江屿已经来到孟梧桐身边,淡淡打了个招呼:“你好。”


“你好。”孟梧桐主动伸出一只手,“我叫孟梧桐。”


江屿也伸手同他握了一下,“江屿。”


两人的手没有立刻松开,依旧握在一起,目光相对,似乎都在探究着彼此,想从对方的眼神里找到什么东西。


山河觉得这两人有点奇怪,好端端握个手也能握这么长时间,难不成是看上彼此了?


孟梧桐先一步收回手,笑了笑,说:“既然是糖糖的客人,也是我的客人。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帮忙。我就在海关大楼里上班,只要说我的名字,就能找得到我。”


江屿淡漠地说:“孟警官客气了。”


“不是客气,糖糖的饭店经过上次的事,影响很大。你们愿意重新支持她的生意,我确实很感激。”孟梧桐说得很真诚,并没有任何矫情的感觉。


“合作是双方都受益的事,不存在支持不支持。”江屿的语气还是很淡。


孟梧桐的目光重新转回山河身上,轻声说:“外边天热,不宜在户外活动太久,还是早点回去,担心中暑。”


山河不冷不热地回了句:“我自己知道。”


孟梧桐忽然将一只手搁在山河肩膀上,轻叹了一声,“糖糖,那天晚上的事,我有点后悔了。”


山河陡然抬头,表情有些难以置信。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后悔没有和她做?可他不是一直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现在又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孟梧桐说完这话的事,特地抬头去看了江屿一眼,果然在江屿眼中看到一丝波动。


山河没有回应孟梧桐的话,只是轻轻拨开他的手,“你忙吧!我走了。”


**


由于江屿的suv还停在越南街那边,所以江屿和山河两人还要走回去。


刚才孟梧桐的那一番话,的确在江屿心里掀起了一点涟漪,他忽然很想知道山河跟孟梧桐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不像是恋人,又不像是普通朋友。可是,这一切明明与他无关,他为什么要去关心这些?


上车后,呼呼的冷气吹出来,山河觉得身上的燥热感消退了不少。


江屿启动车辆准备开车。


山河惊讶地说:“你不等唐旭了?”


“不必,他自己会回去。”


山河耸耸肩,心说唐旭果然去嫖了,这个臭小子年纪轻轻就这么不正经。她突然正色道:“江经理,有一件事我必须交代清楚。你告诉唐旭,不要打阿美的主意,否则……你知道我的手段。”


江屿神情一怔,然后才点了点头,“我知道。”


车辆正要开动,山河突然瞥到一抹熟悉的人影,立刻喊道:“等一下。”


江屿原本正要踩油门,听到这话又抬起脚,“怎么了?”


山河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盯着不远处的那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的身材又矮又胖,身边还搂着一个越南小妹,两人十分亲昵地进了越南街的巷子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要去干什么。


那个中年男人是阿美和阿辉的父亲,她的舅舅。


山河嘲讽地笑了一下,心里忽然又几分快意。看到自己的舅舅*,其实她并没有什么感觉。可是她讨厌舅妈,那个尖锐刻薄的女人,所以看到舅舅背叛舅妈,她心里升起一种变态的快意。


山河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外婆和舅舅一家是她唯一的亲人,可是舅舅舅妈对外婆和阿美并不好,他们眼里只有钱,以及阿辉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江屿见山河的脸色不太好,嘴角还吟着一抹冷笑,询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没事,你开车吧!”山河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郁愤的情绪。为什么这些男人都这么喜欢去嫖呢?她的舅舅是这样的,唐旭是这样的,连身边这位……


只有孟梧桐不会这样,他很正直,可是她却无法接受孟梧桐。山河垂下眼帘,不想让江屿看出她此刻凌乱的心情。


**


当天晚上,山河忙完饭店的事情,开车回家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她将车停好后,走向自己住的居民楼。当她经过一片阴影区域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直觉告诉她不对劲,这么晚了不会有人突然一句话不说就来拍她的肩膀。


山河的脚步只停顿了一下,然后拔腿就跑。


“操,臭婆娘还敢跑。”身后传来一道粗哑的男声,说的是本地方言。


山河不认识这声音,更加拼命往前跑。她知道在这里呼救没有用,必须跑出这一片阴影区域,可是后面的男人很快就追了上来。她突然止步,一个回身,用脚在地上扫了一圈,最先追上来的男人立刻被她绊倒在地上。


“操他妈,臭婆娘还会两下。”倒在地上的男人吃痛地骂骂咧咧。


山河压根没想到后面还有两个男人在追她,她连开口的机会也没有,脑袋上就挨了一下,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17|第17章


山河是醒来的时候,头上被砸的地方传来阵阵钝痛。她想活动一下酸麻的手脚,才发现自己手脚都被人绑住了。她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血红的朦胧,大概是头皮被砸破了,流出血把眼睛糊住了。


此刻,她正身处于一间废弃的仓库里,仓库顶棚破了好几个洞,耀眼的光线照射进来。仓库虽然破旧,可是却堆满了大袋大袋的麻袋,显然这里还储存着大量货物。仅凭眼睛判断,看不出来那些麻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山河的正前方,有三名年轻男人正在斗地主,她的手机也摆着桌上,已经关机了。这三人头上都戴着丝袜,看不清楚长相,不过山河还判断得出来,这三人就是昨天晚上打晕她的三个男人。


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把她打晕了带来这里?山河一动脑筋,脑袋就钝痛无比,可见昨晚被砸得不轻,她得庆幸自己没有特别狗血的失忆。


丝袜男a发现山河醒了,扔下手里扑克走到她身边,抬脚就往她腹部踹了,“臭婆娘,你不是厉害吗?起来啊!”


这丝袜男a虽然脑袋上套了丝袜,可不难看出脸上的皮肤有擦伤,显然这是昨晚被山河绊倒的那个男人。


山河蜷着身体,硬是没吭声。打晕她,把她绑到这里,显然是有组织有目的的行为。而这三人用丝袜套着头,说着本地话,显然也不是外地人,很有可能就生活在县城里,害怕她将来认出他们的模样,所以才这么做。放眼整个河汀县城里,她得罪了什么人呢?还是这种有一点黑道势力的。周老板吗?不太可能,他不像是混黑道的人,也已经被抓了。


丝袜男a见她不吭气,颇有些惊讶,“臭婆娘嘴巴还挺硬,都不吭声,嫌老子踹得不够狠吗?”说着,又抬脚狠狠踹了一下。


山河这回是疼惨了,闷哼一声,脸色一瞬间煞白,连冷汗都冒出来了。


丝袜男a听到声音才算是满意。


丝袜男b和c朝a招招手,“好了好了,她是别人要的,你别踹死了,赶紧过来打牌。”


“呸!”a又对山河吐了一口唾沫,这才回过身,


山河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她是别人要的,那么也就是说这些人只是替人抓她而已,到底是谁要对付她?她在自己所认识的人群里仔细排查了一番,还是不能肯定那个人到底是谁。山河开口,冷静地说:“那个人给你们多少钱?我给你们双倍,你们把我放了,把那个人是谁告诉我。”


打牌的三个人不出意外地吃了一惊。


b好整以暇地说:“这个婆娘有点意思啊!都被绑了,还有心思谈条件。”


c也笑呵呵地说:“要是换成其他婆娘,怕早就一把鼻涕一把泪。”


山河蹙眉,这三个人难道不是为了钱?既然拿钱替人办事,不为钱又是为什么?


a估计还想再教训山河一次,又起身,可是动作太大不慎碰翻了旁边一个灰色的麻袋,麻袋里面的东西也倾倒出来。


“憨贼,小心一点!”b和c骂骂咧咧。


a只好老老实实地把麻袋扶好,再蹲下身将地上撒出来的东西装回麻袋里。


山河看得很清楚,麻袋里倾倒出来的东西是发霉的大米。她脑子里轰一下,浑身有点发冷,瞬间就明白这三个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是——走私犯!


整个仓库里都是从越南走私来的发霉大米,难怪他们要蒙着脸,他们干的事可比普通的绑架危险多了。


有边境就会有走私,即便缉私警察查得再严格,也阻挡不了这些走私份子铤而走险。看样子,这些发霉的大米都是因为无法顺利从河汀县运走,才会暂时囤积在这里的。


边境口岸,除了有缉私警察,还有边防部队。不论是高速公路还是国道,都有边防警察驻扎,对每一辆通行的车辆逐一进行排查,以防偷渡和走私。这里这么多发霉的大米,想要通过边防检查顺利运走,确实没那么容易。


山河定了定心,这些人既然都是亡命之徒,显然也很看重钱。对付她的那个人出的价格肯定不低,才能请得动这些走私犯。这三个人只是普通的小喽啰,他们后面的老大还没出现,必须等他们的老大来了,跟老大谈才管用。


**


大约等了一个多小时,这三个丝袜男打了几轮牌,吃了一些方便面和啤酒之后,仓库的门才重新打开。


山河勉强抬眼向仓库外面看去,只能看到几个走动的人影,紧接着仓库门又重新合上了,一个身材大约只有一米六的男子走了进来。这男子穿着短袖t恤和牛仔裤,戴着口罩和墨镜,根本分不出年龄,山河猜测此人大概在三十五岁左右。


三个丝袜男见此人进来,都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杰哥。”


山河推测,这个杰哥应该就是他们的老大了。


杰哥拍了拍那三人的肩膀,说道:“怎么样,人还老实吗?”


三个丝袜男纷纷说:“老实,老实。”


山河突然开口说:“你就是老大?把我绑来这里到底有哪有目的?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你好歹给我个痛快。”


杰哥一下就笑了起来,走到山河身边,蹲下去,用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姑娘,你以为我们要杀了你噶?我们不乱杀人呢!”


“那你们到底想整哪样?”


杰哥拨了拨手上戴着的硕大金戒指,笑笑说:“有人看你不顺眼,想教训一哈你呢!我们只是拿钱办事,你表怪我们。”


“教训我?要咋个教训?”


杰哥突然取下墨镜,飞快地逼近山河的脸,说了一句:“轮/奸你。”


山河脸色一白,并没有看清楚杰哥的眼睛,杰哥已经把墨镜重新戴了回去。


杰哥好心地说:“你表怕,只是二十个男人而已撒,比起越南街卖/淫的那些小姑娘,你好多咯!眨眨眼,睡一觉,拍几张照片就过了。”


山河想冷笑,却发现根本扯不动嘴角。二十个男人连番上阵,还要拍照,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轮/奸侮辱,这根本就是要彻底毁了她,让她名声扫地。女人最可悲的莫过于此,被强/奸之后明明是受害者,却还要接受来自社会的鄙弃和恶意。她深吸一口气,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买通你们的人,是个女人吧?”


“你猜到是谁了?”杰哥语气带着几分惊讶,随后又恢复了正常,“不过也是,你们女人之间最爱搞些争风吃醋的事情。你瞧我们男的,就不会为哪个女人争风吃醋,只要有钱,什么漂亮的女人没有?哈哈哈哈……”


三个丝袜男见杰哥笑了,也都跟着笑起来。


山河依稀猜到对付她的那个人是谁了,可是她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对付她?难道仅仅是因为过去的那些矛盾,就要对她下这种毒手吗?这未免太过狠毒了。山河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额头上已经结痂的血块让她看上去十分狼狈。


“杰哥。”她的声音还算平静,并没有抖得太厉害。


“嗯哼。”杰哥应了一声。


“要多少钱,你们愿意放了我?”


杰哥并不惊讶她会这么说,口气十分轻松,“你要出钱赎你自己噶?等一下,我问问那个老板肯不肯多出钱跟你喊价,谁的价格高,我们就替谁办事。”说着,杰哥果然掏出手机走出仓库去打电话了。


山河看着杰哥的背影,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难道今天真要毁在这里?她并不看重什么清白不清白的,可她也不想被人轮/奸,那样的感觉实在太过恶心。如果今天真的没法顺利脱身,她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隔了一会儿,杰哥回来了,略带遗憾地说:“姑娘,不好意思呢,人家说咯,你出多少钱,她都比你多一万。”


山河扯了扯嘴角,果然如此!


**


此时此刻,美丽煎饭店里的其他三人都很焦躁。


阿美一直不停跺脚,焦急地说:“姐怎么还没有来?她从来不会这样,中午还不来饭店,手机也打不通,肯定出什么事啦!”


阿勇一脸无奈,“我也没得办法,人家派出所说了,失踪至少也要二十四个小时才能报案呢!”


明叔也面露担忧,“阿美,你再打电话问问,你姐的那些同学朋友有没有见过她。”


“我知道的都打过啦!他们都说没见过!”


“那个姓孟的警官呢?”


阿美一愣,“我不知道孟警官的电话。”


饭店里的座机突然响了,阿勇跑去接电话。挂断之后,一脸无辜地说:“项目部催我们给他们送快餐了。”


明叔一挥手,不耐烦地说:“糖糖都不见了,送个狗屁快餐。”


**


阿勇还是去送餐了,以江屿的秉性,如果他们违约不送餐,估计又要索赔了。


面包车抵达项目部之后,阿勇一直在催促分装饭盒的人快一点。


江屿和老吴一起走了过来。


“阿勇,你今天很着急吗?”老吴询问。


阿勇一脸着急,“糖糖姐不见了,今天一个早上都没来饭店,电话也打不通,我们怕她出了什么事。”


“你说什么?”江屿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老吴略带惊讶地说:“小山也不见了?”


阿勇有点懵,“还有谁也不见了?”


“韩小姐从早上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江屿神色一冷,立刻丢下旁人,冲向自己的suv。


18|第18章


江屿开着车往县城方向行驶,途中,他给韩茜茜打了一通电话。


韩茜茜很快就接听了,似有些欣喜,“阿屿,没想到你还会给我打电话。”


江屿的声音很冷,“韩小姐,绑架他人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韩茜茜立刻陷入沉默之中,隔了一会儿,才笑着说:“你说什么呀!我都听不懂。”


江屿不愿意跟她废话,直接问她:“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高速公路上啊!”


“高速公路?”江屿拧眉。


“是啊,你又不喜欢我,我留下还有什么意思,所以今天回省城了呗!”韩茜茜的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娇柔,带着几分散漫和敷衍的意味。


韩茜茜当初下来也就是走个过场,回去之后就能给自己的履历添上一项丰富多彩的工程经验,于是升官发财。她原本可以随便待上几天就离开,不过发现江屿这条大鱼之后,就想钓上一钓,所以一直没走。


江屿没再跟韩茜茜磨叽,直接挂了电话。昨晚韩茜茜又来找过他,依然被他不动声色推拒了。韩茜茜走之前,对他说的话很怪异,她冷笑着说:“江屿,你要是一直这么冷漠下去,我心服口服,可偏偏又不是。别人,凭什么呢?”


当时江屿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才反应过来。他只是没有想到,韩茜茜会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


江屿盯着手机,心情没由来的有点烦乱,如果韩茜茜真的找人对山河下手,那后果会怎么样?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不敢往下想象。


车子开到县城之后,他又往饭店打了个电话,阿美接的,回复他山河依然没有去饭店。江屿靠边停车,犹豫了一会儿,才拨通了一个号码。


等待音响了几声之后就接通了,手机里传来一道散漫戏谑的男音:“没想到呀,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有件事请你帮忙。”江屿的语气显得有几分沉重。


电话对面的男音依旧不太正经,“哎呀,能让你主动开口请我帮忙的事,肯定很重要,你说我到底要不要帮呢?”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可以选择拒绝。”


**


山河的脑袋被人罩上了麻袋,什么也看不见了,她只能凭借听觉来判断。仓库门又一次被人拉开了,这回有很多脚步声由远及近,看样子是有很多人进来了。尽管脚步声比较凌乱,她还是清晰地听到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蹬蹬声,很显然,进来的人群里面有女人,估计就是那一位了。


凌乱的脚步声很快就停了下去,高跟鞋还在一点点向她走来,最终停在了她身边。


山河脑子里忽然清醒无比,开口就喊出一个名字:“韩茜茜。”


“操!”韩茜茜骂了一句,扬手一巴掌就甩在山河脸上。


虽然隔着麻袋,山河还是被打得有点晕,头上被砸伤的地方又破了,她感到伤口处火辣辣的疼,温热的血液再次流淌下来。现在这样的处境,她只能忍耐,又开口说:“我哪里得罪你了?你的车不是我砸的,江经理已经证实过了。”


“臭婊/子,别特么给我提江屿。”韩茜茜的口吻非常恶劣,十足的母夜叉,一点也不像她在江屿面前那种娇柔妩媚的样子。


山河立刻懂了,韩茜茜倒追江屿失败,把气撒她头上了。“韩茜茜,我想你误会了。其实我看江屿很不顺眼,如果不是为了赚钱,我根本不想跟他有任何接触。”她琢磨了一下韩茜茜的心理,又继续说:“江屿对我也是一样,其实他也觉得我是个绿茶婊,他当着我的面这么说过。要不是其他工人向他提出订我家的快餐,他也不会继续找我合作。”


山河觉得自己也是蛮拼的,为了化解韩茜茜心理那一点嫉妒,使劲诋毁自己。


韩茜茜冷笑,“我告诉你,你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今天你绝对跑不了。”


山河的声音也冷了下去,“你不怕坐牢吗?”


“坐牢?哈哈!”韩茜茜笑得极其嘲讽,“你也太天真了,只有那些没有关系和背景的人才会去坐牢,我今天就算弄死你,也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


山河沉默下去,看来韩茜茜早就计划好一切了,她既然能买通这些人绑架她,就已经准备好了不在场的证据,况且这群人是走私犯,大多数时候都躲在国外,警方追捕起来难度太大。到时候就算她向警方报案,说韩茜茜买通其他人强/奸她,韩茜茜也会反咬她一口,说她记恨过去砸车的事,刻意栽赃。


“不说话了吗?”韩茜茜冷哼,“不说话就好好享受吧!”


山河没有动,有人上来把她从地上拽起来,然后将她扔到了桌子上,开始解她腿上的绳子。绳子解开后,她依旧没有动,任人摆布。她手上还绑着绳子,脑袋上罩着麻袋,就算跑也跑不掉,说不定还被暴打一顿,没必要挣扎去遭那个罪。


“这个臭婆娘居然这么乖了。”这是丝袜男a的声音。


“人家聪明呢!被人强/奸如果不能反抗,就躺下好好享受。”这是杰哥略带调侃的声音。


山河听到许多人解皮带脱裤子的声音,心里一下有些绝望了。也许今天真的躲不掉了,如果早知如此,还不如那晚将孟梧桐留下来。忽然之间,她又想到了江屿,要不是因为他,她又怎么会遭这个罪?她恨这男人,即便他无辜,她也恨!山河闭上眼,眼角溢出一滴眼泪。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被一群恶狗咬了一口吗?不要紧,回去以后打一针狂犬疫苗就行了。


杰哥说:“那个谁,你是新来的,照顾你,让你先上。”


“好嘞,谢谢杰哥。”被点名的男人似乎很兴奋。


山河陡然睁眼,这声音!她浑身一震,尚未完全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走到她身边,分开她的双腿,一边脱她的裤子,一边猥琐地笑起来:“放心,我会怜香惜玉呢!”


山河胸口陡然腾起一阵怒火无处发泄,张口就骂:“杨辉,你麻痹要强/奸自己姐姐?”


阿辉的手果然僵住了。


仓库里的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谁都没有想到被绑架的人会是他们自己人的姐姐。


阿辉一下有点哭笑不得,赶紧替山河穿好裤子,“表姐,真是你噶?”


“废话!”山河气得浑身发抖,她不是生气阿辉差点把她强/奸了,而是生气阿辉竟然跟这群走私犯在一起。阿辉不过刚刚二十岁,高中以后就不再读书了,整天吊儿郎当游手好闲,没有正式工作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跟走私犯混在一起,以后想去蹲大牢吗?


韩茜茜不满了,“不行,你们不能放过她,你们收了我的钱。”


杰哥没有吭声。


“杰哥,现在咋个整?”询问的人是丝袜男a。


山河听到打火机的声音,大约是杰哥开始抽烟了。


阿辉唯唯诺诺地说:“杰哥,她、她是我姐,我不能……”


杰哥这时才吐了口烟,不慌不忙地说:“她是谁介绍来的?”


山河看不见杰哥的表情,但她猜测杰哥是在问谁把韩茜茜介绍过来的。杰哥问这句话,难道是想放了她吗?


接下来没有人回答,但是山河听到了低声说话的声音,估计有人贴在杰哥耳朵边说话,回答杰哥之前提出来的问题。


杰哥听完之后没有直接发表意见,一直沉默着。


仓库里一时安静下来,仿佛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山河心跳加速,紧张地等待着杰哥后对她的最后判决。很明显,阿辉是新加入这个团伙的,是否能得到杰哥的信任很难说,而将韩茜茜介绍给杰哥的人又是个什么人物也很难说。杰哥估计在考量,应该选择哪一边。


“呸!”杰哥吐掉嘴里的烟,踩了一脚,随后才说:“韩小姐,对不住了啊!干我们这一行,没有卖命的兄弟肯定不行,你的那点钱嘛,也就塞塞牙缝。”


韩茜茜朝杰哥冲上去,尖锐地大叫起来:“你们拿钱不办事,我要你们好看。”


“啪”杰哥直接甩了韩茜茜一个巴掌,“臭婆娘,你也就是个不要脸的小三,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是什么背景。”


韩茜茜估计被打傻了,趴在地上半天没有说话。


杰哥的手机突然响了,接通后喂了几声,没听到回应,便骂了句“傻逼有病”,随后挂断了电话。


**


同一时刻的河汀县公安局中。


江屿拿着已经结束通讯的手机,静静地等待着。


阿美在旁边焦急地询问:“江经理,怎么样了?我姐到底在哪里?”


江屿的脸色很差,嘴唇抿得很紧,没有回答阿美的问题。


阿美急得直跺脚,“我姐到底有没有事啊?”


公安局里的刑警彼此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一分钟后,江屿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立刻点开讯息,屏幕上面只有一张地图坐标。江屿把手机递给刑警,“就是这个位置,希望你们立即出警。”


刑警队长没有迟疑,抓起配枪套在身上,大喊了一声:“行动!”


1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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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拼了命的往前跑,头上伤口血流不止,她也顾不了那么多。


就在几分钟前,杰哥看在阿辉的面子上,真的把她给放了。但是,杰哥问她要了五万块钱,并且答应可以帮她办一件事。


山河没有犹豫,立马点头同意。这种时候,金钱都是身外之物,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她当即用网银给杰哥提供的账户转了五万块钱,然后,请杰哥他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待韩茜茜。


杰哥笑了起来,仿佛早就猜到山河会这么要求,手一挥,韩茜茜就被人摁倒了。杰哥还拍着她的肩膀说:“我就喜欢你们这种报复心强的人,有狠劲。”


山河赔笑说:“以后阿辉就全赖杰哥多多提拔,他以前没有工作,现在跟着杰哥,我就放心了。”


杰哥似乎很满意,随后声音又冷了下去:“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山河心里立刻漏了一拍,她猜到杰哥一伙是走私犯的事,一定不能让杰哥知道,否则绝对走不掉了。于是,她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杰哥是黑白通吃做大生意的老板。”


杰哥没再说什么,让人蒙住她的眼睛,把她带出了仓库,以防她记住仓库的地理位置。离开的时候,她听到韩茜茜被人撕扯裙子的声音,还有韩茜茜歇斯底里的嚎叫声。


她不同情韩茜茜,也不可怜韩茜茜。她就是这样一个人,韩茜茜怎么对待她,她就怎么对待韩茜茜。


杰哥的手下并没有直接放了她,为了防止她离开之后就立刻报警,不仅将阿辉扣下了,还绑住她的双脚,把她倒挂在树上。过个一天半天的,如果有其他人经过,再把她放下来。到那个时候,杰哥团队已经逃之夭夭了。


只是,杰哥手下没有想到山河以前学过舞蹈,小时候又常打架,身体的柔韧度很好,腰腹部也有力。等那些人走了之后,山河腹部用力,上身便弯了上去,自己用手解开了绑住脚踝的绳子。


她一刻也不敢耽搁,拔腿就向山下狂奔,头上脸上和衣服上全是血,骇人无比。跑到马路上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正在县城通往乡镇的一条道路上。


来不及细想,她立刻站在路中央拦下了一辆宝马小轿车。


开车的是个中年女司机,看她这浑身浴血的情况吓了一跳,好心问她:“小姑娘,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呢?”


山河连忙上车,气喘吁吁地说:“麻烦您快送我回县城。”


中年女司机不敢耽搁,赶紧掉头去县城。


快到县城的时候,山河又借了中年女司机的手机打电话,她的手机还在那个仓库里没拿回来。山河拨通了孟梧桐的电话,急切地说:“孟梧桐你听着,我是唐忆。”她语速极其之快,情急之下说出了自己原来的名字。“我发现了一个走私团伙的踪迹。”


中年女司机闻言转头地看了山河一眼。


山河没有留意中年女司机锐利的目光,仍然快速说着:“1878738xxxx,这个码号你立刻拨打定位,但是不要接通。号码所在的位置就是走私团伙的位置,那里有大量走私大米。孟梧桐,你不要怀疑我,我绝对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记得不要接通,响两声就挂断。”


结束通话之后,山河呼出一口气,将手机还给中年女司机,说了一声:“谢谢。”


中年女司机笑了笑,拿回手机,没说什么。


宝马小轿车很快就回到了县城,山河看到前方出现“华夏小区”的名称,立刻喊道:“麻烦您停车。”


中年女司机说:“医院还没到呢!”


“就在这里,麻烦您停下车。”


中年女司机踩下刹车。


山河飞快下了车,冲着中年女司机鞠了个躬:“阿姨,谢谢您。”然后直接掉头跑进了小区里。


中年女司机坐在驾驶座上,缓缓地咀嚼着两个名字:“孟梧桐,唐忆……”


**


山河跑进华夏小区里,一口气跑进一栋住宅楼,又上了五层楼,用力拍打右侧的房门,“开门!快开门!”


屋内传来阿美妈没好气的应答声:“要死人啦!喊什么喊?”阿美妈一开门,看到山河满身是血站在门外,吓了一大跳,“妈呀,你想吓死老娘啊?”


山河冲进屋里,抓住阿美妈的肩膀急切地说:“快点打电话叫阿辉回来,快点!”


阿美妈翻了个白眼,口气恶劣:“你有病啊?脑子撞坏了就去吃药。”


山河看阿美妈这幅爱理不理的样子,眼睛都气红了,冲上厨房抓起瓷碗噼里啪啦就往地上摔,大吼起来:“马上打电话叫阿辉回来,要不然你儿子进监狱,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他!”


阿美妈彻底吓住了,从没见过山河这么凶神恶煞的样子,而且她满身是血眼眶赤红的样子十分骇人。


山河的外婆杵着拐杖走了出来,一看山河的这幅模样,顿时又惊又痛地喊道:“糖糖,你……你哪里受伤了?”


“外婆,我没事。”山河收敛了脾气,赶紧把外婆扶回房间。安抚好外婆之后,她又折返出来,指着阿美妈森冷地说道:“我告诉你,你儿子现在跟一群走私犯混在一起,警察已经过去抓他们了,你要是不马上打电话叫他回来,就等着他去蹲大牢吧!”


阿美妈脸色一白,“走、走私犯?”


山河重重地拍打桌子,怒吼:“快点打电话!”


阿美妈不敢耽搁,连忙掏出电话,刚要拨打电话,又颤声询问:“我我我该怎么说?”


“就说舅舅摔断腿,叫他马上回来。还有,千万不能说见过我,否则他马上就会被那群走私犯撕票!千万不能说!”山河疾言厉色地交代。


“撕票?”阿美妈手脚哆嗦,颤颤巍巍地拨出号码。


手机听筒里响起了彩铃声——


今天好运气,老狼请吃鸡呀。你打电话我不接,你打它有啥用啊?哈哈哈哈……


明明是搞笑的彩铃,阿美妈和山河听起来却冷汗直流,彩铃持续的每一秒钟都像是在油锅中煎熬一样。


音乐戛然而止,一道陌生的男音通过手机外放传来出来:“喂?”


山河浑身一震,这声音——是杰哥的!


阿美妈乍然听到陌生的男音也吓了一跳,连忙去看山河。


山河赶紧使眼色,心里直骂阿美妈不争气,色厉内荏,平时一副凶巴巴谁也不怕的样子,关键时刻却硬不起来。这个时候她根本不能出声,只要她一出声,杰哥就明白她跑了,马上就会拿阿辉开刀。


阿美妈看到山河的眼色,才磕磕碰碰地说:“我我是阿辉的妈妈……”


杰哥懒洋洋地说:“我知道你是阿辉的妈妈,你有哪样事?”


电话里除了杰哥的声音,依稀还能听到女人哭喊的声音,以及男人淫/笑的声音。


山河很清楚,那个女人就是韩茜茜,此时此刻,韩茜茜恐怕正在被人强/暴——


她心头倏然一紧,瞳仁一阵收缩,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如果不是阿辉正巧在那里,现在被人摁在桌上强/暴的女人就是她了。她憎恶韩茜茜,也希望韩茜茜得到报应,可是当韩茜茜撕心裂肺的哭声传过来的时候,她还是感到害怕了。没有一个女人愿意遭人强/暴,这种事发生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是一生最大的伤痛。


山河脑子里乱成一团,脸色更是惨白惨白的。


阿美妈看山河表情呆滞,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找阿辉,他在哪里?”


“阿辉啊!他去拉屎了,有哪样事你跟我说就行了。”


山河脑中神经瞬间绷紧,直觉告诉她,阿辉绝对不是去拉屎这么简单,他的手机肯定被扣在杰哥手中了。可是,阿辉的手机为什么会被杰哥扣下?难道杰哥已经发现她跑了,所以就对阿辉下手了?她脚下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阿美妈困难地说着:“阿辉他、他爸爸摔断腿了,所、所以……”


电话那边没有回应,显然杰哥沉默了,似乎在思量什么。


山河一瞬不转地瞪着阿美妈手里的手机,那样子仿佛恨不得穿过手机,看一看电话那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杰哥是在怀疑舅舅摔断腿这个事件的真实性吗?阿辉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杰哥没有回应,另一名男人慌慌张张的声音却传了过来:“杰哥,警察来啦!”


“操!”杰哥骂了一声,“臭婊/子真敢报警!干掉阿辉!”


山河和阿美妈顿时浑身发抖。


“阿辉拉屎没回来!”


“操他妈!”杰哥继续骂,然后对着电话清晰说了一句,“你们给老子听好,老子绝对灭你们全家!”


“啊!”阿美妈吓得拿不稳手机。


电话那边传出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是警察冲进仓库里,两方人员发生了火拼。


嘟——


躺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通话结束了。


阿美妈一屁股坐在地上,表情愣愣的,半天回不过神来。


山河也呆住了。


许久之后,她才神情呆滞地迈开脚,步履沉重地走了出去。


阿辉跑掉了吗?


他是怎么跑掉的?


她明明才通知孟梧桐没多久,警察为什么会去得那么快?


如果阿辉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面对外婆?怎么面对舅舅舅妈和阿美?


山河走到住宅楼下,炽热的日光照得她睁不开眼。她觉得眼眶又酸又涩,像被醋泡过一样,有什么不知名的液体从眼角流了出来。


路人都满脸诧异地看着这个浑身血污的女人,看她缓缓蹲下身,将脸颊埋进膝盖里,哽咽哭泣。


她的额头还在流血,血块凝结在头发上,看上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山河好久没有这样伤心流泪了,上一次还是母亲去世。她哭着哭着便觉得头有点晕,腹部传来阵阵饥饿的感觉。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还流了这么多血,她会不会晕过去?


才这么一想,晕眩的感觉就更厉害了。


山河想站起身,可是身体一歪,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20| 18.|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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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前——


阿辉跟在杰哥身边,一边回答杰哥的问题,一边看着韩茜茜被人强/暴。


杰哥无非也就问些山河是做什么的,年龄多大之类的问题。


阿辉答完之后,揣在兜里的手机响了。


杰哥敏锐地看向阿辉,眯眼等着阿辉拿出手机看看究竟是谁打来的。


阿辉也察觉到杰哥的目光,忽然不敢去拿手机,生怕是山河打来的,那他就死定了。


杰哥口气冷了下去:“为什么不接电话?把手机拿出来。”


阿辉干笑了一声,双手哆嗦地把手机拿了出来,可电话又挂断了,屏幕上显示未接来电的名称竟然是“未来姐夫”。阿辉顿时浑身一震,犹如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身凉水。这个“未来姐夫”的号码,他还是偶然翻看山河的手机储存过来的。


那一次是山河到他家里来看他奶奶,也就是山河的外婆。未来姐夫打了一通电话给山河,他和阿美都在旁边听到了,等山河和阿美去厨房帮忙做饭的时候,他偷偷拿了山河手机翻看她的通讯录。


阿辉一直都知道有一个姓孟的缉私警察在追山河,阿美也曾经说过,孟警官原本是上海人,为了山河才来到他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考了个缉私警察的公务员,只可惜山河一直没有接受孟警官。阿辉觉得这么好的人脉资源一定不能放过,于是就悄悄把孟警官的号码存在了自己手机里,以便将来某天可以利用。


可是谁能想到,孟警官现在竟然会主动拨打他的电话,而且孟警官根本不该知道他的电话号码才对呀!


阿辉并不愚笨,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山河肯定逃走了,而且想办法通知了孟警官,他的号码是山河告诉孟警官的。阿辉虽然不知道山河是怎样得知这群人是走私犯,可还是在心里把山河臭骂了一顿,忘恩负义的臭婊/子,竟然通知缉私警察,是想害得他们一群人全去蹲大牢吗?


杰哥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未来姐夫?”


阿辉听出杰哥声音里的危险气息,强作镇定咧嘴笑道:“是一个追我姐的男人,不过我姐瞧不上他,估计又想找我帮忙追我姐呢!”


杰哥“哼哼”两声,“你姐确实长得漂亮,干脆你让你姐跟我,不比自己开饭店轻松?”


阿辉赔笑:“我尽量劝我姐,杰哥你也看得出来,我姐那个女人很有想法,一般男人还拿不下她呢!”


杰哥扬了扬眉,算是认可阿辉的话。


阿辉战战兢兢地将手机重新放回了兜里,他心里很清楚,估计再过不久就会有警察冲上来,所以他绝对不能留在这里。当然他也绝对不能说出这件事,杰哥一猜就猜到是山河通知的警方,到时候他肯定死得很惨。


轮到阿辉上去的时候,阿辉抱着自己的肚子喊疼,说要上大号。


排在阿辉后面的人不耐烦,就把阿辉挤开了。


杰哥怀疑的目光在阿辉身上扫了一圈,才说:“阿辉,你把你的手机留下来。”


阿辉没有犹豫,立刻将手机留给了杰哥。杰哥也没有答应让阿辉一个人去方便,而是叫了两个兄弟去陪阿辉一块去,其实就是监视阿辉,以防他逃跑。


杰哥拿着阿辉的手机,回拨了孟梧桐的号,不过却没人接听。


**


警方爬上山,快要靠近仓库的时候,老远就听到了女人尖叫哭喊的声音。


很明显,仓库里有个女人正在遭受非人的虐待。


江屿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他忽然有点不敢靠近仓库,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里在害怕。到底在害怕什么?害怕仓库里遭人强/暴的女人就是山河吗?


江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可是……不行,所有的从容淡定全在此刻分崩离析,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处变不惊,保持冷静和自持。生平第一次,他心里燃起了杀人的冲动。这种想法很可怕,可是却像烈焰一样蔓延开来,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越靠近仓库,女人的哭声就越大,是那种撕心裂肺、疼彻心扉的哭嚎,其中还夹杂着男人唾骂和淫/笑的声音,多么卑鄙,多么可恨!


江屿脸色惨白一片,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心口更是莫名地绞痛起来,还有一种难以言喻却痛入骨髓的疼痛侵入四肢百骸。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人扼住了,一瞬间竟然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很快仓库里的人就发现警方将他们包围了,双方不可避免地展开了交战。警方有枪,对方并没有枪,对方人员在较量中败下阵来。


江屿冲进仓库的时候,看到一个女人躺在桌子上,头发凌乱地遮住了脸,只有那条白花花的大腿无力地挂在旁边,上面布满了遭人强/暴后留下的青紫伤痕。


江屿不敢确定,那个女人是不是山河,他只是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承受着鞭笞之痛,一下又一下,凌迟一般。他一步步走向前,脚步轻而缓慢,好像生怕惊扰了桌上的女人。


女人转了一下头,露出半张赤红布满泪痕的脸。


江屿看到那张脸,不是山河,心中顿时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有什么东西平稳安然地落地了。随后,他才发现躺在这里的女人是韩茜茜。


“韩小姐?”江屿心头的震惊无法言表。


一名女警快步上来用衣服为韩茜茜遮住了裸/露的部位。


韩茜茜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一下扑进江屿怀里,哭喊着:“阿屿,是山河那个贱人害我的,她叫这些人强/暴我啊!”


江屿一时怔然,随后又缓缓推开韩茜茜,面无表情地说:“韩小姐,你不是说你上高速公路回省城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韩茜茜的表情一下僵住,连哭声都停住了。


江屿没再看韩茜茜,往前走了几步,在旁边的桌子上发现了山河的手机。他拿起手机,按了开机键,很快就跳出来十多个未接电话的提示消息,除了从美丽煎饭店打来的,还有孟梧桐打来的。


山河的手机在这里,就说明她确实被人绑架到了这里。可是,为什么警方攻进来的时候,是韩茜茜躺在这里被人强/暴呢?他虽然不知道山河是怎么逃走的,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韩茜茜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


半个小时后,又有一批警察冲了上来。


这一次上来的不是公安局的刑警,而是海关大队的缉私警察,领队的人就是孟梧桐。


两边的警察很快就交换了消息,确定了一个事实——这群人不仅绑架强/奸,还是一个走私团伙。


孟梧桐带人进了仓库,随便打开一个麻袋,就能看到里面的发霉大米。他握了握拳头,吩咐其他缉私警察统计走私物品的总量。山河果然没有骗他,这里是一个走私团伙的窝,可是山河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她提供给他的那个号码又到底是谁的号?


孟梧桐拿出手机,上面有一个未接电话,就是阿辉手机打来的。他再打过去,已经提示关机了。


阿辉的手机已经在之前刑警和犯罪团伙火拼时,被杰哥摔坏了。


孟梧桐又拨打了山河的号码,仓库里却响起了手机铃声。


这铃声确实是山河的手机铃声。


孟梧桐讶异地抬头看去,就在仓库的最深处,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正在闪烁的手机。


那是……江屿!


孟梧桐迈开脚步向前走去,然后停在了江屿面前,一瞬不转地注视着江屿,“你怎么会在这里?糖糖的手机为什么在你手里?糖糖人呢?”


江屿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孟警官又怎么会在这里?”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没有义务回到你的问题。”江屿淡漠地说完,侧身就要离开。


孟梧桐拦住他,“江经理,请你把手机还给我。”


江屿没有动,语气依然很平淡,“手机不是你的,何来还你的说法?”


“那是糖糖的手机……”


“我知道是山河的手机,所以归属权也并不属于你,你没有立场问我索要手机,不是么?”


孟梧桐虽然感到气愤,可是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好,既然江经理要代为保管,就请你妥善保管,回去之后把手机原原本本地还给糖糖。”


江屿没有回应,避开孟梧桐,往仓库出口走去。


孟梧桐的手机响了,接通电话,“喂?我是孟梧桐,什么,糖糖在哪里?”


江屿的脚步立即停住,转过头盯着孟梧桐手里的手机。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孟梧桐结束通话,快步往前走。


“山河在哪里?”江屿紧跟孟梧桐的步伐。


孟梧桐突然停下脚步,对江屿温雅地笑了一下,“江经理,我想……我也没有义务告诉你糖糖在哪里。”


江屿神情一凛,抿紧嘴唇,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孟梧桐。


孟梧桐并不畏惧,脸上依旧带着淡雅的笑容,“江经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跟糖糖已经认识十年了。”孟梧桐说完,大步向外走去。


江屿伫立在原地,看着孟梧桐快步离开的背影,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迷惘和黯然的情绪。孟梧桐和山河已经认识十年了,那么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孟梧桐之前的那句话,是在向他宣战,还是告诫他不要痴心妄想?


江屿感到有些无力,好像他之前的紧张、担心、害怕统统都只是一个笑话,他为了山河打电话找人帮忙也只是一个笑话。


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山河脱险后唯一联络的人是孟梧桐,不是他。


江屿此刻清楚地明白过来,山河对他并没有任何感情,甚至……或许因为韩茜茜的这件事,她会更加讨厌和厌恶他。这一切,全都是他自以为是和一厢情愿罢了。


21|18.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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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百合花的清新香味。


山河醒来时,鼻子闻到的就是这两种味道。


午后炽热的阳光从窗台照射进来,病房里亮堂堂的。墙壁上的空调呼呼吹着,一点也感觉不到燥热。


她转了一下头,发现头上缠着绷带,脑袋还是有点钝痛。


孟梧桐一直守在病床边,发现她醒了,连忙凑上前来,关切地询问:“糖糖,感觉好些了吗?”


“孟梧桐?”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紧张地问:“阿辉呢?他怎么样了?”


“别担心,阿辉没事,警方抓获走私团伙的时候,他已经逃走了。后来他主动去了公安局,坦诚自己虽然加入走私团伙,但还没有参与过行动。警方证实之后,教育了他,就把他放走了。”孟梧桐拍拍她的手,柔声安慰她。


山河松了口气,随之又问:“那……韩茜茜呢?”


孟梧桐知道韩茜茜就是在那天被走私团伙强/暴的女人,他带队上山的时候,韩茜茜已经被公安局的女警带下山了。“她也没事,不过她现在已经回省城去了。”


“回省城?”山河蹙眉,“可是她那天买通了走私团伙的人……”


“别激动。”孟梧桐摁住她的手,定定地注视着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先别着急,让我慢慢把话说给你听。”


他的语气和目光都很温柔,山河也就渐渐定了心。


其实孟梧桐心里很清楚,是韩茜茜买通了走私团伙企图强/暴山河,不过碰巧山河的表弟阿辉在那里,于是山河得救了。可是得救后的山河,却花了五万块,让走私团伙再反过去强/暴韩茜茜。


若是严格论起来,山河和韩茜茜都要承担刑事责任,因为她们都属于买凶强作案。


可是山河和韩茜茜在这件事里也都是受害者,再承担更多的刑事责任,对她们而已无疑是巨大的伤害。尤其是韩茜茜,她不愿意让人知道她曾被人轮/奸的事实,也不愿意承担买凶的刑责,所以她向警方隐瞒了自己当初买凶的事实,声称她和山河都是被走私团伙绑架的。


至于杰哥那一伙人,竟然也奇迹般地和韩茜茜提供了一样的证词,拒不承认收过韩茜茜的钱,只说看她们两个长得漂亮,于是把她们绑走了。后来阿辉认出山河,于是他们收了山河五万块的赎金,就把山河放了。


至于阿辉,有关于韩茜茜的那部分一问三不知。


为什么会这样呢?


阿辉明知道韩茜茜是买凶者,他为什么也不说?


山河偏着头用力回想,杰哥要这么隐瞒事实,他的目的在哪里?她脑中灵光一闪,对了,韩茜茜是通过什么人的介绍,才会找到杰哥,所以杰哥团伙和韩茜茜是串了供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背后那个介绍人!


对,一定是这样的!只有这么说,背后介绍人才不会浮出水面。还有阿辉,说不定也知道介绍人是谁,害怕遭到报复,才什么都不敢说。


山河抓住孟梧桐的手,急切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你们一定要继续追查下去,杰哥和韩茜茜都提供了伪供,他们是为了保护背后的介绍人,那个介绍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孟梧桐听她这么说,面色有些凝重,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糖糖,你不能对警方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你这么说,无异于承认了自己花五万块买通了杰哥团伙,让他们放你走的同时,又强/暴了韩茜茜,你要去坐牢。”孟梧桐冷静地为她分析利弊,“你想坐牢吗?买凶强/奸和强/奸罪是一样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你愿意吗?”


山河一下愣住了,然后抱住自己的脑袋,懊恼地说:“我真是蠢死了,我为什么要叫杰哥他们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我给他们钱就好了,我叫他们对付韩茜茜干什么?”山河说完用手拍打自己的脑袋,“我蠢死了,我拎不清楚,把自己也搅进这趟浑水里。”


孟梧桐抓住她的手,“糖糖,你头上有伤,别这样。”他见她还是不肯住手,干脆把她抱进怀里,“我知道这件事不怪你,你给杰哥团伙五万块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至于韩茜茜,你被她陷害,气愤之下说出那样的话,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现在我却无法说出实情,我恨我自己。”是的,她此刻非常悔恨,只是因为那么一句话,就把自己也牵扯进去了。


孟梧桐抱着她,轻声说:“我能理解你当时的想法,你对杰哥说出那样的话,一方面是出于对韩茜茜的气愤,一方面也是希望放松杰哥的警惕,让你能顺利逃走。糖糖,你是为了自保。”


山河没有说话,静静靠在他怀里。孟梧桐说的不错,她当时的确怀着那样的心思才会说出那些话的,可是警方并不一定会这么看,他们所看到的结果仅仅只是她转了五万块给杰哥,让杰哥团伙强/暴韩茜茜,这是很简单的因果关系。孟梧桐在这件事情上帮不了她,他只是缉私警察,不是公安局的刑侦警察。


孟梧桐继续说着:“你要知道,就算你没有说出那些话,韩茜茜也未必就能逃过杰哥的毒手。杰哥既然决定放过你,就肯定要想办法搞定背后的介绍人。我已经调查过了,韩茜茜以前是别人包养的小三,她的关系网全是金主的关系网。介绍人也许是看在金主的面子上才会把韩茜茜推荐给杰哥,所以杰哥必须切断韩茜茜与金主之间的关系,才不会得罪介绍人。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强/暴韩茜茜,让金主嫌弃她。”


山河表情呆呆的,似乎一下子无法消化这么多事实。


孟梧桐轻抚她后脑勺的头发,“所以你不要自责,就算没有你的那些话,杰哥团伙肯定也要强/暴韩茜茜。”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你不能提供伪证,就只说自己被绑架的部分,至于韩茜茜,一概略过。你放心,这件事我肯定会继续追查下去。杰哥这个走私团伙虽然落网了,可我想杰哥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走私团队。”


山河“嗯”了一声,又问:“韩茜茜的金主是谁?”


“是省城一家上市企业的大股东,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那介绍人肯定有黑白两道的势力。”山河的语气非常笃定。


“应该是的。”


“那我的五万块,追回来了吗?”


孟梧桐遗憾地摇摇头,“杰哥账户上的钱已经被人直接取走了,我们调取了银行的监控录像,取钱的人是个戴着帽子的男人,看不到相貌。”


山河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杰哥之后肯定还有更大的团伙。“孟梧桐,阿辉肯定还知道些什么,我去问他。”


“不要逼得太紧,阿辉还年轻,逼得太紧他会反抗。这段时间你要提醒他的父母,好好看住阿辉,不能让他乱跑,以免有危险。”末了,孟梧桐又加了一句,“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继续追查下去。”


“好。”山河突然发现自己还被孟梧桐抱在怀里,连忙推开他,神情不太自然,“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讨厌我,不喜欢我,永远不会爱我。”孟梧桐自嘲地笑了一下,“这些我都知道了。”


山河嘴唇动了动,不知该怎样回应他的话。扪心自问,她讨厌孟梧桐吗?以前答案是肯定的,现在她却有些迷惘了。为什么呢?因为他屡次对她施以援手吗?


孟梧桐对她的好,她并非感觉不到,可是她无法接受他,所以她心里是愧疚的。孟梧桐并没有对不起她,对不起她的是孟杨柳,她不该把对孟杨柳的怨恨转移到孟梧桐身上,但孟梧桐和孟杨柳是一家人啊!


山河心里是矛盾和纠结的,因为她确实有点分不清楚自己对孟梧桐到底是什么情感。上一次,她可以无所畏惧地向孟梧桐献身,这一次,她却发现自己没有这样的勇气了。


孟梧桐突然握住她的手,凑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专注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糖糖,如果这一次,你再邀请我去你家,我不会拒绝了。”


山河浑身颤了一下,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被他紧紧抓住。


“糖糖,你不是说不想欠我的情吗?那么这一次,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山河抬眸,一下就陷入了他幽深温柔的目光之中。他的眼睛就像一个柔软的漩涡,吸引着她越陷越深,周遭的空气都渐渐变得薄弱,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定定地注视着彼此。


病房里十分静谧,阳光正好投在孟梧桐身上,仿佛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芒,让他看上去更加俊逸清雅,专注深情。


山河的心,一下子就迷惘了。


江屿此刻就站在病房外,手里还拿着一束康乃馨,通过房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两个人,看他们之间深情地凝视彼此。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站了多久,他来的时候,孟梧桐已经把山河抱在怀里了。他们像恋人那样细声细语地说着话,而山河很乖巧地靠在孟梧桐怀里。


江屿发现自己突然之间丧失了敲门进去的勇气,作为一个来探病的普通朋友,他大可不必有所顾忌,可为什么那只手就是抬不起来?


为什么……心里有个地方空空的?


江屿从未品尝过这样的滋味,心里有个空洞的地方让他无所适从。他很想离开这里,到外面去狂奔一次,出一身汗,可是又移不开脚步,目光仍然紧紧地盯着病房里的那两个人。


这样站在这里看着他们到底有什么意思?


简直蠢透了。


江屿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过头,看到穿白大褂的医生。


“来看望病人的吗?为什么不进去?”医生说完已经推门进去了,“45号床,你的朋友来看望你了。”


山河和孟梧桐转过头,医生让开身体的同时,看了直挺挺站在门外的江屿。


“江屿?”山河发出一声疑问,发现他的目光落在她被孟梧桐握住的那只手上,有些尴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江屿收回目光,神情淡漠地走进病房,将康乃馨的花束摆在床头柜上,这里已经有了一束孟梧桐带来的香水百合。“来看看你。”他的语气波澜不惊。


山河想到韩茜茜的事,扯扯嘴角,“江经理的好意心领了,为了避免我再遭受某些女人莫名其妙的陷害,我想我们以后尽量少见面。”


江屿放花的手顿时僵住半空中。


“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江经理请回吧!”山河的语气非常冷淡。


江屿僵硬地收回自己的手,喉结上下滑动,满腹柔情相思、千言万语、无数关切统统只化作了艰涩的一个字:“好……”


他转身要走,山河又叫住他,“等一下,我的手机呢?”


江屿的身体再次一僵,一只手缓慢而艰难地拿出山河的手机,轻轻地放在了病床上。


山河回眸,看着江屿离去时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只觉得这样的江屿有些落寞。


22|18.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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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的伤势并不严重,很快就出院了,然后去公安局做了一份笔录。


离开公安局之后,她去了阿美家里,叮嘱舅舅和舅妈一定要看好阿辉,不能让他再到处乱跑。然后,山河又向阿辉问了关于那个介绍人的事,阿辉却给她摆脸色,什么都不肯说。


山河正要训斥阿辉,舅舅和舅妈一下将阿辉护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肯让山河教训他。


舅舅甚至呵斥她:“我自己的儿子,不要你管!”


山河气得肝疼,真是慈母慈父多败儿,可她又无可奈何。山河想到孟梧桐的话,也怕逼得太急,阿辉生出逆反心理,所以打算缓一缓,以后慢慢询问。


把事情办妥之后,山河回了饭店。


生活继续,日子照旧。


周末的时候,山河接到了店铺房东打来的电话,问她要房租。


其实她转给杰哥的那五万块钱就是准备用来交房租的,可是现在钱却追不回来了。她必须另外想办法筹集房租,否则房东就要把铺面收回去,饭店就得关门。


山河不喜欢拖欠别人的房租,于是挂断电话之后,就对阿美和明叔他们说:“我有事,要回家一趟,过一会儿就会回来。”


正好是下午时分,饭店里没什么客人,阿美便说:“姐,我陪你一起吧!”


山河点点头,开着国产小轿车,带着阿美回了自己住的房子。


没过多久,孟梧桐到饭店来了。询问之下,才得知山河接了房东打来催房租的电话,然后就开车回家了。


孟梧桐也没有多留,随即离开饭店。


**


山河回到家里,直接进了卧室,从衣柜里取出一个精美的木雕盒子。


阿美一看山河捧出那个木雕盒子,惊讶地说:“姐,你要干什么?这是姑妈留给你的嫁妆啊!”


山河没说话,静静坐在沙发上,将木雕盒子摆在茶几上,然后打开盖子。


盒子里装的是一套工艺十分精致的金首饰,有项链、耳环、手链和戒指,都带着浓郁的苗家风情。山河还有一整套苗族的银饰品,包括银角头饰、银围帕、银发簪、银耳环等等,也是山河母亲留给她的。只是这一套银饰品总价值并不高,不如金饰品来得值钱。而且银饰品在苗族文化中的意义十分重大,所以山河才拿出了这套金首饰。


阿美又问:“姐,你准备卖了这套金首饰交房租吗?”


山河没有回答,但是却轻轻点了点头。


“那怎么行?这是姑妈留给你的嫁妆啊!”


山河扯嘴笑了一下,嫁妆不嫁妆也都无所谓,反正她已经是个大龄剩女,这辈子还能不能结婚也不抱太大希望。婚姻本身是件很麻烦的事,她没有家底,又没有父母,条件好的男人未必看得上她,偏偏她自己也是讲究的人,宁可单身,也不肯将就,不肯委屈。


山河又想到了孟梧桐,这个男人真的很好,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都是最出色的。她不敢确定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有些感动,也有些动容,但尚未达到爱上他的地步。他毕竟是孟杨柳的哥哥,她可以接受他这个人,却不能接受他的家庭。


如果孟梧桐不是孟杨柳的哥哥,她或许早已接受他,答应和他在一起了。然而人生总有许多遗憾却不可避免的事,如果孟梧桐不是孟杨柳的哥哥,她又怎么可能跟他相识呢?这些矛盾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注定了,孟梧桐和他的家庭是无法割裂的,所以她与孟梧桐注定是没有结果的吧!


想到过去的事,山河心里有点难过,还有点伤感。


“姐,你怎么了?”阿美看她对着首饰盒发呆,不免又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们出门吧!”


**


孟梧桐就站在楼下,看到山河和阿美一起走下楼,山河手里还拿着一个精美的木雕盒子。这姐妹俩随后上了车,开车离开。


孟梧桐没有走上去,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看着。


那天在病房,江屿走了之后,山河又拒绝了他,她依然说了那句话:“孟梧桐,我永远都不会爱你。”


其实孟梧桐心里很清楚,因为杨柳,她会那么说。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知道山河已经渐渐开始心动了,他守候和等待了十年的女孩,眼里终于有了他的身影。他相信,只要他一直在她身边默默守候,她终于会全心全意接受他。


孟梧桐开着车跟在山河那辆车的后边,看她们的车子停在珠宝首饰店外面,然后她们下车,拿着木雕盒子一同进了珠宝首饰店。孟梧桐也下了车,站在店铺的外面,透过橱窗玻璃看着山河和经理讨价还价,她手里还拿着婴儿拇指那么粗的金链子。


孟梧桐一下就明白过来,她是在出售自己的金首饰,为了筹钱填补那五万块的空缺吧!山河就是这样一个女孩,从小没有父亲,有什么困难都习惯自己扛,从来不会找其他人帮忙。她的外表虽然很娇小,内心却十分强大,这就是他所喜欢的女孩。


山河跟珠宝首饰店的经理谈好了价格,双方开始签署交易协议,毕竟这是大额金饰交易,如果这套金饰来源不正,那么山河是要承担全部责任。店员当着山河的面测量全套饰品的重量,完了还要检验纯度。


等全部交易结束之后,山河才拿着钱离开珠宝首饰店。


孟梧桐就藏在旁边,等山河和阿美离开之后,他走进首饰店。


那套金饰品还没来得及收下去,珠宝首饰店的经理拿着项链爱不释手地把玩,显然这一单交易首饰店是赚了。


孟梧桐敲了敲柜台,说道:“把那套金饰品拿给我,我买。”


**


山河拿到钱就直接把房租交了,回到饭店里,坐在凳子上发呆。想着母亲留给她的金首饰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心情不免还是有些低落。


到晚上八点的时候,饭店已经没什么生意,项目部的餐盒也全都送来,山河干脆早早打烊让大家回家休息。


关上饭店的卷帘门,山河也不想回家,便打算一个人随便逛逛。她拿出手机,确定了前门和后门的监控头没有问题,才离开饭店。自从发生周老板的那件事,她就多长了一个心眼,后门换成防盗门,还加装了监控头。


夜幕降临,山河一个人静静走在河提之上。昏黄的路灯仿佛在路面上铺了一层金色的霜,身边还有许多吃过晚饭出来散步遛弯的民众,本地人或是外地人,还有许多小孩在河堤上嬉笑打闹。


山河停下脚步,俯身靠在栏杆处,向河对面的越南望去。


国与国之间的界限,仅仅只靠一条几十米宽的河流隔开,虽然离得很近,却始终是两个国度。就像她与孟梧桐之间,始终隔着这么一条无法逾越的河流。


几个挑着担子的越南女人出现在河堤上,她们带着尖尖的斗笠,向散步的民众兜售着自己的商品,吊床、手链或是其他的小玩意。


越南也有很多特别的小吃,譬如越南小卷粉、越南春卷,还有鸭仔蛋。


山河很喜欢鸭仔蛋,口味非常独特。前方出现一个卖鸭仔蛋的越南女人,她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来到越南女人面前,一屁股坐在小凳子上,说道:“来三个鸭仔蛋!”


女人就是这样神奇的动物,心情不好的时候要么购物,要么吃东西。山河属于后者。


越南女人看到生意上门,十分开心,拿出塑料小碗就开始制作佐料。她先取了一些紫苏叶和姜丝放进碗里,用剪刀剪碎,倒入味精和胡椒盐,挤出新鲜的青柠檬汁,最后倒入泡好的红辣椒汤,一份酸辣可口的配料就调好了。


“咕噜。”山河仿佛已经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这时,越南女人从小锅炉里取出青皮的鸭仔蛋,从中间敲击蛋壳,用剪刀一剪,然后就将煮好的鸭仔蛋倒入了配料之中。这是十五天左右的幼鸭胚胎,蛋黄外表布满血管,蛋白中孕育了一个还未完全成型的小鸭子,跟中国的活珠子很类似。


没吃过的人或许会觉得残忍,不敢下口,但吃过一口后,鲜美酸辣的滋味就再也忘不掉了。山河很小的时候也觉得残忍,可长大一点想想,吃鸭子的胚胎和把成年鸭子杀了吃也没啥分别,同样都是杀生嘛!于是开了这个口,就再也停不下来。这东西不仅好吃,还特别滋补,营养价值高,健脾强肾,滋补养颜,尤其适合坐月子的妇女食用。


越南女人把三个鸭仔蛋放入塑料小碗里,递给山河。


山河正要大吃特吃,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嗓:“一口气吃三个,胃口不错。”


这声音很熟悉,不用回头,她也知道身后那位是谁。


山河没有回应,埋头吃自己的鸭仔蛋,唔,味道真心鲜美,简直好吃到爆!


江屿见她没有反应,也不说什么,在她旁边的小凳上坐下,对越南女人说:“给我也来一个吧。”


山河斜他一眼,“你也敢吃?”


“你一个女孩子都敢吃,我为什么不敢吃?”江屿从越南女人手里接过小碗,和山河一起默默吃着鸭仔蛋。


隔了一会儿,江屿才说:“我来找你,其实是有事。”


“哦?江经理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山河呼呼啦啦就把三个鸭仔蛋吃光了,将小碗递给越南女人,“再来两个。”


江屿把自己碗里的鸭仔蛋吃完就不再要了,放下小碗,平静地说道:“现在天气太热了,我希望你们饭店每天中午能给我们提供大量冰块。”


“冰块?”山河抬眼诧异地看着他,“要冰块干什么?”


“降温。”


“降温?”山河眉毛一挑,目光上上下下把江屿打量了一番,那表情似乎带着某种暧昧的深意。


江屿无视她的眼神,面无表情地说:“太阳寨隧道内里的温度太高,白天平均温度在三十五度以上,像蒸笼一样,所以需要大量冰块为工人降温。”


“哦。”山河发现自己想歪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悄悄吐了一下舌头。“你们自己不能提供冰块吗?怎么要向我们订?”


“项目部提供的冰块有限。”江屿平静地看着她,“你店里新买了一台大容量的冰柜,上次给你当模特拍照的时候,我看到了。”


山河闻言翻了个白眼,心说你倒是记得清楚,随后开口说:“我觉得你不需要冰块,你只要板着这张死人脸站隧道里,就够冷了。”


江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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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吃完了鸭仔蛋,付了钱继续在河提上散步。


江屿也默默跟在她身边。


山河瞥他一眼,“我已经答应你送冰块了,你还跟着我干嘛?”


“和你一块散散步。”江屿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


“我不想跟你散步。”山河掉头往反方向走,却被他一下抓住了手腕,“你干嘛?”


“山河。”他没有回头,声音有几分生硬,“孟梧桐是你男朋友吗?”


“关你什么事啊?”山河口气不善,这人脑子被门夹了吧,莫名其妙问孟梧桐是不是她男朋友,是与不是和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他回过身,依旧拉着她的手腕,静静地低头看她,“我知道,你还在为韩茜茜的事情生气,我也没想到她会采取那种手段。”


“原来你都知道啊!”山河抬起头,她还以为他相信韩茜茜也是被绑架的呢!


“韩茜茜已经走了,你又何必再为这件事生气?”


山河别开脸,神色十分冷淡。韩茜茜只是一个方面的原因,导致这起事件还有他的因素,难道他没有意识到吗?


江屿见她不为所动,口吻略显沉重地说:“就算韩茜茜做得很过分,她已经遭受到惩罚了。轮/奸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伤害有多大,你应该很明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既然能够平安脱困,又何必再让那群人去强/暴她?”


“你放屁!简直站着说话不腰疼。”山河只觉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气得她浑身颤抖。这个男人简直可笑之极,每一次都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指责她,教育她,他以为他是神吗?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如果当时不是阿辉正好在那里,那么遭人轮/奸的人就是她!


江屿一看她气得浑身哆嗦,连眼眶都气红了,才意识到自己或许不该说那些话。本来是想跟她缓和关系,哪知竟然又惹她生气了。“山河,对不起,我只是……只是不想看到你总是怀着那么强的报复心理。”


“走开!”她猛地甩开他的手,森冷地说:“我本来就睚眦必报,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谁欺负过我,我就要报复谁,这就是我的行事作风,过去这样,现在这样,将来还是这样!你要是看不惯,就别来找我,别跟我说话啊!江屿我告诉你,你不是救世主,你没有救赎别人的能力,所以你也别打肿脸充胖子。你这个样子,真的让我觉得很恶心!”


山河说完,掉头就走。


江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好像被人掴了一巴掌。他快步跟上去,语气有些急,“山河,我并不想指责你。那天我也上去了,亲眼看到韩茜茜被人强/暴后的样子,真的很凄惨,所以……”她不懂,那天他真的以为桌上的女人就是她,亲眼看到那样的场景,那种震撼,那种痛心。就算最后证实不是她,是韩茜茜,他也依然有种无法释怀的情绪。


韩茜茜说,是山河让人轮/奸她的。他完全相信,以她的性格,的确会说出那种话来。他只是遗憾,她为什么就不能心境开阔一点?韩茜茜所犯下的罪行,自有法律来裁决,她不应该采用自己的手段去报复韩茜茜,那样受连累的只有她自己!若非如此,她在向警方提供笔录的时候,又怎么会被迫省略韩茜茜的部分呢?


“你不用跟我解释。”山河打断他的话,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韩茜茜惨不惨与我无关,我只关心自己惨不惨。”她拨开刘海,露出额头上一个还未痊愈的红色疤痕,“看到了吗?这是拜韩茜茜和你所赐!”


江屿目光闪过一抹痛色,想用手去抚摸她的疤痕,却被她狠狠拍开。


“你不用假惺惺了!江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正义,特别光明磊落啊?”山河斜眼,嘴角凝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江屿蹙眉,并不理解她这话的意思。


“你说你家境那么困难,还有个患病瘫痪的老父亲,却大手大脚买各种奢侈品,甚至还去越南街*。”她一边说一边摇头,最后讥讽地加了一句:“江屿,你的道德品质实在是太高尚了啊!”


江屿神情一变,立刻明白她为什么会说这些话了。“你向老吴打听我的家庭情况了?”


“呵呵。”山河冷笑,“怎么被我戳破恼羞成怒了吗?你明明知道韩茜茜喜欢你,你也早就知道韩茜茜是监理公司大股东的情妇,可你却从来没有明确拒绝过她。因为监理公司对你们有监督的智能,所以你为了规避未来不必要的麻烦,就采取了这种手段,我说的对吗?”


江屿肩膀一震,完全没想到她会指出这件事。他并非没有明确拒绝韩茜茜,他只是没有亲口说出来。监理公司纵然有监督的职能,施工单位的工程全部都达标,监理公司又能怎样?至于韩茜茜是不是监理公司大股东的情妇,他……确实不了解。韩茜茜从来都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他根本不屑于去关注韩茜茜的事。


他缓缓说:“山河,你误会我了。”


“误会?男人对自己犯下的错误都说是误会,这不就是你们的惯用伎俩吗?”


“不是。”他果断而干脆地回答。


“你……”山河瞪眼,没想到他竟然敢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地否认,这男人的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她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江屿,韩茜茜是因为你才会迁怒到我身上,这一点你无法否认!”


江屿垂下双肩,语气沉重地说:“对,这一点我无法否认,所以……我向你道歉。”


“不用!”她双目赤红地瞪着他,“我只要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她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转头就走。


“山河!”江屿大步追上去,忽然从她身后将她抱住,将小小的她嵌入自己怀里。


山河脑袋里轰一下炸开,浑身僵硬,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他在干什么?他为什么要抱她?他疯了吗?


江屿收紧双臂,将她紧紧圈在自己怀里,这种胸口被填满的感觉实在太好了,真想就这样一直抱着她,一直不放手。他满足地喟叹一声,缓慢而郑重地说:“山河,对不起,我喜欢你。”


山河瞠目结舌,整个人瞬间石化。他刚刚说了什么?他说他喜欢她?这怎么可能?等等,他刚刚还说了一句对不起,又是对不起,又说喜欢她,到底是几个意思?她脑子有点乱,一时无法理清楚江屿话里的意思。他肯定说错了,他只是想就韩茜茜的事表达歉意而已,所以才会说对不起。江屿这种冷冰冰的死人脸,怎么可能喜欢她呢?简直吓死宝宝了。


江屿没等到她的回应,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


“啊!”山河尖叫一声,猛然推开她。


声音太过尖锐,河提上散步的路人齐刷刷全向他们看了过来。


“你脑子坏了吧!”她冲着他大吼一声,掉头狂奔,由于跑得太急,还差点跌倒。


江屿静静伫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一点点远去,最后消失不见。


生平第一次表白,没想到以失败告终了。


**


山河急匆匆回到家,直奔卫生间,打来水龙头,哗啦啦用冷水冲洗自己的脑袋。等到情绪稍微平静下来,她才抬起头,盯着镜子里面那个湿漉漉的女人。


这是怎么了?江屿怎么会说他喜欢她呢?难道这是他向她道歉的一种方式吗?


冷静,一定要冷静,这说不定只是江屿跟她开的一个玩笑。可是江屿那种人,一点也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啊!


她用力拍打自己的脑门,好吧,退一万步讲,就算江屿真是对她表白,那她这么激动干什么?反应会不会也太大了一点?


山河感到颓丧,一下子滑坐在卫生间的地上,抱住自己湿漉漉的头。江屿简直就是个丧门星,自打跟他认识以后,她就没走运过,先是被陷害进了拘留所,接着又差点被塌方的土壤埋了,然后又被走私犯绑架,险些遭人轮/奸。


简直……倒霉到了极点!


自从江屿出现,她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江屿根本就是她的克星。现在他居然还向她表白,天噜,真是要命了,再继续下去,她搞不好连小命都要玩完儿。


山河终于发现自己这么激动的原因了,那就是——江屿实在太可怕,待在他身边就会一直被他连累,所以她一定不能答应他。不仅不能答应他,还必须躲他躲得远远的。


对,就是这样!


山河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走出卫生间,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她点开,是江屿发来的短信——对不起,今晚我是跟你开玩笑的,我只是想向你道歉。


纳尼?


山河使劲眨了眨眼睛,江屿那种死人脸也会开玩笑?他向她表白只是在开玩笑?


这到底什么玩意儿?她激动了这大半天,他竟然真是开玩笑的。


卧槽!卧槽!卧槽!


山河活动手指,飞快地输入一条讯息发了出去。


**


叮——


江屿的手机响了一声。


唐旭从床上弹起来,激动地问:“小山姐回了什么?”


江屿看了一眼讯息,然后陷入了死一般的静默之中。


“哎哟!急死人了。”唐旭干脆跑过去,夺过他的手机。


屏幕只有上短短一句话——江屿,你他妈去屎吧!


“哈哈哈哈……”唐旭捧腹大笑,“去屎吧!我都能想象她说这句话的样子,哈哈哈……”


江屿冷着脸,“是你让我给她发那条短信的,你还敢笑。”


唐旭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表哥,你要不发那条短信,直接就把小山姐吓跑了,你造吗?谁能想到千年大冰山也会喜欢女人啊?哈哈哈……表哥你实在让我太惊喜了,铁树开花啊!我大姨要知道这个消息,估计睡觉都能笑醒,哈哈哈……”


“你别跟我妈说。”江屿冷声交代。


“哈哈哈哈……不行了,让我先笑会儿,哈哈哈……”


“别笑了!”江屿低斥,脸色不太好看。


“你不让我笑,我就不帮你追小山姐,哈哈哈……”


江屿:“……”


“表哥我真觉得你跟那个孟警官没法比,人家是暖男,你这种冷冷的调调早就过时了,现在女孩都喜欢暖男。我感觉你的胜算不太大啊!哈哈哈哈……”唐旭倒在床上蹬腿,笑得差点抽过去。


江屿喃喃说了一句:“暖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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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不想再跟江屿有什么纠葛,在她眼里,他就是个瘟神,而且是个莫名其妙的瘟神。开什么玩笑不好,偏偏开那种玩笑,他以为在过愚人节吗?


不过,有些避之不及的人,却总是喜欢以千奇百怪的方式出现在你面前。


进入六月以后,河汀迎来了一年中最酷热的季节——盛夏。


闷热、潮湿、漫长,是这个季节的特色。


在炎热的天气情况下,人们大多都躲在房间里吹空调或是吹电风扇,从正午时分到太阳落山前,绝不轻易出门,以免被晒伤或是中暑。


可是,山河却要苦逼的去给项目部运送冰块。


本来送冰块这事还是该阿勇去做,但阿勇前一天冷饮吃多了,又吃了很多烧烤,得了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山河就只好自己去。


面包车里装了满满一车冰块,全用泡沫箱存放,冷气虽然泄露得不多,但也足够车里降温。山河从县城一路开车上去,不用开空调,也不觉得热。


到达目的地之后,山河一打开车门,一大股热浪立刻迎面扑来,烘得她险些睁不开眼。


阳光太过刺眼毒辣,周围香蕉地里连昆虫的鸣叫声也听不到,香蕉叶全都萎靡不振地耷拉着,偶尔刮来一阵风,都是热乎乎的熏风,简直要命!


山河去叫人来卸载泡沫箱,不过项目部这里没什么人,江屿不在,老吴不在,顾叔顾婶似乎也不在,只有唐旭在。


神奇的唐旭还没拿到驾照,只能一直缠着山河好事做到底,送佛送上天,把这一车冰块全送到太阳寨隧道去。


山河无奈,只好答应唐旭。


**


进山以后,山河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唐旭闲聊起来。


“顾叔顾婶呢?”


唐旭说:“顾叔昨天有点中暑,今天就在屋里休息,一直没出来,顾婶当然是照顾他了。”


山河“哦”了一声,又问:“那老吴呢?”


“老吴请假回家了。”


“回家?”山河吃了一惊。


“老吴家里好像出了点事,他就请假回家了,大概两个星期后回来吧!”


山河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唐旭好奇地说:“小山姐,你怎么不问我表哥?”


山河撇嘴,表情明显非常不屑,“我没有闲工夫管他的事。”


“你对我表哥有什么误会吧?”


“别跟我提他,我现在听到他就烦。”


唐旭默默在胸前比了个十字,表哥看来情路漫漫,阿门!


**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两人开车来到了隧道入口。


山河下车往隧道里看了一眼,黑幽幽的,只有微弱的灯光透出来,也不知道究竟有多深。


唐旭说:“这个隧道全长7.4千米,目前两边的进度都达到3公里左右了,还有最后一千米,就能贯通隧道。”


山河点点头,没有说话。


唐旭正要从面包里抱下泡沫箱,突然捂着肚子叫了一声:“哎呀。”


“你怎么了?”


“肚子疼,大概早上冷饮吃多了,我要去方便一下。”


山河摇头说:“你也肚子疼,我说你们吃冷饮一定要有所节制,要不很容易刺激肠胃。”


“小山姐你在这里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了。”唐旭交代了一句,一溜烟就跑了。


山河站在隧道口瞅了瞅,往隧道里走了一截,便感受到隧道深处有阵阵的热风吹出来,像是热浪一样,温度相当高,甚至有点灼烧皮肤。她发现这里停了一辆小型的三轮摩托车,估摸着工人们就是用这辆三轮摩托车运送物资到隧道深处的。


山河把面包车里的泡沫箱一箱箱抱到三轮摩托车的后车厢上,头上不可避免出了层层大汗,背上的衣服全被汗水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不太舒服。她没管那么多,骑上三轮摩托车就往隧道深处行驶。


隧道地面还算平坦,只有一些小碎石,摩托车行驶的时候比较平稳。隧道里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应急照明灯,不会显得这条幽深的隧道太可怕。


摩托车大概行驶了两公里左右,山河便觉得隧道内的温度越来越高,身上穿的衣服全都被汗水湿透了,连腰臀部的裤子也都湿了,只有膝盖部位的裤管还保持干燥,好在今天穿的衣服裤子都是深颜色的,不会走光。


越往里走,雾气越弥漫,她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整个人像是身处于干蒸桑拿房之中,连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


不行,她不能再往里行驶了,这样下去她肯定会晕,现在已经有种恶心呕吐的感觉了。


山河停下车,打开一个泡沫箱,取了一个冰袋贴在额头上。冰凉的触觉让她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可是全身上下依旧十分燥热。


隧道深处传来一阵的脚步声,看来有人走出来了。


山河长吁一口气,有人出来接应就好,她真不能再进去了。


脚步声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听上去十分熟悉。


她抬头向里看去,一个身材挺拔高大的男人渐渐从黑暗中走出来,五官深刻坚毅,不是江屿又是哪个?她视线再往下,落在他的身躯上,脑袋里一下就炸开了,他竟然……全身赤/裸,连一条内裤也没穿!


山河坐在摩托车上一动不动,强迫自己移开眼,却发现自己的眼睛瞪得更大。这个男人的身材真是太他妈好了,小麦色的皮肤,浑身上下肌理分明,八块腹肌和人鱼线,两条健硕的大长腿,还有腿间那一捧雄壮的物什……


许是由于出汗的缘故,他全身的肌肉都泛着诱人的光泽。


靠,这个男人真是变态,第一次见他时,他就没穿内裤在街道上晨跑。现在他居然什么都没穿,而且还特别淡定地朝她走了过来,难道他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她看光光了吗?


山河只觉得一股血气冲上头顶,脑袋里揉成一团浆糊,鼻孔里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淌而出。她用手摸了一下,红红的,是鼻血!


她看到一个男人的裸/体流鼻血了!


山河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于是两眼一翻,就往后方倒了下去。


彻底失去意识前,山河听到江屿在呼唤她的名字,感受到自己倒进了一个炽热的怀抱里。


恩,他的皮肤湿湿滑滑的,手感真好。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山河醒来时,人躺在简易房的折叠床上,一台电风扇对着她呼呼地吹,前头还摆了几块冰袋,吹到她身上的风变成了冷风,这是最简单的土空调。她身上汗湿的衣衫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就是身上还有些燥热,脑子里也迷迷糊糊的。


她刚想撑起身体,一只大手伸过来阻止了她的动作。


“你有点中暑,先躺着休息一会儿。”男音低沉平缓,又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山河这才发现江屿就坐在她旁边,吓得大叫一声:“啊!”整个人重新跌回床上。


江屿此时已经穿好了衣服,上身一件短袖白t恤,胸前肌肉鼓鼓地撑起来,下身一条灰色休闲短裤,包裹着大长腿,又恢复了那副一表人渣的样子。


尽管如此,她还是一下就想到了在隧道里看到的画面,脸颊红得犹如滴血,连嘴巴都不利索了,“你你你你这个大变态!”


江屿瞅着她,目光亮晶晶,又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幽深,徐徐开口说:“我要是不及时出来阻止你,成为大变态的就是你了。”


“什么意思?”她迷惑地眨眨眼。


“太阳寨隧道里面高温高湿,衣服穿在身上全是湿漉漉的,容易得皮肤病,所以工人们都脱光了衣服作业。你一个女人,骑着三轮车突然闯进去,你说……”江屿突然停住,好整以暇地斜睨她。


轰——


山河顿觉一阵血气上涌,脸颊像是被火烧过了一样。


隧道里面的工人全都脱光了衣服工作,如果她突然闯进去,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这就好比一个女人一不小心闯进了男人的澡堂子里,那画面太美无法想象。


她忽然想到一个化妆品的牌子——百雀林!唔,原谅她实在太不纯洁了。


“没脸见人了。”山河懊恼抱着头,差一点就成为女流氓,大变态了。


江屿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好了,你又没有去到隧道最里边。”


“可我还不是看到了,万一长针眼怎么办?”山河口气恶劣。


江屿:“……”


被看的人都没这么介意,她又何必这么介意?


“你们不让我进去,干嘛不打电话通知我?”


“你觉得隧道里面会有手机信号吗?”江屿的语气颇为无奈,“唐旭去一趟厕所回来,就发现你骑着摩托车进来了。他要不用对讲机通知我,我也不知道你进来了。”


山河更加懊恼,这一回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放心吧!其他工人不知道你进了隧道,只有唐旭和我知道。”


“那也丢人。”山河瞪着他,“你跟唐旭说不定早就在心里笑话我了。”


江屿郑重地说:“我发誓,我绝不笑话你。”


山河看他这幅正儿八经的样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抱着头,也不说话,也不吱声。


江屿拨开她的手,严肃地说:“你应该保持呼吸顺畅,不要闷着自己。”


“哦。”山河应了一声,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又躺回床上休息。想到自己进个隧道也会中暑,真是不可思议,其他工人要在隧道里坚持作业,岂不是太过辛苦了。


江屿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缓缓说道:“太阳寨隧道是全国第一高温高湿隧道,热浪、雾气、岩层渗水,人进入洞内不久就会呼吸困难,头晕目眩。”


“那工人们还怎么工作啊?”山河睁着眼睛,一瞬不转地盯着他。


25|18.发|表


太阳寨隧道,位于河汀县瑶乡境内,因隧道上方的太阳寨而得名。隧道就跟它的名字一样,闷热炙烤。入内两公里,温度已经高达37摄氏度,湿度高达98%。如果到达隧道最深处,温度则达到了43摄氏度。


开凿隧道的工人就是在这样艰苦恶劣的条件下工作的。


由于隧道内的湿度太大,电子设备不采取保护措施根本无法带入。曾经有一个来这里采访的记者,第一次进去相机就不行了,第二次进去人就不行了。


江屿还告诉山河,美丽煎提供的冰块已经不够用了,项目部打算花20万采购一台制冰机。不仅如此,还加装了数台鼓风机,为工人们提供降温的绿豆汤,可是都收效甚微。四十多度的高温,即便降下来几度,仍然有三十□□度,对工人们来说,还是难以忍受。


隧道从开工至今,已经换了七八十批工人,90%的人都曾经晕倒过。很多工人来了又走,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的队伍干了两三天,工钱都不要就走了。


项目部有严格规定,女人是不允许进入隧道了。山河会进入隧道,确实是一个意外,而且她也毫不例外地晕倒了。


山河听完,心里沉甸甸,没想到工人们工作的环境会这么恶劣,真的已经超乎她的想象。想到自己之前还骂江屿是大变态,她就觉得十分惭愧。要不是江屿及时出来接应她,搞不好她晕倒在隧道里也无人知晓了。


“呃……”她动了动嘴,想道歉,又有点开不了口。


“好了,你再休息一会儿,等下我送你下山。”江屿起身,向门口走去。


“江屿。”她叫住他,支吾:“那个……今天的事……”


江屿回过身,平静地看着她,“你想对我负责吗?”


“负责?”山河讶异地抬头,这事怎么负责?再说了,他一个大老爷们,就算被人看了,也不吃亏吧!


“你都把我看光了,难道不该负责?”江屿说得一本正经,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山河的脸一下全红了,“这……我也不是故意,好吧,你要我赔偿你多少精神损失费?”


江屿蹙眉,“你以为我要你赔钱?”


“你要我负责,不赔钱还能怎么样?”她说完,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动不动就索赔起诉,这不就是你的行事风格么?”


江屿眼底有闪过一抹深沉的哀伤,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一语不发地走了。


“诶?”山河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这男人最近脑子被门夹了,整个人阴阳怪气,说话也奇奇怪怪的。


**


唐旭有事,所以先一步离开了。


下午下山的时候,江屿开着美丽煎的面包车,山河则坐在副驾驶座上。


山间景色优美,两人却一路无话。


山河一直转头看向窗外,嘴角微微上扬。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空气清新湿润,这种沉溺于大自然的感觉多美好!没有雾霾,没有粉尘,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嘈杂的街道,没有拥挤的人潮,只有广阔浩瀚的苍穹,挺拔巍峨的山川,以及亘古永恒的河流。


或许是受了山河的影响,江屿的神情也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思量一番后,他徐徐开口说:“山河,希望上次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哦?”山河侧脸,“你是指韩茜茜找人对付我的事,还是指你高高在上批判我的事?”


“都有。”


山河摆摆手,“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还有今天的事,既然你不要我赔偿,那我也不会放在心上。反正你那玩意儿嘛,尺寸也就那样了。我随便上网一搜,什么样型号款式的都有,而且是硬的,不是软的哦!”说完,她挑眉一笑,还用手敲了敲车门,似乎在展现坚硬程度。


江屿神情一沉,咬了咬牙,似有几分隐忍的意味。


山河呵呵直笑,心里觉得十分解气。据说男人都很在乎那方面的能力,她故意说那些话刺激他,他还不发作,确实挺能忍的。


面包车终于驶出山林,回到了项目部驻扎地。


江屿打开车门下了车。


山河没下车,直接从副驾驶座换到了驾驶座上。


江屿突然伸进来一只手抓住方向盘,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干嘛?”她不解地看他。


“山河,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相处吗?”


“以前?你是指什么时候?”


“就是你帮我和唐旭在越南街砍价的时候。”


“那个时候啊!”山河拖着下巴,“如果你想听我心里的实话,那我就对你实话实说。”


“你说。”江屿莫名有点紧张,连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站直了。


“你的职业很伟大,我也很敬佩你们这样的铁路工程师,但是……”她语气一顿。


“但是什么?”江屿心里跟着一缩。


“但是我不喜欢你这个人,尤其不喜欢你这张死人脸,不喜欢你那种又拽又冷的态度,不喜欢你高高在上的姿态,不喜欢你莫名其妙的玩笑,更不喜欢被你连累。”


江屿嘴角抽了抽。


山河耸耸肩,“这就是我心里的实话,所以我觉得我们以后尽量不要见面,合约我会照常履行,有什么事你可以让阿勇带给我。我说完了,再见。”她踩下油门,开着面包车离开项目部。


江屿一直伫立在原地,看着面包车远去,扬起一路灰尘。他脸色有些苍白,扯动嘴角自嘲地笑了笑,至少她没有被他上次突如其来的表白吓跑,这已经是最好的。


那晚唐旭对他说:“像小山姐这样的女人,从小没有父亲,一看心防就很重,对男人也有一种敌意,所以比一般的女人难追得多。你想追她的话,只有一个办法,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


所以说,孟梧桐也在徐徐图之?徐徐图了十年?


**


山河开着面包车回了县城,路过一家化妆品店时,看到了孟梧桐。他就站在化妆品店的门口,被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拉住了。


那个女孩山河认识,就是阿勇喜欢的阿玲,这家化妆品店也是阿玲开的。阿玲长得不错,丹凤眼小嘴巴尖下巴,又爱打扮自己,很招小伙子喜欢。只不过,山河没想到孟梧桐和阿玲竟然认识。


孟梧桐依旧是一身警服,右手被阿玲拽住了,表情有些无奈。


这两人在路上拉拉扯扯,一下就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山河靠边停了车,冷眼看着孟梧桐和阿玲。其实她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孟梧桐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已经明确拒绝过他了,现在躲在旁边偷看又有什么意义?


阿玲不肯放手,一个劲说着:“孟哥,你就进来坐坐嘛!”阿玲极力想说好普通话,奈何吐字还是不太标准,带着浓浓的方言味道。


孟梧桐不肯进去,“阿玲小姐,我还有事,请你放手。”


“你还有哪样事嘛?现在都是下班时间了。”阿玲发挥死缠烂打的功力,就是不肯松手。


孟梧桐的神情有点冷,语气也难掩不耐烦,“阿玲小姐,如果你再不放手,那我就只能以妨害公务罪拘捕你了。”


这话一出,路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阿玲吓得脸色一白,立刻松手。


孟梧桐正要大步离开,目光一下瞥到停在街边的面包车,还有坐在驾驶座上的山河。“糖糖?”他惊讶地呼唤一声,立刻向面包车跑去。


山河没理他,直接踩下油门开车离开。


“糖糖!”孟梧桐狂追了几步,没有追上,只能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着面包车远去。


这一幕,倒是很像电视剧里男主角追车的画面。


阿玲追了上来,喘着气说:“孟哥,你认识美丽煎的老板娘啊?”


孟梧桐没回答阿玲,转过身,有些落寞地走了。


**


晚上山河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闭上眼睛,脑中又浮现了下午看到的画面。她不懂自己在矫情什么,明明就没有资格和立场去在意,那她心里又到底在气什么?还是说她已经习惯孟梧桐一直在她身边,所以陡然看到孟梧桐和别人在一起,她心里就不舒服了?


山河长叹一声,有点鄙视自己这样的心理。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知道这种心理不对,却又控制不住。


真贱!


她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


手机响了。


她坐起身拿过来看了一眼,是孟梧桐打来的。心里升起一阵烦闷,没有接通,直接把手机扔在一旁,起身走向卫生间洗澡。


等她洗完澡走出来的时候,手机已经不响了,屏幕上显示有五个未接电话,还有一条未读短信。五个未接电话都是孟梧桐打的,她没看,也没回拨,直接点开了未读短信。


你今天中暑,晚上多喝点水。洗澡别用太冷的水,最好用温水。睡觉的时候开点窗,保持屋内空气流通。


发件人:江屿。


山河坐在床边发呆,一时间,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脑子里有点乱。


26|4.10发|表


周三下班前,山河接到唐旭打来的电话,说他要过生日,订一桌宴席请客。山河当然很高兴,询问了唐旭订餐的要求,又为他推荐了几个美丽煎的招牌菜。


双方商量好了之后,这事也就这么定了。


到周四下午五点,项目部的人开着车来了,除了老吴,江屿和唐旭,顾叔顾婶,还有其他几位工程师都在。


美丽煎饭店没有雅座,所以吃饭都在大厅里。


山河和阿美出门迎接客人,看到江屿不可避免地震惊了一下下。


江屿这个人平时严肃正经,一般都穿白衬衣,偶尔穿t恤和运动服,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一套韩版修身男装,淡蓝色条纹的短袖衬衣紧贴身体,勾勒出厚实的胸膛和强劲的腰部,浅灰色休闲裤紧紧包裹着紧实挺翘的臀部,那线条太过美好让人忍不住想用手piapia拍上两下,听一听拍打时发出的清脆音。


今天的江屿……怎么感觉有点骚包呢?


不行不行,山河一看到这个样子的江屿就会不由自主想到隧道里面的画面,太刺激了,她鼻孔里面又有点发热。


同样走了骚包路线的人还有唐旭,而且唐旭比起江屿骚多了,穿的是粉红色深v衬衣,阿美看上一眼,整张脸都红透了。


山河默默移开眼,看向顾叔和顾婶,还是这老两口顺眼多了。


一群人进了饭店,各自入座。


山河问:“现在就开始上菜吗?”


唐旭询问了一番意见,然后说:“上菜吧!”


明叔很快就把菜炒好了,山河和阿美依次将一盘一盘的菜品端上来。


顾叔和顾婶虽然来河汀县有一段日子了,可顾叔腿脚不便,所以夫妻俩也没怎么吃过当地的特色菜,此刻见了这么多色香味俱全的菜品,不禁向江屿唐旭询问菜品的名字。


江屿和唐旭都不是本地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山河主动介绍起来:“顾叔顾婶,这道菜是柠檬江鳅。主材料采用咱们红河里天然生长的江鳅,不是人工饲养的哦!辅料加入柠檬、香草、小米辣,味道酸辣鲜香,肉质鲜嫩。”


众人一听顿时食指大动。


顾婶问:“江鳅是什么鱼?”


“江鳅其实就是鲶鱼的一种,这种鱼带有很鲜明的地域特色,只生活在热带地区的江河之中。”


顾叔指着另一道用芭蕉叶包着的烤鱼问:“那这是什么鱼?”


“这是包烧罗非鱼,这道菜的味道香辣可口,烹饪方法也略微复杂一些。罗非鱼也是一种典型的热带鱼,肉质很嫩。别看这鱼长得跟鲫鱼很像,其实这鱼可不像鲫鱼一样有那么多的鱼刺。罗非鱼只有大根的鱼刺,没有细小的刺,所以不用担心被鱼刺卡到喉咙哦!”


顾叔一听就很开心,“我就喜欢吃没有细刺的鱼。”


“老头子一把年纪还惦记着吃。”顾婶一边打趣,一边给顾叔夹了一块罗非鱼肉。


顾叔尝了一口之后连连点头,“嗯,好吃,就是有点辣。”


唐旭看着满桌子丰盛的菜品也很好奇,指着一道像米线又不像米线的菜问道:“这是什么啊?米线吗?”


“这是米线,也不全是米线。严格说来,这叫柠檬撒撇。”


“柠檬撒撇?好奇怪的名字。”


“这其实是一道傣族菜,采用牛胃里已经跟胃液混合但是还没有消化的食物为原材料,配以新鲜韭菜、茴香和香柳,加盐巴、辣椒面等等配料拌在一起。吃法很简单,就是用米线和牛肚丝在汤料里蘸一下吃。这道菜的特色是酸辣开胃,还有健脾清热的功效。”


山河介绍完,其他人纷纷按照她的介绍,夹起米线蘸了一下,送入口中。


“哇!”唐旭感叹一声,“真是酸辣爽口啊!”


江屿伸出筷子,夹起了一块薄薄的肉片,看向山河,目光中似有光芒在流转,低沉的嗓音自喉间缓缓溢出:“这是什么菜?”


山河心头一跳,忽然觉得江屿的声音有点性感,真是奇了怪了。她轻咳两声,说道:“这是辣炒湖南腊肉,带有鲜明的湖南风味,又与本地特色相互融合。”


“湖南?”餐桌上的人都吃了一惊,显然想不到在这个边陲小县城还能吃到湖南菜。


“是的。”山河点点头,“我想大家都知道,河汀县是个少数民族聚居地,不仅有瑶族、苗族、彝族、壮族,还有很多越南人和湖南人。”


唐旭问:“为什么会有湖南人呢?”


山河笑了一下,说道:“这就要追溯到上世纪六十年代,□□发起的三线建设。”


顾叔点头说:“不错,这段历史我是知道的,三线建设也叫支援边疆。从一九□□到一九八零年间,许多工人、干部都离开自己生活的家园,来到大西北、大西南,支援边疆的建设。如果我没有猜错,上世纪八十年代,这里应该还有很多没有回城的知青吧!”


山河愣了一愣,目光忽然间有些缥缈,隔了一会儿才徐徐回答:“是的,有很多知青。”


此时,饭店门口响起了“欢迎光临”的提示音。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着警察制服的男子走了进来,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斯文俊秀的样子。


孟梧桐来了。


江屿和唐旭是认识孟梧桐的,顾叔顾婶和其他人就不认识了,以为是来饭店吃饭的客人。


山河一看到孟梧桐就想到那天在街上见到的景象,转头就要回厨房。


孟梧桐大步上来抓住她的手腕,“糖糖,为什么这几天都不理我?”


其他人一看就十分好奇,难道这位警察同志是山河的男朋友?


唐旭下意识去看江屿,果然在自家表哥眼里看到一抹黯然。唉,这铁树好不容易开花了,想结出果实也是困难重重啊!


山河垂下眼帘,平静地说:“孟梧桐,我在忙,如果你要吃饭,那你就坐下。”


孟梧桐不肯放开她,目光紧锁在她身上,“糖糖,你那天误会我了。”


话音刚落,门口又传来了“欢迎光临”的提示音。


众人再次转头看去,门口站着一个漂亮姑娘。其他人不认识,山河认识,就是阿玲。


阿玲以光速冲到孟梧桐的身边,拉着孟梧桐的手,一脸希冀地看着他,“孟哥,我去你单位等你,可是都没有等到,没想到你在这里。”


诶,这是怎么回事?旁观者有点闹不清楚了,难道说这位孟警官脚踏两条船不成?


江屿一语不发,静静坐着。


唐旭眼里燃起了八卦的熊熊火焰,原来这位孟警官是个三心二意的人,一面追小山姐,一面又跟别的女人搞暧昧啊!


孟梧桐正要甩开阿玲的手,阿勇从厨房出来了。


“阿玲!”阿勇惊喜地叫了一声,双眼放光,拔腿就朝阿玲跑了过来,有些紧张地搓手问:“你怎么来了?是来吃饭的吗?”


阿勇的心思表现得太明显,一点也藏不住,旁人一看就知道他喜欢这个叫阿玲的姑娘。


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出戏唱得也太精彩了一点吧!山河,孟警官,阿玲,阿勇,这可是赤果果的四角恋啊!


唐旭的目光再次移到自家表哥脸上,不对,是五角恋!接着,他又把目光移到山河脸上,内心感叹无比,小山姐,处在食物链最顶端,真流弊!


阿玲直接给了阿勇一个白眼,“我是为孟哥来的,你不要自作多情。”


阿勇脸色一白,露出受伤的神情,难以置信地看向孟梧桐,“你喜欢孟警官?但是他喜欢糖糖姐啊!”


阿玲不高兴了,瞪着阿勇就骂:“你不要乱说。”


山河扶额,有些伤脑筋。怎么会闹成这样?而且还是在江屿他们面前,简直让人看笑话了。她冷冷出声:“如果你们要吃饭就请你们坐下,如果不吃饭就请你们出去,不要打扰我做生意。”说完,她转身就走。


“糖糖!”孟梧桐还是不肯放手,“你不要走,我们今天把话说清楚。”


顾婶也很热情地抬手说:“对对对,年轻人嘛,有话就说清楚,不要闹误会。”


唐旭默默看了顾婶一眼,顾婶你帮哪边啊?不对,顾婶好像还不知道表哥喜欢小山姐。


江屿的目光落在孟梧桐拉住山河的手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孟梧桐紧紧拽住山河的手,目光有意无意在江屿脸上停留了一秒,好似在宣布什么。然后,他才看向阿玲,神情十分严肃:“阿玲小姐,我想我已经向你表示得很清楚了,我对你没有任何男女感情,甚至把你当成妹妹的感情也没有。”


阿玲大受打击地看着孟梧桐,“孟哥,你、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帮我?”


“我虽然是一名缉私警察,可是同样属于警察队伍行列,都是为了保护公民的合法权利。那天路过你的店铺,看到你被人骚扰,出手帮你,统统都是因为我的职责所在,与个人感情毫无关系。”孟梧桐的声音温润,说话的语速也不快,却分明叫人感觉到了一种身为执法者的威严感。


山河心头微微一震,缓缓抬起头,看向孟梧桐。


孟梧桐同样低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山河。


江屿握住茶杯的指节有些泛白。


唐旭突然插话:“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小姑娘不能因为你帮了她一次,就莫名其妙对你芳心暗许,肯定是你给了人家什么暗示和希望吧!”


江屿没有发言,但他觉得,唐旭这话说得简直漂亮极了。他再看向山河,果然见她把目光别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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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梧桐诧异地看着唐旭。他并不认识唐旭,过去只在饭店里见过唐旭一面,甚至连唐旭的名字都不知道。孟梧桐一开始不明白唐旭为什么要针对自己,但他看到唐旭递给江屿一个眼神之后,立刻就明白了,是在帮那个江屿吧?


孟梧桐没有回应唐旭的话,只是对山河说:“糖糖,我没有给过阿玲任何暗示和希望,我可以对天发誓。”


山河低着头,平静地说:“孟梧桐,你们可不可以别再闹了?我这里还有客人。”她现在不想管孟梧桐和阿玲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她只希望这两个人快点滚蛋,不要影响她做生意。


唐旭又说了:“小山姐,我是男人,我最了解男人了。男人嘛,都是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长得帅的男人,随便玩一玩暧昧,就有一大堆女人趋之若鹜。”


砰——


中枪的人不仅仅只有孟梧桐,还有江屿。


孟梧桐瞥了唐旭一眼,原本温和的目光带了几分冷意。当然,孟梧桐还是没对唐旭怎么样,只对山河说:“糖糖,如果你不相信,那我现在就表明态度。”他松开山河的手,转过身,正对着阿玲,“阿玲小姐,我把话再说一遍,我对你从始至终就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给过你任何暗示和希望,你一直纠缠已经让我十分厌恶。如果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当初我根本就不会出手帮你。”


阿玲向后一个趔趄,脸色霎时苍白无比,大滴大滴的泪水就滑落下来了。


阿勇在旁边难过得要命,赶紧拿纸巾递给阿玲,“阿玲,你别哭了,孟警官不喜欢你,我喜欢你啊!”


“滚开!”阿玲没好气推开阿勇,“你又丑又矮又穷,谁要你喜欢我?”


阿勇受伤地低下头。


其他人见阿玲这么伤害阿勇,纷纷用指责的目光看向阿玲。太过分了,不喜欢阿勇也就罢了,还说这么刻薄的话伤害他。这种姑娘,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活该孟警官不喜欢她!


山河寒着脸走到阿玲面前,扬手就在阿玲脸上打了一巴掌。她挥手的幅度不大,可见用力不是太猛,但众人还是听到了“啪”一声脆响。


其他人都愣住了。


阿玲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山河,“你……你敢打我?”


山河面如寒冰,“滚出去!”


“我就不滚!”阿玲尖锐地回击。


“每次你有什么事,阿勇连班都不上跑过去帮你。你现在这么辱骂他,简直就是个白眼狼,滚出去!”山河冷冷地瞪着阿玲。


“我就不滚!”阿玲尖叫一声,挥手就要打山河。


山河一把抓住阿玲抬起来的那只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点点将她的手往反方向压。


“啊!”阿玲没想到山河这么厉害,身体往一侧扭,疼得直掉眼泪。


唐旭附在江屿耳边说:“表哥,小山姐真是纯爷们,你确定要追一个纯爷们?”


江屿扬了扬眉,没有回应唐旭的话。这姑娘,果然不愧是从小打架的。以前他不喜欢她这股睚眦必报的狠劲儿,现在怎么越来越喜欢了呢?


“孟哥。”阿玲疼得不行,连忙求助旁人。


孟梧桐不说话,静静站在旁边。


阿玲没办法,只好喊:“阿勇,好疼。”


阿勇果然心疼了,走上来怯懦地说:“糖糖姐,你……你放开阿玲吧!”


“哎!”旁人失望地叹气,阿勇这家伙,真怂!


山河气得要命,一把推开阿玲。如果可以,她真想将阿勇暴打一顿,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阿玲一获得自由,立即怒火冲天地大喊:“你这个贱婆娘,私生活一点都不检点,在外面搞大肚子,怀了野种跑回来堕胎,你以为谁不知道?”


这话一说出口,旁人立刻脸色大变。


山河的脸色更是变得难看无比。


阿玲冲着孟梧桐大声说:“孟哥,你以为她是什么好货吗?三年前,她刚从上海回来的时候,希尔炖的周老板还打算找她做儿媳妇,结果就在县医院妇科看到她堕胎。”


说得有板有眼,似乎真那么一回事儿了。


众人都倒抽一口气,诧异地看向山河。


江屿的目光中隐含了些复杂的情绪,她过去……真的为其他男人堕过胎了?那个男人是谁?她为什么不好好保护自己?江屿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纷乱。


唐旭拍拍他的肩膀,似乎给他无声的支持。


山河铁青着脸,一句话不说,什么解释也没有,任凭其他人怎么误解她都行。她的确没想到,周老板会把这件事传得人尽皆知。有些流言蜚语,明明不是这么回事,传着传着也就变成这么回事了。


孟梧桐脸色苍白,抓住山河的肩膀,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声音有些艰涩,“糖糖,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山河的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任何情绪。


“告诉我你怀孕的事,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一个人自己扛?”孟梧桐忽然一把将山河拥进怀里,死死抱住她,“对不起,让你受罪了,对不起。”


江屿豁然起身。


唐旭想将江屿按回椅子上,按了半天却按不动。他赶紧低声说:“表哥,你要hlod住!你想让其他人都看出来吗?”


江屿握了握拳头,僵硬地坐了回去。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山河和孟梧桐身上,也没人注意到江屿。


阿玲的脑筋显然有点转不过弯来,看到此情此景,喃喃道:“孟哥,你怎么……”


孟梧桐这时终于松开山河,对阿玲冷漠地说:“你不用再说了,糖糖怀的孩子是我的。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这里纠缠不休了。”


现在的情形似乎很明朗了,三年前山河怀了孟梧桐的孩子,两人由于什么事情分开了,山河一个人从上海回到河汀,然后去医院堕胎。不久之后,孟梧桐也追到了河汀,可是两人之间却产生了隔阂,山河一直不肯原谅孟梧桐,于是就这么耗着。


真是这样吗?


江屿蹙眉,他不太相信,孟梧桐之前说的十年是什么意思?


阿玲伤心地看着孟梧桐,万万想不到山河原来怀的就是他的孩子,哭着掉头跑了出去。


“阿玲。”阿勇担忧地呼唤一声,追了出去。


众人再次叹气,阿勇这孩子也太没骨气了。


等阿玲和阿勇都走了,众人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孟梧桐和山河身上。


难道说,他们原本就是一对?


现在就要破镜重圆了?


唐旭脑子里也有点糊涂,如果山河真的曾经跟孟梧桐在一起,还为孟梧桐堕过胎,他是不希望表哥再追山河的。这世上漂亮女人不少,优秀的女人也不少,何必找一个为其他男人堕过胎的女人?就算表哥能接受,家里人估计也不能接受。


“糖糖……”孟梧桐想去拉山河的手。


“你别碰我。”山河避开他的手,神情有些冷。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孟梧桐,你为什么要说谎?”


“我……”孟梧桐的神情有些窘迫,目光往旁边的江屿扫去。


“我们俩根本就没有好过,我怎么可能怀你的孩子?”山河嘲讽地笑了起来。“你给自己背的这个黑锅也太大了一点,何必呢?”


江屿瞬间明白了,孟梧桐之所以说山河过去怀的是他的孩子,一方面是想替山河承担压力,一方面也是想给他这个情敌压力。孟梧桐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他,他们曾经在一起,山河还为他怀过孩子,所以他这个第三者就不必插足进来了。只不过,孟梧桐没想到山河当面就拆穿了这个谎言,所以孟梧桐才会露出窘迫的表情。


江屿探究的目光再次移到山河身上,她真的为其他男人堕过胎?那个男人到底是谁?老实说,他实在不认为山河会是这种吃大亏的女人,她很精明。孟梧桐为什么会相信山河堕过胎呢?


顾叔顾婶全都面面相觑,不明白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虽然好奇,可这毕竟是山河的私事,自然不好开口询问。


“糖糖。”孟梧桐注视着山河,神情诚恳,“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一切,那个孩子……”


“我堕过胎。”山河打断他的话,嘴角凝着一抹冷笑,“又不是你的种,你真不介意?”


“不介意。”孟梧桐斩钉截铁地回答,目光真挚无比。


“呵,你当然不介意。”山河嘲讽地笑起来,“你说,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孟杨柳,会怎么样?”


“糖糖!”孟梧桐脸色骤变,连语气都严肃起来。“你不能这么做!”


孟杨柳?江屿眉头一蹙,这又是谁?


山河笑得越发嘲讽,“你瞧,你不是不介意,你只不过是在替孟杨柳承担责任而已。”她神情陡然变冷,“孟梧桐,无论你介不介意,我说了,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跟你们孟家有任何瓜葛。”


山河说完,掉头往厨房走去。


“糖糖。”孟梧桐还想去拉山河,无奈电话却响了,他只能先接电话。


江屿依稀懂了,如果山河真的怀过孕,那势必与他们口中的孟杨柳有关。所以说,孟梧桐现在追求山河,对山河好,都是为了弥补孟杨柳曾经对她犯下的过错?孟梧桐,孟杨柳,听名字像是同胞手足。


不知道为什么,江屿就是不太相信山河曾经为别的男人堕过胎。当然他并非心胸狭隘到介意自己喜欢的女人有过别的男人,他也承认自己心里有些妒忌,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山河不太可能吃这种亏。


山河还未走进厨房,孟梧桐已经收了电话,急声喊道:“糖糖,出事了。”


山河转过身,向孟梧桐投去疑问的目光。


孟梧桐的神情一下变得沉重无比,连语气也沉痛起来,“你弟弟……阿辉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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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辉死了。


尸体是在红河里被人发现的,分了尸,装在一个麻袋里。本来麻袋顺着河水漂,可以一直飘到越南去,但是偏偏麻袋被鱼钩给勾住了。


本地一些民众喜欢在红河里钓甲鱼,就在木箱上设计了一排鱼钩,挂上诱饵,将木箱沉到河底,过个两三天再来收,偶尔能够钓到甲鱼。


装尸体的麻袋就是被这种木箱上的鱼钩给勾住的,放鱼钩的人下水收木箱时,发现麻袋里的尸体,魂儿都吓没了,还差点被淹死。据说受惊过度,这会儿还在医院里躺着。


山河一家人接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阿辉的尸体已经重新拼接好了,搁在殡仪馆的冷库里。阿美爸妈都不相信儿子死了,可当殡仪馆工作人员将冷库拉开,露出里面那个被水泡得变形的遗体时,阿美爸妈“哇”一下大哭起来。


是阿辉无疑。


阿辉额头上有三颗痣,躺在冷库里臃肿的男人额头上也有三颗痣,位置一模一样。


“阿辉!阿辉!”阿美爸妈嚎啕大哭,哭得歇斯底里,肝肠寸断,和所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心父母一样。


阿美也哭了出来,不停地抹眼泪。


山河站在旁边,没有哭,但眼眶有些红。阿辉这个弟弟,她虽然不喜欢,可毕竟也是唯一的弟弟。阿辉比她小了八岁多,从他出生,到他长大,都是她一点一点看着的。尽管阿辉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她也从来没有想过,阿辉会死。更何况上一次她被韩茜茜陷害,要不是阿辉,她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山河别过脸,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才回过身向旁边的民警了解情况。


阿美爸妈已经哭倒在地上,阿美的情况也好不了太多,所以接下来的正事,还得由山河来出面料理。


很明显,这是一起谋杀案,但是阿辉已经被分尸,而且尸体在水里泡的时间太长,尸体浮肿,具体的死因已经难以判断。


上次绑架案之后,山河就叮嘱过阿美爸妈,不要再让阿辉到处乱跑。可他们管了一段时间之后,又放松了警惕。大概是觉得那个走私团伙都进了监牢,也不会有什么要紧的。


阿辉心性不定,根本待不住,所以趁父母不注意,又溜出去了。他每次出去玩,没个三五天根本不会回家,所以他父母也都没放在心上,哪知这一次阿辉出去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根据法医鉴定,阿辉已经死亡两天了,而阿辉出门的时候,是三天前。至于阿辉出门之后,见了什么人,山河他们一概不知,侦查案件的民警从他们口中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家属确认了死者尸体后,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询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进行火化。


阿美妈大哭大叫起来:“不火化!杀我儿子的凶手还没抓到,凭什么火化?”


阿美哽咽地说:“妈,阿辉的尸体不能一直放在殡仪馆啊!”


阿美妈反手就给了阿美一个巴掌,赤红眼瞪着她:“你就这么盼着阿辉火化?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去把阿辉的命换回来啊!”阿美妈用手死死掐住阿美的脖子。


“妈……”阿美心里痛不可言,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不知是因为阿辉的死,还是母亲的偏心和绝情。


山河冲上去,一把分开她们两人,压抑着怒火说:“舅妈,够了!你别忘了,你现在只剩下阿美一个孩子,如果你还想让阿美给你养老的话,你就对她好点!”


阿美妈经过了上次的事,是有点怵山河的,所以也没敢回嘴。


阿美爸疯疯癫癫地笑起来,“儿子都没了,还养什么老?这个世界上,女儿哪会给老子养老,哈哈哈……”


“姐……”阿美心里酸楚不已,抱住山河,将脸埋在她怀里默默哭泣。


山河轻抚着阿美的肩,冷眼看着自己的舅舅。她的舅舅和舅妈,就是这么一对极其重男轻女的父母。


阿美爸癫笑着走了,没理任何人。


阿美妈又跑到冷库旁边,对着阿辉的尸体嚎啕大哭去了。


**


阿辉这里出事,饭店只能暂时交给明叔父子打理。


确定好尸体的火化时间后,山河先把阿美母女送回家,又安抚了外婆,才开着车去公安局。外婆年纪大了,突然失去孙子对她来说打击太大,还好外婆没去殡仪馆看到阿辉的尸体,否则她肯定承受不住。


孟梧桐也在公安局,他怕山河一个人扛不住,所以在这里陪着她。孟梧桐没有穿制服,但公安局的人都知道他是缉私大队的队长,对待他们非常客气。


民警把一些照片拿给山河,都是刑侦人员接到报案后,去现场拍摄的照片。


灰色的大麻袋,还有那些泡得发白的残肢断臂,照片十分清晰,山河一看就瘆得慌,浑身不由自主地冒冷汗,还有种恶心的感觉。


孟梧桐见她脸色惨白,嘴唇发抖,直接把照片都拿开了。“别看了。”


山河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眼睛酸涩得要命。到底是谁对阿辉下了这么重的狠手,把他杀了还不足够,还要将他分尸抛到河里。


孟梧桐掏出纸巾,为她擦拭额头的冷汗。


刑侦民警看了孟梧桐一眼,然后才说道:“我们怀疑,这起案件跟上次你被绑架的案子有关。”


山河心里有底,阿辉知道那个介绍人,或许是被人灭口了。她明明叮嘱过阿辉,也叮嘱过舅舅舅妈,为什么他们就是不听?


民警继续说:“走私团伙有好几个,彼此之间可能都有牵连,上次抓获的杰哥团伙只是其中一个。杨辉本来是杰哥团伙的成员,但是杨辉加入时间短,还没来得及从事走私活动,我们对他进行了一番教育后,就把他放了。可是其他走私团伙的人员可能并不会这么看,为什么杰哥团队都被抓了,只有杨辉没被抓?”


“你的意思……”山河瞪大眼,“其他走私团伙的人怀疑阿辉是打击走私的奸细,所以故意报复,就把阿辉杀了?”


刑侦民警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但也只是推测。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杨辉可能知道其他走私团伙的消息,所以被杀人灭口。”


山河心里沉甸甸的,阿辉都已经被杀了,那她要不要把那个介绍人的事情说出来。如果说出来,就意味着她上次没有提供完整的供词,杰哥团伙的案子就要重新判,而她的话……可能会去坐牢。山河心里越发难过,握紧了拳头,问道:“不能抓到那些走私团伙的人员吗?”


民警没有答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山河身后的孟梧桐。意思很明显,打击走私是孟梧桐他们这些缉私警察的职责。


孟梧桐将手放在山河肩上,轻声说:“糖糖,这些走私人员大多都在国外,抓捕起来并没有这么容易。”


山河低着头,没有说话,双肩却微微颤抖。


孟梧桐看她这个样子,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糖糖,这件事情警方已经立案调查了,你现在应该振作起来,后面还有更多的事需要你来处理。”


刑侦民警又说:“走私团伙行事作风和作案地点都很难判定。如果这起案件跟绑架案有关,是走私团伙蓄意报复的话,我想你和你的家人都应该加强防备,尽量不要单独出门,也不要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去。”


“我明白了。”山河声音沙哑,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


山河给阿美打了通电话,将民警之前所说的话告知阿美,并让阿美提醒舅舅和舅妈,这段时间一定要格外小心和注意。


孟梧桐一直将山河送到小区楼下。


“孟梧桐,你回去吧!”山河低着头,语气听起来有些疲惫。


“我送你上楼。”


“不用了,你送我到这里就够了。”


“糖糖,我不放心,以后我每天晚上都送你回来。”孟梧桐的担心并非多余,如果走私团伙真的要报复,他们暗中对山河下手,山河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力。阿辉死的那些照片,他看了都觉得后怕,如果山河也遭到毒手,他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


山河用手揪着自己的裤子,没有说话。


孟梧桐忽然展开双手抱住她,“你要是心里难过,就哭出来。”


山河没哭,硬邦邦地僵着身体,“孟梧桐,我觉得杀阿辉的就是那个介绍人团伙,你们能抓到那些人吗?”


“可以,一定可以的,你要相信我。”孟梧桐轻抚着她的后脑勺,语气坚定无比。


“我没有把介绍人的事情告诉警方,我、我……太自私了。”


“不,我也是警察,我告诉我,是一样的。走私团伙的案件,本来就应该由我们来侦破。”


“孟梧桐……”山河伸出手,环住了孟梧桐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哽咽起来。


孟梧桐心中一阵狂喜,双手更是紧紧拥住她,恨不得将她揉入自己的身体里。这是山河第一次主动抱他,第一次啊!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可是也足够他激动和喜悦了。


山河哑着嗓子,闷闷地说:“孟梧桐,对不起,我明明拒绝你了,我还利用你的怀抱,我……我只是……”


“不要说了。”孟梧桐将她的脑袋摁在胸口,“只要你需要,我就一直在你身边,我的胸口永远属于你。”


山河心里越发难过,眼泪忽然就克制不住了,不停地摇头,断断续续地说:“阿辉会出事……还是跟我有关……孟梧桐……我不喜欢阿辉……可他是我弟弟……他还救过我……”


“我明白,我都明白。”他低头,轻吻她的头发,“所以糖糖,你要振作起来。我答应你,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


“谢谢你……孟梧桐……”


两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紧紧相拥,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江屿一直站在阴影里,远远地注视着相拥的两人。


没有人知道,此刻他心里是什么感受。


29|4.10发|表


江屿一回到房间,唐旭就迎了出来。


“怎么样了?小山姐和阿美怎么样了?”


江屿并未回应,静静走到床边坐了下去,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表哥,你倒是说话啊!”


江屿沉沉吐出一口气,才开口说:“阿辉可能是遭到走私团伙报复,或者是灭口。最近一段时间,山河她们的安全情况可能都得不到保障。”


“什么?”唐旭立马跳了起来,“那我们要保护她们啊!”


“山河身边已经有孟梧桐了,你可以去保护阿美。”江屿说这话的时候,不难听出语气中的落寞。他脱了鞋,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发呆。


唐旭一听这话,就明白江屿之前遇到什么事情了。阿辉死了,小山姐心里肯定难过,于是孟梧桐就趁机攻取小山姐的心防了,可怜的表哥!唐旭说:“表哥,其实我觉得吧,如果小山姐真为别的男人堕过胎,你还是放弃吧!”


江屿没说话,依旧眼神呆滞地瞪着天花板。


“你说以你的条件,想找什么样的没有啊?何必呢?再说了,谁都看得出来,她对你一点意思也没有,对孟梧桐倒是有那么一点意思。”唐旭说完,摸了摸鼻子。


江屿开口,徐徐说道:“唐旭,以前的我是不是特别让人讨厌?”


“你想听实话?”


“嗯。”


“表哥,其实你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真的特让人讨厌。女孩子都喜欢宠爱自己的男人,不喜欢处处都跟自己作对的男人。”


“我处处跟她作对吗?”江屿的语气有些缥缈,令人摸不透他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反正我认为是这样的。”唐旭耸了耸肩。


江屿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躺着,静静说:“唐旭,山河不喜欢你离阿美太近。你如果不是认真的,就不要去招惹阿美,阿美跟你以前的那些女朋友不一样。”


唐旭没有回应,隔了很久,他才“哦”了一声。


**


孟梧桐把山河送回家之后,又在她家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自己住的公寓。


临走前,山河把他送到门外。


孟梧桐忽然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山河身体僵了一下。


他轻抚她的头发,“别想太多,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山河没回应,默默看着孟梧桐转身离开。直到孟梧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她才关上了门。


今天累了一天,山河感到很疲惫,可是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浮现在公安局看到的那些照片。


迷迷糊糊间,山河睡了过去。她睡得很不踏实,总是做噩梦,好像又回到了那件废弃的仓库里,杰哥和那些走私犯在疯狂地撕扯她的衣服,无论她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而韩茜茜就站在旁边,歇斯底里地放声狂笑。


韩茜茜!


山河陡然从梦中惊醒,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满头大汗。看看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对,只要重新找到韩茜茜,从韩茜茜口中得知介绍人是谁,就能发现新的线索。


山河立即穿鞋下床,拿手机给孟梧桐打电话。可是,手机里提示她对方已关机。山河以为孟梧桐还没起床开机,就耐着性子等了一个多小时,等到孟梧桐上班的时候,再给孟梧桐打电话。


还是关机。


这是怎么回事?


山河心里升起阵阵疑惑,孟梧桐绝不可能上班时间也不开机。她立即拿上车钥匙,开车去了河堤边的海关大楼。


刚一进海关大楼,就看到孟梧桐的两个男同事走了出来,山河记得其中一名缉私警察似乎姓张,立刻喊了一声:“张警官。”


小张的确是孟梧桐的同事,不过是孟梧桐的下属。他一转头,看到山河的时候,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后恢复了客气的笑容。小张走到山河身边,微笑着说道:“你就是孟哥常说的糖糖吧?”


“是的,孟梧桐呢?我找他有事。”山河的语气比较急切。


“哦,孟哥啊,他出差去了。”


“出差?”山河吃惊不小,孟梧桐怎么突然就出差了?而且他昨天离开她家的时候,根本就没提起过出差的事啊!


“是啊!局里派他出去学习培训,没有两三个月,恐怕是回不来了。”小张笑了一下,“因为走得比较急,可能没来得及通知你。孟哥跟我说,如果你来了,就让我告诉你。”


山河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突然之间有种淡淡的失落感,孟梧桐怎么不声不响就走了呢?甚至都没有打电话发短信告诉她一声。“那……为什么他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大概在路上没有信号,所以就关机了吧!”


“哦,谢谢你,张警官。”


“不用客气。”


山河转身向外走去,脚下仿佛灌了水泥,沉沉的,都有些提不起来。她还是不懂,为什么孟梧桐这么匆忙就出差去了,至少提前告知一声啊!


小张站在原地看着山河的背影消失在海关大楼外,沉重地叹了一声,转头询问身边的同事:“孟哥现在情况怎么了?”


“已经转到省第一人民医院了,还没有完全脱离生命危险。”


“孟哥对这姑娘也真是情深义重,昨晚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硬是撑着不肯倒下去,非得把一切都交代妥当才肯闭上眼睛,还不让她知道。”小张的神情一下变得阴鸷起来,“这帮走私的龟孙子,竟然敢对缉私警察下手!”


**


山河离开海关大楼之后,并没有去饭店,而是直接开车去了项目部。


江屿没上山,就在房间里对着电脑看数据。


山河敲敲门,唤了一声:“江经理。”


江屿一转头,看到山河,眼里闪过一阵惊喜,“你怎么来了?”


“我找你有点事,你方便吗?”


“哦,方便方便。”江屿赶紧起身,走到门口邀请她进屋,“外边热,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谢谢。”山河是第一次进江屿和唐旭住的房间,稍稍打量了一番。简易房谈不上什么装修风格,就是普通的板材房。屋里有两张书桌,摆着笔记本电脑,还有一张方桌,堆放了许多资料和图纸,一个简易衣柜,两张单人床,右边的单人床上扔了几只臭袜子,左边的单人床上则扔了一条黑色男士内裤,尺码不小。


江屿也看到了那条黑色内裤,表情有些不自然,趁山河没注意,将内裤塞到枕头底下。


山河再看时,内裤已经不见了。她知道是江屿悄悄藏起来了,看来那条内裤是他的。


江屿给她搬了把椅子,“坐吧!”


“谢谢。”山河坐下后,开口说:“江经理,我来是想问你,你还能联系得上韩茜茜吗?”


“韩茜茜?”江屿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山河是想从韩茜茜口中得到一些走私团伙的消息。“我没打过她的电话,不知道还能不能联络上,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试试。”


“那……谢谢你。”


江屿点点头,拿出手机拨打韩茜茜的号码。几秒钟后,他拿下手机,“她的号码已经停机了。”


“啊?那她不是在监理公司上班吗?可不可以通过监理公司找她?”她的语气有些迫切。


“你别着急,我打电话去监理公司问一下。”


“哦,好。”山河耐着性子,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江屿拨打其他的号码,然后对着手机开始讲电话。他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就跟她最初认识他的时候一样。


少顷,江屿结束了通话,平静地说道:“韩茜茜已经离职了。”


“离职了?”山河一下站起身,神情有些不可置信。韩茜茜在监理公司的职位并不低,怎么忽然就离职了呢?她思绪一转,随即又明白了,韩茜茜遭人□□的事,可能已经被那位金主知道了,金主嫌弃她,所以她就离职了。


山河抿了抿嘴唇,问道:“没有别的办法再找到韩茜茜了?”


“监理公司的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江屿的语气淡然,其实如果他再打电话去麻烦那个人,应该还是可以找到一点韩茜茜的线索,不过他确实不太想给那个人打电话,而且那个人也未必愿意再帮他。


“哦。”山河语气中难掩失望,她站起身,“谢谢你,我不打扰你了。”


“山河。”江屿叫住她,神情有些紧张,“你……要回去了?”


“是,阿辉的后事……还去要处理。”


“那孟警官怎么没陪着你?”


“他去出差了。”山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出差?”江屿显然没想到孟梧桐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离开,山河现在是最需要旁人帮助和支持的时候,孟梧桐怎么会傻到去出差呢?难道说……是老天爷特地给他创造的机会?“孟警官要出差多久?”


“大概两三个月吧!”


两三个月?这么久?江屿心里就跟突然开了花似的,这孟梧桐也太搞笑了,明知道这里杵着一个情敌,还跑出去两三个月。


虽然心里已经乐开了,江屿表面还是很淡定,拿上自己的男士包,走到山河身边,说道:“既然孟警官不在,那我陪你去处理阿辉的后事吧!”


山河讶异地看着他。


江屿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依旧用平板的语气说道:“处理阿辉的后事,有个男人在旁边帮你会更好一点。既然我们现在是朋友,出手帮一帮忙也是应该的。”


30| 4.10发|表


阿辉尸体火化的当天,阿美爸妈都没去。


按照当地的风俗,阿辉这样没有后代的年轻人死亡,是不办丧事的,父母也不能来送行。所以,只有山河和阿美去了。


当然,江屿和唐旭也去了。


简单进行遗体告别之后,姐妹俩站在告别室中,看着阿辉的遗体被送进炉膛。烈焰将他躯体吞没的同时,炉膛的门也缓缓合上了。


阿美鼻子一酸,又忍不住落下泪来,“阿辉……”


唐旭站在阿美身后,将手放在她肩上,给她无声的安慰。


阿美心里难过,便靠在唐旭怀里静静呜咽。


山河的眼眶微红,转头看了唐旭和阿美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江屿也把手放在山河肩上。


山河将他的手拿下来,平静地说:“谢谢你,我没事。”


江屿顿觉无奈,女人太过坚强,男人都没有表现的余地了。


遗体烧了半个多小时,火化才算完成。


工作人员走出来,对他们说:“你们可以进去纳骨了。”


阿美正要进去,却被山河拦住了。


“我去,你在这里。”


阿美摇摇头,“姐,还是我去吧!毕竟我才是阿辉的亲姐姐。”


“我去。”山河的态度很坚决。


唐旭突然说:“我好像听说当地的风俗,未婚女子不能接触死者的遗体,否则就会损姻缘,不太吉利。”


江屿直接迈步往里走去,“你们都在这里,我去。”


山河怔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屿已经走了进去。


炉膛的门缓缓升了上去,露出里面被火焰烧得发红的碎骨。江屿戴着手套,用特制的筷子将碎骨一根根夹起来,放进骨灰盒里。他一直低着头,神情专注认真,没有一丝厌烦,仿佛不是在给一个外人纳骨,而是在给自己的亲人纳骨。


最后,他又拿起小扫帚,将余下的骨灰全部扫进了骨灰盒里。


江屿抱着骨灰盒出来的时候,山河抬头看他,目光微微闪动,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客气什么,走吧!”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可却多了一分难以察觉的柔软。


**


遗体火化后,就要将其下葬了。


河汀县地广人稀,乡镇下面的居民死亡后都还采用普通的土葬方式,找座山,挖个坑就直接埋了。县城的居民死亡后,还是统一安排埋入坟山,象征性出点钱就够了,不会像大城市那样一块墓地几十万,死都死不起。


坟山离县城有五公里左右的路程,要驱车前往,途中骨灰盒一直都是江屿抱着的,他也没有半分嫌弃和不乐意。


车子停在坟山脚下,一行人还要徒步上山,阿辉的坟位在半山腰。


四人爬了一会儿,终于来了既定的坟位,可是这里只有一个包工头和几把锄头铁铲,原本定好要来挖坑的两个工人都没来,墓穴也没有挖出来。


山河脸色一下就变了,“怎么回事?怎么还没有挖坑。”


包工头一脸歉意,“实在不好意思,那两个工人临时接到一个钱更多的活计,就不肯来,说挖坟坑太晦气了。”


山河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你现在马上找人来,要多少工钱都好商量。”


包工头也很无奈,“就算现在打电话找人,等人过来挖好坑也到下午了,要不然改天再埋吧!”


“说什么话?定好的今天,就必须是今天。”山河不自觉拔高了声音。


阿美想到阿辉人都死了,遗体也火化了,可是到头来还不能入土为安,就觉得难过,眼眶又红了,哽咽地说:“麻烦你,快点找人来吧!”


包工头叹口气,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不用了。”江屿突然出声。他把骨灰盒交到唐旭手中,走上前拿起锄头就开始挖土。


“江经理……”山河讶异地看着他。


江屿抬起头,递给她一个温柔的眼神,“挖个坑而已,没什么要紧的。”


山河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滋味,半是感慨,半是感激。她也走上前,拿起铁铲,把江屿挖出来的泥土铲到旁边。


包工头很不好意思,赶紧过去一起帮忙。


阿美看看山河他们,再看看唐旭,轻声说:“唐旭,阿辉就拜托你了,别把他放地上,我去给姐帮忙。”说完,阿美也上去拿起了铁铲。


女人的体力始终要差很多,不过半个小时,山河和阿美就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江屿拿走山河的铁铲,淡淡说:“你们去休息一下,下面的事我来就行了。”


山河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被他推开了。她静静站在旁边,看着江屿。他的衬衣已经全被汗水湿透,就索性脱了衬衣,赤着膀子干活,身上的肌肉一块块向外贲张着,充满了力量和线条美。


此刻,山河心里没有任何旖旎的念头,甚至忘了在太阳寨隧道里见到画面。她的内心很平静,很安宁。她觉得这样的江屿,莫名多了一种亲切感,不像以前那个冰冷乏味的工程师,却像个在地里干活的普通男人,浑身上下都是原始的性感。


江屿身上的肌肉十分紧实,看起来有使不完的劲儿。


脚下的土坑越来越深,江屿和包工头用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挖出一个一米深的墓穴。


包工头擦了一把汗,拍拍江屿的肩膀说:“小伙子,看你文质彬彬的,没想到力气还挺大,一人能顶两人了。”


江屿没说什么,脚一抬,就从墓穴里跳了出来。


山河看见江屿鞋子和裤子上都沾满了泥土,浑身都是汗,赶紧上去给他递水递纸巾,口中忙不迭说着:“辛苦你们了。”


江屿先喝了半瓶矿泉水,然后把剩下的半瓶水往头上一浇,再用手把头发往后一抹,甩了甩,水花向周围飞溅,也不知是汗水还是矿泉水。


山河微微发窘,为啥她觉得江屿就跟在做冰镇矿泉水广告似的呢?


墓穴挖好之后,包工头和江屿又一起用细沙和水泥和了水泥浆,将墓穴底部和侧边用红砖砌好,再用水泥浆抹平。


江屿从唐旭手中接过骨灰盒,直接将其放在未干的水泥表面上,这样等水泥干透之后,骨灰盒底座就嵌入水泥之中了。最后,用大理石板将墓穴上方盖了起来,再用水泥浆封口,墓穴内部的工程就算是完成了。


江屿和包工头将之前挖出来的泥土重新盖上去,一点点将墓穴掩埋起来。


唐旭放了鞭炮,山河点香,阿美烧纸钱,让逝者入土为安。


等到一切都完成之后,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干活的人不仅大汗淋漓,还饥肠辘辘。


山河给包工头结了五百块工钱,又送了一条烟。


包工头拿着钱和烟很高兴地走了。


山河转过身对江屿和唐旭说:“中午去我店里吃饭吧!”


兄弟俩当然没有任何意见。


**


饭后,山河拿了一千两百块递给江屿。


江屿的神情一下冷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你和唐旭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这点酬劳请你们收下。”山河想将钱塞进江屿手里,他却陡然抽开手。


“你觉得我帮你是为了要钱?”江屿看起来不太高兴。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钱,但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们能收下。”山河语气和神情都十分真诚,“今天真的特别感谢你们,要不是你们,阿辉可能现在还不能下葬。”


江屿不说话,依然没有接受山河的钱。


阿美说:“江经理,唐旭,这是我和我姐的心意,你们就收下吧!”


唐旭环着手,好整以暇地说:“你们觉得我们很缺钱吗?”


“不是这个意思。”山河摇摇头,“我知道你们不缺钱,但这是我们表示感谢的一种方式。除了这个,我的确不知道还要怎么来报答你们了。”


江屿心头一热,一股冲动涌上来,开口就说:“那不如以身相许。”


“啊?”山河一下就愣了。


唐旭和阿美也愣了。


周围突然无比安静,气氛有些古怪。


两秒钟后,唐旭反应过来,赶紧对江屿使眼色。


江屿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然后才不疾不徐地开口说:“我是开玩笑的,想活跃一下气氛。”


山河翻个白眼,心说你一开口就只会冷场,不会活跃气氛。虽然心里有些不满,可想想人家江屿毕竟出了很大力气帮忙,她总不能摆脸色,于是很无奈地说:“江经理,拜托你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真的让我很尴尬。”


江屿清清嗓子,说:“好吧!我确实不太会活跃气氛。如果你真的想报答,那我能不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你说。”


“可不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江屿说完,有些紧张地握了握拳头,表面上还是很平静。


山河又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说:“就只是这样吗?”


江屿耳根子微微发红,心里不免又激动起来,正想开口,却被唐旭打断了。


“小山姐啊,其实我表哥就是想跟你做个普通朋友。”唐旭将手搭在江屿肩上,语气轻松地说:“以前呢,你跟我表哥之间有很多不愉快的事,希望你能不计前嫌,重新跟我们交个朋友啦!”


山河一下有些惭愧,“对不起,是我小心眼了。好吧,那咱们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今天欠你们的人情我也记在心里,往后你们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我一定在所不辞。”


唐旭对山河竖起大拇指,佩服地说:“小山姐,真爷们,我敬你是条汉子!”说完,唐旭又用胳膊肘碰了碰江屿。


江屿板着脸,不温不火地说:“我也敬你是条汉子。”


山河低头笑了一下,“你表哥,总是这幅死人脸。”


唐旭摆摆手,一脸无奈,“哎呀,习惯就好啦!”


江屿:“……”


31|4.10发|表


江屿一边开车回项目部,一边冷着脸说:“你说的什么撩妹技能,一点也不管用。”


唐旭坐在副驾驶座上,无奈地扶额,“表哥啊,我说你也太猴急了一点吧!你在炸弹面前都能处变不惊,怎么遇到感情的问题,就变得这么冲动了呢?表哥,你都已经三十了,不能跟十八的毛头小子一样啊!”


江屿硬邦邦地说:“我又没有谈过恋爱。”


“我知道我知道,你还是个处男嘛!”


江屿斜了唐旭一眼,“能不说废话吗?”


“好好好,咱说重点。”唐旭叹口气,“你要知道,小山姐以前对你一直没好感,甚至还很讨厌你,你冒然去撩她,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嘛!而且你撩拨的方式方法也太差劲了吧!”


“那你说要怎么办?”


“稳住!千万要稳住!一步一步的来,循序渐进,稳扎稳打。成功撩妹必备三大要素,第一,长得帅,这个你已经具备了;第二,身材好,你也具备了;第三,也就是最关键的一点,被撩的妹纸一定不能特别讨厌你才行,甚至有那么一丢丢好感最佳,这样才能越撩越骚动,越撩越春心荡漾啊!”唐旭说得噼里啪啦,口沫横飞。


江屿拧起眉头,“没有好感就不能撩了?”


“也不说不能,只是失败的概率会更大而已。千万不要相信电视剧和小说里面所说的,撩妹技能点满就一定能成功。现实很残酷,如果长成猪头还去撩妹,绝对死得很难看。”


江屿不冷不热地说:“我从来不看电视剧和小说。”


“所以你的撩妹战斗力为零,你还是听我的吧!”


江屿无言。


**


山河晚上九点关了饭店大门,准备下班回家的时候,发现江屿站在街道上。山河不可避免地吃了一惊,“江经理,你怎么在这里?”


江屿拉下脸,“说好了叫名字的。”


“江、江屿。”山河有些抱歉,“不好意思,我习惯了。”


江屿“嗯哼”一声,勉强表示满意,然后说:“我送你回家。”


“送我回家?”


“孟警官不在的时候,都由我送你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是山河却分明感受到了一丝关怀。她心里有些动容,想到孟梧桐,又有些黯然。已经三天了,她还是没有孟梧桐的消息,他到底去了哪里?


江屿见她低着头不说话,问道:“怎么了?不想让我送你吗?”


“不是。”山河抬头,“我只是怕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现在是特殊时期,你的安全最重要。等孟警官回来以后,你想要我送,我还不送你了。”江屿按照唐旭的吩咐,故意说得很轻松。


山河扯扯嘴角,想配合他的冷笑话笑一下,却笑不出来。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阿辉死了,孟梧桐也突然失去联系,她的心情十分沉重。


江屿看出她的表情很勉强,知道她不开心,内心也变得沉重起来。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稍微开心一点呢?江屿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笨,不会哄女孩子,也不会逗女孩子开心。大概唐旭说得很对,他的撩妹战斗力为零。


“山河。”他叫她,“你饿吗?要不要吃点宵夜?”


听唐旭说,有的女孩心情不好,就喜欢吃东西。


“好啊!”山河的神情果然轻松了一些,“我请你吧!”


**


两人去了夜市街,这里是一片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的景象。


河汀县城夜晚只有两个地方最热闹,一个是夜市街,一个是越南街。


两人选了一家卖烧烤的小摊坐下,点了一盘炸昆虫、一盘油煎粽粑,还有一些烧烤。


烧烤摊上食客很多,所以他们点的东西隔了一会儿才端上来。


所谓炸昆虫,其实就是一个拼盘,三分之一的油炸竹虫,三分之一的炸蚂蚱,还有三分之一的炸蜂蛹,都是高蛋白高能量的食物。三种昆虫虽然都是油炸的,但是口味却有一定的差异,蚂蚱更香脆,竹虫有一点点奶香,而蜂蛹则是甘甜的。


许多外地人看到昆虫不敢吃,但其实这是一道特色美食。


江屿对蚂蚱下不了口,就夹了蜂蛹和竹虫品尝味道。


山河问他:“怎么样,好吃吗?”


江屿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嗯,有一点香脆清甜。”


山河又把油煎粽粑递给江屿,“尝尝这个。”


粽粑是地道的壮族美食,明叔父子都会做。这种粽粑个头很大,最小的也有男人的手掌那么大,大的可达到脸盆大小,用粽叶包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粽粑的具体做法山河并不清楚,只知道主要成分是糯米和猪肉,入口又香又糯,如果用油稍微一煎,那么就多了一层酥脆,吃在嘴里味道棒极了。


江屿夹了一块粽粑,咬了一口,立刻满口留香。“这个好吃,我很喜欢”


“那你多吃点。”山河又给他夹了两块。


江屿心中一软,目光柔柔地看向她。


“怎么了?”山河不懂他为什么盯着自己,“我脸上有东西?”


“哦,没有。”江屿移开视线,感觉自己的耳根子好像又红了。


这时,一盘烤好的猪小肠端了上来。


山河立刻用筷子指着猪小肠说:“快尝尝,这是河汀的特色烤粉肠,保留了猪小肠里面的那一层粉,吃到嘴里又香又糯。”


江屿讶异地说:“猪小肠里面的粉难道不用洗掉了再吃吗?”


“当然不洗啊!既然叫做粉肠了,洗掉粉,那还有什么好吃的呢?”


“可是小肠里面有胆汁,那些粉末应该是苦的吧?”


“不不,有一截小肠里面的粉是不苦的,粉肠只取那一截。你快尝尝吧!”山河热情地招呼他。


江屿见她的表情不如之前那么沉重,心里也跟着轻松起来。在山河的指导下,他夹了一段烤粉肠,沾了一点特制的辣椒盐,送入口中。率先品尝到的是香辣味,用牙齿咀嚼,粉肠外酥里嫩,满口留油,肠道内的粉也随之挤压出来,缭绕在唇齿之间,说不出的糯香味。


“怎么样,好吃吗?”山河一瞬不转地盯着他。


江屿的嘴角微微上扬,由衷地说:“我发现,你是一个美食家。”


“那当然,我可是开饭店的。”山河眉眼飞扬,心情看起来轻松不少。


江屿目光融融地注视着她,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充满了,柔软而又充实。


**


吃完宵夜后,江屿送山河回家。


直到山河进了家门,江屿离开之后,缉私大队的小张和小刘才从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


小刘叹口气,说道:“孟哥嘱咐我们暗中保护这姑娘,这姑娘却跟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


小张说:“我看那男的只是送她回来而已,你不要多想了。”


小刘摇摇头,“但愿这姑娘不要辜负了孟哥。”


“感情的事,又有谁能说得清?孟哥现在情况好点了吗?”


“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还没醒过来。”


**


山河洗过澡,又拿起手机拨打孟梧桐的号码,可惜得到的提示仍然是对方已关机。


已经这么多天了,为什么一直都不开机?


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山河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不管过去因为孟杨柳的事,她是憎恶他,还是讨厌他,他们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年,她不希望他有事。


如果……他是彻底放弃自己离开了呢?


扪心自问,会不会有一点遗憾和难过?或许,会有一点点吧!她无法欺骗自己,人总是会有这样的劣根性,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有一天失去了,心里难免失落。


可是,孟梧桐答应过她,要将走私案彻查下去,一定抓到杀害阿辉的凶手。就算他不愿意再调查下去,至少应该通知她一声呀!


孟梧桐到底去了哪里?孟杨柳会知道吗?


山河拿着手机,在通讯录中找到孟杨柳的名字,对着那个沉寂已久的号码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拨打出去。


她上了床,关灯准备睡觉,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提示她有微信消息。


山河点开,是江屿发来的消息。晚上吃宵夜的时候,两人互加了微信好友。


——睡了吗?


中规中矩的一句问候,但大多数男生晚上给女生发消息的时候都是以这句话开头的。


——还没有,不过快睡了,你呢?


女生问了一句“你呢”,通常表示她愿意跟你继续聊下去。


——我也没有,在想事情。(笑脸)


山河对江屿发来的这个笑脸表情感到讶异,因为她无法想象江屿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想什么呢?


——唐旭说,周末想出去玩,但不知道该去哪里,河汀附近有什么好玩的景点吗?


——去越南,出境旅游?


——还是不出境了,就在河汀的景点吧!


山河想了想,在对话框里输入汉字。


——南溪河漂流和花鱼洞国家森林公园。河汀本土的景点不多,出门就有山有水,多数游客来这里都是为了出境去越南旅游。


——那就南溪河漂流吧!你能给我们当导游吗?


山河对着手机愣了一愣,原来这兄弟俩拐着弯子想约她出去玩呢!


——是不是最好把阿美也带上啊?


——对,就是这样的。


山河一下有些哭笑不得,这人的目的性也太明显了,摆明了是想帮唐旭追阿美。


——对什么对?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让唐旭别打阿美的主意,你忘了吗?


——我没忘,但唐旭对阿美是认真的,阿美也二十多岁了,你总不能一直守着她,不让她谈恋爱结婚吧?


山河看到这话,心里莫名一沉,没有再回消息。其实江屿说得不错,阿美也二十二了,早到了谈恋爱的年纪,可是唐旭那小子又不太可靠,花花肠子太多,她怕阿美会吃亏。


江屿没等到她的回复,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怎么不回了?


——困了,睡了。


32|4.10发|表


山河又去了海关大楼,接待她的还是小张和小刘。


“张警官,很抱歉,我想问一下孟梧桐是不是已经辞职离开河汀了?”


小张和小刘对视一眼,小张笑着说:“你怎么会这么想?孟哥的档案和人事关系全在我们单位呢!他只是去出差培训了。”


“可是,为什么他的电话一直都打不通?出差培训的话,不应该一直关机啊?”


“哦,其实是这样的,孟哥参加的培训是全封闭式的,整个过程中都不能跟外界联系,所以你打不通他的电话。”


山河虽然不知道缉私警察是不是真要参加什么全封闭式培训,但她觉得,张警官总不至于骗她吧!得到孟梧桐的确切消息,山河松了口气,“张警官,谢谢你们,我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小刘和小张笑了起来,可是笑得都不太自然。


小张说:“你太多虑了,孟哥可是我们队长,能出什么事?”


小刘说:“就是就是,你就安心吧!”


山河点点头,神情释然,“他没事就行。”


“当然没事啦!”小张笑着打哈哈,“对了,你弟弟的案件肯定会继续查下去的,我们缉私大队和刑侦大队联合侦查这个案子。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你就放心吧!”


“谢谢你们,那我先走了。”


“慢走!”


小刘和小张目送山河立刻,等她的身影看不见了,小刘才叹口气说:“看来这姑娘对孟哥也是有感情的,我们可以放心了。”


“但我看不太像男女之情。”小张咂咂嘴。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小张拿出手机无奈地说:“孟哥家里人打来的,唉,还得帮他瞒着家人,到处撒谎骗人,心真累。”


小刘拍拍小张肩膀,“但愿孟哥早日醒来。”


**


周末的时候,山河还是带阿美去参加了南溪河漂流的活动。当然四个人的费用是山河出的,她想着参加活动一方面可以带阿美出来放松一下心情,一方面也可以还江屿和唐旭一个人情。


所谓南溪河漂流,就是从南溪河上段乘坐皮艇一直漂流到下段,终点在那座百年中越铁路的桥墩下面,全程32公里,一路漂流赏景的话,可以游玩大半天。


早晨,山河一行四人和所有参加漂流的游客一起乘坐大巴车离开县城,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来到漂流起始地点。


这里早有工作人员准备好一切,他们四人只需要拿上分配好的救生衣,排队等候漂流即可。由于是盛夏,旅游旺季,参加漂流活动的游客很多,每支皮艇都要坐满人,所以他们和其他旅行团的游客混搭坐上了一支皮艇,一共十名游客。


漂流开始前,工作人员发给他们每个人几个干净的塑料袋,用来装随身携带的手机、包包之类的东西,以防止这些物品在漂流途中被水花打湿损坏。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皮艇就出发了。


刚从起始站密闭的空间里划出去,映入眼帘的便是河流两岸茂密的丛林,以及河道边嶙峋的怪石。清凉的微风迎面吹来,带着泥土的芳香,以及河水的湿润气息,叫人心旷神怡,心生愉悦。


“哇呼!”唐旭不由自主站起身,张开双臂,发出一声惬意的呼喊。


摇橹的师傅连忙说:“小伙子,赶快坐下来,马上到险滩了,小心掉下去。”


阿美转过身,拉拉唐旭的衣服,“唐旭,你坐下来。”


唐旭咧嘴一笑,坐下之后往阿美靠了靠,将下巴搁在阿美肩上,笑嘻嘻地说:“听我家阿美的。”


阿美一下就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山河不冷不热地说:“阿美是我家的,不是你家的。”


唐旭伸出一只手指,不以为然地摆了摆,“小山姐,此言差矣,就算阿美现在还是你家的,你怎么知道以后不是我家的呢?”


阿美的脸彻底红透了,用手肘碰了碰唐旭,小声地说:“你别胡说八道了。”


“我哪里胡说八道了?你看你脸都红了,还不是喜欢我?”


阿美羞得干脆不理他。


唐旭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畅快。


山河翻了个白眼。


江屿抿紧嘴唇,神情严肃,其实内心早就各种羡慕嫉妒恨了。唐旭这个臭小子,撩妹手段果然高超,三两句话就撩得阿美羞红了脸,他要什么时候才能让山河也羞红脸?


唉,任重而道远!


山河转过身,对身后的江屿勾勾手指头,那表情似乎让江屿凑过来。


江屿惊疑不定地倾身向前,脑中幻想着难不成山河要对他说什么甜言蜜语。只可惜,小江同学失望了。


山河硬邦邦地说:“唐旭要是想追阿美,让他把屁股洗干净了,别跟那些越南小妹不清不楚的。”


江屿霎时犹如被雷劈中一样,半晌无法从山河那段话中回过神来。把屁股洗干净……原来山河早就猜到唐旭去找过越南小妹了。他突然想起山河也曾误会他去找越南小妹,正想开口解释,他们已经进入了险滩区,摇橹的师傅大喊道:“抓紧坐稳了啊!”


皮艇陡然向下一个俯冲,哗啦一声,水花飞溅而起,坐在皮艇第一排的游客立刻被水花浇了个透心凉。山河和阿美虽然靠后一点,身上也溅了不少水,江屿和唐旭自然也不能幸免。


“哇哈!”唐旭痛快地大喊大叫起来,“爽爽爽,再来点更刺激的吧!”


话音刚落,皮艇又是一个更大的俯冲。


山河只觉得心头一下变轻,接着便重重落了下去。


哗——


水花再次溅起,而且比刚才飞溅得更高。


山河的脸上和头发上都溅了不少水,用手一抹,滑腻腻的。看来出门前涂抹的防晒霜没用了,都被水花洗掉了。


大概经过了数个急滩和险滩,他们才穿越了上段,来到了中段。


唐旭凑近阿美询问:“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阿美露出一抹微笑,点了点头,“嗯,开心。”


“开心就好。”唐旭揉了揉阿美半湿的头发,一脸宠溺的样子。


山河侧目,看着阿美满面笑容的样子,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因为阿辉的事,她们的心情都阴霾了许多天,现在能出来放松一下,的确是一件好事。或许,这才是江屿和唐旭约她们出来游玩的真正目的吧!他们不是为了自己玩乐,而是希望她和阿美能够开心一些。


山河转过身,想向江屿道谢,却见江屿一只手横在自己头上,而他正睁大眼睛地看着自己。“你干嘛?”她瞅瞅自己头顶上的那只手。


江屿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他只是看到唐旭揉了阿美的头发,然后他的手也不由自主抬了起来,接着就被山河发现了。


实在有点丢脸,要怎么跟她解释?


“你把手抬这么高干嘛?要打人啊?”山河疑惑地眨眨眼。


“呃……”其实江屿心里已经窘迫得要命,表面上还是一副淡定的模样,“我只是……只是要拿防晒露。”说完,他从身边的塑料袋里拿出一瓶高倍防晒露,递给山河,“你擦吧!女生晒多了太阳对皮肤不好。”


山河讶异地张大嘴,万万想不到江屿竟然随身携带防晒露,简直……简直就是太贴心了有木有?她赶紧接过防晒露,忙不迭说:“谢谢,谢谢。”


唐旭悄悄对江屿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了一句:表哥,有进步!


**


皮艇驶入中段之后,河面就渐渐变得平缓了,河水也深了许多。绿油油的河水之中摇曳着碧绿的水草,一团团,一簇簇,如水蛇一般。


河道两岸的植被比之前更为茂密,即便在酷热的太阳炙烤下,这些植被依然没有半点颓败的趋势。


“有鱼!”摇橹的师傅忽然喊了一声,拿起抄网飞快一抄,一条男人手掌那么大罗非鱼就落在了抄网之中。


罗非鱼不肯屈服于被捕的命运,在抄网之中拼命打挺挣扎着。


“哇!”皮艇上的游客纷纷大声欢呼拍掌,称赞师傅技术高超。


这条罗非鱼是在南溪河里天然生长的,不吃饲料只吃水草,要长到男人手掌大小,没有两三年的时间,肯定是不行的。最关键的是,这种天然生长的罗非鱼肉质特别鲜美,还带有一点微甜的口感,矿物质含量丰富,营养价值很高。


皮艇上的游客当即开始喊价购买这条罗非鱼,最后,唐旭和江屿以三十五元的高价将这条纯天然罗非鱼购买下来。要知道,三十五元已经可以买四斤人工饲养的罗非鱼了。


唐旭和江屿拍到这条鱼很兴奋,商量着要怎么烹饪。


后边一支皮艇也跟了上来,两支皮艇并排往前行驶。


皮艇划入一片竹林区域时,他们发现这里竟然有许多民众在河里洗澡游泳,大人小孩,男人女人全都有,有些四五岁的小孩光着屁股在水里游来游去,灵活得就跟小青蛙似的。


游泳的民众看到皮艇来了,还抬手向皮艇上的人打招呼,十分热情。


唐旭惊喜地说:“这河里竟然还可以游泳啊?”


“河水又不脏,当然可以游泳啦!”


刚说完,一个小男孩爬到河边的大块石头上,“扑通”一声跳进河里,溅起大片的水花。


“啊!”阿美惊叫一声,被水花淋成了落汤鸡。


小男孩从水里冒出头,指着阿美哈哈大笑起来。


唐旭怒了,指着小男孩大喊道:“臭小子,你敢泼她,我泼死你。”说完,撩起水向小男孩泼去。


小男孩也不甘示弱地与唐旭对泼起来。


唐旭身边的人纷纷遭殃,全都加入了泼水的行列。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打水仗啦!”


更多的人加入了泼水的行列,你泼我,我泼你,一时间水花四溅,阳光下彩虹若隐若现,河里热闹非凡。嬉闹大笑声此起彼伏,逐渐形成了游客对抗民众的局面。


山河没想打水仗,所以也没撩水去泼其他人,一个劲用手挡水花,可是却屡被殃及。


江屿干脆前倾身体,将山河藏在自己身后,用身体替她挡住水花。


山河有一瞬间的错愕,没想到他会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水,不知怎么的,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淡淡的暖意。


**


他们结束漂流之旅上岸的时候,除了山河,其他人都成了落汤鸡。山河虽然没有浑身湿透,衣服裤子也湿了大半。幸好他们的手机钱包这些贵重物品都提前保护好了,要不然肯定也湿透了。


唐旭拎着手里拍卖得来的罗非鱼,兴高采烈地说:“去美丽煎把这条鱼炖了吧!”


山河微笑着说:“好啊!去美丽煎,我请大家吃饭。”


江屿能继续和山河相处,当然没有任何意见。


阿美正要开口,装在塑料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拿出来看了一眼,笑着说:“是奶奶打来的。”


“那你快接。”山河努努嘴,“外婆有什么事。”


阿美接通电话,甜甜叫了一声:“奶奶。”随后,阿美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脸色也开始发白。


“阿美,你怎么了?”


阿美拿下手机,怔怔地看向山河,“姐,我爸妈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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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美妈跑了,还悄悄把房子卖了,卷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财物。


阿美爸一气之下,也走了。


好端端的一个家,彻底支离破碎。


阿美和阿婆坐在沙发上静静抹泪。


山河站在一旁,不发一语。


江屿和唐旭彼此对视一眼,默默叹气。


因为阿辉的事,这些天阿美家里的气氛都十分压抑。阿美妈说要回娘家住几天,也没人反对。可谁能想到,她竟然偷偷把家里房子卖了,卷款跑了。


今天新房主上门来赶人,阿美爸才知道房子没了。等阿美爸打电话去阿美妈娘家询问的时候,那边的电话早就已经停机了。


于是,阿美爸留书一封,连手机都没拿就走了。


阿美爸留下的书信也很简单,只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还有错别字。


——我克抓那个烂破娘回来。


其实,阿美家的房子是山河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专门给外婆买的,那时县城里一套房也不过五六万。外婆不愿意让人说闲话,执意跟着儿子住,不跟女儿住,所以山河母亲就把房子的名字写成了弟弟和弟妹的名字。


可是,阿美爸是个怂货,年轻的时候就没工作没本事,一直靠姐姐接济。就连娶媳妇这件事,也是山河母亲花钱从穷山坳里买了阿美妈这个媳妇回来。


阿美妈刚嫁来的时候还算老实,生了阿辉之后就渐渐变得狡猾起来,但山河母亲在,她还不敢太放肆。等山河母亲一过世,阿美妈就想方设法把房子名字变成她一个人的,所以她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房子卖了。


山河很清楚,阿美妈这种人看起来厉害,其实最是胆小怕死,色厉内荏就是专门用来形容她的。她的宝贝儿子阿辉死了,她上次又被杰哥在电话里威胁了一通,害怕也遭到报复,所以才会偷偷卷款跑人。


这种情况,其实可以报警。


可是报警又能有多大的意义?清官难断家务事,就算把阿美妈抓回来,她始终是阿美的生母,还能让阿美送她去坐牢不成?


一堆破事!


山河心里咒骂一声,迈开脚步往外婆和阿美住的房间走去。


“姐,你要干什么?”阿美抬头,一双杏眼哭得红红肿肿的。


“收拾东西,搬家走人。”


“走去哪?”


“还能去哪?我住的地方呗!留在这里,等着人家报警来赶人啊?”


**


山河和阿美把家里能打包的东西统统都打包搬走,余下一些旧家具全都卖二手市场去了。


江屿和唐旭当然也来帮忙了,两个男人出力不少。


山河住的房子也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不过面积小点,两室一厅。外婆年纪大了,山河让外婆一个人住一间卧室,她和阿美住一间卧房。


小小的套房里一下搬进来很多物品,显得逼仄许多,江屿和唐旭搬完东西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了,沙发和椅子上全放了东西。


兄弟两个干脆席地而坐。


山河和阿美正在卧室里收拾衣服,没发现这两人坐在地上。


外婆杵着拐杖走出来,精神看上去不太好,有点萎靡不振,大概是因为近期发生了太多事,先是失去孙子,现在儿子儿媳又都走了。外婆给两人端茶倒水,客气地说:“小伙子,辛苦你们了。”


江屿和唐旭赶紧去扶外婆,“阿婆,您太客气了,快别忙了。”


“不客气,应该的。”外婆语气还算平静,只是门牙都掉了,说话的时候有点漏风,吐字不太清晰,普通话也不标准。


江屿将沙发清理出来一片区域,扶外婆在沙发上坐下。


外婆坐定之后,勉强一笑,问道:“你们是糖糖和阿美的男朋友吗?”


“呃……”这个问题把江屿难倒了。说不是吧,他明明想追山河,还指望着哪一天山河变成他的女朋友。说是吧,那肯定不行。


唐旭碰了碰江屿,用眼神告诉他不要说话,自己开口说:“阿婆,不瞒您说,其实我正在追求阿美。”


“哦。”外婆点了点头,“还不错,你要是真心对阿美好,我也放心了。”


唐旭郑重其事地说:“阿婆放心,我对阿美是真心的。”


外婆的目光转到江屿身上,“那你呢?”


唐旭立刻说:“他是我表哥,跟小山姐是好朋友,彼此都很熟悉。”


江屿偏了偏头,他就怎么就没想到好朋友这个词呢?用这个词来形容真是再贴切不过了,好朋友说明关系不错,既可以发展成为恋人,又不会显得太突兀。


“好,好。”外婆叹口了气,“我现在就剩下阿美和糖糖两个孙女了,唯一的心愿,就是她们都过得好。”


“什么过得好?”山河正好从房间里走出来。


“没什么。”外婆拄着拐站起身,“你们聊吧!我回房休息。”


“外婆,我扶您。”


**


隔了一会儿,山河回到客厅里,见阿美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坐在沙发上发呆。


江屿和唐旭都站在旁边沉默不语。


山河问:“怎么了?”


阿美抬起头,眼眶又是红红的,“姐,我妈走了,我爸找不到了,弟弟也没了,我……”说着说着,便忍不住抽泣起来。


山河心里一酸,险些也红了眼。她走到阿美身边,蹲下身,用手轻抚阿美的头发,柔声说:“傻,你还有姐,还有外婆呢!外婆年纪这么大了,她都能扛住,你怎么扛不住呢?”


江屿和唐旭的心情都很沉重,好不容带她们两个出去放松一次,哪知又发生了这些事情,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世事难料唉!


阿美一边掉泪,一边哽咽地说:“对不起,姐,是我太软弱了。”


“没事的。”山河抱住阿美,轻声安慰她:“没事了,别哭了。”


“嗯。”阿美将脸埋在山河肩膀,一边抽泣,一边闷闷地答应一声,“要是没有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姐,我心里好难过。”


山河到底没忍住,红了眼眶。她悄悄拭去眼角的泪珠,没让其他人发现。


**


几天后,阿美爸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山河和阿美去公安局报了失踪。


回去的时候,阿美一直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山河对她说什么话,她都只是没精打采地应答一声,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山河很担心,这样下去阿美会憋坏,可是她又没有更好的办法让阿美从家破人亡的阴影之中走出来。


虽然说,原来那个家庭对阿美而言是个累赘,父母和弟弟都像吸血鬼一样附着在阿美身上,可他们到底都是她的亲人,有着割舍不断的血缘关系。


回到饭店,明叔和阿勇只能象征性地安慰几句,起不了什么作用。


阿美情绪不佳,所以山河并没有安排她做事,只是让她坐在柜台后面休息。


下班之后,山河正打算带阿美回家,却看到唐旭守在饭店外面。


唐旭直接走上来,牵住阿美的手,对山河说道:“小山姐,我带阿美出去放松。”


山河瞪大眼睛,一脸怀疑,“你要带她去哪放松?”


“哎哟,你就别多问了,总之我有自己的办法,你就放心吧!”唐旭不由分手就把阿美拉走了,而阿美也什么都不说,就让唐旭拉着走。


山河抬头,这才发现路边停了一辆体格庞大的摩托车,而唐旭正将一个头盔戴在头上,一抬脚就跨到了摩托车上。他递给阿美一个头盔,阿美也戴上头盔,跨坐在唐旭身后。


轰——


摩托车发动了,声音震耳欲聋,拉风无比。


唐旭挂上档,一轰油门,摩托车就窜了出去。


山河一直愣愣站在原地,看着摩托车绝尘而去。忽然之间,心头涌上说不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些酸涩,有些不舍,还有些感慨。阿美到底是长大了,她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所以在她最伤心难过的时候,她需要的不是她这个姐姐,而是她喜欢的男人。


山河转过身,乍然看到等在她身后的江屿。


江屿站在路灯下,昏黄的路灯照在他身上,好像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光。他的脸庞都陷在阴影里,可是眼睛却明亮无比,犹如黑曜石一般。


山河微微怔然,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又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她神情茫然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江屿一步步向她走来,停在她身旁,低着头,轻声说:“你忘了吗?每晚都送你回家的。”


“哦。”山河这才回过神来,有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便低头看自己脚尖,“这段时间都没有任何异常,也许……你不用每天都送我了。”


“如果走私份子蓄意报复,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的。走吧!”江屿率先向前走去,但是脚步却很慢,似乎有意配合她的速度。


山河静静走在他身边,依旧低着头,声音很轻,“我……除了谢谢,不知道还应该再说些什么。”


“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谢谢也不用说了。”他的声音也很轻。


两个人并排走在街道上,一个瘦小,一个高大,身高分明很不协调,却莫名有种恰如其分的美感,像是一副笔调柔和的油画,勾勒出最温馨的时刻。


江屿握了握拳头,其实很想去牵她的手,可是理智告诉他一定不能冲动,山河刚刚对他改观,一定不能再让她对自己产生不好的印象。他斟酌了一番,才开口说:“山河,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别太担心了。”


“我知道,人生嘛,总有许多曲折,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她看似轻松地笑了一下,“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以我睚眦必报的性格,那些走私份子杀了我弟弟,把我们家害成这样,我应该找他们拼命才对,可是我却无可奈何。我的睚眦必报,也只不过能够针对弱者罢了,多么可悲!”说完,她自嘲地笑了起来。


“不能这样说,走私份子本来就是一些亡命之徒,谁摊上谁倒霉。我们普通老百姓,不具备对抗这些黑暗势力的能力,所以才有警察和武装力量的存在。你的睚眦必报……”他思量了一番,才继续说:“我认为,每个人都有捍卫自我的权利,当权利被侵害的时候,应该寻找合适的方式维权,而不是一味用自己的方式进行报复。”


山河扯了扯嘴角,“也许你说的是对的。”


江屿怕她生气,急忙解释:“山河,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她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指出我的缺点,其实是为了我好,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毫不客气地指出我的缺点。江屿,其实你是一个耿直的人。”


“对不起,以前我说话的方式不好,总是惹你生气。”他道歉的语气非常诚恳,仿佛恨不得将心剖开,让她看到自己那颗火热的心脏。


“哈!”她突然停下脚步,笑了一声,转身拍拍他的肩膀,“江屿,你进步不少啊!”


“你也是,我们一起进步吧!”他向她伸出小拇指。


“拉钩?”山河微讶,随后也伸出小拇指,勾住了他的小拇指,“好,一起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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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过玻璃窗照进屋里,屋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把睡在床上的女人吵醒了。


山河睡眼朦胧地睁开眼,发现台灯竟然还亮着。她转过身,心头一惊,瞌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美昨晚没回来?身边的凉席空荡荡的,一点温度也没有。


“阿美?”她开口喊了一声,回应她的只有电风扇呼呼旋转的声音。


昨晚山河回来以后一直靠在床边看书,然后给阿美发了条短信,让她早点回来,阿美还回复让她别担心。接着她挨不住困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没想到阿美竟然一夜未归!


“唐旭!”山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立刻下床,走出房间。


外婆住的房间也空荡荡的没有人,但是餐桌上摆着两碗煮好的米线。显然,外婆很早就起床了,给她们做好早点之后,自己出门到河提边散步去了。


山河拿着手机,在微信上给江屿发了一条愤怒凶恶的语音:“江屿,叫唐旭提头来见我!”


**


半个小时后——


项目部江屿和唐旭的房间里。


山河铁青着脸坐在椅子上,在她面前,唐旭和阿美并排站着,像两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


江屿站在旁边,拧着眉头。


山河站起身,走到阿美面前,直接掰过阿美的头,拉开她故意竖起来的领子,露出颈部一个个红色的草莓痕迹。山河怒极反笑,“好好好,唐旭,你能耐啊!”


“小山姐……”


“你给我闭嘴!”山河恶狠狠剜了唐旭一眼,“你说你有办法,这他妈就是你的办法吗?”最后一句,她几乎是用吼的。


唐旭被骂懵了,垂着头说不出话来。


“唐旭,你要追阿美我不反对。我是相信你,才让你把她带走,你可倒好,直接把她睡了。你!”山河一怒之下抬起手。


唐旭赶紧抱住头,预料中的巴掌却没有落下来。


阿美抓住山河的手,眼光闪烁,一脸凄恻地看着她,“姐,你别打他,我是愿意的。”


山河一下气得心口疼,脸色发白,揪着衣襟半天说不出话来。


江屿赶紧过来扶她,关切地询问:“你怎么样了?别太生气。”


“你走开!”山河没好气地推开江屿,“你们兄弟两个沆瀣一气。”


江屿无言,目光凉飕飕扫过唐旭一眼,似在责怪唐旭惹怒了山河,连着他也被山河怪罪了。昨天晚上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情感,一下又破坏殆尽。


阿美凄凄惨惨地说:“姐,我就喜欢唐旭,你就让我跟他在一起吧!”


山河欲哭无泪,内心萧瑟不已,简直想对天狂吼三声。什么时候她竟然变成了阻挡子女追求爱情的严酷家长了?“阿美,你怎么这么傻啊?我想考察唐旭一段时间,你怎么这么着急呢?他这小子有前科你知不知道?”


唐旭不满了,“小山姐,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有什么前科?我坐过牢啊?”


山河冷笑,口气不善地说:“你有什么前科你不清楚吗?越南街你有几个小情人你心里不明白?你屁股擦干净了吗?谁知道你有没有性病?”


“我……”唐旭被她一番话堵得面红耳赤,却反驳不出来,最后只能小声嘀咕着说:“那是以前没有女朋友才去的,而且我都戴套了。”


山河没有说话,但表情却是十分不屑的。


阿美轻轻开口说:“姐,我不在乎他以前有没有找过小姐,我只在乎以后。只要他以后跟我在一起好好的,那就行了。”


“阿美,你不好好考察他,怎么知道他以后会不会改?”


唐旭立即表明态度,“有了阿美之后,我肯定不会再去。”


山河给了他一个白眼,显然不信他的鬼话。


“我发誓。”唐旭信誓旦旦地举起右手,“我有了阿美,如果我还去越南街找小姐,我就……”


阿美连忙捂住唐旭的嘴,深深地凝视他,“我不要你发这种毒誓。”


山河扶额,呕心得要命。天呐,这怎么还演上言情剧了呢?下一秒钟是不是要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了?她指着唐旭,口气不善地说:“我问你,昨天晚上保护措施做了没有?”


“这个……”唐旭开始支吾。


阿美回过身,不解道:“什么是保护措施?”


“我操!”山河心中再次腾起一阵怒火,目光开始四下搜寻,终于在书桌上发现了一把剪刀。她冲上去拿起剪刀,蹭蹭剪了两下。


唐旭一脸惊悚,“小山姐,你要干嘛?”


“老子阉了你!”山河大叫一声,就往唐旭冲过去。


江屿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抓住山河拿剪刀那只手。


“江屿你放开我!”山河用另一只手使劲拍打江屿,“他干那事连套都不戴,存心害人,老子今天废了他!”


江屿干脆把她另一只手也抓住。


两人开始扭打。


山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挣脱江屿的束缚。江屿毕竟是个男人,纵然她是个女中豪杰,在江屿面前也是不够用的。两只手用不上,她就用脚踹他,“放开我!放开我!”


“山河,你冷静一点!”江屿说完,又给了唐旭和阿美一个眼色,让他们赶紧走了。


唐旭忙不迭拉着阿美溜之大吉,“小山姐,别生气,我问过了,阿美其实在安全期。”


阿美出门前,又不解地问:“安全期是什么?”


砰——


房门合上了。


山河激动之下狂飙方言:“安全个批啊!你给老子滚回来!”她太过气愤,脸都涨红了,再次抬脚去踹江屿,岂料一脚踢空,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后方倒去。


江屿立马抱住她的腰,两人在倒下过程中来了一个180度完美旋转。江屿后背先一步着地,接着山河重重摔在了他怀里,嘴唇还不小心亲到了他的下巴。


纳尼?


山河瞠目,霎时如被五雷轰顶。


江屿全身都是肌肉,摔在地上倒也不疼,只是山河那轻轻的一吻,让他心神荡漾,浑身酥麻。他微微抬起身,盯着她小巧红润的嘴唇,忽然觉得口舌干燥,不自觉舔了嘴唇。


山河隔了三秒才回过神来,赶紧从他身上爬起来,不停地擦嘴巴,“呸,呸。”


江屿:“……”他有这么让人讨厌吗?只是亲到下巴,又没亲到嘴,至于这样么?江屿也站了起来,静默地站在一旁,表情有些阴郁。


山河擦了两下,然后愤怒地瞪着他:“你怎么也倒了?”


江屿平静地说:“我怕你摔疼了,给你当垫背。”


山河一阵无言,心头却升起了点点暖意。见鬼,她不能中他的邪,这厮八成想给唐旭那臭小子求情!山河不满道:“以你的身高体格,明明可以拉住我,不让我倒下。”


江屿眼中闪过一抹光芒,表面上还是很淡然地说:“刚才那一两秒的时间里,没想到这么多。”其实他在塌方的时候,都能在须臾之间想到用上衣套住头,刚才又怎么会想不到拉她呢?只不过,想在她面前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罢了。


山河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可又想不起来到底哪里不对劲。她目光一转,才发现他左手虎口在流血,想必是倒下的时候被剪刀划破的,“你、你的手出血了。”


“哦。”江屿非常淡定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要紧,消消毒就好了。”


山河心里有些愧疚,要不是她乱挥剪刀,他也的手也不会被划破。刚才实在太愤怒了,只想好好教训一下唐旭,现在冷静下,才发现确实太冲动了一点。“对不起啊!”


“没关系。”他指了指旁边的柜子,“里面有棉签和酒精,你帮我擦擦吧!”


“好好。”山河赶紧从柜子里取出棉签和酒精,先用棉签将皮肤上的血渍擦去,然后再用棉签沾了酒精,一点点擦拭伤口。她怕酒精太辣,所以擦拭的动作很轻很慢,一边擦还一边往他的伤口吹气,希望减轻他的痛感。


江屿一动不动,就这么静静低头看她,周遭无比静谧,只听得到她吹气的声音。她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他的手,两鬓的碎发自然地垂落下来,柔软得犹如丝绸,脸颊细腻柔润,让人忍不住想用指腹好好摩挲一番。


这样的时刻,实在太过美好,真想一直都沉溺在这样的温柔之中。


江屿愣神之际,山河已经抬头问他:“要不要包扎一下?”


“不必了,让伤口透气,好得更快。”


“那你这几天这只手都不能碰水。”她细细交代。


“好,我记住了。”江屿的语调平静,没有太大起伏。他看着她,思绪一下回到了唐旭生日当天,那个叫阿玲的女子提起山河打胎的事。


山河之前为什么那么激动呢?是不是因为那个被她拿掉的孩子?所以她极其憎恶男人不做保护措施,让女人未婚先孕?江屿以前不太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可现在也不是那么确定了。坦白说,他心里是有些妒忌那个男人的,可是更多的却是心疼她。一个女人孤零零躺在手术台上,等待医生进行手术,心里该有多难过?


一时间,江屿心里五味陈杂。


“山河。”他忽然开口叫她。


“嗯?”她不解地看着他,“什么事?”


“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尖锐,生气对自己的身体不好,伤肝伤脾伤肾。”


山河有些哭笑不得,“你又来说教了?”


“不是,我只是想说,如果你以后想做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我来帮你。就比如教训唐旭这件事,我比你更加合适。”


“啊?”山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江屿把剪刀捡起来,放回桌上,然后拿了一双拖鞋出门去了。她赶紧跟在江屿之后跑出去,正好看到唐旭和阿美站在另一边的房檐下说着悄悄话,阿美被逗得时不时抿嘴笑。


“唐旭!”江屿突然喊了一声。


唐旭转过头来。


嗖——


一只拖鞋朝着唐旭的脸飞去。


“啊!”唐旭脑门中招,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另一只拖鞋又飞了过来。“哎呀!”脑门再次中招。


“哈哈!”山河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从来没有发现,原来江屿也有这么活泼的一面,实在是很有趣呢!


唐旭揉着脑门,不满地哇哇大叫,“表哥,你太过分了,为什么拿拖鞋砸我?”


江屿环起手,下巴微扬,眼神轻蔑,脸上表情酷酷的,“保险起见,限你一个小时之内帮阿美把事后药买来,否则……后果自负。”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威力爆棚。


“啊啊啊,我马上就去。”唐旭夹着尾巴跑了。


山河忽然觉得,这个样子的江屿简直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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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旭在县城里租了一间小公寓,不用再跟江屿挤一间房,每天骑着他的摩托车去项目部上班,日子过得真是惬意又滋润。阿美决定搬过去跟唐旭同居,一开始山河强烈反对,可是阿美执意要去,山河最终只能妥协。


阿美搬走那天,山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心里有一种空虚感,还有一种淡淡的哀愁,这个家里,就只剩下她和外婆两个人了。


外婆拄着拐从卧室里走出来,缓缓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糖糖。”声音是老年人特有的苍老沙哑,仿佛历经了人世的沧桑变化。


“外婆?”山河这才发现外婆已经坐在她身边,“您怎么了?”


“是不是在想阿美的事情?”


山河没有隐瞒,点了点头,神情哀伤地说:“我不让她去跟唐旭同居,是为她好。在我们这个小地方,她和唐旭同居的事一下就传开了。唐旭又不是本地人,万一到时候铁路修好了,他走了,阿美被他撇下来该怎么办?”


“外婆知道,外婆都明白。但是糖糖,人各有命,阿美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她不能总是活在你的庇佑之下。就算有一天,唐旭走了,她和唐旭不得不分开了,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总得学会承担,学会长大。”外婆说得很慢很平和,一字一句却敲击着山河的内心。


“我……我就是怕她吃亏。”


外婆的表情深沉,语气有些哀伤,“你的这种心情,跟我当年一模一样啊!那时候,我就怕你妈妈一个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吃亏,不让她和那个知青一起走,才害了她大半辈子。”外婆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还有你舅舅。你外公在世时,最宠他,什么都替他安排好,事事都顺着他,他才会变成那个一事无成的样子。现在人也找不到,连姑娘和老妈子都不要了。”


说起这些事,山河的心情一下沉重了许多。外婆口中的知青,其实就是她的生父,当年到河汀来插队,认识了她的母亲。然而,这段感情却没能善始善终,后来知青回城了,这对恋人此生再也没有见过面。


那个血缘上的父亲,山河对他从来只有厌恶之情。


外婆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柔声说:“孩子大了,总该放手让她去飞。好了,别想太多。如果有一天阿美真的哭着回来了,我们还是她的家人。”


山河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酸楚的滋味,重重点了点头,“外婆,我明白了。”


**


时间静静流过,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这段日子生活倒还算平静,她也没有遭到什么走私团伙的报复,孟梧桐依旧没有消息,她的舅舅也没有消息。


公安局倒是给她打过一个电话,说是缉私大队又抓获了一个走私团伙,只是这个走私团伙规模太小,而且最后经过审讯,这个走私团伙跟阿辉的案子也没有任何关系。


这些走私者很善于隐藏,只要他们不行动,警方就没有任何办法。而他们一旦行动,通常都是部署得十分周密的行动,警方必须提早发现线索,才能及时抓获,否则也显得有些无力。


阿辉的这起案子在县城里影响特别大,因为被分尸,老百姓谈起来无一不变色,警方压力也很大。当然,警方也发现了韩茜茜这条的线索。为了这事,民警还专门跑了一趟省城,可是却没有找到韩茜茜,连韩茜茜的家人都不知道她去哪里,只知道她离职后就没了踪迹。


山河曾经一度怀疑,阿辉的案子是不是韩茜茜找人报复的,可事情又说不太通,韩茜茜最想报复的人应该是她才对,怎么会先拿阿辉下手呢?而且就算韩茜茜先对阿辉下手,怎么对她就毫无行动呢?虽然江屿每晚都送她回家,可她却一次异常都没有发现过。


除了阿辉的案子没有头绪,还有一个人让山河也挺闹心的。


此刻,山河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让她闹心的人就进来了。


阿玲大摇大摆在饭店里坐下,敲敲桌面,也不管大厅里的山河和阿美,直接对着厨房大喊道:“阿勇,快来帮我点餐啦!”


“来啦来啦!”阿勇兴高采烈地跑出来了,一脸讨好地站在阿玲面前,“要吃些哪样?”


阿玲故意斜了山河一眼,挑衅似的,然后才对阿勇甜甜一笑,说道:“跟昨天一样。”


“好嘞,没问题。”阿勇屁颠屁颠地跑回厨房。


隔了一会儿,阿勇把阿玲要的菜端出来了。阿玲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就吃,等她吃完之后,拍拍屁股走人之前,还要对阿勇说一句:“阿勇,人家走了,你帮人家付钱啦!”


阿勇一脸幸福地冲阿玲挥挥手,“没问题,阿玲明天再来啊!”


来你妹啊!山河阴沉沉地瞪着阿玲的背影,真是渣极品无处不在,关了一个周老板,走了一个韩茜茜,偏偏又来了一个阿玲。


阿勇回厨房之前,又对山河喊道:“糖糖姐,阿玲的钱就从我的工资里扣吧!”


扣你妹啊!山河翻个白眼,低着头继续算账,懒得理阿勇。


这样的情况,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一次。自从孟梧桐失去联系之后,阿玲就开始来美丽煎吃霸王餐,故意气山河,偏偏有阿勇这头蠢猪在,她还吃得理所应当。


开始的时候,山河和明叔会把阿勇骂个狗血淋头。可阿勇底气还硬得很,说什么既然要追女孩子,就要全心全意对她好,并且表示自己不在意那点钱,只要阿玲开心就好。


真是痴心绝对,气得明叔差点头冒青烟!


蠢阿勇看不出来阿玲是在利用他气山河,也或许他看出来了,却愚昧地选择视而不见。


反正,爱情都是盲目的。


后来美丽煎饭店的其他人也懒得管了,阿玲爱来就来,他们都视而不见。明叔是不会给阿玲炒菜的,所以每次都是阿勇去给阿玲炒菜。


下班之前,山河给大伙儿结算工资。阿玲这个月吃饭的钱全部算下来,阿勇的工资还不够,倒欠饭店两百多块钱。


阿勇惭愧地抓抓头,用希冀的目光看向自家老爹。


明叔胡子一吹,哼哼两声,“老子不会给你贴钱,你自己想办法!”


阿勇又转向山河,讨好地笑起来。


山河冷着脸,“你也别看我,饭店不欠账,你要实在给不出,就从下个月工资里面扣。”


阿勇忙不迭点头:“那就从下个月工资里面扣。”


“那你自己想好了,阿玲一直吃下去,你下个月工资也是不够扣的。雪球越滚越大,你的欠款也越来越多,你以后打算怎么补上?”山河的语气冷冰冰的,还带着一点嘲讽意味。其实她不在乎这几百块钱,但她不能让阿勇一直这么执迷不悟。她和明叔已经商量好了,就得这么逼阿勇。


“糖糖姐……”阿勇想讨好。


“别跟我嬉皮笑脸。”山河面无表情地呵斥,“我现在是你老板,不是你姐。”


“哦,那我再想办法吧!”阿勇转过身,垂头丧气地走了。


剩下的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


下班以后,明叔也走了,阿美被唐旭骑摩托车接走了


山河照例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走出饭店,便看到江屿站在路灯下等她,心里霎时涌上一阵淡淡的温暖。


这些日子以来,他每晚都这样等在这里,然后送她回家,说不感动,其实是假的。


山河隐约觉得,江屿或许是有一点喜欢自己的,可是她又不敢确定。


江屿对她的言行举止都保持着一定距离,绝不越界,除了上次她不小心亲了一下他的下巴,两人之间连手指头都没碰过。可是,他看她的眼神又不太一样,有点*,有点专注,仿佛包含无数复杂的情愫,就跟孟梧桐看她的眼神很像。


山河心里很矛盾,也有点迷茫。她实在不敢相信,江屿这样的男人会喜欢自己,可他分明又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过去他就是一座又冷又硬的南极冰山,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现在他给人的感觉温暖了许多,虽然还是保持着面瘫脸,却已经温和了许多。


江屿好像真的变了很多,为什么呢?


山河摸不透,但她更喜欢现在的江屿。


江屿原本静静等在路灯下,见她出来便迎了上去,“出来了,走吧!”他说话时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可却没有了从前那种孤高冷艳的感觉。


“让你就久等了,对不起啊!”山河揉了揉太阳穴,神情显得有些疲惫。


江屿脚步放得很慢,配合她的步伐,“怎么了?你看起来有点累。”


“唉,别提了。”山河摆摆手。


“是关于阿勇的事吗?”这件事江屿是知道,店里的事阿美都会告诉唐旭,而唐旭也都会告诉他。


山河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别想太多,阿玲一直这么下去,迟早会自食恶果的。”


山河笑了起来,“我发现你越来越会安慰人了,你都知道我想看到阿玲这个讨厌鬼倒霉,所以你就说阿玲会自食恶果。”


“我只是实话实说,没有人能毫无代价地挥霍别人的情感。”


山河抚着下巴点点头,“我觉得这话很有道理。诶,江屿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太正直,太理性了,你应该去做一个法官,或者是检察官。”


“是吗?”他嘴角微微向上勾起,“同样的话,还有另一个女人对我说过。”


“哦,另一个女人啊!”山河一下有点尴尬,低下头不再说话。


“你不问我那个女人是谁?”


“这有什么好问的,肯定是跟你关系很好的人才会这么说。”山河继续低着头,语气淡淡的。


江屿煞有其事地点头,“这倒是,我们之间很亲密,而且认识三十年了。”


“原来是青梅竹马,真羡慕你。”她口中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有点膈应的感觉。


“错了。”江屿一口否定她的话,然后一瞬不转盯着她,寻找她的表情变化,“我们不是青梅竹马,她是我妈妈。”


山河的表情愣住,随后露出不满的样子,“你是故意逗我玩的啊?”


“是啊!”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你不服气吗?那你来打我啊!”


山河看他这幅说挑衅的话都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别以为你是男人我就不敢打你!”她挥起包包,向他砸去。


江屿轻巧地躲开她的攻击,面不改色地说:“我是男人你就打不到我,打到让你亲一下。”


“去你的!”她哭笑不得,“我就不信邪。”


她再砸,还是砸不到。


江屿迈开大长腿在前面跑。


“呔,别跑!”山河迈开小短腿在后面追,“看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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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和江屿两人打打闹闹,很快便回到了住宅楼下。


缉私大队的小张小刘依旧藏在阴影里暗中保护山河,他们看着山河跑进楼梯间,随后又转过身来对江屿挥手再见,脸上带着灿烂的微笑。而江屿一直站在原地,目送她上楼。


唉!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无奈的感叹。


小刘说:“我感觉这姑娘要变心了。”


小张说:“她没和咱孟哥在一起,一直都是孟哥追她,别这么说她。”


“可她压根不知道孟哥为她做的一切,你不觉得这对孟哥太不公平了吗?”


“是啊!对孟哥太不公平了,那又有什么办法?孟哥醒了,要把这事儿告诉他吗?”


“还是别了,孟哥要是知道了,肯定连伤都不养,直接跑回来了。”小刘遗憾地摇头叹息,“孟哥对她这么好,她为什么就是不接受孟哥呢?”


小张拍拍小刘的肩膀,“别人感情的事,你就别瞎猜了。”


“你说我们都暗中保护这姑娘这么长时间了,也没什么事情发生,到底怎么回事呢?为啥孟哥会遭那帮坏蛋偷袭受伤,这姑娘却屁事儿没有?”


“孟哥醒过来之后,不是说他受袭击之前曾接到过一个奇怪的电话吗?问他是不是叫孟梧桐,等他回答了,那人就把电话挂了。”


小刘笃定地说:“肯定跟这事儿有关,那帮人是在确定孟哥的身份呢!”


这两人正说着,山河又匆匆忙忙从楼上跑了下来,对着前方大喊道:“江屿,等一下,等一下!”


小刘和小张对视一眼。


小刘紧张地说:“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有情况?”说着,便想拔枪。


小张按住他的手,“你先别着急,看看再说。”


江屿还没走远,听到声音转过身,迎着山河大步走回来,“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慌张?”


“我外婆……”山河微喘着气,“她跌了一跤。”


**


外婆上厕所时不小心滑倒,跌了一跤。


幸好外婆的高血压不严重,否则这一跤恐怕就跌出脑中风来了。也幸好江屿就在楼下没走远,否则山河打电话叫救护车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外婆年纪大了,骨质疏松,跌跤时把盆骨摔裂了。


江屿很快就把外婆从楼上抱了下来,小心翼翼抱进车里,然后山河开着车一路狂飙去了县医院。


两人在医院一直折腾到凌晨三四点,外婆才算是做好了复位治疗,安安稳稳地住进了病房里。


山河险些累趴,靠在墙壁上差点就要睡过去,脑袋猛地一点,才想起江屿还在旁边,赶紧站起来,歉意地说:“对不起,今晚实在太辛苦你了,我在医院附近的宾馆给你开一间房,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江屿虽然看上去不如白天那样神采奕奕,但也没有太疲惫的样子。“我不要紧,你先去休息,我在这里陪护阿婆。”


“不不,外婆我来陪护就行,今晚已经太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这么见外!”他忽然用食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她摁在椅子上,“你坐下休息一会儿,我去下洗手间。”


山河原本打算坐着等他回来,岂料实在太过疲惫,没熬住就睡着了。


江屿回到病房时,看到的就是山河靠在椅子上睡着的画面。他轻轻走到她身边,蹲下身,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伸手替她捋了捋落下来的碎发。


“山河?”他轻轻唤了一声。


她没有回应,呼吸很沉,显然是太累了,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


江屿倾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将她打横抱起来,走出了病房。其实他之前不是去洗手间,而是去找值班护士订了一张空余的病床。他把山河抱进另一间病房里,轻放在病床上,替她脱了鞋子。由于房间里冷气开得很大,他怕她受寒,又为她盖上了毯子。


山河一沾上床,四肢舒展开来,睡得更沉了。


江屿坐在床边,用手轻抚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细腻的肌肤,这样的感觉真好。他再次倾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将心里的骚动按捺下来,才起身离开了这间病房。


**


江屿一整晚都陪护在外婆身边,天快亮的时候,才靠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外婆已经醒了,躺在床上微笑着看着自己。他连忙坐直身体,关切地说:“阿婆,怎么不叫醒我?感觉好些吗?”


外婆笑了一下,眉目慈祥,脸上的皱纹更显深刻,“小江,昨天晚上真是谢谢你。”


“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他看到隔壁病床的病人正在吃早餐,便起身说道:“阿婆,我去给您买早餐吧!”


“不,你先坐下,阿婆有话想对你说。”


江屿心中有些疑惑,还是依言坐了回去,“阿婆有什么话请说吧!”


“小江啊,你是不是喜欢糖糖?”外婆的语气很平和,和蔼可亲。。


江屿有些尴尬,没想到山河的外婆会直接这么问。他想想,与其隐瞒阿婆,倒不如坦白。江屿端正身体,郑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我喜欢她,但是她应该还不喜欢我,请阿婆暂时不要告诉她。”


“其实,阿婆就是想问一问,你对糖糖的感情到哪个程度了。是单纯的喜欢她,想和她谈谈恋爱,再慢慢培养感情,还是已经爱上她,想跟她携手走完人生呢?”外婆说完,又笑了一下,“你别担心,阿婆不是逼问你,无论你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阿婆都支持你。”


江屿眉头微微蹙起,其实他自己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没想到山河的外婆会提出这个问题。现在,既然山河外婆提出来了,那就好好想一想,他对山河的感情究竟到达哪个程度了呢?


他爱上山河了吗?


江屿突然发现,爱这个字会让他产生一阵愉悦,好像发现了此生最珍贵的东西,还有一种想要牵着山河永远走下去的冲动霎时席卷而来,像狂风巨浪一样,猛烈而炙热,令他的心脏剧烈收缩跳动,顿时变得激动不已。


是的,就是这种通身畅快的感觉,心跳加速,浑身血流速度加剧。他清楚地感觉到一种极度渴望她的冲动,他想要这个女人,想拥抱她,亲吻她,占有她,想抚摸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缕秀发,他想让她从身体到内心全部都属于他一个人。


外婆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思考,隔了一会儿,才说:“你想好了吗?如果没想好也不要紧,以后再回答也可以。但你一定不能敷衍,阿婆要听你心底的答案。”


“想好了。”江屿的语气郑重,态度庄严,“阿婆,我想和她共度一生。”


外婆苍老的脸庞上渐渐露出一抹喜极而泣的笑容,眼眶湿润,神情激动,“好好好,你果然没有让阿婆失望。现在,阿婆就把她的身世告诉你,希望你以后更加珍惜她,不要让她遭受她妈妈受过的那些苦。”


**


山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其他病房的病床上,立马弹了起来。她记得昨晚自己坐在椅子上等江屿,然后竟然就睡着了。


难道是江屿抱她来这里的?


真是太不应该了,还让江屿替她守着外婆。她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赶紧下床穿鞋,急急忙忙回到外婆所在的病房。


山河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江屿坐在床边,很认真地喂外婆喝粥。每一勺他都会吹一吹,确定不烫了,才喂给外婆。忽然之间,她觉得眼眶发热,鼻头酸酸的,赶紧掉头出来,站在走道里深吸一口气,将汹涌澎湃的情绪压下去。


江屿为什么对外婆这么好?这不仅仅只是尊老了,他就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外婆那样细心,那样孝顺。山河靠在墙壁上,一股不知名的暖流乍然注入她的心口,热热的,仿佛融化了内心深处的冰山。


片刻之后,山河稳定了,才重新走进病房,一面向江屿道歉,一面又向他道谢。


外婆一直夸赞江屿,完全停不下来。


江屿倒是没什么反应,反而是山河很不好意思。


又隔了一会儿,唐旭和阿美接到消息也赶过来了,还给外婆买了许多补品和水果,俨然一对小夫妻回来探望长辈的模样。


外婆躺在病床上,看着四个年轻人,忽然感慨地说:“只要你们姐妹两人都能找到一生的依靠,外婆也就放心了。”


阿美凑到外婆身边,轻声说:“奶奶,你放心,唐旭对我很好。”阿美露出小女儿羞涩的表情,语气中难掩甜蜜,可见唐旭确实对她不错,她也是真的幸福。


唐旭也连忙表态:“奶奶,我会好好照顾阿美的。”


瞧瞧,以前叫阿婆,现在都改口跟阿美一起叫奶奶了,已经把自己当孙女婿了吧!


山河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其实她听得出来,外婆那话还包括了她和江屿,可是为什么呢?外婆怎么会把她和江屿凑一对?她没来之前,江屿和外婆说了什么?山河心中疑惑,便抬头去看江屿,正巧江屿也在看她,两人视线交汇。


他的目光……


山河心弦一颤,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好像心海里有一道道涟漪荡漾开来,搅得内心久久无法平静。他的眼神里似乎包涵了无限复杂的情绪,心疼、怜惜、爱怜亦或是珍视?


她看不懂他的眼神,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看着自己。她只是觉得,这样的江屿让她心里怦怦直跳。


**


十天后,外婆可以出院了。她盆骨骨折的情况不算太严重,在医院治疗十天,回去再卧床休养一个月就没有多大问题了。如果是年轻人,一周就可以出院,可是外婆年纪大了,身体康复得慢,所以才在医院住了十天。


山河在病房陪着外婆,江屿帮她去办理出院手续。


账款结清后,江屿从一楼大厅走向电梯间,准备回病房。


“让一让!”医院大厅入口处传来一声疾呼,医生和护士推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来到了紧急电梯门外,更为诧异的是,顾婶就守在急救推床旁边。


江屿登时微微一惊,心说顾婶怎么会在这里,再看向急救推床上那名男子,才陡然发现,这人是老吴!


37|4.10发|表


老吴之所以浑身是血,不是因为他出了什么事故,而是因为他割腕自杀。


一个多月前,老吴请假回家,直到前两天才回来,整个人变得又黑又瘦,别人问他问题,他却什么也不说,死气沉沉的。本来老吴是个踏实阳光的男人,所以大伙儿都没太放在心上,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割腕自杀。


不过还好,老吴原来的身体素质不错,割腕流了几百毫升血,最终没死成。


可是,这事在项目部每个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直到老吴住院之后,江屿他们才在他手机里发现了线索。


老吴结婚八年,有一个七岁的儿子,可是老吴的老婆却出轨了,要跟他离婚。不仅如此,他老婆还把这些年老吴挣回去的钱全部都转移了。老吴上次回家,就是为了挽回老婆,可是他老婆铁了心要跟他离婚,和奸夫在一起,老吴一时想不开,就选择了自杀。


真是一个痴心的傻男人。


这个世界有负心薄幸的渣男,也有卑鄙绝情的贱女,人们不怕渣男遇上贱女,那不过是一场□□配狗天长地久的好戏。怕就怕,渣男毁了好女孩,贱女伤了好男人。


对于老吴他们这些铁路工程师来说,长期在外修铁路,与家人聚少离多,顾不上家人。而作为他们的妻子,势必比普通妻子要承受得更多,很有可能怀孕生孩子的时候,丈夫都不在身边。心中那种苦,并非一般人能够体会。


都说军嫂辛苦,其实铁路工程师的妻子也是一样的。军嫂说不定盼个几年,等丈夫转业就能夫妻团聚了,可铁路工程师的妻子,可能一辈子都在等待丈夫回家。


比如顾婶,年轻时也是一个人带孩子,在无尽的等待中度过了每一个日日夜夜。明明有丈夫,却总是过着没有丈夫的日子。直到退休了,孩子长大成家了,她才能来到顾叔身边。


不是每一个女人,都能像顾婶那样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婚姻。


正是因为如此,老吴才会一门心思对妻子和孩子好,挣了多少钱全都打进老婆的卡里,自己绝不多留一分钱。却完全没料到,他老婆不仅出轨了,还把财产全都转移了。


山河听江屿说完老吴的事,一时气愤不已,替老吴感到不值。如果说工程师的妻子一个人守住一个家庭很辛苦,那么作为铁路工程师的男人在外面就不辛苦吗?山河想到上次爆破时,江屿遇到的塌方意外,还有太阳寨隧道的恶劣条件,心情就沉甸甸的。


都不容易,都很辛苦,为什么不能相互体谅和包容?


如果换成是她,又该怎么选择?


山河忽然抬起头,看了江屿一眼,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以后跟这个男人结婚,是不是也要过着夫妻长期分离的生活,那她愿意吗?随后她又摇摇头,暗骂自己一声,瞎想什么呢,她怎么可能会跟江屿结婚?真是脑子坏掉了!


江屿转过头,看她懊恼地摇摇头,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哦,没事。”她脸颊有点发烫,用手给自己扇风,“天气太热了。”


此刻,两人就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


老吴还在病房里面输液,尚未清醒过来。


江屿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喝点水吧!”


“谢谢。”山河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老吴的妻子非法转移夫妻共有财产,是可以起诉她的。”


江屿淡淡地说:“老吴都已经这个样子,他还怎么起诉?只要他能重新振作起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山河无声地叹息。是啊,现在只要老吴能振作起来,其他都不重要了。


江屿揣在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山河说:“你手机响了。”


“不是我的手机,是老吴的手机。”江屿摸出手机,随便看了一眼,沉声说:“他老婆发来的消息,让他尽快签字离婚。”


“太过分了,贱人!”山河愤怒地骂了一句,眼角余光突然撇到老吴手机屏保的图片,“诶,你让我看一下老吴的手机。”


“怎么了?”江屿并没有把手机递给她。


“你放心吧,我没想偷窥老吴的*,就是看看屏保上的那张照片。”


江屿这才把手机递给她。


山河盯着屏幕上的照片,这是老吴家的全家福大头照,老吴和妻子儿子三个人凑在一起拍的。老吴和儿子笑得很开心,但他妻子没怎么笑。“江屿。”她拍拍他的肩膀,“你过来好好看看。”


江屿低下头,和她一起看照片,“看什么?”


两人的靠得很近,脑袋紧紧凑在一起,旁人看来,他们就像是一对恋人。


“你仔细看他们三个人的五官,你没发现都各不一样吗?”山河指了指屏幕上的三个头像,“老吴是大眼窝,他老婆是狐狸眼,但他儿子是单眼皮眯眯眼啊!还有鼻子啊,老吴是蒜头鼻,他老婆是塌鼻,但他儿子是鹰钩鼻啊!嘴巴也是,老吴和他老婆的嘴唇都挺厚的,但他儿子嘴唇却很薄。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你的意思是……老吴的儿子不是他亲生的?”江屿觉得这个情况有点惊悚。


“我怀疑。”山河的语气一顿,接着说:“你知道吗,北京市做过一个抽样调查,15%的爸爸在替别人养孩子。当然,这仅仅是我的一个猜测,可能老吴的儿子基因突变也说不定。”


江屿的神情凝重起来,“如果老吴的儿子真的不是他亲生的,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个更大的打击,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他要抽走手机。


“江屿。”她按住他的手,转头看他,“你听过一种方法,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吗?如果他儿子真不是亲生的,一直隐瞒,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江屿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也转过头,与她四目相对。


两人的脸庞离得太近,还不足十五公分,连对方脸上细密的绒毛都看得清楚。


“那么,你说该怎么办?”他说话的声音低沉醇厚,犹如美酒一般,气息还会喷到她的脸上,酥酥麻麻的。


山河觉得脑袋有点晕,像是喝醉了,也忘了要退开一点,愣愣地说:“我觉得,我们可以想办法帮老吴验证一下他儿子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怎么验证?”江屿说这话的时候,又向她靠近了一点。


两人脸庞之间的距离还不足十公分了,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呼吸时喷出的气息。


山河睁大眼睛,心脏怦怦乱跳起来。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觉得呼吸不畅,有点缺氧?“我、我觉得,可以把、把他老婆和儿子找、找来。”连说话也有点磕巴了。


“那要怎么找呢?”他又往她靠近了一点。


山河终于hold不住,豁然站起身,“我去一趟洗手间。”她飞快说完,拔腿就跑。


江屿看着她快步跑开的背影,眼底凝着一抹浓重的黑,像是化不开的墨汁。


她还是一样抵触他吗?


**


老吴的老婆叫黄薇,儿子叫小吴,奸夫姓名不详,姑且叫做奸夫。


黄薇和小吴抵达河汀县客车站的时候,江屿和山河开车去接他们母子。黄薇看上去并不年轻,也不美丽,三十多岁的女人,皮肤和头发都有点发黄。小吴长得壮实,嘴巴甜挺可爱,但是山河越看,越觉得小吴不像老吴。


山河主动帮黄薇拿行李,热情主动向黄薇打招呼,“嫂子好,我帮你!”


黄薇忙不迭道谢,“你好你好,谢谢你。”


“上车吧!”江屿站在旁边,表情冷漠,语气也很淡。


黄薇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心里有点怵江屿。


山河坐上副驾驶座之后,从后视镜里观察黄薇,这女人上车之前还往其他地方看了几眼,似乎跟那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山河顺着黄薇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盯着这边。


呵呵,连奸夫都跟来了,这场戏看来是挺精彩的。


车子驶到路上之后,江屿口吻沉重地开口说:“老吴的情况不太好了,医生说他癌细胞扩展得太快,已经是晚期,恐怕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了。”


黄薇一听,嚎啕大哭起来,“我家老吴的命怎么这么苦?他才三十五岁,怎么就癌症晚期了呢?”


然后,小吴也哇哇大哭起来,母子俩抱头痛哭。


江屿和山河交换了一个眼神,对黄薇的演技霎时佩服得五体投地,难怪能让老吴对她这么死心塌地。


黄薇哭了一会儿,才擦了眼泪说:“你们说,老吴的账户上还有两百多万啊?”


江屿开着车,口吻淡漠地说:“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可以先去银行查账。”


黄薇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不、不是不相信你,我知道不明白老吴哪来这么多钱。”


“都是他的血汗钱。”江屿的语气不咸不淡,却包涵了一种讽刺意味。


黄薇支支吾吾地说:“那、那还是去查一下吧!”


**


suv停在自助银行外面,江屿下车走进自助银行,取出一张卡直接插入了提款机中。他见黄薇一直盯着他的手,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说:“我要输入密码,请嫂子回避。”


黄薇表情讪讪的,往后退了两步,和山河并排站立。


山河对黄薇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甜甜地说:“嫂子,别担心。”


黄薇想到之前这个女孩对她也很善意,顿时觉得山河很亲切,就想跟山河聊上几句,化解一下自己的局促感。


这时,江屿转过身,平静地说道:“好了,嫂子请看吧!”


黄薇激动地走上前,只见自助提款机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长长的数字。黄薇眼睛里都要冒出星来,仔仔细细地数了起来,“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天呐,真的有两百多万啊!”


江屿一看黄薇想直接取钱,立即抢先一步按了退卡,在黄薇还没反应过来时,飞快地拿走了那张小小的卡片。


黄薇的笑容僵在嘴边,指着江屿手里的卡片说:“那是我老公的卡。”


江屿不温不火地说:“老吴已经决定在死后将这些钱全都捐献给希望工程,嫂子过来是为了看他最后一眼,还是为了这些钱?”


黄薇憋红一张脸,半晌才讷讷地说:“当、当然是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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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和山河设了一个请君入瓮的局,可是如果没有老吴的配合,这个方法也是行不通的。


一开始老吴说什么也不肯配合,还是那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后来在江屿的言辞批判和山河的敦敦劝告下,终于点头答应了。


这两人一个扮白脸,一个扮黑脸,两面夹击,很容易就攻克了老吴的心防。


江屿在老吴面前义正言辞地说:“老吴,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项目部的工作进度,我们还得每天派人过来照顾你。如果这件事情不能快速妥善解决,因为你一个人的事拖累整个项目部,你自己好好想想应不应该。”


老吴一向老实,也很敬佩江屿。现在江屿这么一说,老吴心里愧疚得不行。


紧接着,山河上阵,苦口婆心地对老吴说道:“其实我们也只是想让嫂子回心转意,毕竟你们之间有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还有孩子。既然要挽回家庭,总得想点办法,是不是?”


老吴这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听了这席话,心头一酸,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山河离开病房后,江屿一本正经对她说:“我觉得,你可以去电台做知心姐姐了。”


山河没好气瞪他一眼,“去你的。”这个男人现在总是时不时就拿她来调侃,而且还是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等一切都布置妥当之后,两人才把黄薇骗了过来,却没有想到,奸夫也跟着来了,还真是一个意外收获。


黄薇得知老吴还有两百多万巨款,心里气得牙痒痒,骂老吴装老实,其实很不老实,还偷偷藏了这么多私房钱。但表面上,黄薇还是扮演了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每天都尽心尽力在医院照顾老吴的生活。


其实老吴割腕的伤早就好了,但是在江屿和山河的强烈要求下,还要继续住院,毕竟做戏要做全套嘛!要是让人发现破绽的话,好不容易布置的计划就失败了。


黄薇照顾了老吴一个多星期,每天都旁敲侧击让老吴不要把那两百万巨款捐给希望工程,留给儿子,但老吴躺床上啥也不说,连口都不开。


当然,不让老吴开口说话也是江屿要求的。他这人太实诚,一说话保管露出破绽,还是不言不语保持沉默比较好,至于该说的话,都由江屿在旁边代劳。


不论黄薇对老吴说什么,江屿都用一句话挡回来:“老吴身体不行,医生说了,他要少说话,多休息。”


黄薇气得牙痒痒,心里早把江屿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表面上还是要对他笑脸相迎。私下里,黄薇也没少跟奸夫联络,商量对策,可十八般武艺全用上了,还是被江屿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


一天,山河来到病房看望老吴。


黄薇又提起了遗产的事,还若有所指地说:“旁人赚钱都是为了孩子,哪有人赚了钱全捐给希望工程啊?”


岂料,江屿突然冷冰冰说:“嫂子一再要求老吴把两百万留给小吴,是真的为了小吴着想,还是为了拿着钱跟奸夫逍遥快乐?”


这话一出,黄薇立刻变脸,指着江屿怒斥:“你说什么呢?什么奸夫不奸夫,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江屿只是很高冷地赏了黄薇一个冷眼,“如果不是嫂子出轨,老吴怎么会割腕自杀,又怎么会查出胃癌晚期?”


黄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这些日子对江屿的种种不满眼看就要爆发出来。


山河急忙拦在黄薇面前,“嫂子别生气,别生气,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话说不经大脑,很让人讨厌。”


黄薇仿佛一下找到了支持者,拉着山河的手就开始数落江屿:“你说他这个是不是多管闲事,我跟老吴夫妻两个的事,他有什么资格在旁边指手画脚?”


“是是是,嫂子说的是,咱们先出去说,别影响老吴休息。”说完,山河拉着黄薇离开病房。出门前,山河转过身,看到江屿悄悄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她则冲着江屿眨了一下眼睛。


**


山河带着黄薇离开住院楼,来到了花园里,两人一边散步一边聊天,俨然一对好姐妹的模样。


黄薇开始向山河大吐苦水,一边骂江屿,一边指责老吴,最后又十分狗血地来了一句:“世上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山河配合地点头,一副理解支持的样子,“嫂子,我也是女人,我真的特能理解你,咱们女人要在这个社会里生活,真的不容易啊!”


黄薇握紧山河的手,一个劲点头,感慨地说:“我啊,就觉得你最好,最能说得上话了。”


“那是嫂子愿意相信我,老实说,我一见到嫂子也觉得特别亲切,就像亲姐姐一样。”山河这话说得真诚无比,一点也没有矫情做作的感觉。


“我也是呢!”黄薇拍拍山河的手,随后哀伤地说:“妹子,你说老吴以后要是不在了,我一个人抚养孩子,该有多艰难啊!”


“是啊!我也觉得老吴应该把钱全都留给嫂子和孩子,他怎么会想捐给希望工程呢?”山河摇头叹气,“对了嫂子,江屿说的什么奸夫不是真的吧?”


黄薇脸色一僵,随后矢口否认,“当然不是真的,那个江屿嘴巴不干净,胡说八道!”


“我也觉得是江屿胡说的,嫂子一看就是特别好的女人。江屿那个人总是自以为是,没有证据就信口开河,我一直都很讨厌他。”


“可不是么!”黄薇煞有其事地点头,“那个江屿真的太讨厌了,这么不会做人,还当什么项目经理,简直搞笑死了。”


山河跟着附和了几句,然后关切地说:“嫂子,我觉得吧,老吴的时日也不长了,遗产的事一定不能再拖,否则到时候两百多万全捐了希望工程,你和孩子怎么办?”


这话真是说到黄薇心坎里去了,黄薇急切地说:“我也知道,这不是没办法吗?妹子啊,要不然你帮嫂子想个办法吧!”


山河抚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才说:“我倒是有个办法,但是不知道嫂子愿不愿意。”


“什么办法?你快点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嫂子,我听老吴说,你和他本来有一百多万的夫妻共同存款,可是现在却不见了,是这样的吗?”山河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


黄薇表情有些尴尬,支吾着不肯回答。


“嫂子,你可不能糊涂啊!”山河突然拍了一下黄薇的肩,语重心长地说:“你知不知道,非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是违法的。老吴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事气着你,所以才不肯把那两百多万给你呢!”


“那……那是共同财产,我没有非法转移,只是保管好了而已。”黄薇十分嘴硬。


“我当然知道是嫂子保管好了,可是老吴不知道,他以为嫂子要把这些钱都独吞,当然生气啦!”山河又换回了语重心长的口吻:“嫂子,老吴只有小吴这么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不疼孩子,不愿意把钱留给孩子呢?他就是气你,所以不肯松口。你可不要因为这个事白白丢掉两百多万,害了小吴啊!”


“这……”黄薇的表情出现一丝松动的痕迹。


山河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继续再接再厉地忽悠:“嫂子,你听我一句劝,老吴是个心软的人,你先把钱拿回来,他肯定就原谅你了。老吴的日子也不长了,到时候三百多万都是你和孩子的,你还担心什么呢?”


黄薇依旧下不了决心,犹豫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你让我再想想吧!”


**


两天后的正午,黄薇和奸夫躲在住院大楼后方的一个小巷子里偷偷见面。


山河突然一个电话打给黄薇,焦急地说:“嫂子,不好了,老吴找了公证处的人来,要公证他的那份遗嘱了。一旦遗嘱公证,他死了之后,那两百多万就全给希望工程了。”


“你说什么?”黄薇大吃一惊,连忙说:“好好好,我知道,你先帮我阻拦一下,我马上就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黄薇瞪着奸夫,“来不及了,你先把钱全部转回我的卡里。”


奸夫一口拒绝:“不可能,到手的钱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你现在不给我,那两百万就要归希望工程啦!”黄薇直跺脚,阴鸷地瞪着奸夫,“我可告诉你,那卡上面的钱是我亲眼看到的,足足有两百三十多万,一分钱都不能捐出去,全部都得是我儿子的!”


奸夫冷冷地说:“是你儿子的,又不是我的。”


黄薇急了,“你说的什么屁话?儿子也是你的,他长得跟你一模一样,你他妈眼睛瞎了,看不出来吗?”


奸夫哼了一声,“又没有验过dna,你一直睡着两个男人,鬼知道到底是谁的种。”


黄薇一下急红了眼,气急败坏地说:“你这个没良心的,当初要不是你没本事娶我养孩子,我至于去嫁给老吴吗?孩子要不是你亲生的,我现在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话音刚落,老吴已经从巷子口走了出来,两只手死死握成拳头,双目赤红地瞪着黄薇和奸夫。老吴身后,还跟着山河和江屿两个人。


黄薇和奸夫顿时傻了,不可思议地说:“不、不是胃癌晚期吗?怎么跑出来了?”


“你们这对奸夫□□!”老吴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去。


江屿立刻拉住老吴,制止他冲动的行为,“老吴,你冷静一下,现在动手打人没有任何作用,只会给他们留下把柄,让他们反咬你一口。”


老吴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一双眼睛已经血红无比,额头青筋暴跳凸起。如果目光能够杀死人,相信黄薇和奸夫已经被他千刀万剐。


黄薇一时间惊惶不定,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老吴怎么突然之间就好了?他们又是怎么发现她和情夫在这里的?黄薇的目光移到山河脸上,颤声问:“妹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山河环着双臂,嘴角凝着一抹鄙夷的笑,“我说嫂子,你怀着别人的孩子骗了老吴八年,给他戴了八年绿帽子也就罢了,现在还谋夺他的财产。卑鄙无耻这个词用来形容你真是太适当不过了,我真为你是一个女人而感到羞耻!”


黄薇的脸色立刻惨白下去。


39|4.10发|表


晚上九点多钟,江屿和山河开车去了越南街。这里很热闹,但没有什么女人,大多都是来寻欢作乐的男人,还有个别中年女性在跟客人谈价格,她们多是本地鸡头,手里有很多越南小妹的资源。


山河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脸看着江屿,“你去,还是我去?”


江屿的表情紧绷,不疾不徐说道:“我怕我去了之后,就脱不开身了,还是你去吧!”


山河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打开车门下了车。江屿的话没有错,现在这个时间段,正是越南街夜生活的黄金时间,他一个男人单独走过去,保管被一群越南小妹拖到里面去。


山河走到一名老鸨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用方言问道:“有没有干净一点的小妹?”


老鸨转过身,看到山河一个女生跑来找她谈生意,一下十分讶异,随后又反应过来,笑眯眯地说:“哦,明白了,你是拉拉?”


山河翻了个白眼,“你搞错了,我一个朋友失恋,所以想给他找个小妹。你这里有没有资源?没有的话,我去问别家了。”


大概因为山河和老鸨站在一起,很多男人误以为她也是越南小妹,很快有个男人走上来对她搂搂抱抱,口吻轻佻地问老鸨:“这个小妹价格多少啊?”


山河心生不悦,正想避开这男人的脏手,破口大骂,却发现江屿直接把这男人的咸猪手丢开,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江屿眉头紧锁,一脸冷酷地说:“走开,再碰她一下就扭掰断你的手!”


那男人刚想发怒,可抬头一看,才发现江屿比他高了一个头,身材也更加健壮,自己显然不是对手。男人缩缩脖子,冷哼一声就走了。


老鸨看到这种情况,尴尬地笑着说:“你、你们……”


山河还处于愣神中,刚才江屿的那副模样真像个黑社会老大,全身上下霸气十足。隔了一会儿,她这才发现自己被江屿护在怀里,心里顿时生出一阵别扭,赶紧推开他,“你不是不来吗?怎么又来了啊?”


江屿不答反问:“难道你想被人占便宜?”


山河撇撇嘴,没理江屿,继续和老鸨谈条件。


老鸨虽然不理解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但上门的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听了山河提出的条件后,老鸨伸出一个手指头,说道:“我这里有个越南小妹,十八岁。家里穷,逼她出来接客,还是个处女,初夜三千,你们要不要?”


山河还想再问点什么,江屿已经答应下来:“就这个吧!河汀国际酒店,211号房,半个小时后把人送过去。”


山河乜眼,心说你倒是很清楚他们做生意的流程嘛!想到那次见到他被越南小妹拉进阴影里没再出来,不知怎么的,心里就升起一阵不太舒服的感觉。


老鸨伸手说:“订金五百,人送到以后再把剩下的钱付清。”


江屿没说什么,直接拿出钱包取了五张一百递给老鸨。


**


半个小时后,山河和江屿在河汀国际酒店里见到了老鸨送来的越南小妹。这是个长得很秀气的小姑娘,稚嫩青涩,毕竟只有十八岁。她是第一次做这件事,所以十分紧张和害怕,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局促不安。


山河看着这姑娘,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愧疚而复杂的情感。以前她对这种事最是不屑,现在怎么一手促成了这件事呢?


老鸨拿到余下的钱,交代小妹:“好好伺候,别惹出什么乱子,否则要你好看!”


这小妹是经过训练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于是低头怯懦地答应一声。等老鸨离开之后,小妹才抬起头平静地看了江屿和山河一眼,自己走到211号房门外,敲了敲门。房门向里打开,她走了进去,就没再出来。


江屿和山河站在楼梯口,相对无言。


房间里的人是老吴,这个越南小妹是他们找来安慰老吴的。或许这种方法被人所不齿,但无疑是最有效的一种方法。让老吴彻彻底底发泄一次,将心中所有的伤痛和不甘都倾倒出来,比任何来自朋友的安慰都更加有用。而且,这些小妹是很温柔的,在身体碰撞的同时,还能给予男人心灵的慰藉,这也是朋友所不能做到的。


当然,这个方法不是江屿和山河想出来的,是唐旭的主意,但他们却是实施者。


几天前,老吴亲耳听到了黄薇和奸夫的那番对话,得知小吴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被蒙在鼓里整整七年。在这七年的时间里,老吴在外辛苦打拼,寄回家的钱,全进了奸夫的口袋。黄薇从来没有忠于过他,只要他不在家,黄薇都是和奸夫一起生活的,就连小吴,也一样管奸夫叫爹地。因为老吴太过老实,也因为他在家的时间太少,才被黄薇骗了这么久。


老吴从来没有这么悲痛和愤怒过,他的妻子一直欺骗他,利用他,他最爱的儿子也不是亲生的。可是,痛彻心扉之后,老吴没有再选择极端的道路,最终向黄薇提出了离婚。这一次,他是真的对这段婚姻和爱情心死如灰了。


黄薇和奸夫无颜再留下,带着孩子离开了。


临走前,孩子仍是一脸懵懂的样子,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一个劲喊老吴爸爸。或许在孩子心里,爸爸才是真正的父亲,爹地并不是真正的父亲吧!


孩子一走,老吴这个一米八的大汉又一次泪洒当场。


就连山河,看到这幅场景,也禁不住红了眼眶,心中一片酸楚。七年的父子之情啊!不是说放下就真能放下的。孩子本无辜,奈何摊上这么一对不负责任的母亲和生父,但愿从今以后,黄薇和那位生父能承担起照顾孩子的责任。


山河有些庆幸,事件爆发的那天,孩子在顾婶身边,没有看到他的亲生父母和养父之间最不堪的一幕,那是属于成人世界里丑陋肮脏的一面。


孩子走后,老吴虽然开始准备起诉离婚的事,却天天酗酒,喝得酩酊大醉。


项目部的人实在没有办法,唐旭才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找个越南小妹来陪伴和安慰老吴,而老吴也没有反对,于是江屿和山河就去了越南街。


**


从酒店出来以后,江屿和山河并肩走在人行道了,没走多远,竟然又走到了夜市街。


江屿问她:“要不要吃点宵夜?”


山河抬头看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夜市街,淡淡说了一句:“喝一点冷饮吧!”


两人找了一家摊位的角落位置坐下,点了两碗凉虾冰粉,没有点烧烤。由于消费太少,所以摊主也不是很热情,端上两碗凉虾冰粉之后就不再搭理他们。


冰粉凉虾是一种别具特色的夏季消暑冷饮,爽滑、透明、细腻、价廉,而且比起充满添加剂的冰淇淋来说,更加解渴。


凉虾是大米制成的,因为形状很像虾尾,所以得名凉虾。冰粉是用特殊的冰粉籽制作而成的,冷却之后,会形成了像果冻一样的东西,透明滑溜。将冰粉和凉虾加入红糖水、玫瑰糖和冰块拌在一起,就成为了一道清热退火的美食了。


山河用瓷勺舀起一块软嫩的冰粉,轻轻送入口中,品味着舌头上柔软爽滑的触觉。她目光有些涣散,表情迷茫,看不出来究竟在想什么。


江屿搅动碗里的冰块,却没有喝,冰块碰撞瓷勺和瓷碗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微微侧脸,看着她,忽然说:“山河,你是不是很反感男人*这件事?”


山河一怔,目光缓缓移到他脸上,才有焦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以前我很瞧不起男人*,我一直觉得,只有道德品质败坏的男人才会去嫖,可是现在,老吴这个事……”她顿了一下,面露苦恼和矛盾,“我却帮他去找了一个越南小妹,而且还是一个十八岁没有经历过人事的女孩。我心里……总有一种助纣为虐的罪恶感。”


他凝视着她,轻声说:“没有我们,没有老吴,那个越南姑娘也有会别人的。”


“我知道。”她揉着太阳穴,露出苦恼的神情,“但是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我们不能阻止别人,至少可以约束自己,可是我却没有,我不就是在伤害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方式,越南姑娘或许内心深处并不愿意,可这也是她选择的方式,对吗?”


山河幽幽看着他,没有说话。现在的江屿,真的跟以前大不一样了,他竟然会这么温和地劝慰她。她忽然觉得,他身上有了一丝孟梧桐的气息,真的狠奇怪。


江屿往她那挪了挪,静静凝视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一个成年正常的男人,会有*和需求。或许有人会说,可以用工具解决,为什么非要找女人?然而人类是情感动物,冰冷的工具,怎么满足人内心的情感需求?长期下去,只会让人的内心变得更加空虚和寂寞。”


“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山河眉头微微蹙起。


“我想向你展示一个真实庞大的群体。农民工也好,修铁路的工人也好,从事的都是最艰辛、最孤独的工作。尽管他们很多都有妻儿,可是当他们心里寂寞和悲伤的时候,还是只能选择这样的方式。我不希望你因此而瞧不起他们,鄙视他们。”


山河摇了摇头,“我没有鄙视他们,我只是……有些矛盾。”


一直以来,心里坚持的观念遭到了冲击,所以她才会感到矛盾。不管她过去有多瞧不起*的男人,至少江屿说的那些并没有错。社会是个复杂的群体,有*的男人,也有*的女人,形形□□,无所不有。


“我知道。”江屿突然伸出手,揉了揉她蓬松细腻的头发,“唐旭也曾经找过越南小妹,可是阿美并没有计较,你觉得唐旭很坏吗?”


山河被他揉得有些不太自在,稍微躲了一下。


江屿眼底一暗,收回了自己的手。


“唐旭虽然有点放荡不羁,但他本性不坏,而且对阿美也确实不错。”山河说的是心里话,唐旭花心归花心,有了女朋友之后对女朋友还是很不错的。


或许,这就是人的复杂□□!


任何事情,都不能一概而论。


她忽然直勾勾盯着他,“江屿,你找过越南小妹吗?”


“没有。”他斩钉截铁地回答她,“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跟那个越南小妹进去,不是为了寻欢作乐,而是为了找唐旭。后来,我在星空大酒店里找到唐旭,所以我们才会在停车场再次碰面。”


山河愣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情况。原来她过去一直都误会他了,可是他竟然也一直都没有解释,这个男人真能忍啊!“那你为什么不找小妹呢?难道你没有情感需求吗?”


“或许是因为我的性格比较冷淡,以前并没有什么情感上的需求。”他说完,略带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端起碗,优雅地品尝了两口冰粉。


山河被他这么一看,心里升起一阵怪异的感觉,说什么以前没有情感需求,难道现在就有了?她按下心里的怪异感,又问:“那你怎么解决生理方面的需求?”说完,她目光移到了他的右手上,那是一只白皙宽厚的手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属于特别好看的男性手掌。


江屿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用手撸!这是山河心里的想法,当然没好意思说出口,那样太粗暴了。山河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然后换了个话题,说道:“对了,你从哪里转来的两百多万?该不会是挪用公款吧?”


“当然不是。”江屿平静地回答她的问题,“那张卡本来就是我私人的卡,不是老吴的。我怕黄薇怀疑,所以把大额都转到其他账户上,那张卡里只留了一个零头。”


山河:“……”两百多万,原来只是一个零头,说好的家庭贫困呢?难道她又误会他了?


江屿斜睨了她一眼,看她嘴角抽搐的样子,心里升起一阵愉悦之情。生平第一次发现,在喜欢的姑娘面前炫富,其实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


40|4.10发|表


山河早晨从菜市场买完菜回到饭店的时候,接到了江屿打来的电话。江屿告诉她,老吴向公司申请停薪留职离开河汀了。他要去打离婚的官司,但是黄薇转移的那些财产,他不准备追回,他打算向法院申请,将那些钱冻结起来,等到孩子将来上大学了,再作为支持孩子上学或出国的费用。


纵然那个孩子不是他亲生的,他也依然关心和爱护孩子。


老吴这个男人,真的让山河打心眼里佩服。只希望那个孩子长大以后,能够记得有这么一个养父,曾经不计较一切,真心实意地对他好过。


老吴并不是一个人走的,他把那个越南姑娘也带走。他说他是越南姑娘的第一个男人,所以要对人家姑娘负责。而越南姑娘也十分愿意和他离开,尽管两人语言交流上存在一点问题,但姑娘感觉得到老吴是个淳朴的男人,跟着老吴绝对比她留在越南街要强上千百倍。


山河听江屿说完,有些心酸,也有些感动。上帝为他关上一扇门,却开了一扇窗。没想到,她和江屿竟然还促成了一段姻缘。不管怎样,希望老吴和越南姑娘以后能幸福!


晚上,江屿送山河回家的时候,又谈起了老吴的事,接着谈到了许许多多外出务工的农民工,用什么办法,才能够让这些外出的工人不和妻儿长期分离呢?这是一个重要的社会问题和民生问题,需要国家来解决。他们这样的普通人,终究是无能为力的。


山河穿的是坡跟凉鞋,有七八公分高的鞋跟。她光顾着和江屿说话,走路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疼得差点坐在地上。


“怎么了?”江屿赶紧扶住她,蹲下身查看她右脚的情况,“崴到脚了?”


山河缓了口气,呲牙说:“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江屿碰了一下她的脚踝,她立刻喊道:“别碰,很疼。”


“应该是扭伤了。”江屿的眉头拧了起来,“我背你吧!”


“你背我?”山河语气惊讶,随后不太自然地说:“不、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能走了。”


“你脚踝都扭伤了,还敢强行走路,不怕你的脚明天肿成猪蹄啊?”江屿口吻带了几分揶揄,然后不由分说就将她背了起来。


山河脸颊倏然一烫,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你的脚才是猪蹄呢!”


江屿嘴角勾了勾,说道:“如果我的脚是猪蹄,我不就成了猪八戒?那我现在背着的是什么呢?”


他话中有话,山河反应过来他是想说猪八戒背媳妇。如果他是猪八戒,那她不就成为他背的媳妇了?山河没好气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你瞎说什么呢?”


江屿发出两声低醇的笑声,“我跟你开玩笑,你看你认真的。”


山河从未听过他的笑声,一时间诧异不已,“死人脸,你居然笑了!快点转过来让我看一下你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她趴在他背上,伸长了脑袋想看他的脸,可惜就是看不到。


江屿又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


声音像电波一样穿透薄薄的衣料,传导到山河的身上,震得她心里轻轻发麻,好像有一支小羽毛在撩啊撩的。山河被他笑得心头发热,脸颊发红,拍了拍他肩膀,娇嗔道:“你还是别笑了。”


江屿止住笑,柔声说:“那我不笑了。”小女人开始害羞了,这是不是他这阵子以来取得的最大成就?


山河没有说话,静静趴在他的背上。他的脊背宽厚挺拔,仿佛能支撑起一切,被他背着,莫名有一种安心的感觉,什么也不害怕了。


**


江屿一直背着山河回到了住宅楼下。


“放我下来吧!”山河拍拍他。


“你的脚都这样了,你还能爬楼梯?”江屿没管她,背着她就开始爬楼梯。凭江屿的身体素质,背着山河爬上五楼一点问题都没有,都不带喘气的。不过,他还是爬得很慢,似乎想多享受一下她趴在他身上的感觉。


“山河。”他突然喊她的名字,声音带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山河心里漏了一拍,一下紧张起来,“什么、什么事?”


楼梯间里有声控灯,但是两人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所以声控灯没亮,周遭光线很暗,只听得到江屿一步步上楼时沉稳的脚步声。在这种情况下,听觉尤其敏感,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性感。


“你觉不觉得,我们两个搭档起来,配合得特别默契?”


山河偏头想想,好像的确是这样的。他们在老吴面前,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很容易就搞定了老吴。在黄薇面前也是这样的,有江屿这个天然黑脸在,山河扮白脸就更加事半功倍了。


“嗯,是挺默契的,主要是你特别适合扮黑脸。在这方面,你就是天生的演员。”


“你也是一样的。”江屿一本正经地回击,“扮伪善也是你的强项,基本上信手拈来。”


“去你的!”山河在他肩上捶了一拳,哎哎叫了起来,“硬邦邦的,跟石头似的。”


“谁让你打我?花拳绣腿的。”


正说着,两人已经来到的房门面前。


山河说:“好啦,放我下来,我来开门。”


江屿依言把她放下。


山河单脚跳到门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山河。”他突然又喊她的名字。


山河手上抖了一下,钥匙掉在地上。她正要转过身捡钥匙,这才发现江屿离自己很近,两人的胸口几乎要贴在一起了。他低着头,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的脸上,那么细腻,那么柔滑,好像带着浓郁的酒香,绵延醉人。


他倾身向前,用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下巴一点点抬了起来。


四目相对——


幽暗的楼梯间里,两人的眼睛如星辰般闪耀着明亮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她,一手握着她的下巴,一手撑在门框上。他的肩膀宽厚得像一堵墙,将她挤在这一片逼仄的空间里。


很快,她反应过来,她这是被他“壁咚”了,心脏顿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他要吻她吗?


才这么想着,江屿已经一点点的向她压了下来。


山河被迫抬头,借着幽暗的光线,看着那张俊脸逐渐放大。她发现自己并不抗拒,甚至还有一点期待。心跳得实在太快,好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一时间紧张得连呼吸都不顺畅了,她赶紧闭上自己的双眼。


就在四片唇瓣即将碰触的一刹那,房门咯吱一声打开了。


外婆站在门口,发出一声惊呼:“糖糖?”


门外的两个人瞬间石化……


**


外婆给江屿倒了杯热茶,热情客气地说:“小江啊,喝口茶吧!”


江屿坐在沙发上,忙不迭道谢,“谢谢阿婆。”


山河也坐在沙发上,不过和江屿隔开了一段距离。她垂着脑袋,神情显得非常窘迫。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外婆连忙说:“那个……阿婆累了,先去休息,就不陪你了,让糖糖陪你啊!”


江屿赶紧起身,“好的,阿婆早点休息。”


外婆进了卧室后,客厅里又只剩下江屿和山河两个人了。


江屿坐回去,不动声色往山河那边挪了一下。两人臀部刚要碰在一起,山河立刻往旁边也挪了一下。江屿眉头一蹙,继续挪。山河嘴巴一撅,也继续挪。江屿再挪,山河也挪。


两个人之间好像在拉锯战。


直到山河发出“哎呀”一声惊叫,眼看就要从沙发边缘栽倒下去。


江屿长臂一伸,将她捞了回来。两人一起倒在沙发上,江屿躺在下面,山河扑在他身上。


大眼瞪小眼——


山河眨眨眼,江屿也眨眨眼。


外婆大概是听到山河的惊叫声,不放心又开门出来了,结果一眼就看到这样的景象。


“这……”外婆愣住了。


沙发上的两人再一次石化了。


外婆赶紧转身回房,随后又转身回来说:“糖糖,你是姑娘家,矜持一点。”


山河:“……”她哪里不矜持了?一切都是意外,真是无语问苍天啊!


外婆重新回房,还把房门都反锁了,估计这次是不打算再出来了。


江屿又低声笑了起来,嘴角上扬,眉目柔和,好像一副笔触细腻的水墨画卷,远山浩渺,平湖落月,宁静而悠远。


山河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一时之间有些迷醉,他胸腔的共振又震得她心头发麻,耳朵发烫。她好像受了他的蛊惑,只会呆呆地看着他。


江屿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轻声说:“如果不想矜持,就不要矜持,欢迎你随时扑倒。”


山河这才回神,耳根子和脸颊都红得彻底,忙不迭从他身上爬起来,气恼之下方言又冒了出来:“你这个土贼,得了便宜还卖乖。”


江屿坐起身,半倚靠在沙发上,眼睛半明半昧,带着无限勾魂的魅力,“土贼?我是你的土贼吗?”


山河实在hold不住他的强力大电眼,抓起桌上的塑料杯就往他砸去,“你给我闭嘴!”岂料动作太大,受伤的脚踝一下撞在茶几上,又发出一声哀嚎。


江屿眼疾手快接住她扔来的塑料杯,然后立即起身扶住她,将她搀扶回到沙发上坐下,半是责备半是心疼地说:“你看看,乐极生悲了吧!”


山河不满地说:“还不是因为你一直都在胡说八道!”


这一次江屿没再逗她,而是顺着她的话说:“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是我胡说八道,行了么?”


山河一阵别扭,把头转到一边不再说话。这个死人脸,干嘛突然摆出一副宠溺的样子啊?搞得她又紧张又害怕,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屿起身去了洗手间,很快又走了出来,手里还多了一块热毛巾。他在山河对面坐下,抬起她那只受伤的脚,轻轻放在自己的双腿上,然后替她脱了鞋,用毛巾一边热敷一边给她按摩脚踝。他低头注视着她的脚踝,神情虔诚而专注,仿佛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山河心里狠狠颤了一下,好像有一阵暖流从心田一直扩散到四肢百骸。


41|4.10发|表


在小说和电视剧里面,男女之间有这样一种关系,叫做暧昧不清,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山河觉得,她和江屿之间大概就是这种关系了。江屿没有向她表白过,但是他对她又很亲昵关怀,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女朋友那样。


老实说,两个月以前,山河根本没想过她跟江屿会怎么样,更没想到他们会往这方面发展。可是现在,两人却发展得很自然,而且这样的关系也没有让她感到什么不适。


江屿改变了很多,说话待人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这一点她能清楚地感受得到。有的时候,他会对她笑,灿烂温暖;还会跟她开玩笑,幽默逗趣。当然工作的时候,他还是那副严肃正经的样子。这样的江屿,无疑更加可爱,更有男人魅力,足以让她为而他怦然心动。


山河不敢自恋地认为江屿之所以会改变,全都是因为她,但或许有她的因素。一个女人能让一个男人为自己而改变,无疑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山河也有虚荣心,所以当她看着江屿时,会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这是过去从来不曾有过的感觉。


隐隐的,内心深处又有一点担忧和不确定。是否真要和江屿在一起?是否要把他当成结婚的对象相处下去?她能克服自己心里的障碍吗?


对于孟梧桐,她会有一点愧疚的情感。


为什么会愧疚呢?因为她辜负了他三年来的等待和守护吗?


山河没有确切的答案,只知道自己心里的感情很复杂,难以言表。她对着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既然对江屿有了心动的感觉,那就再尝试一次吧!如果孟梧桐回来了,她会主动把这件事对他说清楚。


山河拿起眉笔,轻轻描绘了一下铅灰淡雅的眉毛,让眉毛看起来颜色更深一点。接着,她又涂了一层淡粉的唇彩,抿了抿。有多久,没有这么打扮过自己了?好像从三年前回到河汀,她就一直都是素面朝天的样子,连bb霜都没抹过,最多涂个防晒霜。


一切准备好了之后,山河才拿上自己的包包出门。


今天算不算她和江屿第一次约会?


这么想着,她的脚步就轻快了许多,下楼的速度也加快了。本来她身为饭店老板娘,应该常常都去店里守着,不过这次情况特殊,是江屿第一次约她单独出门玩,所以饭店里其他人得知后,全都让她安心约会,不许再去饭店。


山河下了楼,一眼就看到江屿站在他那辆国产suv旁边等她。他今天穿的是休闲款的短袖白衬衣和棕色长裤,给人一种俊朗优雅的感觉。他的车并不是什么昂贵的豪车,豪车在河汀这种小县城里也派不上用场,而且一爬山路就直接歇菜,但suv却很实用。


江屿见她下来眼中便露出一抹笑意,主动走上前迎接她。今天的山河化了淡妆,穿一条浅绿的连衣长裙,一直到脚踝,脚上是一双坡跟凉鞋,整个人看上去亭亭玉立,清新脱俗。


女为悦己者容,正是这个道理。


他来到她身边,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怎么又穿高跟鞋了,不怕崴到脚?”


山河不满地说:“还不是因为你太高了,我站你面前就跟你女儿似的。”


江屿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那你就当我女儿吧!”


山河翻个白眼,“我才没有这么年轻的爸爸。”


江屿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车子旁边,拉开副驾驶座的门,让她坐上去,为她系好安全带之后,才关了车门,绕到另一边上车。


suv缓缓驶出小区,向城外驶去。


山河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景致,不解地问:“你今天要带我去哪里啊?”


江屿递给她一个神秘的眼神,什么也不告诉她。


**


两个小时的车程,江屿把车开到了一个偏僻的山间小村寨里。


山河走下车,四处环视,奇怪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屏县五家寨。”江屿也下了车,将车门锁好后,走到山河身边,牵起她的手,“走吧!”


屏县是河汀县旁边的一个县城,也是蒙河铁路所要穿过的一个县。山河不明白,江屿好端端带她来屏县下面的一个村寨做什么。


两人沿着一条碎石路一直向前行走,没走多久,穿过了一条河流,便看到了挂在悬崖上那座人字桥。大桥两边均是陡峭的岩石绝壁,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威武霸气的钢铁巨人横跨在两边悬崖之上,展开双臂,推开双岭,气势磅礴。


“那是……”山河一下愣住了。


江屿站在她身旁,神情柔和地说:“上次顾叔说起这座人字桥,看到你一脸向往的样子,就想着什么时候带你来看看。”


山河心头溢满感动之情,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记忆仿佛一下回到了二十年前,母亲带着她乘坐米轨列车前往省城,路过这座人字桥时,母亲在她耳边温柔地问道:“糖糖,你知道这座桥叫什么吗?”


小小的她一脸懵懂地问道:“不知道,妈妈,这座桥叫什么啊?”


“叫做人字桥,是法国人在中国修建的,已经有了百年历史,还见证了一系列重大历史事件。1908年的河汀起义,1915年的护国起义,还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援越抗法、援越抗美、自卫反击、对外开放,都有这座桥的历史功劳呢!”


她并不懂这些承载了沧桑荣辱的厚重历史,只是不解地询问:“妈妈,为什么要由法国人来修这座桥呢?”


“因为当时的中国很落后,很弱小,所以遭到了帝国列强的欺负,割地赔偿,连道路交通的权利也被掠夺了。我们人也是一样的,如果不变得强大起来,就要被人欺负。”


母亲的那一番话,依然久久回荡在耳际,那久远的一幕,却仿佛就在昨天。


山河小的时候,在学校里不止一次被人嘲笑辱骂过。他们骂她是没爹的野种,骂她母亲未婚先孕,是个不要脸的女人。最初她只会哭,可是慢慢的,她学会了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用自己的方式维护她和母亲的尊严。


山河眼眶微红,有些激动地说:“江屿,谢谢你今天带我来这里。”


江屿目光融融地注视她,“想到桥上去看看吗?”


“可以吗?”山河面露期待。


“当然可以。”江屿牵着她,带她往旁边一条山路走去。


**


两人走了一段,很快便来到了米轨铁路上。窄窄的铁轨看起来非常可爱,好像没长大的孩子。然而,这条铁路却是中国最古老的铁轨,枕木和铁轨上布满了沧桑变化的痕迹。


“要不要走一走铁轨?”江屿提议。


“好啊!”山河踏上右边的铁轨,慢慢往前走,双手展开保持平衡。


江屿也踏上了左边的铁轨,很快跟上她的脚步,伸手拉住了她的左手。


两人对视了一眼。


山河低头腼腆一笑,有点不好意思。


“前面就可以上人字桥,走吧!”


“哦。”


两人拉着手,慢慢地走在铁轨上。


层峦叠翠的青山间,一条铁路蜿蜒延伸。铁轨上,一对男女牵手而行,山风袭来,树枝摇晃,吹乱了女孩的发丝和裙摆,远远看去,像是一副优美的画卷,安宁悠远,恬然静谧。


两人很快来到了入桥的山洞外,被守桥人拦了下来。不过,江屿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后,守桥人便放他们进去。


山河感到讶异,原来想到这里参观一下这座百年历史的大桥,还要有相关证明才行。


两人穿过山洞时,看到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滇越铁路五家寨人字桥”。


江屿牵着她一边走,一边说:“五家寨人字桥是法国女工程师鲍尔波丁根据力学原理设计的,全用钢板、槽、角钢、铆钉联接而成,建造结构理念与埃菲尔铁塔同出一辙,是世界铁路桥梁史上的杰作。中国只有两座桥梁载入《世界名桥史》,一座是赵州桥,一座就是人字桥。一九九八年,人字桥公布为云南省文物保护单位,二零零六年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是不是感到很骄傲?”


“是啊!”山河笑了一下,“现在能真正留下来的文物景点并不多,很多都是后人重建的。”


“在文物保护方面,我们的先人确实做得不够好。欧洲许多国家至今还保存着中世纪时代的大量建筑物,中国能留下来的除了长城故宫,也没什么了。”


山河点点头,说道:“什么阿房宫、未央宫、建康宫、大明宫都烧了,一样没留下来,兵马俑要不是埋在地下,估计也早没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山洞,眼前顿时豁然开朗起来,那一座巍峨的人字桥震撼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哇!”山河惊喜地大喊一声,迈开脚步向前跑去。


江屿看着她像只绿蝴蝶似的往前飞去,眼底不由得染上了一丝笑意。


山河跑到大桥中央,凭栏而立,脚下是百米深渊,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心中顿生一阵豪迈。她展开双臂,感受着山风拂面的惬意,哈哈大笑两声,突然张口大喊起来:“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江屿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后,双臂穿过她的腋下,将她嵌入自己怀里,贴在她耳边轻声说:“你是怎么想到把这两句词用在一起的?”


山河嘿嘿一笑,“不知道,刚才心头一热,就喊出来了。我才发现,这不是一首词里面的句子。不过连起来读,好像也凑合啊!”


“你很有才。”他话刚说完,唇瓣已经印上了她的脸颊。


柔软细腻的触觉——


山河身体僵了一下,她能感受到他的嘴唇正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一下一下轻吻着。他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捧着她的脸,想将她的脸转过来,让他的嘴唇触碰到她的嘴唇。


山河的心脏狂跳起来,后背紧贴着他的前胸,也能感受到他疯狂的心跳。


原来……他也是如此紧张的。


她轻轻闭上眼睛,一点点转过头。


他的唇瓣终于准确无误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四片唇瓣触碰的刹那,好像有一道电流流窜开来,让两人心中升起一阵酥麻愉悦的快乐。


他并没有急于求进,而是轻轻吸吮着她的唇瓣,并用舌尖勾勒出她的唇形,然后才顶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他湿热的舌在她口中肆意席卷,仿佛要将一切都夺去,连呼吸也不肯留给她。


两人气息交织,唇齿相缠,炙热浓烈。


山河觉得自己好像醉了,口腔里充满了他甘洌纯净的男性气息,就像喝了一杯浓郁醇香的酒。他的吻由浅入深,轻柔而缓慢,却带着某种强悍的掠夺性,势必要将她的身心全部攻陷,让她完完全全臣服在他怀中。


许久之后,他才喘着粗气松开她。


山河的呼吸也非常急促,双颊驼红,眼神迷醉,身体还微微颤抖着。


江屿扶住她的肩膀,让她转了一圈,面对自己。他捧着她的脸,低头深深地凝视她,“山河……”他的声音低哑,似乎夹杂了某种无法言明的*。


“什么?”她眸光微闪,像一只动情的小猫。


“做我的女朋友,好么?”他又一次低头,吻上她的脸颊,但并未侵略她的嘴唇,是在等她给他确切的答复。


“我……”她心尖一颤,正要回答,手机铃声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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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阿美打来的,因为明叔父子闹矛盾了,起因自然还是那个阿玲。


今天山河不在饭店里,阿玲又跑来吃霸王餐,见山河不在就肆无忌惮了,在阿勇面前肆意诋毁山河,甚至怂恿阿勇离开饭店。阿勇当然只会傻傻赔笑,可是明叔看不下去了,指着阿玲就骂她是不要脸的小*,只会勾引他儿子。


阿玲不依不饶地哭闹起来,然后明叔就跟阿勇闹了起来。


阿勇认为明叔不尊重他这个儿子,辱骂和诋毁他女朋友,父子俩不欢而散,最终阿勇表示要带着阿玲离家出走,私奔去。


离家出走……


私奔……


山河撑着额头,苦恼地叹气。阿勇这个傻瓜,竟然还真把阿玲当成自己的女朋友了,在阿玲心里,他只不过是工具罢了。


从人字桥回河汀的路上,山河一直都在想到底该怎么办。现在孟梧桐出差培训去了,阿玲还在记恨当天的事,卯足劲要报复她,就专门骗阿勇这个蠢蛋,拿他当枪使。


江屿开着车,看她一脸烦恼的样子,安慰道:“别这么苦恼,先去找那个阿玲谈一谈,看她到底想怎么样。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山河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心情也没这么烦躁了。


下午五点多,江屿和山河开车回到了河汀县城,没去美丽煎饭店,而是直接去了阿玲的化妆品店。


江屿靠边停好车,问她:“要不要我陪你一块去?”


“不用了,你在车里等我吧!”山河说完,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江屿一直坐在车里,目送山河进了那间卖化妆品的店铺。


**


阿玲正坐在柜台里面涂睫毛膏,见山河进来,翻了个白眼,口气不善地说:“你来搞哪样?我这里不欢迎你。”


山河冷笑一声,说:“我的饭店不欢迎你,你还不是一样每天跑去?”


阿玲立刻被她激怒了,拿起笤帚就想把她打出去,“你滚出去!滚出去!”


山河一把抓住笤帚,扔到一边,冷冷地说:“你不要撒泼,我问你,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阿勇?”


“呵呵。”阿玲轻蔑地笑了起来,“我利用够了,自然就放过他咯!”


山河心里腾起一阵怒火,“你一点都不喜欢他也就罢了,还这么无情无义地利用他,你心里难道没有一点愧疚吗?”


“愧疚是什么?”阿玲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又不是我让他喜欢我的,是他自己贱皮子,他要死皮赖脸喜欢我,怪得了谁啊?”


山河咬咬牙,按下把阿玲胖揍一顿的冲动,“阿勇真心实意喜欢你,你让他做什么他都听你的,他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忍心这么利用他?”


阿玲目光闪了闪,随后又轻飘飘地说:“他对我好我就要回报他啊?孟哥还对你这么好,你回报他了吗?”


“你……”山河显然没想到阿玲会拿这件事来呛她。


“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要别人做到?”阿玲的口吻很冲,似乎在替孟梧桐鸣不平,又似乎在替自己不甘。


山河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我跟孟梧桐不是你想的那样。”


“孟哥连你堕过胎都不计较,你还不接受他,你还想要他怎么样?”阿玲愤愤不平地瞪着山河,“你别想骗我,我都听说了,你和孟哥就没好过,你那孩子是什么孟杨柳的。”


山河感到无奈,“我的事情你不要乱猜,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反正孟哥是从上海追到这里来,他要不是为了你,怎么会来这里。”阿玲语气十分气愤,还有些不甘,“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长得帅气质也好的男人,结果却被你抢走了!”阿玲怒视她,“你抢就抢了,还不要他!你不珍惜,我就要报复你!”


山河目光冷了下去,“这么说,你是打算把阿勇利用到底了?”


“对!”阿玲扬起下巴,得意地笑了起来,“我就是要挑拨阿勇和你们的关系,让你的饭店彻底开不下去!”


“我可以辞退阿勇。”山河不冷不热地说:“我的饭店绝对不会开不下去。”


“你不会!”阿玲的语气笃定,“阿勇跟我说过,你妈妈那时候摔断腿,不能再跳舞,是阿勇他爹从大酒店里面辞职出来帮你妈妈开饭店,才能养活你,供你上大学。而且你妈妈死了之后,也是阿勇他爹在经营饭店,他们家对你有恩,所以你不可能辞退阿勇。”


句句戳中山河的心窝,让她连火都发不出来。这就是为什么阿勇一直不靠谱,山河却没有辞退他的原因,因为明叔对她和妈妈有恩情。


山河的妈妈叫做杨朵,一个能歌善舞的苗族女子。


当年,杨朵是河汀县文工团的领舞,人如其名,长得跟花朵一样漂亮,身材婀娜多姿,舞也跳得美极了。在上世纪八十年代,那个经济不发达、人们精神匮乏的时代里,县文工团的文艺表演成了民众们不可缺少的娱乐活动。


文工团每次在大礼堂里表演节目,总是人满为患,杨朵身为领舞,自然也成为了许多年轻男人心中无法忘却的女神。直到今天,仍有一些中年夫妻吵架时,女方还会骂道:“你这个老不死是不是还想着杨朵那个不要脸的?”


杨朵芳名远播,追她的人当然也不少,可谁也没想到她后来竟然未婚先孕了。那个年代,她在这个闭塞的边陲小县城里未婚先孕,会遭到多少唾骂和耻笑可想而知,可她还是不顾家人反对,坚持生下孩子。


明叔曾经追求过杨朵,没能成功。杨朵怀孕后,明叔站出来,主动提出迎娶她,给她和孩子一个家,但是被她拒绝了。


明叔年轻时,是真心实意爱过杨朵的。


再后来,明叔也结了婚,但是他妻子生阿勇时难产死了,明叔只能一个人拉扯阿勇。


山河十五岁那年,杨朵出了意外,摔断腿不能再跳舞了。为了养活女儿,供她上学,杨朵不得不另谋出路,选择做生意。明叔也是那个时候辞去了河汀酒店里大厨的职位,出来帮杨朵开饭店的,饭店的名字就叫做糖糖饭店。


可即便如此,杨朵和明叔还是没有在一起。


山河大三时,杨朵去世了。由于山河还在上大学,饭店就交给明叔,可以说,其实饭店是明叔一直经营下来的。三年前,山河回到河汀,明叔又把饭店原原本本地还给她,自己依旧做个大厨。


所以说,明叔对山河有着很大的恩情,山河不仅不可能辞退阿勇,甚至不能对阿勇的事情袖手旁观。


阿玲是吃准了这一点,才刚这么肆无忌惮地利用阿勇。而阿勇又偏偏遗传了明叔的那份痴情,对阿玲死心塌地的,叫人十分无奈。


山河见来硬的不行,便试着来点软的,放缓了语气说:“阿玲,其实我看得出来,你的本性不坏。你要是对我不满,你可以冲着我来,阿勇他真的很爱你,你怎么忍心这么伤害他呢?”


阿玲神情一动,似有几分松动,可很快又摆起脸孔说:“你不用浪费口舌,我是不会被你打动的。”


山河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阿玲啊,其实女人找一个全心全意爱自己的男人才是最重要的。我不答应孟梧桐,是因为他的家人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所以我跟他不可能。但是阿勇不一样的,追你的男人也不少,有谁像阿勇这么对你好?你心里肯定也是感动的吧!”


阿玲表情又是一动,咬了咬下唇,“你不用说了,我绝对要找一个又高又帅又有钱的男人,阿勇不符合我的条件,我不会考虑他。”


“你不考虑他,那你能不能放过他啊?算我求你了,你别伤害他。就算你要报复我,现在阿勇已经跟明叔闹僵了,这段时间你在饭店里白吃白喝这么久,我也一分钱都没有收过你,难道还不够吗?”


“不够!”阿玲瞪着她,“我说了要你的饭店开不下去。”


山河彻底失去耐心,直接掉头走了。


**


山河气鼓鼓地回到车里,瞪着眼生闷气。


“怎么了?”江屿伸手轻抚她的秀发。


“气死我了,简直油盐不进!”


“别生气。”江屿递给她一瓶矿泉水,不疾不徐地说道:“喝口水,慢慢说给你男人听,你男人给你想办法。”


一句“你男人”让山河瞬间红了脸,没好气地说:“什么我男人?我才没有男人。”


江屿露出幽怨的表情,“亲都亲了,居然还不承认。”


“什么呀!那你是强行扳过我的脸。”山河一拳砸在他身上。


江屿顺势抓住她的手,“可你明明也很陶醉。”


山河羞得脸颊爆红,不依不饶要抽回自己的手,刚才一肚子的怒火现在倒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江屿看她情绪没那么气愤,才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好了,我错了,都是我强迫你的,你还没答应做我女朋友,我还要努力好不好?”他说完,捧着她的手吻了一下。


山河只觉得心里又软又麻,所有负面的情绪都在他那一个轻吻之下化为泡影,这个男人……似乎已经很明白用什么样方式化解她的情绪了,他怎么能这么会哄她呢?简直太神奇了。


江屿依旧握着她的那只手,柔和地看着她:“好了,现在告诉我吧!”


山河“嗯”了一声,这才把之前发生的种种告诉江屿。


江屿听完后,拧着眉头沉声道:“既然是这样,那的确不能不管阿勇。如果阿玲那里行不通,能不能想个办法,让阿勇像老吴那样,彻底死心?”


山河突然眼睛一亮,目光骨溜溜地转到他身上。


江屿一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她又有什么鬼点子,“你有办法了?”


山河对江屿勾勾手指头,让他倾身过去。


江屿很配合地倾身过去。


“江屿啊,你是不是很有钱啊?”她说这话时,带了一点讨好的意味。既然两百多万只是零头,那至少应该有个几千万吧!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大概在思考她这话里面所包含的意思,然后斟酌着开口:“不算很有钱,但如果你需要我养你,我可以保证你衣食无忧。”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她贴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江屿的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带着几分抵触的情绪说:“你确定……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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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许多店铺才拉起卷帘门,准备开始一天短暂而悠闲的营业,县城里刚刚热闹起来,一辆超级拉风的玛莎拉蒂轰着油门驶过街道,霎时吸引了一连串惊讶的目光。


生活在河汀这个边陲小县城里的人们,大多没怎么见过这种奢侈的豪华跑车,突然一见,眼睛都直了,甚至有人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哇,快来看那辆车啊!”


很多人听到声音专门从店里跑出来看热闹。


跑车驶远了,还有人伸长脖子张望。


跑车停在了阿玲化妆品店外面。


车门打开,最先出现的是一只大长腿,穿prada浅灰色麂皮男士平底鞋。紧接着,一个挺拔帅气的型男出现在众人面前,范思哲黑色全棉短袖t恤,搭配同品牌白色休闲裤,黑色牛皮金扣皮带外露,凸显男人紧实有力的腰部。他戴着墨镜,显得鼻梁更高更挺,头发全部向后梳起,露出宽阔饱满的额头。


不用怀疑,这男人就是江屿。


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他这么一番打扮下来,简直堪比娱乐圈一线男星大咖。不论男女老少,只要看上他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眼,指着他议论纷纷,怀疑是不是哪个剧组又到河汀拍戏来了,眼前这个说不定就是剧组里的男明星。


在过去,也曾经有许多剧组来这里拍过戏,舒淇和刘烨的《美人草》,张静初和张家辉的《红河》,都是在这里拍摄的。


江屿没有理会路人们惊叹的眼光,目不斜视地走向阿玲的化妆品店。进店前,他稍稍转头往旁边看了一眼,那里有个小脑袋正在探头探脑,就是山河没错。江屿收回目光,抬脚走进了店里。


阿玲并没有发现有客人进来了,还在聚精会神地画眼线。


江屿敲了敲柜台玻璃,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你好。”声线沉缓极富磁性。


阿玲一抬头,看到江屿就瞬间呆住了,手一抖,妆也花了。阿玲暗叫一声“糟糕”,赶紧拿纸巾猛擦脸上那条黑线,岂料越擦越黑,右边眼圈都变成熊猫眼了。


江屿拧起眉头,对阿玲这种不在状态的举动感到烦躁。客人都上门了,不赶紧招呼,居然忙着擦脸?他沉声道:“如果你没时间,那我先走了。”


“别别走啊!”阿玲连忙拖住他,露出一抹自认为最娇美的笑容,可惜右眼是个熊猫眼,魅力大打折扣。“请问你要买点什么?”说完,还对江屿抛起了媚眼。


江屿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往店门外看了一眼,那里已经聚满了跑来围观的民众,当然山河也在里面,还悄悄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唉,为了自己喜欢的女人,刀山火海也要闯。江屿暗暗叹了一声,才对阿玲说:“买一瓶保湿霜,你这里有什么品牌?”


阿玲骄傲地拍着胸脯说:“你想要什么品牌的?我这里什么都有!”


“海蓝之谜有么?”


“哪样谜?”阿玲一副迷惑的样子。


“雅诗兰黛有么?”


“压死狼带?”阿玲懵逼。


“莱柏妮呢?”


“来啵你?”阿玲一阵羞涩,“这么快就让人家啵你啊?”


江屿:“……”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在对牛弹琴,只好耐着性子说:“你直接说你这里有什么品牌吧!”


“哦好好,我这里有大宝和郁美净,这些都是很有名的,小时候经常看到广告的。”


江屿面无表情地听着,阿玲又喋喋不休地说了好几个他从未听过的牌子,也不知是什么山寨厂家生产的化妆品。


最后,阿玲又说:“我这里最好的化妆品是欧莱雅和资生堂啊!这都是外国的牌子,最好啦!”


江屿嫌她太聒噪,有点头疼,然后说:“就拿欧莱雅的保湿霜吧!”


阿玲兴高采烈地给江屿拿保湿霜。


这时,阿勇排开门外的人走了进来,一眼看到江屿,讶异地说:“咦,你是哪个?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江屿浑身一僵,不动声色地转过脸,不让阿勇打量自己。他得庆幸自己戴了墨镜,形象打扮和过去也大不一样,否则要是被阿勇认出来,这场戏就白演了。江屿再向店外看去,山河已经溜走了,这个可恶的女人!


其实江屿和阿玲在美丽煎饭店里是见过一面的,不过那个时候阿玲跑来闹场,注意力都集中在孟梧桐身上,没有注意到他。


阿玲压根不理阿勇,拿了保湿霜递给江屿,一个劲儿朝他示好。


江屿不能在阿勇面前开口,抿紧双唇,掏出钱包取了三张百元大钞放在柜台上,拿上保湿霜直接走人了。


“诶,等一下,不要这么多啊!”阿玲追出去,一看江屿钻进了那辆牛逼闪闪的玛莎拉蒂,眼里顿时放射出狼一样的光芒。


这是言情小说和偶像剧里的极品男出现的节奏啊,苍天呐,人生多美妙!


**


江屿回到项目部以后,山河对他进行了严肃的批评。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表演太僵硬了,没有表现出你对阿玲惊艳和爱慕的感觉,甚至连一点线索也没有留下,阿玲怎么找你呢?”


江屿:“……”好吧,他承认,对一个不喜欢的女人,确实没有多少热情,尤其是后来阿勇突然来了,他担心穿帮,才赶紧溜之大吉。


“这个计划我们都跟明叔商量好了,阿勇是个死心眼,必须让阿玲主动离开阿勇才行。所以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山河一副慷慨激昂的口味,仿佛下一秒钟就要扛起红缨枪冲上战场杀敌。“不行,得想个办法让你和阿玲再邂逅一次。”


江屿有些不是滋味,“你就这么急着把我推出去啊?”


山河转过身,见江屿一脸幽怨的样子,不禁抿嘴一笑,“行啦,知道你委屈了,事成之后请你撮一顿,好不好?”她拍拍他的肩膀。


江屿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双臂圈住,“只是撮一顿吗?”他一边说着,一边轻啃她的脸颊和耳垂。


山河被他逗弄得脸颊通红,耳垂处痒痒的,不停笑着拍打他的肩膀,“好啦,你还要什么?痒死了。”


“我还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啊?”


“现在暂时不告诉你。”


山河猜想他大概是要她答应做他的女朋友,嘴角翘了翘,装模作样地说:“那你不能太过分啊!”


“保证不会太过分。”江屿抱紧她,嘴唇一点点移到她的唇上,轻咬舔舐一番。他的要求确实不太过分,只是有一点点过分而已。他既然成为了她的男朋友,那总该行使一些男朋友才有的权益吧!


江屿正准备进一步深吻,房门一下被人推开了,唐旭站在门外“哇”了一声。


屋里的两个人飞快地弹开,好像对方是病菌。


山河尴尬得要命,赶紧背过身,都不好意思让唐旭看到自己红得跟猴屁股一样的脸。


唐旭一脸坏笑地说:“进步飞速哦!什么时候本垒打啊?”


江屿轻咳两声,板起脸孔,“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这是我房间,我进来还敲门啊?”唐旭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你搬出去住了,这就不是你的房间了。”


唐旭“切”了一声,“不就怪我打扰了你们俩的好事吗?表哥你瞧你那衣冠禽兽的样子……”


“你说什么?”江屿发出一声冷冷的威胁,唬人的气势又出来了。


唐旭缩缩脖子,“我怕你还不行?我就来告诉你一声,外头送来了一车玫瑰,说是你订的,已经给你签收了。我就不打扰你俩好事了,你俩继续哈!”


等唐旭离开后,江屿走上前砰一声关上门,还上了锁,然后才走回来,从山河身后将她抱住,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继续,嗯?”


山河突然指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说道:“江屿,我发现你好像真是一个衣冠禽兽呢?”


江屿:“……”他哪里禽兽了?明明都还没做到禽兽的事,真是比窦娥还冤!


**


下午时分,山河把阿勇缠住了,不让阿勇去找阿玲,于是江屿开着拉风跑车顺利把阿玲接走了。等山河收到江屿发来讯息,才放了阿勇,可是阿玲的店早已大门紧闭。阿勇找不到阿玲,打阿玲的手机提示对方暂时无法接通,只能没精打采地回家了。


河汀县城太小了,就两条街道,没有什么适合约会的地方,只有唯一的一家西餐厅,于是江屿就把阿玲带到了这里。其实江屿本来是想跟山河到这里来约会的,没想到先带阿玲来了,心里难免有点遗憾。


在西餐厅里,江屿就不必戴墨镜了,取掉墨镜的他更显俊朗。


阿玲捧着脸,直勾勾盯着他,眼睛里都要冒出心来了。


所以说,姐儿爱俏,就是这个道理!


江屿淡定地给阿玲倒了杯红酒,按照山河给他写的台词,不紧不慢地说:“你知道吗,第一次看到你,我的心……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顿了一下,表情有些隐忍。这话要是对山河说,一点问题都没有,可对着阿玲,怎么就觉得这么恶心呢?实在有点说不下去了。


目光一转,他看到藏在西餐厅角落里的山河,她还对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这女人,真是一点也不吃醋吗?


江屿心里有些气愤,他倒要看看,山河到底会不会吃醋!


“怎么不说?”阿玲陶醉地看着他。


“当然要说。”江屿突然执起阿玲的手,诚挚无比地看着她:“你知道吗,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人,甚至为她改变自己。”


山河一下僵住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没有按照她写的台词说?


江屿的声音平缓低沉,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我本来是个比较冷漠的男人,也不太善于交际沟通,加上工作的原因,很少和女孩子接触,更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我最初只会把女孩当男人一样相处,有什么就说什么,无形中伤害了其他人也不知道。我很愚钝,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爱上一个人,却不懂怎么表达,不懂怎么得到她的认可,获得她的芳心,甚至差一点点,永远没有机会靠近她。”


山河心头狠狠一震,这话分明不是对阿玲说的,是对她说的啊!可是他,怎么能把这些话在阿玲面前说出来呢?山河心头升起一阵甜蜜,却又酸不溜丢的滋味。


“也许是老天爷有意帮我,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得以走近她。我知道要让她喜欢上我,就必须努力改变我自己,所以我看了很多书,也看了很多电视剧,去学习做一个让女孩喜欢的男人。包容、宽大、幽默、细致,只要是以前没有的,我都一点点去学。直到有一天,她眼睛里终于有了我的身影,我才发现,我的改变是如此有意义,我的人生如此丰富多彩。”


这一番话,是他发自肺腑说出来的,真挚诚恳,毫无矫揉造作。


山河已经红了眼眶,心里又气又酸。这个讨厌鬼,竟然没有对她说这些话,还把这些话对着阿玲说了。


阿玲早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根本就没想到江屿话中的她指的不是自己。她抽泣着说:“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江屿低头吻了一下阿玲的手背,“我还有礼物送给你。”


他做了个手势,西餐厅的侍者便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推了过来。


“这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象征着我对你久久不变的心。”


“啊啊啊,我也爱你!”阿玲彻底沦陷在江屿设下的糖衣炮弹之中。


而山河,差不多已经被醋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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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玲这姑娘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又爱幻想,经不起撩拨,短短几天时间就被江屿迷得晕头转向了。江屿只告诉阿玲自己是做生意的,到河汀来谈生意,过段时间就要离开这里。阿玲表示自己愿意抛下一切,跟江屿离开,甚至她已经打算把自己的化妆品店转手卖掉。


这姑娘真是傻到一定境界了,总做着麻雀变凤凰嫁入豪门的美梦,可她现在连江屿的真实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江屿只说的名字叫尓豪,一听就很电视剧,但偏偏她就信了。


阿玲有了新目标,阿勇自然也就被她冷落了。


阿勇找不到阿玲,每天上班都没精打采的。


明叔知道山河他们的计划,但看到儿子这么失魂落魄也不免心疼,嘴巴上还是忍不住损他几句:“就你最蠢,阿玲那个姑娘一看就是心不定的,说不定哪天就跟有钱男人跑了,你这个穷光蛋根本拴不住她的心。”


这话也说中了阿勇的心思。阿勇确实没啥大本事,这几年只跟他爹学了点厨艺,以后除了接班颠勺之外,也干不了别的。他知道自己没钱,长相也不算出众,所以才想对阿玲更好一点,希望能感动阿玲。


上一次阿玲为了孟梧桐那样对阿勇,阿勇也不是不难过,但他还是认为阿玲本性并不坏,很多时候也只是有口无心而已。他觉得只要自己努力,总有一天能打动阿玲,可现实并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有回报。


山河和江屿看看时机差不多,就开始收网了。


找了个机会,江屿把阿玲约出来,语气冷漠地对她说:“我怎么听说,你跟一个饭店的男伙计不清不楚的?”


阿玲矢口否认:“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件事。”


“还不承认?”江屿目光冰冷,没有一点温度。此时此刻,他终于可以本色出演了。“我都知道了,那个伙计在美丽煎饭店上班,叫阿勇。”


阿玲表情一下僵住,半晌讷讷地说:“我跟这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要误会我。”似乎怕江屿不相信,她又立刻举起手信誓旦旦地说:“你相信我,我对这个男人一点感情都没有,都是他死皮赖脸纠缠我,跟癞皮狗一样,赶都赶不走。”说完这话,偏偏又露出一点心虚的样子。


“是吗?那你想个办法让他对你彻底死心,从今以后不再纠缠你。”说完这话,江屿在心里长吁一声,终于把最关键的这句话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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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玲一阵风似的刮到了美丽煎饭店,一拍桌子,大喊一声:“阿勇呢?叫他出来。”


山河早在之前就收到了江屿发来的消息,知道阿玲要对阿勇摊牌了,不过戏嘛,还是要配合着演一演的。山河从厨房冲出来,手里挥着抹布,一脸不悦地呛声:“叫嚷什么呢?再吵吵闹闹,我就直接报警了啊!”


阿玲根本不理山河,还在嚷嚷:“叫阿勇出来见我!”


阿勇原本正在厨房切菜,听到阿玲的声音高兴得要命,想跑出来却又被明叔拦住。可明叔到底年纪大了,力气比不过阿勇,还是让阿勇跑出来了。阿勇冲到阿玲面前,激动地说:“阿玲,你总算来找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阿玲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问你,是不是你到处传我们两个在一起?”


阿勇迷惑地抓抓头,“我们两个没在一起吗?”


“鬼跟你在一起啊!”阿玲指着阿勇破口大骂,“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再纠缠我,我看见你就烦。”


阿勇一下就傻了,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


山河和明叔在旁边看得气愤不已,但是为了让阿勇这个傻小子彻底死心,都忍着没冲上来教训阿玲。


阿勇怔怔地说:“我以为……你是有一点喜欢我,要不然你怎么会每天都来吃饭?”


阿玲按下心里那阵不忍的情绪,大声冷笑,极尽嘲讽地说:“你以为我是来看你?你太搞笑了,我是在利用你报复你糖糖姐呢!你这种男人,没本事长得还不好看,又没钱,要什么没什么,你有哪一点值得我喜欢啊?实话告诉你吧,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工具,连个人都算不上。一点用处都没有,跟你爹一样,是个废物!”


“啪——”


阿勇突然抬手甩了阿玲一个耳光。


阿玲捂着脸颊半天反应不过来,似乎根本不敢相信阿勇会打自己。


山河和明叔也愣住了。


阿勇双目赤红地怒视阿玲,“你骂我没用可以,打你不能骂我爹!你这个臭婆娘,你给我滚!”


阿玲心头涌上一阵委屈,阿勇从来没有这么对待过她。阿玲一下红了眼眶,愤恨地瞪着阿勇,“你敢打我?你还叫我滚?阿勇,你最好别后悔!”


阿勇没理阿玲,直接掉头冲了出去。


“阿勇。”山河想去追他,却被明叔拦住了。


“糖糖,让那个蠢小子自己冷静一下吧!”明叔摇摇头,看上去有些疲惫,两鬓的白发似乎更多了。


山河点了点头,目光移到阿玲脸上,冷冷说:“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我……”阿玲的表情有些尴尬,隐隐又露出几分悔意,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实在太过分了。


江屿这时表情平静地走了进来,身上的穿衣风格已经换了回来,普通的t恤和运动裤。


阿玲看到江屿,连忙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满面微笑地迎上他,“尓豪,你怎么来了?你放心,我已经把一切都处理好了。”


尓豪……


山河默默无言地看了江屿一眼。


江屿拨开阿玲的手,漠然说道:“阿玲小姐,原本我是不打算再出现的,但你今天确实太过分了。明叔是长辈,你却连他一起辱骂,一点也不懂得尊敬老人。阿玲小姐,不妨告诉你,我不叫尓豪,也不是做生意的,所有一切都是骗你的。我来到你的身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引诱你离开阿勇。”


阿玲的脸色刷一下苍白无比,难以置信地说:“你……你都是骗我的?”


江屿面无表情地说道:“正如你利用阿勇那样,我也是利用你的。阿勇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直被你利用,被你伤害,所以……”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现在你该明白了。”


阿玲踉跄两步,险些一头栽倒在地。看她这幅可怜凄惨的样子,确实让人心生不忍,可想想她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又让人气愤不已。


唉,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江屿并没有心软,依旧冷冷清清地说:“阿玲小姐,人应该活在现实里,不应该活在幻想之中。你所喜欢的那种完美男人其实并不存在,任何人都会有缺点,希望你能认清现实。”


阿玲不肯死心,用希冀的眼光看着江屿,“那你呢?你明明就是那种完美的男人啊!”


“我并不完美,我只是在你面前表现得很完美罢了。”江屿不疾不徐地说着,“事实上,我身上也有很多缺点。其实我的穿衣打扮很普通,并不是你所喜欢的类型。”


“你有钱,只要有钱怎么打扮都可以。”阿玲似乎抓住了这颗救命稻草,怎样都不肯放手。现实中,男人只要有钱,怎样都行,即便长得五短三粗,也会有女人倒贴。


“我并不是做生意的,又能有多少钱?那辆跑车并不是我的,而是我租来的,我自己的车总价值不超过十万。”


阿玲再次遭到了巨大打击,万万想不到这几天原来只是做了一场黄粱美梦。她哭丧着脸,呜咽几声,失魂落魄地走了。


明叔看着阿玲的背影消失在店外,才收回目光,长叹一声,说道:“希望这一次,他们两个都清醒一点。”明叔拍拍江屿的肩膀,“小江啊,真是多谢你了。”


“明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江屿对长辈说话时,已经换了一副口吻。


“你们两个聊吧!”明叔摇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大厅里,只剩下江屿和山河。


好一会儿,两人都是相对无言。


山河扯扯嘴角,抬头看他,有些忧郁地说:“阿勇终于对阿玲死心了,可为什么我心里并没有轻松的感觉,反而更加沉重了?”


江屿伸手,将她抱进怀里,“因为阿勇和阿玲都在这件事情里得到成长了,而成长的代价,必然是沉重的。我们是参与者,所以也会感觉到沉重。”


“江屿,我们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


“阿勇的事,你能袖手旁观吗?”


“不能。”


“那就不是多管闲事。在你的心里,阿勇不仅仅只是你的员工,更是一个亲人,一个弟弟,对吗?”他轻抚她的后脑勺。


她仰起头,目光撞进他幽深温柔的眼睛里,只觉心头热热的。“江屿,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我心里所想的事?”


“你觉得呢?”江屿伸手帮她捋捋额前的碎发。


山河摇了摇头,“不知道,你有读心的能力?”


江屿扬起嘴角,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的那辆跑车,真是租来的?”


“是的!我找人帮忙从省城里租来的,一天租金一万。”


“啊?那么贵!”山河感觉心在滴血,“那这几天的租金……我可不可以打欠条?”要命了,她真的没钱支付这几万块钱的租金了。


“可以啊!租赁公司的钱我已经付过了,你直接把欠条打给我就行,如果实在还不上,就把人抵给我好了。”江屿一本正经地说。


山河哭笑不得,握起拳头往他肩上捶了一下,“其实你明明是有能力买跑车的。”


“但我觉得这种车除了拿来炫耀并没有更多的作用,在大城市里跑不起来,在河汀这种小县城里一样跑不起来。”


“那你还买什么古驰劳力士,还不都是奢侈品。”山河撇撇嘴。


江屿正色道:“手表和包这些东西的确是一分钱一分货,生活所需的用品,在价格可接受区间内,按照自己的心意购买就行了。”他说到这里,语气一顿,想到唐旭曾经说过,多数女生其实都是喜欢奢侈品的,只不过没有实力购买才会表现出一副不屑的样子。于是,他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喜欢跑车?那我……”


“不是啦!”她打断他的话,“那东西这么贵,太不实际了。”


“两三百万,对我来说,还可以接受。”江屿的语气很认真,“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能力足够的话,只要喜欢就可以买,毕竟千金难买心头好。”


山河心里暖暖的,摇摇头,真切地凝视着他,说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我真的不需要,而且我也确实没有很喜欢。”


江屿低头,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低声说:“那你以后喜欢什么,我给你买。”


“我喜欢太阳,你把太阳买给我吧!”


“小坏蛋!故意刁难我。”江屿亲昵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店外忽然传来一阵着急忙慌的呼喊声:“不好啦!美丽煎饭店的小伙子阿勇刚才被车撞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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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一行人赶到医院时,阿勇已经送进了急救室,目前情况不明。


肇事司机一个劲在旁边说着:“是他自己闯红灯啊!我一直在按喇叭,他还是低头往前走,我踩刹车都来不及了。”


没人回应肇事司机的话,警察很快就过来把肇事司机带走了。


其实山河他们都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阿勇因为阿玲的事,受了很大的打击,所以才会在过马路时没有留心,被车撞到。


山河站在急救室外,心里难过极了。要不是她想出这种办法,想让阿勇死心,又怎么会发生这件事?如果阿勇真有个三长两短,她真的无颜面对明叔了。


明叔也这么站着,双拳紧握,肩膀微微颤抖着。看得出来,这位中年父亲正压抑着巨大的悲伤,脸上的皱纹仿佛一瞬间深刻了许多。


“明叔……”山河低着头,声音低哑,“对不起……”


江屿也同样低下头,说了一声:“明叔,对不起。”


明叔眼中含着泪光,苦涩地摇了摇头,“这不是你们的错,一切都是命,是命啊!”


山河不知道还应该再说些什么,只能僵硬地站在急救室外等候。这一刻,她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等待,便只有等待。她只能默默祈祷,阿勇不要有事。只要阿勇能够活下来,就算让她折寿三十年也没关系,更或者,她宁愿现在在里面躺着的人是自己。


她从来没有这么悔恨和自责过,这种难过的情感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如果阿勇无法醒过来,她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刻都仿佛是在煎熬之中度过的。


手术整整进行了三个小时,医生走出来的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明叔和山河突然之间都丧失了发问的勇气,只有江屿开口询问:“医生,情况怎么样?”


医生取下口罩,平静地说:“病人没有大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这句话让他们提起来的心全都安安稳稳地回到了原位。


也许是因为之前太过紧张,现在突然放松下来,明叔便感到有些晕眩,身体摇晃了两下,要不是江屿眼疾手快扶住他,他就倒在地上了。


山河连忙说:“江屿,你先送明叔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


“不不,我不回去,我就在这里守着阿勇。”明叔固执地不肯离开,只对江屿说:“小江,麻烦你去饭店把我的水烟筒拿来。”


江屿看了山河一眼,见山河点点头,他扶着明叔到走廊里的长椅上坐下,然后才转身离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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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勇的伤势算不上很严重,撞到他的是辆小轿车,而且速度也不是特别快。他左腿骨折了,断了两根肋骨,还有几处软组织挫伤,其他也就没什么了。


肇事司机家属当天晚上就送了两万块钱过来,希望取得受害人家属的谅解,免除刑责。


山河他们也是晚上才得知,肇事司机是酒驾。当然阿勇闯了红灯,也是要负一定责任。双方协商过后,司机家属愿意支付阿勇的全部医药费和营养费,明叔则放弃起诉肇事司机。


阿勇情况稳定后,送入了普通病房,但他一直都没清醒过来。


车祸发生的第二天,病房里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阿玲提着礼盒和水果站在病床前,低着头,伤感地说:“明叔对不起,我来看阿勇了。”


明叔目光中带着冷意,起身就把阿玲拖出病房,指着楼梯口说:“你滚!不要在这里。”


阿玲一下哭了出来,一边抹眼泪,一边祈求地说:“明叔,我晓得我错了,你就让我留在阿勇身边看看他吧!我只想弥补一下。”


她这一哭,很多人都围了过来,指着他们议论纷纷。


明叔黑着脸,“你不要假惺惺了,我家阿勇就是被你害了,他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良心,从今往后就不要再来打扰他。”


阿玲越哭越伤心,抽泣着说:“我真的晓得错了,是我对不起阿勇,我看他变成现在这样子,我也很难过,我就想照顾他,让他好起来。”


“只要你别在他身边害他,他马上就会好起来。”明叔看阿玲还站在原地不肯走,心里怒火更甚,大喊道:“快点滚!不要站在这里!”


明叔的声音把护士也引来了。


护士指着两人呵斥:“医院里不许大声喧哗,你们不知道吗?”


山河才去结了一次医药费回来,就看到护士指责明叔和阿玲的画面,赶紧上前,一个劲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家里的亲人受伤,情绪比较激动。”


“不许喧哗了啊!”护士交代一声,转身走了。


其他围观的人也渐渐散了。


山河看了阿玲一眼,没理她,扶着明叔回病房。


阿玲对着山河的背影喊道:“糖糖姐,我晓得错了,你们给我一个机会吧!”


山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阿玲,机会不是靠别人给的,而是靠自己争取的。”


**


自从那天后,阿玲每天都会来医院。一开始明叔对她的态度还是很差,只要她一来就把她赶出去,后来见她这么坚持,也就不再赶她了。


阿玲确实踏实许多,不是过去那种一直飘在半空中下不来的状态。她陪着阿勇的时候,就会跟阿勇说说话,聊聊天。


由于阿勇住在医院里一直没醒,明叔要照顾他,饭店也就顾不上了,山河只能重新招聘了一个大厨和一个伙计。等阿勇好了之后,伙计和厨师都多出来了,她打算到时候扩大经营,把隔壁原来希尔炖饭店的铺面也租过来。


一天晚上,山河关上饭店的卷帘门,打算和江屿一起去医院看看阿勇。


按说阿勇的情况都已经稳定了,伤势也正在一点点恢复,早就应该醒过来,可他却一直都没醒,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医生为他检查过后,也说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江屿和山河两人来到医院,刚一走到病房外,就看到阿玲坐在病床边,用热毛巾给阿勇一点点擦手,口中还哀怨地说着:“阿勇,你都躺了一个星期了,怎么还不醒啊?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门外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进去,继续站在原地。


“以前是我错了,我又贪财,又贪帅,一看到长得好看又有钱的男人,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我老是觉得,自己长得好看,条件好,有好多男人追,就一定要找个有钱又帅的。但其实我心里面都晓得,你是对我最好的,我只是不愿意接受,我就一直用你配不上我这种话来说服我自己。”


“阿勇,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哇?不管是孟哥还是小江哥,我都明白老,那种只是迷恋,是我心里面的*在作祟。小江哥教育过我,也找我谈过老,我现在都改了,保证以后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你就睁开眼睛看看我撒!”


阿玲说着,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门外两人没再走进病房,默默离开了。


**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排行走。


山河开口询问:“阿勇出车祸以后,你去见过阿玲了?”


江屿“嗯”了一声。


“为什么呢?”其实想到江屿和阿玲“谈恋爱”的那几天,山河心里也是有点吃味的。阿玲很热情,总会时不时做出一些亲密的举动,譬如挽他的手,靠他的肩。江屿既然要配合着演戏,就肯定不好拒绝。


“我和阿玲相处下来,觉得这个女孩本性并不坏,也不是不能改正。她只是一直陷在自己臆造的环境里,总想找一个白马王子。”


“哦。”山河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尽管她表现得很淡然,可醋味还是飘了出来。


“你不高兴?”江屿去牵她的手,却没能牵到。他突然一把抱住她,“你果然吃醋了,傻不傻啊?你以为是我主动去找她的吗?我是偶然在医院外碰到阿玲,她被明叔赶了出来,看到我就来问我,机会要怎么争取,我才对她说了那些话。”


“怪不得她都知道你姓江,还叫你小江哥呢!”山河挣了两下没挣开,别开脸,一副我很不爽的样子。


“她是随阿勇一起叫的,阿勇现在也这么叫我。”


“反正什么都是你说的,谁知道阿玲现在对你还有没有感情啊!”


“今天的情况,你不都看到了么?”他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阿玲其实对阿勇是有感情的,只不过太执着于物质和外在条件,才会做出这么多蠢事。”


“世界上像阿玲这样的姑娘一点也不少,难不成你还要一个一个去点化啊?”这醋味,还是十分浓郁。


江屿失笑,“当然不是,因为她是阿勇喜欢的姑娘,我才会这么做。你心里把阿勇当弟弟,那阿勇也是我弟弟,我为他做一点事,难道不应该吗?”


山河的眼睛骨溜溜转了一圈,“阿勇什么时候成你弟弟了?”


江屿眼底笑意更浓,“你是我媳妇,你的弟弟不是我的弟弟吗?”


“胡说八道!谁是你媳妇了?”山河娇嗔怒视他。


“好好好,我胡说八道!还是先亲一下吧!”他低头要亲她。


山河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江屿没亲到佳人,只能一脸幽怨地看她拿出手机接电话。


“阿玲,你说什么?阿勇醒了?”山河大喜,随后笑容又立刻僵住,“他不记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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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勇选择性失忆了。


医生说,车祸并没有伤到他的头部,之所以会选择性失忆,是因为他受到外部刺激,遗忘了一些不愿意被记起的人或是事。


阿勇记得明叔,记得山河,记得江屿,记得阿美,就是不记得阿玲了。被他选择性遗忘的部分,只有阿玲的那一部分。


阿玲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哭了出来,世界上最爱她的那个人,已经不记得她了,没人知道她心里是什么感受。


世事难测,也许当你想要抓住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走远了。


领悟得太晚,直到失去时才追悔莫及。


山河也压根就没想到这么狗血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边,看着阿玲哭倒在地,心里真是五味陈杂。可当她搜肠刮肚,想要说些什么,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情,却发现除了一句“造化弄人”,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也许真是造化弄人吧!


就跟演电视剧似的。


医生说了,选择性失忆随着时间的流逝,大部分都是可以恢复的,所以阿玲并非没有机会再挽回阿勇,关键看她自己了。


半个月之后,阿勇出院了,重新回到美丽煎工作。


山河按照计划把隔壁的铺面租了过来,打通隔墙,重新装修一番,又在县电视台上做了广告,加大宣传力度,又让江屿给她免费代言,生意倒是做得红红火火。


阿玲把自己的化妆品店转出去,也到美丽煎饭店里来上班,希望天天见到阿勇,能让他想起自己。可是,阿勇总是非常戒备她,好像有点害怕她,更不敢让她靠自己太近。阿玲看在眼里,只能暗自落寞。


**


时光一转而过,漫长而潮湿的夏季终于接近尾声了,一切都回归了正轨。只不过,阿辉的案子依旧没有侦破,阿美爸也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清晨,山河买好菜,从菜市场开车出来时,眼角余光陡然撇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她以为是自己眼花,又揉了揉眼睛,却见那道身影飞快上了一辆皮卡车。


山河不及细想,立刻开车跟上那辆皮卡车,可是没跟多久就跟丢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看到了舅舅!刚才那个有点肥胖的中年男人就是阿美爸无疑,难道他一直都在河汀吗?可他为什么没有回来看外婆和阿美?


山河脑子里冒出一个又一个问号,怎么也想不明白。


紧接着,山河接到了外婆打来的电话,叫她马上回家一趟。


山河连忙开车回家,刚一进家门,就看到外婆坐在客厅沙发上,而茶几上摆了几把钱,全是百元大钞,粗略一看,至少有三万多。


“外婆,这些钱是怎么回事?”山河诧异地询问。


“不晓得啊!”外婆缓缓摇了摇头,“我早上出门一趟,回来就发现门把上挂了一个塑料袋,打开一看,里面全部是钱。”


山河陡然瞠目,喊出一句:“是舅舅!”


“你舅舅?他回来了?”外婆听到儿子的消息,一下也激动得站了起来。


“外婆,你先坐下。”山河赶紧过去安抚外婆,扶她坐回沙发上。“我之前从菜市场买菜出来,看到舅舅了,但是他上了一辆车,很快就不见了,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所以,我猜想这些钱可能是舅舅拿回来的。”


外婆神情有些呆滞,怔怔地说:“你舅舅什么时候有能力挣这么多钱了?”


山河一愣,也无法回到这个问题,因为在她印象中,舅舅一直是挺无能的一个男人。儿子死了老婆跑了之后,他连老娘和女儿都不要了,直接一走了之,现在突然出现,到底是为什么?这些钱又到底是不是舅舅拿回来的?


外婆面露疲惫的神色,摇了摇头,说道:“你数数看,这里有多少钱。”


山河仔细数了两遍,不多不少,正好三万五千块钱。


外婆又说:“其他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在我们家门口挂这么多钱,是你舅舅拿回来的可能性很大。不管怎么说,先把钱收好。你店里有需要的话,就先拿去用。不需要用的话,就留给阿美当嫁妆。”


“好。”山河点点头,答应一声。


**


回到饭店以后,山河把这件事跟阿美说了。阿美也少不了激动了好一会儿,然而激动过后,却只剩下满满的失落。


亲生父亲失踪了这么久,连警方都没查到什么线索,好不容易有一点消息,却连家也不回一趟,面也不露一下,仅仅只留下三万五千块钱,又算什么意思?


这三万五千块钱又到底是怎么赚来的?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怎么就赚了这么多钱?


山河和阿美都没有答案,除了叹气只能叹气。


晚上下班后,江屿照例来接山河,她也把这事对江屿说了。


江屿揉揉她的头发,说道:“你舅舅也许正在做什么事不想让你们知道,他能拿钱回来,就证明他现在过得不错,他也不是真的失踪,你们可以不用担心了。”


山河想想,江屿这么说也有道理,至少有了舅舅的消息,不像以前那样下落不明了。


江屿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自己的车辆旁边,让她坐上驾驶座。


“你要带我去哪?”山河奇怪地说。


江屿也上了车,对她神秘一笑,拿着布条要蒙住她的眼睛。


“为什么要蒙上我的眼睛啊?”山河不乐意让他蒙眼。


“乖,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仿佛带着无限的蛊惑力,很轻易便让她臣服下来。


山河被他蒙住了眼睛,看不见东西,只感觉他的呼吸越来越近,接着两片温热的嘴唇便印在了自己唇上,辗转反侧地亲了亲,才微微退开一点,说道:“别着急,很快就到了。”


山河耐心性子静静等待,她听到他启动车辆的声音,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没过多久就停住了。他下车,绕到她这边,把她扶了下来,然后带着她一起往前走。


他们似乎进了大厅,接着进了电梯,一直上升,最后叮一声停住。


周围一直都很安静,没有什么声音。


他带着她继续往前走,接着她听到他刷卡的声音。她被他带进了房间里,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江屿从她身后抱住她,贴在她耳边轻声说:“好了,可以看了。”


山河心里怦怦直跳,有些激动地拿下遮住了眼睛的布条,霎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是一间装修华丽的套房,拥有全景落地窗。房间里摆放着一张豪华双人大床,上面洒满玫瑰花瓣。大床旁边的旁边,用蜡烛摆放了一个浪漫的心形。心中的中央有一个精美的多层蛋糕,最顶端还站立了一对可爱的男孩女孩。


“这……”山河完全反应不过来,怎么也想不到江屿竟然会制造这么浪漫的事。她转头看他,只见他微微低头凝视自己,目光中写满柔情,眼瞳里跳跃着烛火的光芒。


“喜欢吗?”他牵着她的手,带她绕过蛋糕,来到全景落地窗前。


山河又一次震住了,眼前正是南溪河与红河两支江水交汇的雄浑景象,水流脉脉,生生不息。大江两侧,是中越两个国家,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熠熠生辉。


下一秒钟,南溪河上绽放出数朵缤纷多彩的烟火,平静的水面上同样倒映出烟火的光彩,璀璨夺目,绚丽无比。


烟花一朵又一朵地绽放着,不止不休,映红了半边天际,映红了两江秋水,映红了两颗砰然跳动的心脏。


江屿将她紧紧拥在怀里,轻声说着:“还记得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吗?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都在想,要用什么办法向你求爱。于是我翻了很多言情小说,终于找到这种方式,你喜欢吗?”


山河眼眶一热,忽然有了一种流泪的冲动。她何其有幸,能遇上他这样一个男人啊!


此时此刻,她是真的很想不顾一切将自己交给他,可是她很怕,她还是怕她克服不了内心的障碍。


“山河。”他扶住她的肩,让她面对自己,深深凝视她的眼睛,“我爱你,此生,唯你而已。”他捧着她的手,亲吻她的每一根纤细的手指。


她只觉眼眶酸涩无比,一眨眼,晶莹的泪珠便滑落下来。


江屿吻住她的脸颊,将那滴咸涩的泪珠含入了口中,然后缓缓移到前方,含住了她的嘴唇,把她的声音全部吞入腹中。


下一秒,他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大步走向那张铺满玫瑰花瓣的大床。


她感到自己被他轻轻放在床上,身体和玫瑰花一同陷了下去,而他的嘴唇一刻也未曾离开。舌尖长驱直入,在她口中肆意搜刮,卷起她的软舌,彼此纠结缠绕,如紧紧纠缠在一起的蔓藤一样,谁也不肯放开谁。


他的手从她的衣服下面伸了进去,抚摸柔滑的肌肤,然后探到后方,解开金属小扣。大掌覆上,她的身体随之瑟缩了一下,禁不住颤抖起来。


山河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十多年前的景象,幽冷的夜,昏暗的白炽灯,老旧的房间,粗鲁狂暴的男人,白花花的身体,女人啜泣和男人粗喘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心头升起一阵阵恐惧,她害怕,即便他再温柔,她还是一样害怕。这种情况和以前一模一样,丝毫没有减轻。


江屿察觉到她的变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力道之大,几乎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吞入腹中。另一只手往下移动,开始解她牛仔裤上的纽扣。


她抖得更加厉害,脑子里画面更加清晰了。女人布满青紫痕迹的肌肤,还有男人丑陋的身体,扭曲而诡异地交缠在一起,男人发出粗哑的低吼,一边耸动,一边用竹条鞭打。


啪——


一下又一下。


江屿的那只手正要探进她的下腹,却被她陡然推开,力道之道,差点将他推到床下。他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以为她发抖是因为紧张,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山河整个身体蜷成一团,将脸埋入膝盖之中,哽咽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害怕,我不行……”


江屿这才意识到,他仍然不够了解他爱着的这个女人,她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到底是因为,让她这么抵触男欢女爱这件事?


他没有立刻逼问她,只是将小小的她抱进怀里,轻吻她的额头,柔声说着:“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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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初三那年,班里有个男生追求她,但是被她拒绝了。男生求而不得,由爱生恨,就在班里到处散播她的谣言,说她母亲杨朵在越南街卖/淫,才能养活她。


有一次甚至当着山河的面这么说,她忍无可忍,直接抓起凳子就往那男生狠狠砸了过去,把那男生左手胳膊砸成粉碎性骨折,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


这事当年闹得很大,男生的父亲是学校领导,不肯善罢甘休,一定要开除山河。那个时候正是临近中考的节骨眼,山河一旦被开除,就意味着不能参加中考了。


于是,就有了深夜发生的那一幕。


那天晚上,母亲把她送到外婆那里,可是却没想到她又偷偷跑了回来。


十五岁的她,躲在门后,咬紧拳头,看着母亲在那个败类身下备受□□,只因为她一时冲动的举动,母亲就要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那是她此生最悲愤最痛苦的时刻,可是她太小了,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能保护母亲?


后来她果然没有被开除,母亲却因为身体和内心的双重伤痛,跳舞时从舞台上摔下来,一辈子都不能再站到舞台上了。


尽管遭到了那样巨大的打击,母亲却没有指责她一句,只对她说了一句话:“糖糖,你应该比其他的孩子更快长大。”


是啊!她必须比其他的孩子更快长大,她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山河心里很清楚,再也无法登上舞台是母亲心里一辈子的痛,虽然母亲从没说过,可她从她的眼神里看得出来。这件事也成了山河内心深处永远无法化解的恨。


后来她以中考第一名的成绩到省城读高中去了,当时河汀县的高速公路并未修通,米轨列车也已经停运,交通不便,所以她只有寒暑假能够回来。但是,她每次回来,都要去学校里看一看那个败类领导,这样她才会更有坚持和努力下去的动力。


母亲去世后,她花了一个暑假的时间,跟踪那个败类领导,拍摄和搜集了许多他贪腐的证据,然后发布到论坛上,匿名举报,最终成功把他送了进去。那是她第一次采用背后阴人的手段,也是从那时起,她学会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法。


但是,她并没有用这种方式主动陷害过谁。


江屿听她说完,内心已经震撼不已,更加悔恨不已。他从来不知道她受过什么罪,最初的时候,还高高在上地指责她,他怎么能这么过分!


“对不起……”他紧紧抱住她,声音低哑,除了这句话,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江屿一面为她曾经遭遇过的苦难而难过,一面又隐隐激动,他最爱的女人,其实还是个真正的女孩啊!年幼时的经历在她心里造成了巨大阴影,以至于到了今天,她依然难以忍受男人的触碰,她又怎么可能会为其他的男人而堕胎呢?可是,这却成为了她和他之间一个重大的坎儿,要怎么样才能顺利跨越过去?


她将脸埋进他怀里,静静流泪。他身上的气味清新而纯净,带着一点点沐浴露的味道,好像清晨的空气。宽厚的怀抱让她感到温暖和心安,原本起伏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伸手抱住他的腰,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江屿,我真的很想把一切都交给你,但是……你一脱我衣服,碰我的身体,我就会感到害怕。这样的一个我,你还要吗?”


“说什么傻话,不要你,我还能要谁?”他亲亲她的发丝,柔声说:“别担心,总有方法克服的。”


山河心里其实很不确定,上一段恋情之所以会失败,根本原因也是这个。她一直记得那个男人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唐忆,每次碰你,就像我要强/奸你一样,没有哪个男人能够长期忍受下去。”


江屿即便能忍受一时,又能一直忍受下去吗?她没有答案。


几个月前,她向孟梧桐主动献身,也是抱了一点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想试一试还会不会再有这种抵触的心理,可是孟梧桐却连一根手指头也没有碰过他。


等两人的情绪都渐渐平静下来,江屿才轻声说:“还回去吗?今晚我可以打地铺。”


山河为他的体贴而感动,也为自己的心理问题而感伤。到底应该怎么办,才能克服心底深处产生的恐惧?


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是外婆一直等不到她回家,打来询问的。


山河接了电话之后,对江屿说:“还是送我回家吧!外婆不放心我在外面过夜。”


“好。”江屿答应一声,将她从床上抱起来,为她捋捋有些凌乱的头发。


山河看看房间里精心布置的一切,心底不可避免地升起一阵愧疚之情。他肯定花了不少心思准备这些,谁知道到头来却是这样的情况。


**


回去的路上,山河主动说起了周老板诋毁她堕胎的事。


三年前,周老板的希尔炖刚刚开张不久,生意很一般,就想将糖糖饭店吞并了,把生意拉过去。山河刚从上海回来,把饭店名字改成美丽煎接手经营。周老板想让山河做他的儿媳妇,这样两家饭店自然就合并了,没成想山河一口拒绝,于是周老板怀恨在心了。


山河忙忙累累,有点月经不调,去县医院看大夫的时候,就被周老板看到了。周老板恶意地把山河去看妇科说成是堕胎,于是这事就这么传开了。


山河一个姑娘家,这种事情很难辩解,两家饭店的梁子也就越结越大了。


这个社会总是这样,流言蜚语中伤的往往都是已经受害的女人。而大部分女人除了默默忍受,也没有别的办法。


江屿听她说完之后,一手把控着方向盘,一手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没关系,以后谁再中伤你,我替你报仇。”


山河心里流过一阵暖意,对他微微一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好。”


**


江屿很快把山河送回了小区里。


两人下了车,手牵着手一路往住宅楼走去,却在即将走入住宅楼时,停下了脚步。


昏黄的路灯下,一人静静站立在那里,身材挺拔,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戴着金边眼镜,斯文儒雅的模样。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看到他们紧紧牵在一起的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殆尽。


时间仿佛一瞬间停滞了。


他们就这么彼此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终于,孟梧桐抬脚往他们走了过来。他走得很慢,一步又一步,脸上带着淡淡哀伤的神情,目光慈悲无比,竟没有一丝恨意,仿佛一尊可以宽恕一切的神佛。


山河心里有点紧张,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江屿死死抓住了。


孟梧桐停在他们前方一米处,露出一抹涩然的笑意,“你们……在一起了啊……”


像是询问,又像是感慨。


山河低头,没有回答。明明心里很清楚这一刻始终会到来,可当它真正到来时,她脑子里却空空一片,不知该作何反应。


江屿平静地回视孟梧桐,“是的,我们在一起了。感谢孟警官过去对山河的照顾,从今以后,有我在她身边了。”情场如战场,一步退让就有可能给人可乘之机,所以他必须立刻宣誓自己的主权。


而孟梧桐,又何尝不是败在了这一点上?


“哦……不客气。”孟梧桐的神情有些缥缈,还有些空洞,好像是在跟江屿客套,又好像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失落。他目光一点点移到山河脸上,轻声开口询问:“糖糖,你……你现在好吗?”


山河缓缓抬头,迎上孟梧桐的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我挺好的,江屿对我很好。孟梧桐,谢谢你。”


“那就好……那就好……”孟梧桐扯开嘴角,露出一抹牵强的笑,“我就是过来告诉你一声,我回河汀了,你弟弟的案子,我会重新接手过来。好了,那……我先走了。”


山河心里忽然就难过无比,脱开江屿的手,张口大喊一声:“孟梧桐!”


江屿的心跟着收缩了一下,她为什么要脱开他的手?


山河转过身,对着孟梧桐的背影,诚挚地说:“孟梧桐,我请求你,不要再为我做任何事情。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离开这里,回到上海,回到你的亲人身边去。”


孟梧桐脑中一阵晕眩,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但他很快又稳住了。无尽的痛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无数苦涩而凄恻的情感,尽力用平稳的声音说:“你不要误会,我是一名缉私警察,打击走私是我的职责所在。不论有没有你,我都会将这个案件调查下去。”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开。


山河和江屿一直伫立在原地,静静看着孟梧桐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江屿……”她轻轻开口。


“嗯。”他再次牵住她的手。


“我不想骗你,我对孟梧桐心存愧疚。”


“我明白。”他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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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已过,河汀地区炎热的夏季终于也随之落下帷幕。一场小雨过后,温度猛降了几度,一下进入了秋高气爽的时节。每日最高气温保持在三十度以下,阳光也不会太过炙热,这样的天气十分舒适宜人。


尽管秋天已经来到,但山中植被依旧青葱茂盛,没有一点枯黄的迹象,这些植被都是四季常青的。在这里,其实只有春夏两个季节,不像北方那样四季分明。


孟梧桐自从那天出现过一次之后,就没再出现了,没有纠缠,没有不甘,很自然就接受了山河与江屿在一起的事实。他豁达得不像一个追逐了三年爱情的男人,却像一个亲切的家人,一个包容的兄长。


这个男人,没有给山河一丁点压力。但她需要的时候,他就在身边;但她身边有了别人时,他就默默离开。这么伟大的情感,或许已经不仅仅只是爱情了。


一天清晨,山河正要出门买菜,刚一打开房门,就看到哭红双眼的阿美。她顿时愣了一下,惊讶地说:“阿美,你怎么了?”


“姐……”阿美扑进她怀里,伤心地哭泣。


“好了好了,别哭了。”山河一边安慰阿美,一边将她带回客厅里,“发生什么事了?”


阿美抽泣着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中秋节的时候,唐旭被他父母叫回家过节,阿美并没有跟他一道回去。唐旭回来之后,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直到昨天夜里,唐旭洗澡的时候,阿美无意间在唐旭手机里发现他和另外一个女孩聊天的内容。


原来唐旭回去之后,他的父母得知唐旭在这边谈恋爱,就询问了阿美的情况,可是并不满意阿美,于是就给唐旭安排了一场相亲。唐旭一开始不肯去,可他母亲威胁他,如果不去就不让他回来,唐旭只好去了。


相亲的对象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孩,家庭好学历好,样样都比阿美强。唐旭还跟女孩互加了微信,经常在微信里聊天,不管唐旭在朋友圈里发什么,女孩都给他点赞留言,还时不时夸赞唐旭几句。


唐旭本来就有一点花心,被那女孩一捧,顿时虚荣心爆棚。尽管唐旭私下告诉那女孩,自己有女朋友,可那女孩表示自己只想和唐旭做好朋友,于是两人就微信里成了暧昧的好朋友。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阿美不仅发现了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发现那女孩亲切地称呼唐旭为小旭旭。


阿美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唐旭洗澡出来就开始逼问唐旭。开始唐旭打死也不承认,直到阿美翻出聊天记录,唐旭才不得不承认,并说出了自己父母是嫌弃阿美没有学历,所以才逼他去相亲的。而且不停向阿美解释,他们之间是清白的,只是好朋友的关系。


真是这样的吗?


不过是电视剧里小三惯用的伎俩罢了。


两人吵闹了一夜,最终阿美收拾东西回到了山河身边。


山河听完阿美的叙述,心中虽有怒气,但表情还算平静。其实她潜意识里,隐隐预料到阿美和唐旭会经历这么一段波折。阿美的感情炙热而纯粹,她拦都拦不住,只能放手让她去爱,可唐旭并不是一个能够完全定下心来的男人。


说白了,唐旭还是很年轻,跟以前的阿玲一样,飘在半空中,双脚没有落地。


阿美一双眼睛通红,委屈地抱着山河,“姐,我该怎么办?”


山河抚着阿美的头发,轻声说:“姐问你,你还爱唐旭吗?”


阿美闷闷地答了一声:“爱。”


“那你还想跟他继续好下去吗?”


阿美犹豫了一下,才点头说火:“想。”


“如果他一直没办法改掉这个毛病,又或者他家里一直不愿意接受你,你还愿意吗?”山河的语气极为冷静,不像是一个正在安慰妹妹的姐姐,倒像个心理咨询师。


阿美沉默了许多,才忧郁地说:“难道没有什么办法让他和那个女孩断开联络吗?他的父母……总会有办法让他们接受我的。”


山河在心里默默一叹,知道阿美还沦陷在里面,现在要拉也是拉不出来的。她这个做姐姐的,除了给她提供意见,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如果她现在强硬阻止阿美和唐旭在一起,那么将来阿美一定会怪她,甚至会怨恨她。


“阿美,姐现在跟你说的事情,你要听好了。”山河的语气郑重无比,“唐旭和那个女孩的事,我可以想办法替你解决。”


“真的吗?”阿美脸上放出激动的光彩。


“但是……”她语气一顿,表情十分凝重,“你不要高兴得过早。唐旭这样的性格,有一可能就有二,他父母不接受你,以后还有可能再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你虽然是他的正牌女友,可你明显控制不住他,你以后还有可能再遇到更多的这类情况,你确定要这样吗?”


“我……”阿美露出纠结的表情,“为什么以后还会这样?姐,我会努力让唐旭的父母接受我,只要他们接受我了,就不会再给他介绍其他女孩了啊!”


“如果他们永远不接受你呢?你觉得唐旭能带着你私奔,不要他的父母吗?”山河目光锐利,仿佛直接看到阿美心里去了。


“我……”阿美低着头,犹豫了很久,才幽幽说道:“我真的很爱他,不想跟他分开。”


山河心头一沉,知道再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


有些事情,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过一遍,别人说什么都是惘然。


**


山河带着阿美去了项目部,直奔江屿和唐旭的屋子。


唐旭也猜到山河会来找他算账,所以一看到山河进门,立刻起身郑重其事地说:“小山姐,我发誓我跟那个女生什么都没有,纯粹聊过几次而已。”


江屿站在旁边不发一语,这个时候他不能帮唐旭,也不能帮阿美,只能选择中立。


阿美明显不相信唐旭的鬼话,一双眼睛还是红彤彤的,“真没什么她怎么会叫你小旭旭?你还叫她小瑶瑶!”


山河走到唐旭面前,冷着脸说:“我只给你三个选择。第一个,你现在打电话给那个姑娘,跟她说以后不要再跟你联系。”


唐旭一听就蹙眉,“这不好吧……只是朋友而已,多没面子啊!”


“第二个,我替你打这通电话。”


“不行。”唐旭一口否则。


“第三个,阿美跟你分手,你自己选择吧!”


“不至于吧!”唐旭失口大叫。他看向阿美,语气有些无奈,“阿美你真要跟我分手啊?我都说了很多遍,我跟那个瑶瑶真没什么。”


阿美咬着下唇不吭声,来这里之前,山河交代过她,这个时候不能退缩。


“选啊!”山河大喊一声,“愣着干什么?唐旭我告诉你,你要选择跟那个瑶瑶继续做朋友的话,就跟阿美彻底断,以后我不会让她再见到你。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说到做到。”


唐旭脸色看上去很差,最终还是拿出手机,不太情愿地说:“那我给她打电话吧!”


电话接通后,唐旭磕磕绊绊地说:“喂,瑶瑶,是、是我……”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孩子娇滴滴的声音:“小旭旭啊,没想到你会主动给我打电话,我好开心啊!”


山河面如寒冰,直接一把夺过唐旭的手机,冷声说:“瑶瑶是吧!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是唐旭女朋友的姐姐,你的那点心思瞒得过唐旭,瞒不过我。你的手段和伎俩最好还是省省,从今往后不要再跟唐旭联系了。”


对面的瑶瑶立刻拔高了声音:“你谁啊?你脑抽啊……”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山河直接破口大骂,“小贱人给你脸不要脸了是吗?还是你天生就是块当小三的料啊?你那些暧昧聊天我全都截图了,再死皮赖脸缠上来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我不需要人肉你,你的个人信息唐旭都告诉我了,不信你就试试看!你丢得起这个人,你家里人丢得起这个人吗?我告诉你,从古到今,小三永远没有资格跟原配叫嚣!”


对面的瑶瑶估计被骂傻了,几秒后直接挂了电话。


唐旭也傻住了,完全没想到山河竟然这么泼辣,简直就是母夜叉再世!


山河结束通话,直接把手机砸在唐旭脑袋上。


唐旭反应不及,额头被砸了一下,手机又摔倒地上,直接四分五裂了。唐旭捂着脑门,十分不满地说:“你电话都打了,还砸手机干嘛啊?”


山河铁青着脸,“唐旭,你心里想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过一会儿再打电话跟瑶瑶道歉吗?我告诉你,如果我再发现你和瑶瑶有任何联系,我就和你表哥分手!”


这话一说出来,房间里其他人的脸色全变了。


“山河!”江屿陡然出声,“这是他们之间的事,不应该影响到我们。”


山河没吭声,只是冷着脸,态度很明显,这两段感情是捆绑的。唐旭如果辜负了阿美,他们两个也成不了。唐旭吃准了阿美对他的感情,所以表面上的威胁对唐旭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有这样,才能让唐旭感到压力,他才会真正重视起来。


江屿点点头,脸色不看上去很不好。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唐旭,声音冷到谷底:“你自己再给那个瑶瑶打一通电话,让她别再联络你。”


唐旭低着头,默默接过手机。他心里很清楚,表哥也已经表态,如果他们之间的感情因他而破裂,那兄弟感情也必然破裂。


这一次,唐旭是真的没得选了。


按了几个号码之后,唐旭才抬头,一脸尴尬地说:“我真的不记得瑶瑶的电话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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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山河并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威胁唐旭,可是她没有办法。在这个世界上,她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只有阿美和外婆。


唐旭有时候真的很贱,不这样的话,他不会放在心上。


山河心里很清楚,横在唐旭和阿美之间的障碍,又何尝不是横在她和江屿之间的障碍?


他们兄弟俩的家庭条件很好,不是高知家庭,就是政商家庭。阿美也好,她也好,都没有那么容易得到他们父母的认可。


将来有一天,铁路修通了,他们就会离开这里,那她和阿美又该怎样?跟他们一起离开,还是继续留在这里?无论是哪一种选择,到那个时候,他们之间的这两段感情都必然要面对严峻的考验。


该怎么办呢?


山河心里也很迷茫,所以她这几天都没有跟江屿说话,电话不接,消息也没回。她想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却发现自己也没有答案。


下班之前,江屿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我晚上准时来接你,我们好好谈谈。


山河想了想,还是给他回了一条消息。


——不用了,我今晚有事。


然后,她就没再回复他的消息。


饭店今天的生意还不错,最后一桌客人直到九点多才离开,等山河他们收拾打扫完,已经九点半了。


下班后,山河拉上大门,离开饭店。她左右看了看,确实没有看到江屿的身影,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糖糖,这里!”孟梧桐站在路边,对她挥了挥手。


山河赶紧跑过去,歉意地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今天下班有点迟。”


“没关系,上车吧!”孟梧桐拉开车门,依旧是那副温雅的样子。


山河一低头,就钻进了孟梧桐的车里。


直到这辆车驶远,再也看不见的时候,江屿才从旁边走出来,站在道路上,静静地看着车辆远去的方向。


**


山河并不是跟孟梧桐约会,而是去了公安局,阿辉的案子有了进一步的发现。


警方最近得到了韩茜茜的消息,不久前,韩茜茜出国去了韩国,出国理由填写的是旅游。只不过,她出国之后又失去了踪迹。


除了这件事,警方还发现了一段珍贵的监控录像。山河来到之后,警方将这段录像的重要部分播放给她看。


监控拍摄所在地是河汀县下属的坝洒镇,时间正好是阿辉离开家的那天。


视频中,阿辉出现在乡镇街道一角,紧接着,一个身高和阿辉差不多男子来到了阿辉身边,年龄约莫二十五岁上下,身材偏瘦。该男子拍了拍阿辉的肩膀,两人似乎热切地聊了几句,然后阿辉便跟随这名男子离开了。


视频到此为止。


山河顿时激动起来,阿辉的死肯定跟这个男人有关,只要找到这个男人,就一定能找到杀死阿辉的凶手。她指着视频问旁边的民警,“你们抓到这个人了吗?”


刑侦民警说道:“这个视频的清晰度太低,我们截图放大之后,很难获得这名男子的清晰相貌,所以我们找你来,想问问你,认不认识这名男子,或者说对他有没有印象。”


山河走到显示器前方,盯着静态图上的那名模糊影像,皱着眉头,使劲回想。大脑里空空的,毫无印象,她完全不认识这个男人。


民警和孟梧桐看她一副怎么也想不起的模样,就知道答案了。


孟梧桐一手搭在她肩上,安慰道:“没关系,明天再把阿美和你外婆带来看一看,说不定她们会有什么发现。”


山河心里有些遗憾,好不容易发现一点线索,她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只希望明天阿美和外婆来看过之后,她们能提供更多的线索。


**


孟梧桐送山河回家,老远便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住宅楼下,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淡漠的样子。


江屿沉着脸,目光有些冷,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看着向他走来的两个人。时间仿佛一下回到了不久前的那天夜里,那时是孟梧桐站在这里看着他和山河,此时此刻,却换成了他站在这里,看着孟梧桐和山河。


这样的情况……算什么意思呢?


为什么山河不让他去接她,却跟孟梧桐一起走了?难道仅仅是因为唐旭和阿美的事,她就牵连到他身上,不愿意搭理他了吗?


江屿心里堵得慌,尤其是看到她和孟梧桐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更堵。他知道山河不是那种玩弄男女关系故意搞暧昧的人,他也相信她不会突然之间就喜欢孟梧桐,可他依然害怕,他害怕孟梧桐太过无私的付出会让她动容。


很多时候,仇恨不会成为人们内心深处的包袱,而愧疚,却很有可能成为人们内心深处一辈子的包袱。


山河看到江屿,神情也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站定脚步,对身边的孟梧桐说:“今天谢谢你,我到家了,你先回去吧!”


孟梧桐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他们之间感情不愉快的那个元素,看到江屿的样子,就知道这个男人八成是打翻醋坛子了。孟梧桐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他从上海追来这里,整整三年都没有追到山河,而江屿只用了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就追到了山河,江屿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那个男人看上去成熟稳重,其实遇到感情的事,依然没有理智可言。


孟梧桐平静地说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


山河点点头,说道:“路上小心。”


“放心吧!”孟梧桐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容,不动声色地摸了一下身上的配枪。可以的话,他倒是希望那群走私犯再来偷袭他一次。


山河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孟梧桐离开。直到再也看不到孟梧桐的背影,她才重新迈开脚步走向江屿。还没走到江屿身边,人就已经被他瞬间拉过去。山河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已经被他压在suv的引擎盖上,温热柔软的嘴唇夜立刻覆盖上来。


他吻得很重,粗喘着气,舌头霸道地冲进她口中,狠狠地搜刮她口中的一切,似要将呼吸和津液一同掠过过去。


山河两手抵在他胸口,推了两下,没有推开,也就任由他为所欲为了。


良久之后,他才喘着气从她唇边推开。


她的双唇被他吻得又红又肿,双眸带着些许娇嗔的意味,“你幼稚不幼稚啊?”


江屿也知道自己这样乱吃飞醋有点幼稚,可是他又控制不住自己。他将她的脑袋重重摁在自己怀里,花了很大力气说:“现在不许回家,去我那里。”


“什么?”山河愣神之际,人已经被他塞进了车里。


江屿快速上车,踩了油门就走。


山河坐在副驾驶座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无奈地说:“江屿,阿辉的案情有新的进展,我今晚是跟孟梧桐去了公安局,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至于。”他口吻十分笃定,双目平视前方,一脸深沉,“自从那天以后,你就对我爱答不理的,我觉得我们很有必要好好谈谈。今晚是个很好的机会,你给你外婆打个电话,就说今晚不回去了。”


“不回去?那我住哪?”


“住我那里。”


“不要!”她一口否决。


江屿心口一疼,压抑着说:“我们今晚再试一次。”


“都试过很多次了。”她的语气有些不满。这段时间以来,两人也不止一次地尝试过,想要更进一步,可是每当他开始触碰她的身体,脱她的衣服时,她脑中就不由自主跳到那晚的场景。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以失败告终。


“那再试一次也无妨。”


山河真有些生气了,环着手说:“江屿,我不喜欢你用这种强迫的方式对待我。”


江屿没有吱声,紧紧握住方向盘,指节都泛白了。


**


十多分钟后,两人还是回到了项目部驻扎地。


山河不肯下车。


江屿只好说:“你想让其他人都看到我们两个人在这里闹矛盾吗?”


山河无奈,只能下了车,进了他住的房间。


房门刚一关上,她就被他粗鲁地横抱了起来,直接快步走向单人床,然后两人就倒在了床上。


他的吻贴上来,将她的唇全部吞入口中。他怕她立刻产生抵触情绪,所以没敢马上碰她的身体,只是捧着她的脸,狂热地深吻。


“江屿……”她用拳头使劲捶打他的肩膀,可是声音却全部都被他吞进了肚子里。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被点燃,浑身肌肉紧绷,根本不在乎她捶打的那点力气。任凭她怎么捶,他就是不松开,死死吻住她的唇,吻得狠了,还用牙齿咬了一下。


单人床很窄,江屿必须不停向里挤,才能保证自己不掉下床。


山河被他挤在墙壁和胸膛之间,逼仄的空间让她想要大口喘气,偏偏嘴还被他堵住了,除了呜呜的声音,什么也发不出来。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用手碰她,只是用身体制住她,让她无法逃脱。


山河捶得手都疼了,他却一点事也没有。心里升起一阵气恼,她干脆改成掐的,尖锐的指甲狠狠地刺入皮肉之中。


“嘶——”江屿倒抽一口气,忽然发了狠,松开她的嘴,抵住她的额头,阴沉沉地说:“既然我不能碰你,那就换你碰我。”说完,他再一次吻住她,然后抓住了她那只乱掐的手,一路往自己的下腹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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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独家发表于jinjiang文学网。


山河有点懵,隔着裤子………………………………


江屿忍得很辛苦,额头和后背全是汗,胸口剧烈起伏着,粗重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浓郁的男性气息。


山河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思绪一下跳到过去的画面,一下又被……………………给拉了回来,好像形成了一种拉锯。“江屿……”她想说话,也想抽回手…………………………


………………此处省略若干………………


山河一颗心几乎化作一江春水,已然忘了反抗,任由他牵引着自己的手…………


山河过去并非没有见过男人的身体…………


然而,此刻的情况却全然不同。她被他紧紧吻住嘴,身体虽然不能移动,却并没有遭到侵犯。她的眼睛看不见,只能依靠双手来感觉…………


……………………


男人喉咙深处溢出低哑的哼哼声,浓密的眉毛紧紧往中间蹙起,形成一座高耸起伏的山脉,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微微颤动着。


屋外下起了倾盆大雨,唰唰的雨声打破了黑夜的宁静。屋内的温度却持续升高,男人粗喘的声音,以及衣料摩擦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统统都被雨声吞没了。


听着雨声,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茂密幽静的山林里。江屿温暖的怀抱俨然成了宽广包容的大自然,无边无际,雄浑浩大,壮丽神秘,而她,只是这片天地山川之中最渺小的一员。她必须仰仗他,依赖他,才能更加惬意地生活在他的怀抱里。


……………此处省略若干……………


山河内心突然变得平静无比,原来这就是男人的身体…………天生就跟女人娇弱柔软的身体形成强烈对比,这是造物主的伟大之处,也是天地阴阳相对的神奇之处。


……………此处省略若干……………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即便在狂野的大雨夜也不肯停歇。


隔着薄薄的门板,顾叔的声音传了进来:“小江,你在不在?”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山河吓了一跳,手里突然加大了力道。


……………此处省略若干……………


真是神奇啊!人体的构造与自然如此相似,而人类的进步和发明,又与人类最原始的动力息息相关。


顾叔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带着几分急迫的语气,“小江,雨下得太大了,你在不在呢?”


江屿终于松开了她的嘴唇,睁开眼时,仍带着几分朦胧与迷醉。


……………此处省略若干…………………


江屿飞快地起身,把山河留在床上,跑到门口开门,“顾叔,抱歉……”他面有尴尬,欲言又止。


顾叔坐在轮椅上,往房间里看了一眼,瞥到一双女孩子的鞋子,立刻就明白了。顾叔没说什么,年轻人嘛,有了女朋友也是正常的。“小江,雨下得太大了,你测量一下降雨量,超过150毫米的话,立刻通知平寨隧道里面的人员撤离。”


江屿顿时严肃起来,“是,我明白了。”他回到房间里,见山河表情愣愣的,还躺在单人床上,手上全是……………………心里有些愧疚。他拿了一盒纸巾放在床边,柔声说:“山河,我有点事,马上就回来,你等我一会儿。”


山河轻轻“嗯”了一声。


**


二十分钟后,江屿满身风雨地回到房间里,见山河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手里的液体还没擦去,本来是灰白色略显透明的粘稠液体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液化之后,变成了乳白色,带了一点浅黄。他有点担心,刚才的自己是不是把她吓坏了?可是现在他有更加紧要的事情要去处理,不能再耽搁了。


“你怎么了?”他来到床边,俯下身在她唇边吻了一下。“要我帮你擦手吗?”


“江屿。”她直勾勾看着他,“你有很久没射了吧?据说很久不射的话,射/精量会很大,而且液化之后呈浅黄色。”


江屿难得露出窘迫的神情,轻轻在她的脸颊上咬了一下,“被你猜对了。我现在要上山一趟,今晚可能不回来了,你就在这里休息吧!”


“你要上山?”山河一下就坐了起来,拿着纸巾开始擦手,一脸凝重地问:“这么晚了,还下这么大的雨,你还要上山?”


“嗯,就是因为降雨量太大,平寨隧道里面可能出现意外,我必须上山去通知隧道里面的人撤离。”江屿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打开简易衣柜,翻找外套穿在身上。


“不能打电话吗?为什么还要亲自上山?”


“可能是雨太大,信号断了,电话全都打不通。”江屿已经穿上防风外套,拿上车钥匙准备出门。


山河立刻跳下车,急切地说:“我跟你一起去。”


江屿脚步一顿,转过身讶异地看着她,“你要我跟一起去?”


山河肯定地点点头,“对,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开车上山。”雨这么大,山路湿滑难走,他一个人开车上山,她的确很不放心。


江屿眉头一拧,“你不去了,今晚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我不会有事,放心吧!”


“我不!”她冲到他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腰,目光坚定地直视他的双眸。“我要跟你一起。”


江屿低头,在她澄澈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映,明白她是不会改变主意的。他飞快地脱下自己身上的防风外套,套在她身上。“好,你等一下。”


山河穿着他的外套,宽大的衣服上还带着他的热度和气味。她用力吸了一口,真好闻,这是她男人的气味,没有烟酒的味道,就是纯净的男人味。


江屿重新穿了一件外套,又拿了两件雨衣,带她一道出了门。


**


大山之中黝黑深邃,狭窄的山路上只有一辆国产suv在缓慢地行驶着。


暴雨毫不停歇,将山路冲刷得湿滑泥泞,轮胎时不时发生打滑现象。雨太大,尽管汽车开了远光灯,雨刮不停地来回工作着,车辆前方的可见度还是很低,勉强只能看清楚前方五米的距离。


山河坐在副驾驶座上,神情显得有些紧张。她不敢说话,怕影响江屿开车,这样恶劣的天气,这么危险的路况,江屿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平寨隧道并不远,平时开车只需要四十多分钟,可是今晚这样的情况,一个半小时都不一定能到。


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耳边除了唰唰雨声,什么也听不到。外头很冷,车里很暖和,挡风玻璃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蒙上一层雾气,山河必须马上用毛巾擦去,确保不挡住江屿开车的视野。


山河不知道平寨到底会发什么事故,以至于需要江屿连夜开车上山,江屿也没来得及告诉她。她只能默默祈祷着,一切平安,不要有任何事故发生。


约莫又过了二十分钟,江屿紧绷的神情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开口说了上车以后的第一句话:“快到了。”


山河也终于松了一口气,问道:“大概还需要多长时间能到?”


“十分钟左右。”江屿双目平视前方,两手紧紧握住方向盘,“这么大的雨,我来河汀还是第一次遇到。”


“嗯。”山河点了点头,“河汀经常下大雨,但是特大暴雨确实不多。今晚这么大的雨,跟瓢泼似的,恐怕有的地方又要发生泥石流了。以前每次下大暴雨都会发生泥石流,都会有人在灾难中丧生。”


“自然灾害永远是人类难以预料和抵抗的,也是大自然对人类的警戒和报复。”江屿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无比庄重和严肃。


山河突然抿嘴一笑,说道:“原来大自然和我一样,也是睚眦必报的呢!”


“大自然可跟你不一样,大自然对人类予取予求,人类却总是不懂得尊重和保护她,她才不得不采取自己的措施,对人类进行报复。而你啊,是谁招惹你,你就报复谁。”谈到山河的个性,江屿的语气柔和了不少。尽管知道她是这幅性格,他就是喜欢她,有什么办法呢?


“切!”山河撇了撇嘴,把视线移到车窗外。


车辆右边山壁上,一大块泥土突然发生松动,连同一颗大树,全都倾倒下来。


“小心!”山河惊声大喊。


江屿下意识猛踩刹车,往左边打方向盘。


吱吱——


轮胎打滑的声音陡然响起,车辆像左侧滑去。


“啊——”山河发出惊惧的大叫声。


一声闷响,suv滑进了道路一侧的水沟里,倒下来的大树正好压在了副驾驶座的车门上。


暴雨唰唰,毫无停歇的迹象。


幽深的山路上,只有车灯还在孤独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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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侧翻进了水沟里。


江屿抱着落进怀里的山河,担心地询问:“山河,你有没有事?”


刚才那一瞬间,山河由于重力作用,掉到了江屿身上,突如其来的撞击让她心脏瞬间停止跳动,整个人有点懵,隔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然后,心脏才飞快地跳了起来。她窝在江屿怀里大口喘着气,“我没事啊?刚才我还以为死定了。”


他紧紧搂住她,深沉地说:“如果我们两个真的死在一起,你愿意吗?”


山河抚着胸口说:“可我一点都不想死啊!”


江屿惩罚她不够浪漫,重重地吻住她,然后咬了一下她的嘴,“你的回答让我很失望。”


“唔……”山河有点吃痛,用手推了推他,“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死了多糟糕,我还没活够呢!”


江屿贴在她唇边轻声说:“可我为什么觉得能和你死在一起也是一种幸福?”


山河捏捏他的脸,“电视剧看多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他亲亲她的脸颊,“不过现在既然没死成,那还有正经事要做。”


两人开始挪动身体,一点点站起来。


江屿推了推副驾驶的车门,说道:“车门打不开,被大树压住了,我们得从后排座的车门出去。”


两人从中间的空隙挤到车辆后排,把车门往上推开。


雨水立刻浇了进来,淋得人有点睁不开眼。


“我把你托上去。”江屿抱住她的腰,用手一托,就把山河顶了上去。然后,他把雨衣拿上,先递给山河,自己也很轻松就爬了出来。


暴雨仍在肆虐,两人浑身都湿透了,衣服冷冰冰地贴在身上。他们把雨衣穿在身上,这样既可以防风,又可以保证身体的温度。


“这里离平寨隧道不远了,我们走上去!”雨声太大,江屿不得不提高了声音。


“好,没问题!”山河也大声回应。


江屿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型防水手电筒,用手一拨,手电筒照射出一道光束。他牵住山河的手,“跟着我。”


两人从大树下面的缝隙下钻了过去,继续沿着湿滑泥泞的山路往上前行。


冰冷的雨水不停打在脸上,山河必须用一只手遮在眼睛上面,才能保证看清楚前方的道路。“江屿。”她大声说,“为什么下大暴雨就必须连夜上山来啊?”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在她心里,现在两人步行上山,终于有机会问出口了。


江屿在前面开路,牵着她一边走一边说:“平寨隧道是个倾斜向下的隧道,而且里面有涌水层,暴雨下得太大,水就会倒灌进隧道里,涌水层也可能发生井喷。”


“那会怎么样啊?”山河还是不是太懂,就算水倒灌入隧道,只要人不在里面,不就没事了吗?


“平寨隧道和太阳寨隧道不一样,平寨隧道是洞里面凉快,所以很多工人晚上喜欢在隧道里面睡觉!如果雨水倒灌,涌水层发生井喷,你想想后果会怎么样?”


山河一听,顿时浑身一阵哆嗦,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在隧道里面睡觉休息的工人可能都有生命危险了。怪不得电话打不通,江屿就要冒这么大的雨连夜上山,还出了车祸,差一点把小命搭进去。


**


两人步行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终于来到了工人休息的几间简易房外,结果每间房屋里都是空的,显然工人们都不在这里睡觉。


虽说现在已经是十月份,白天的最高气温不像盛夏那样动辄飙到三十五度以上,可还是有三十度左右的。再加上今晚酝酿了一场大雨,傍晚时分就格外闷热,所以工人们就全部都选择睡在隧道里。


“快点去隧道。”江屿不及细想,拉着山河掉头就走。


两人来到平寨隧道入口。


江屿用手电筒一照,地面上的雨水汇成一道一道的小溪往隧道里流去。“你在这里,我去隧道里面叫人。”他说完,直接把手电筒塞给山河,自己快步跑进了隧道。


“江屿!”山河担忧地大叫一声,用手电筒照着他的背影,可他并没有回过身。她心里忽然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又大喊道:“你注意安全!”


她的声音很快就被雨声吞没,江屿已经跑进了隧道深处,手电筒再也照不到他了。


山河孤独地站在隧道外面,雨水打在她身上,隔着雨衣,依旧能感觉到彻骨的寒冷。


“阿嚏——”她打了个喷嚏,用手揉了揉鼻子。


她站在雨里,用手电筒照了照隧道周围,发现旁边竟然有一个简单小巧的木屋。她旋即转过身,看向远处,黑黝黝的苍穹,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在这样的雨夜中,连轮廓都看不到,抬头只有一道道细密如针的雨帘。


浩渺苍穹,广阔大地,暴雨滂沱——


到处都是黑沉沉一片,她感到自己仿佛融入了黑暗之中,融入了冰冷的雨水之中。


人在大自然面前,显得多么渺小啊!


难以相信她会在凌晨一点多,不躲在温暖的房间里睡觉,跟着江屿跑到大山深处,孤孤单单的一个人站在这里。


又是十分钟过去了,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大。她不由自主地往隧道口走了一截,用手电筒往里照,可是手电筒的光束却没有焦点,彻底湮灭在黑暗之中。


山河有点害怕,有点担忧,对着隧道里,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江屿!”


声音依旧被雨声淹没了。


隧道深处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犹如星火般,一下点亮了她的内心。


“江屿……”她喃喃出声,脸上露出一丝喜悦,一瞬不转地盯着那一点渐渐放大的亮光。


光亮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到走在最前方的几个人影。渐渐的,那些人影的面孔变得清晰起来,可是其中并没有江屿,山河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有看到江屿。


工人们走出隧道,撑着伞走到山河身边。


其中一名工人说道:“你就是江经理的女朋友吧?他跟我们说,出来看到你,就先带你去简易房那边休息。”


“我不去”山河一口拒绝,“江屿呢?他怎么没出来?”


“老刘还在挖掘机那里,江经理去叫老刘了。”


“什么?”山河一听更着急了,“他又往隧道里面去了?”


几个人工人彼此对视一眼,都没有吭气。


“我要进去找他。”山河转身就要进入隧道。


“不行啊!”工人们拦住她,“江经理刚才特别交代过,一定不能让你进去,隧道里面现在很危险,涌水层随时都可能发生井喷。”


“那我更要去找他!”山河急得眼眶都红了,可是几个工人拉住她的手,说什么也不让她进去。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打着伞跑了过来,诧异地说:“你们都出来了啊!”


其他工人一齐惊讶地喊出声来:“老刘?你怎么出来了?”


老刘说:“我半夜肚子疼,就出来上厕所,可雨下得太大,浑身都湿透了。我就回去换了身衣服,打算进去把你们都叫出来,结果你们都出来了,谁叫你们出来的?”


“哎呀,遭啦!”有人一拍大腿,大叫出声,“江经理还去里面找你,他还没有出来呢!”


话音刚落,山河已经甩下众人,掉头跑进了隧道。


“快点拦住她,别让她进去!”


**


山河拼了命往隧道里跑,身上的雨衣也被她脱了下来,扔在路上。她一边跑,一边向里大喊:“江屿!你快出来!”


两名工人追了进来,跟在她后面喊道:“小姑娘,别进去了。”


山河根本听不到身后的呼喊,她脑子里只有唯一的念头,那就是必须找到江屿。她不能无动于衷地等在外面,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在隧道深处面对危险。


此时此刻,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疯狂的念头,那就是死也要跟江屿死在一起。


为什么会这么疯狂?


难道她对江屿的情感已经到了生死相随的地步了吗?


她没有答案,可内心深处的想法是清晰无比的,她不能失去这个男人,因为她真的已经爱上这个男人了。


“江屿——”她又喊了一声,由于跑得太急,整个人突然向前扑倒。所幸地面上都是水,她没有擦伤自己。


身后的两名工人把她扶起来,拉着她就往外走,“姑娘,快跟我们出去,江经理没找到老刘,他自己就会出来的。”


“我不出去……”


她话还没说完,隧道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突破墙壁,喷涌而出,接着是传来水流涌动的声音。


“这是……”


三个人都傻了。


“是井喷!快点出去!”一名工人大喊,扛起山河就往外跑。


山河脑子一片空白,目光愣愣地看进隧道深处,连江屿给她的那个手电筒也掉在了水里。


井喷的声音越来越大,涌水层的水大量涌入隧道之中,由于隧道尚未贯通,那么这些涌水很快就可以将隧道深处灌满。


等山河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回到隧道外面。


暴雨仍在肆虐——


她猛然推开带她出来的那名工人,转头就要再往隧道跑,却又一次被其他人拉住了。


“小姑娘,已经井喷了,真不能再进去了。”工人们好心地说着。


“放开我!”山河眼里血红一片,声嘶力竭地哭喊,脸上满是水,分不清楚是雨水还是泪水,“江屿还在里面!你们放开我!”


“我们理解你的心情,江经理不一定有事,但你现在进去肯定出事。”工人们好心地劝慰她,怕她淋雨,还特地给她撑起雨伞。


山河浑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离了一般,跌坐在地上,对着隧道口伤心欲绝地大哭起来。忽然间只觉得,失去江屿,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在乎了。为什么她都选择跟他一起进山了,却在最后时刻没有跟他一起进入隧道?如果她跟他一起进去,那么两个人就可以死在一起了,而不是现在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泡在冷水里面。


她就那么坐在雨水里,仰头大哭,声音嘶哑悲痛,像一只失去亲人后孤独悲鸣的小鹿。


隧道里再次出现了一道亮光,她却只顾着哭,没有发现。直到那个男人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将一个熟悉的手电筒递到她面前,她才一下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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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呆呆地看着那个手电筒,还没回过神,人已经被江屿一下拉了起来,狠狠地抱在怀里,厚重霸道的吻瞬间压下,带着几分雨水的冰凉气息。


工人们见到这种情况都非常识趣地默默退散,把余下的时间留给这一对差点经历生离死别的恋人。


江屿重重地吻住她,舌头钻入她口中,舔舐每一寸口腔内壁,最后卷起她的舌,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井喷发生的前一刻,他是真的听到了她的声音。那时他刚刚来到小型挖掘机旁边,并没有发现老刘,就知道老刘不在隧道里。接着井喷就发生了,他飞快地爬上了小型挖掘机,驾驶着挖掘机往外赶。井喷的地下水大量涌入隧道中,很快就淹没了挖掘机的链条底座。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活着出去见她。如果他死了,她的生活会陷入灰暗之中,还有谁会像他一样爱她呢?不,没有了,孟梧桐虽然爱她,却并不懂她。这世界上,只有他能够给她真正的幸福,也只有他能够让她彻底敞开心扉,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活着。


上一次塌方,就是她最先喊了他的名字,这一次还是她。


这个女人,就是他的命!


挖掘机来到了井喷的地方,凶猛的地下水从隧道一侧喷射而出,打在另一侧石壁上。


隧道里的水越来越深了,一旦没过挖掘机的发动机,那么挖掘机就熄火了,而他必须驾驶挖掘机通过这个井喷的地方,才有活着出去见她的希望。


江屿挂挡,加足了马力,踩下油门。


挖掘机驶入井喷口时,汹涌的地下水击打在挖掘机一侧,强大的冲击力致使挖掘机开始向一侧倾倒。


江屿必须紧紧抓住方向盘,才能稳住身体,继续踩下油门。


那是最危险的时刻,如果挖掘机没有带着他顺利通过井喷口,又或者挖掘机在最关键的时候突然熄火了,那他可能就跟她真的天人永隔了。


也是在那一刻,他脑子里想得最多的,竟然是他还没有得到她,占有她,他怎么能死呢?如果真死了,那他一定会死不瞑目。


所以,江屿出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抱住她,吻住她,占有她,管她抵抗不抵抗,他要让她彻底变成她的女人!


山河脑子里同样陷入了半疯狂的状态,之前心头一直笼罩着巨大的悲痛与恐惧,现在这种情绪突然消失,浑身只剩虚脱和无力,任由他将自己揉进怀里,疯狂地亲吻。她内心一片空虚,只想让这男人用蛮横的力道告诉自己,他是真实的,他还活着。哪怕他狠狠咬她,在她肩上咬出无数牙印,她也甘之如饴。


江屿一刻也不停地吻着她,直接把她抱了起来,大步走向旁边的木屋。


砰——


木屋的门被他一脚踢开,他抱着她进了木屋。


砰——


又是一脚,把木屋门关上了。


这木屋是工人以前随便搭建的,用来临时休息,虽说是密闭的小屋,可屋顶上只盖了两片破洞的石棉网,雨水还是淅淅沥沥地漏了进来。


手电筒随手一扔,他把她放在草席上,两腿分开,跪在她的身体两侧,暂时离开她的唇,飞快地脱了自己的上衣,又俯下身,再次吻住她。


山河被他吻得缺氧,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就连他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她也没有感觉,她甚至没有精力去想过去的事,因为内心太过空虚,哪怕他就在她身边,还是弥补不了心里的空虚感。她迫切地需要什么来填满自己,让她的内心不会感觉那么空洞。


她伸出手,主动……


江屿先脱了她身上的男士外套,然后一把将她的衬衣纽扣全部扯掉,借着手电筒的光线,直幽幽地盯着…………


略带薄茧的手掌…………


“叫我。”他这样说,声音带着性感的沙哑。


“江屿。”她的声音发颤,内心的空虚感又一次袭上心头。


“说你爱我。”他的手停在……


“我爱你……”她不由自主地……


他的手突然上移……


………………


“说你需要我。”他的声音沙哑……


“我……”她急喘着气,语不成声……


“说!”他惩罚似的……


“我……需要……你……”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


他立刻准确无误地吻住她的唇,舌头闯入她口中…………


…………


她睁开双眼,睫毛上挂着雨水,朦朦胧胧地看着他。


“看我的眼睛。”


她凝视他的眼睛,四目相接。


他再次重重吻住她……


她终于把自己完整地交给了最爱的男人,终于可以在这样一个暴雨肆虐的深夜克服了心里长久以来的障碍。


小木屋外,风雨交加,树叶被雨水打得沙沙作响。


小木屋内,却是一片火热天地。


…………


山河,他所深爱的这个女人,终于由内而外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


她仰着头,颈部秀气,弧度优美,像天鹅的颈…………


她只觉得,江屿是这大山深处最矫健的黑豹,带着她开启了一个神秘而崭新的世界……


**


暴雨终于渐渐平息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郁的水汽。


山河已经累极了,加上体力有点虚脱,即便周围湿冷一片,她靠在江屿火热的胸膛里还是睡了过去。


江屿小心翼翼穿好裤子,再用雨衣和衣服把她团团裹好,确定没有走光,才拿上手电筒,抱着她离开了木屋。


工人们都是有家庭的人,见他们这么久没有回来,也猜到两个人做了什么事,于是默默为他们腾了一个房间出来,让他们两个在房间里休息。


江屿抱她进了温暖的简易房,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用干毛巾替她轻轻擦干身上的水,替她盖上薄毯。由于没有吹风机,他只能继续用干毛巾给她擦头发,擦到半干,他就用手替她伸展抖动秀发。直到确定她的头皮已经完全干燥,才钻进薄毯里,抱着她沉入睡梦中。


两人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其他人都很识趣地没有来打扰他们。毕竟昨天夜里,要不是他们连夜上山,他们这些睡在隧道里的人搞不好就全都玩完儿了。


江屿先一步醒来,没舍得叫醒她,就躺在床上,让她枕着自己胳膊,细细地看着她。他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心里溢满柔情。他的女人不算特别美艳,但是秀气可爱,而且有一头乌黑的长发,以及细腻柔滑的皮肤。


多好啊!她已经属于他了,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心里就特别喜悦开心。


他微微掀开一点薄毯,看着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本来沉寂下去的*又有一点复苏的迹象了。


山河已经进入了浅眠阶段,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一个不太友善的东西顶着自己,就不耐烦地用手拨了一下。


“哦……”江屿发出一声似痛苦似愉悦的呼声。


山河听到声音终于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江屿那张放大的俊脸。她陡然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接着发现自己身上竟然□□,脸颊一烫,立刻拉着薄毯遮住脑袋,懊恼地说:“我怎么没穿衣服啊?”


江屿无辜地说:“昨晚衣服都湿了,怎么穿?”


“那现在还没干啊?”


“大概……也许……可能……还没干。”他说着,一双手又开始不规矩了。


“不许碰我。”她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昨晚做都做了,还不能碰啊?”江屿的语气有几分委屈,想个得不到糖吃的小孩。


山河的脸红得几乎滴血,带着几分娇羞地说:“你讨厌死了,我、我那里还疼……”


“那我不做,就抱着你还不行么?”他轻声哄她。


山河这才没有抗拒他。


江屿把她轻轻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嘴,“你知道我心里有多开心吗?”


“不知道。”她故意把眼睛转开。


江屿知道她是故意的,扳过她的脸,认真地说:“山河,我很爱很爱你,我希望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


她眼眶一下就湿润了,主动伸手抱住他,“我也是。”


他轻抚着她光洁的后背,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怕唐旭和阿美之间的问题发生在我们两人身上。我现在对你保证,我们之间绝对不会发生他们那样的问题,我也会监督唐旭,不让他做出对不起阿美的事。”


此时此刻,山河心里满满的全是感动。她何其有幸,能得到江屿这个爱她至深的男人啊!他不仅爱她,他更懂她,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别的男人能像他一样懂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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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江屿和山河准备下山,但是无奈却被困在了山里,因为下山的道路已经被多处塌方阻断了,目前正在紧急抢修之中。


昨晚由于大暴雨,河汀县很多地方都发生了塌方和泥石流,也有不幸之人在灾难中丧失。


山里通讯已经恢复,江屿和山河都打电话报了平安。当然,山河昨晚和江屿上山之前,也给外婆打过电话,要不家里人估计又急疯了。


道路阻断,物资就无法送到山里,食物也送不上来,工人们暂时只能依靠方便面果腹。平寨隧道里灌满了水,也无法开工,需要等抽水机运上来才能重新作业,所以工人们都停工了,去帮忙抢修道路。


江屿和山河吃过方便面之后,离开休息区域,沿着山路往下走,很快就来到了他们昨晚翻车的地方。


昨天晚上天黑看不到还不要紧,白天一看,才真是吓人。svu侧翻的沟渠离悬崖只有不要一米的距离,他们昨晚要是距离再偏一点,搞不好整辆车就滑到悬崖下面去了。


山河看到这样的场景不住地后怕,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


江屿轻声安慰她:“没事了,我们不都活下来了么?”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能用力抱住他的腰,静静感受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他轻抚她柔软的秀发,给予无声的安慰。


此刻,工人们拿着绳子,捆在压住suv的那棵大树上,然后齐心协力将大树拉了下来。大树还是拦住了道路,一整棵不好移动,于是就有人拿砍刀和锯子把大树分成好多段,扔到悬崖下,才算是把道路基本清理出来。


侧翻在沟渠里的suv也被工人们想办法弄了出来,停在路上。


淋了一夜雨,车里有点脏,但是不要紧,江屿坐上去之后还能继续开,车辆本身没有问题,到时候清洗一下就可以了。


天气已经放晴,泥泞的道路开始渐渐变干。


这一场大雨过后,气温又降了很多,山里每日最高气温只有二十七八度,一到晚上还必须穿外套了。


江屿和山河又在山里困了两天,直到第三天下午,下山的路才重新修通。两人告别了山里的工人们,驱车下山。


回到项目部后,他们得到了其他人隆重而热烈的欢迎。


山河觉得,经历了一场生死劫之后,真是看谁都特别亲切,更觉得人生无比美好,一定要好好珍惜才行。


众人一番寒暄过后,江屿开车送山河回县城。她已经有几天没有好好洗个澡,现在只想回到家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再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不过,回家之前,山河还是先去了一趟饭店。不管怎么说,她回来了,得先跟明叔他们打个招呼。被困在山上的这几天,明叔他们一直都很担心她。


山河才迈进美丽煎饭店的大门,就看到孟梧桐坐在大厅里,依旧是一身警服,戴着金边眼镜。她脚步顿了一下,后背撞上了江屿的胸膛。


江屿扶住她的肩膀,“怎么了?”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孟梧桐听到声音,缓缓站了起来,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目光清雅平静,手里还拿着个ipad。


山河想起还要带阿美和外婆去公安局看监控录像的事,连忙说:“对不起,这几天出了点事,没来得及带阿美他们去看监控。”


江屿走到山河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到孟梧桐身边,淡淡说:“我们明天带阿美和外婆去公安局,孟警官不用着急。”


孟梧桐的目光移到山河的颈部,两个若隐若现的红色印记无声地说了许多事情,原来如此……他笑了一下,并没有表现得太过落寞,“你们误会了,今天来不是为了案子的事,而是为了这个。”他递出手里的ipad。


山河诧异地接过ipad,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屏幕立刻亮了起来,上面有一个暂停的视频。她不明所以地抬头问孟梧桐:“这个视频是给我看的?”


“是的。”


山河轻触了一下屏幕,视频开始正常播放。


摄像机正对着空无一人的沙发,很快,沙发上坐下了一对俊男美女。


山河看到这两个人,脸色骤变,直接扔掉了手里的ipad。


江屿眼疾手快,接住了ipad。


视频里的男人只是坐着,并没有开口,眉头蹙起,脸色略显沉重,还带着一丝不乐意的意味。尽管如此,男人的目光还是一直看着镜头。


视屏里的女人抿了抿唇,歉意对着镜头说:“糖糖,对不起,这三年来一直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江屿抬眼看了看山河,她站在一旁,脸色并不好,并未看视频,但显然能够听到女人说的话。他又看孟梧桐,孟梧桐也只是平静地站立着,一语不发。


女人继续说:“糖糖,我和正南就要结婚了,我希望你和哥哥能一起回来,参加我的婚礼。虽然我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资格要求你,但这是我现在最大的心愿了。哥哥离家三年,他是我最亲的哥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女人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他身边的男人低声安慰她。女人摇了摇头,推开男人,继续说:“糖糖,我知道过去是我太自私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伤害了你,也伤害了我们两人之间的友情。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哥哥也追着你去了那边,离家这么多年,我是真的很想念哥哥,也很想念你。糖糖,我是真心实意请求你,原谅我,原谅正南,请你和哥哥一起回到我们身边,好吗?”


女人眼眶红红的,男人替她擦了泪水,她又接着说:“糖糖,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我结婚的时候,你能来,做我的伴娘,哥哥做伴郎……”


山河的眼眶也红了,再也听不下去,掉头冲出了出去。


“糖糖……”孟梧桐追了几步,又停下了脚步。人家正牌男友都没有追出去,他似乎没什么立场去追。


江屿触了一下屏幕,将ipad还给孟梧桐,淡然道:“孟杨柳,是你的妹妹吧!”


孟梧桐接过ipad,轻轻点了点头。


江屿没说什么,大步离开。


他的小女人又伤心了,没有他怎么行呢?


**


一座青翠的小山包上,一人孤独里长眠于此。山包之下,一条米轨铁路蜿蜒穿过。


坟冢打理得很干净,没有一根杂草,墓碑上刻着一排字——慈母杨朵之墓。


墓碑上,是杨朵年轻时微笑的黑白照片,清新美丽,风华绝代。


山河来到的时候,墓碑旁边放了一束新鲜的百合花,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


曾经的杨朵,是河汀县里风靡一时的女神,时至今日,还有很多男人依旧记得她那时的风采。即便她已经容华不再,即便她已经与黄土融为一体,仍有人默默来此看望她。


在过去的几年里,山河来看望母亲的时候,偶尔会看到别人送来的花束,有百合、玫瑰、康乃馨,还有郁金香。


杨朵,她生前就是最美丽的一支花朵。


山河来到墓前,给母亲点了一炷香,然后蹲下身,静静靠着墓碑,低声说:“妈妈,我很想你,我有很多心事想对你说。”


墓碑上杨朵的笑意似乎更深了,山间有清风拂过,似乎在轻声说着:“女儿,有什么心事就对妈妈说。”


她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幽幽说着:“我最好的朋友,和她的男朋友就要结婚了,她请求我去参加婚礼,你说,我应该去吗?可是,她的男朋友就是我的前男友啊!妈妈,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她闭上眼,一滴泪轻轻落在墓碑的底座上。


一只手突然搭在她的肩上,让她惊了一下,回过头,就看到了江屿的脸。


山河擦了眼泪,诧异地问:“你怎么来了?”


江屿并未回答,只是将手里的花束放在墓碑前,对着墓碑郑重地鞠了三个躬,开口说:“阿姨好,我是糖糖的男朋友,我叫江屿。第一次来这里看您,希望您能对我满意。”


山河讶异于他对自己的称呼,不是山河,而是糖糖。是不是因为在她母亲的墓前,所以他才这么称呼她?


江屿说完之后,目光才回到她身上,柔声说:“我问了你外婆,知道阿姨的墓在这里,就过来了。”


山河垂下眼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江屿在她身边蹲下身,轻抚她的头发,“遇上了前男友和闺蜜的事,心里难过,却又不好对现在的男朋友说,就只能跑到母亲这里来诉苦,是不是?”


山河动了动嘴唇。


江屿握住她的一只手,轻轻吻了吻,“山河,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外婆和阿美,我就是你最亲密的人,你应该相信我,对吗?”


山河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四目相对,深深地凝视她的眼睛,“那么你现在,愿不愿意将自己的过去、现在和将来,全都交付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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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盗章节,买到也不要紧,半小时替换正文。


四月,清晨薄雾初开时,山河骑着她的电动三轮小货车去菜市场采购,右手把控着车头,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上午六点半。


这个时间对于东部地区的人来说,天色应该已经敞亮,都市也繁忙起来,不过对于河汀这种西南边陲的小县城来说,还太早了一些。此时天色灰蒙蒙的,路边多数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家卖早点的铺子升起了卷帘门,亮着昏黄的白炽灯,叮叮当当剁辣椒的声音从店铺里传出来。


街道边还亮着路灯,两车道宽的柏油马路上除了三轮车在奔跑,就再没有别的车辆,所以三轮车跑起来显得格外轻快。


山河的手机响了,大概是明叔打来的,补充一些需要采购的东西。想着路上没人,她也就没有停车,而是直接掏出手机接听电话。


明叔是饭店的大厨,事无巨细的交代了许多,她也都一一听着。


等她挂断电话时,骤然发现三轮车前头出现一个晨跑的男青年,而三轮车的车头眼看就要撞上人家的屁股了。


山河大惊失色,一边喊“快让开”,一边捏刹车。


那人估计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三轮车就冲他屁股开来了。他迅速往一侧跳跃,可不幸的是,飘起来的运动裤带被车把卡住了,强大的拉力让他一下扑在了山河身上。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两人的身体由于惯性作用,又狠狠往前冲了一下才停住。


山河吓得魂儿都飞了半条,等她回神时,才发现那人还压着她,他的汗粘到她身上,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黏糊糊的。然后,她闻到了他身上独特的男性气息,一点点汗味儿,夹杂着沐浴露的清新香味,是一种会叫女人愉悦的味道。不过山河没有愉悦,因为他实在太沉了,肩膀宽得的好像一堵墙,而且他贲张的肌肉硬邦邦的,硌得她难受。


山河等他起来,可是他并没有动。她皱了皱眉,虽然是她不小心撞他,可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占她便宜吧?而且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胳膊上,轻轻麻麻的,让她皮肤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先生,你能先起来么?”


“抱歉,我的裤带被卡住了。”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像馥郁的美酒,而语气平稳淡漠,不紧不慢地陈述着自己无法起身的原因。


山河这才发现,他裤子往下滑了一截,两手护在自己的关键部位,而他竟然……没有穿内裤!紧翘的臀部和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就这么毫无预警地冲进她眼里,甚至……还有那么几屡黑色粗硬的毛发。


山河感到自己的脸颊瞬间烫得惊人,心跳加速。心说这人晨跑怎么不穿内裤?而且裤子都脱了一半,还这么沉得住气,语气没有一点慌乱,真乃神人也!她手脚都有点不利索了,哆哆嗦嗦的,好不容易才将他的裤带从刹车把里拽了出来。


男人飞快地提上裤子退开,山河大大松了口气,这才将他的模样看清楚。


一个身材非常高大的男人,穿一套深色系的运动装,五官深刻,轮廓突出,路灯从一侧照下,在他另一侧脸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眼眸深邃明亮,古井无波,瞧不出任何情绪,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山河心尖尖一颤,感到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这男人是坨冰么?她刚刚都快把他的重要部位看光了,他居然还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咳咳。”山河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先开口道歉,“对不起啊!我之前打电话,就没有注意到你,真的很抱歉。你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去医院?”


男人的表情毫无变化,依旧是那副冰山脸,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骑三轮打电话。”说完就走了,也不管山河什么反应。


山河:“……”


简直……冷出翔来了。


“喂,你真的不要我负责?”她朝着男人清癯颀长的背影呼喊。


男人压根就没理她。


山河一直坐在三轮车上,看着那男人。他走了一截,然后开始跑步,接着他发现垃圾桶旁边有掉出来的果皮,就停下脚步将果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继续跑步。


山河感叹一声,骑着三轮车重新往前行驶。


就在三轮车快要再次超过男人时,一个身着暴露的女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拉住他,用蹩脚的中文说着:“帅哥,进来按摩嘛?”


山河笑了一下。


越南妹,边境县城的特色产物。她们大多是越南贫困家庭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要出来接活儿赚钱。越南小妹们长得都还不错,而且身材好,皮肤光滑,一次却很便宜,真可谓是物美价廉。


所以,许多外地人把河汀县称作男人的天堂。


山河以为,他会拒绝越南小妹,可是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被越南小妹拉进阴影里,就没有再出来。


忽然之间,山河觉得无比失望,原来不穿内裤就是为了这个事,冰山男不都是不进女色的吗?为什么这是个例外?


**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山河已经从菜市场采购了满满一车新鲜蔬菜和肉类,骑着三轮车原路返回。遇到路口右转时,一辆逆行的奔驰突然窜了出来。两车的司机都吓了一跳,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就算踩了刹车,两车还是咚一声撞在了一起。


车祸一发生,旁边小摊上吃早点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撞车的力度并不大,奔驰车只是蹭掉了一点漆。三轮车就惨一点,车头变形了,修理起来少不了几百块。山河的身体飞出去扑在了奔驰车的引擎盖上,胸口狠狠撞了一下。


痛死老娘了!山河龇牙咧嘴,脸一下全白了。今天她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清晨撞个人,现在又撞辆车,车祸全赶一天,以后她再也不骑三轮了。


“怎么回事呢?”女司机骂骂咧咧走下来,说的是普通话,不是本地方言,“你开个破三轮撞我的车,撞坏了你赔得起吗?”随后,她看山河一动不动,脸色一变,又说:“你不会是想碰瓷吧?我告诉你,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女司机没理山河,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你需不需要去医院?”山河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男音。她转过头,目光撞进一双幽深的黑眸中,愣了愣。


“是你?”山河愕然,竟然是清晨那个冰山嫖客。


“是我,你需不需要去医院?”冰山嫖客又问了一遍,语气始终很平淡,目光沉静如水。


“不用了。”山河摆摆手,感觉胸口没那么疼了,才撑起身体,从奔驰车的引擎盖上滑下来。她正想向冰山嫖客道谢,却见他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她一个挺拔而冷硬的背影。山河撇撇嘴,嘀咕一句:“冷冰冰。”


女司机还在打电话,“李书记呀!哎哟遇上一个碰瓷的,您说,这种坑蒙拐骗的人不得拖进去关个十天半个月么?”


声音很嗲很妩媚,山河胸口又开始疼了,这声音的杀伤力简直比撞车还猛!随便就能打通什么李书记的电话,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她瞥了一眼奔驰车的车牌号,分明是辆外地车嘛,装什么装?


女司机突然把电话递给她,似笑非笑地说:“让你接听。”


山河莫名其妙地从女司机手中接过手机。才刚“喂”了一声,就听到对面传来一道森严的男声,说他是李xx,并且敬告她碰瓷这种事可以归结为诈骗,然后教育她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不该这么做。最后又说,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到县政xx办公室找他,电话是xxxx。


她脑子里轰一下炸开,那个李书记说的数字也没记住。


女司机把手机夺回去,扬起下巴问:“你还要钱吗?”


山河定了定神,这才展开笑容说:“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反正两辆车都有损伤,各人负责各人的车就行了。”她神态温柔,声音亲切动听,让人觉得这个女孩很是善良。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奔驰车逆行才造成了此次车祸,女司机要负全责。


女司机用鄙夷的目光斜了山河一眼,重新开车走了。行了一百多米,拐进了一家叫做星空大酒店的停车场。


山河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盯着奔驰车的车牌号。


**


山河打电话让伙计阿勇找人来把三轮车拖走,自己打车回家。半个小时后,她开了一辆国产小轿车出现在星空大酒店大门外。此时,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换了,风衣竖领遮住了脸颊和下巴,鸭舌帽又把额头全部遮住,仅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她大步流星走向停车场,目光扫过一遍,确定监控头的位置,专门选取死角位置行走,很快找到了之前那辆奔驰车。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风衣外套翻开,她手中出现一块红砖。


啪一声响,红砖砸在了奔驰车前面的挡风玻璃上,挡风玻璃霎时碎裂开来。


山河掉头就走,眼角的余光撇到一道人影,心头一跳,险些一个踉跄向前栽倒。她稳住身体,侧脸看去,只见那个冰山嫖客就站在几米外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淡漠而平静,仿佛对她做的事情毫不惊讶。


靠,居然还阴魂不散,今天撞邪了吧!


怎么办?他能猜到是她吗?他会报警吗?


冰山嫖客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语不发。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隔着几米对视。


山河眯眯眼,思绪开始快速转动。不能一直这样对峙下去,得想个办法脱身才行。


突然,她捂住胸口咳嗽起来,而且咳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凄惨,好像受了严重的内伤。对面的冰山嫖客知道她早上撞车,这会终于内伤发作,要赶快去医院治疗才行,总不好再为难她了吧!


嗯,山河对自己的演技一向很有信心,更何况男人嘛,总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感情吧!


原以为冰山嫖客会走过来劝她去医院,哪知他居然不吭一声就上了一辆国产suv,直接开车走了,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有一丝停顿。


“纳尼?”山河傻眼。


**


山河回家换了身轻便的t恤牛仔裤,去自己开的美丽煎大饭店。


嗯,她承认,这个名字有点恶搞。


饭店的主营业务是炒菜、快餐,还有两个年轻漂亮的苗族妹子吸引顾客,所以叫做美丽煎。山河是其中一个苗族妹子,另一个是她表妹阿美,除了她们,还有明叔和阿勇这对父子。


不到十一点,吃饭的人就多了起来,山河和阿美招呼客人,阿勇配菜,明叔炒菜,四人忙得不亦乐乎。


生意好,赚钱多,大家都开心!


直到一点半,客人才渐渐少了。山河把最后一桌客人送出去,一回头,看到隔壁希尔炖大饭店的周老板正一脸阴郁地看着自己。


美丽煎vs希尔炖,两家饭店开在一起,可美丽煎总比希尔炖的生意好,所以,某些矛盾在所难免。


周老板穿大裤衩赤着膀子坐在店门口,胸口两坨下垂的肥肉,肚子上的肥肉也堆了好几圈。他见山河出来,一边摇扇子,一边用方言指桑骂槐:“只会用美色勾引客人,这种店肯定开不久。”


山河微笑,也用方言回应:“是呢是呢!周老板说得是呢!”


这时,一辆国产suv停在了美丽煎和希尔炖的中间。


山河蹙蹙眉,忽然觉得这辆车有点眼熟,好像今天在哪儿见过。


这时,一辆国产suv停在了美丽煎和希尔炖的中间。


山河蹙蹙眉,忽然觉得这辆车有点眼熟,好像今天在哪儿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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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盗章节,买到也不要紧,半小时后替换。


四月,清晨薄雾初开时,山河骑着她的电动三轮小货车去菜市场采购,右手把控着车头,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上午六点半。


这个时间对于东部地区的人来说,天色应该已经敞亮,都市也繁忙起来,不过对于河汀这种西南边陲的小县城来说,还太早了一些。此时天色灰蒙蒙的,路边多数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家卖早点的铺子升起了卷帘门,亮着昏黄的白炽灯,叮叮当当剁辣椒的声音从店铺里传出来。


街道边还亮着路灯,两车道宽的柏油马路上除了三轮车在奔跑,就再没有别的车辆,所以三轮车跑起来显得格外轻快。


山河的手机响了,大概是明叔打来的,补充一些需要采购的东西。想着路上没人,她也就没有停车,而是直接掏出手机接听电话。


明叔是饭店的大厨,事无巨细的交代了许多,她也都一一听着。


等她挂断电话时,骤然发现三轮车前头出现一个晨跑的男青年,而三轮车的车头眼看就要撞上人家的屁股了。


山河大惊失色,一边喊“快让开”,一边捏刹车。


那人估计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三轮车就冲他屁股开来了。他迅速往一侧跳跃,可不幸的是,飘起来的运动裤带被车把卡住了,强大的拉力让他一下扑在了山河身上。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两人的身体由于惯性作用,又狠狠往前冲了一下才停住。


山河吓得魂儿都飞了半条,等她回神时,才发现那人还压着她,他的汗粘到她身上,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黏糊糊的。然后,她闻到了他身上独特的男性气息,一点点汗味儿,夹杂着沐浴露的清新香味,是一种会叫女人愉悦的味道。不过山河没有愉悦,因为他实在太沉了,肩膀宽得的好像一堵墙,而且他贲张的肌肉硬邦邦的,硌得她难受。


山河等他起来,可是他并没有动。她皱了皱眉,虽然是她不小心撞他,可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占她便宜吧?而且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胳膊上,轻轻麻麻的,让她皮肤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先生,你能先起来么?”


“抱歉,我的裤带被卡住了。”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像馥郁的美酒,而语气平稳淡漠,不紧不慢地陈述着自己无法起身的原因。


山河这才发现,他裤子往下滑了一截,两手护在自己的关键部位,而他竟然……没有穿内裤!紧翘的臀部和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就这么毫无预警地冲进她眼里,甚至……还有那么几屡黑色粗硬的毛发。


山河感到自己的脸颊瞬间烫得惊人,心跳加速。心说这人晨跑怎么不穿内裤?而且裤子都脱了一半,还这么沉得住气,语气没有一点慌乱,真乃神人也!她手脚都有点不利索了,哆哆嗦嗦的,好不容易才将他的裤带从刹车把里拽了出来。


男人飞快地提上裤子退开,山河大大松了口气,这才将他的模样看清楚。


一个身材非常高大的男人,穿一套深色系的运动装,五官深刻,轮廓突出,路灯从一侧照下,在他另一侧脸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眼眸深邃明亮,古井无波,瞧不出任何情绪,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山河心尖尖一颤,感到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这男人是坨冰么?她刚刚都快把他的重要部位看光了,他居然还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咳咳。”山河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先开口道歉,“对不起啊!我之前打电话,就没有注意到你,真的很抱歉。你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去医院?”


男人的表情毫无变化,依旧是那副冰山脸,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骑三轮打电话。”说完就走了,也不管山河什么反应。


山河:“……”


简直……冷出翔来了。


“喂,你真的不要我负责?”她朝着男人清癯颀长的背影呼喊。


男人压根就没理她。


山河一直坐在三轮车上,看着那男人。他走了一截,然后开始跑步,接着他发现垃圾桶旁边有掉出来的果皮,就停下脚步将果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继续跑步。


山河感叹一声,骑着三轮车重新往前行驶。


就在三轮车快要再次超过男人时,一个身着暴露的女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拉住他,用蹩脚的中文说着:“帅哥,进来按摩嘛?”


山河笑了一下。


越南妹,边境县城的特色产物。她们大多是越南贫困家庭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要出来接活儿赚钱。越南小妹们长得都还不错,而且身材好,皮肤光滑,一次却很便宜,真可谓是物美价廉。


所以,许多外地人把河汀县称作男人的天堂。


山河以为,他会拒绝越南小妹,可是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被越南小妹拉进阴影里,就没有再出来。


忽然之间,山河觉得无比失望,原来不穿内裤就是为了这个事,冰山男不都是不进女色的吗?为什么这是个例外?


**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山河已经从菜市场采购了满满一车新鲜蔬菜和肉类,骑着三轮车原路返回。遇到路口右转时,一辆逆行的奔驰突然窜了出来。两车的司机都吓了一跳,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就算踩了刹车,两车还是咚一声撞在了一起。


车祸一发生,旁边小摊上吃早点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撞车的力度并不大,奔驰车只是蹭掉了一点漆。三轮车就惨一点,车头变形了,修理起来少不了几百块。山河的身体飞出去扑在了奔驰车的引擎盖上,胸口狠狠撞了一下。


痛死老娘了!山河龇牙咧嘴,脸一下全白了。今天她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清晨撞个人,现在又撞辆车,车祸全赶一天,以后她再也不骑三轮了。


“怎么回事呢?”女司机骂骂咧咧走下来,说的是普通话,不是本地方言,“你开个破三轮撞我的车,撞坏了你赔得起吗?”随后,她看山河一动不动,脸色一变,又说:“你不会是想碰瓷吧?我告诉你,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女司机没理山河,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你需不需要去医院?”山河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男音。她转过头,目光撞进一双幽深的黑眸中,愣了愣。


“是你?”山河愕然,竟然是清晨那个冰山嫖客。


“是我,你需不需要去医院?”冰山嫖客又问了一遍,语气始终很平淡,目光沉静如水。


“不用了。”山河摆摆手,感觉胸口没那么疼了,才撑起身体,从奔驰车的引擎盖上滑下来。她正想向冰山嫖客道谢,却见他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她一个挺拔而冷硬的背影。山河撇撇嘴,嘀咕一句:“冷冰冰。”


女司机还在打电话,“李书记呀!哎哟遇上一个碰瓷的,您说,这种坑蒙拐骗的人不得拖进去关个十天半个月么?”


声音很嗲很妩媚,山河胸口又开始疼了,这声音的杀伤力简直比撞车还猛!随便就能打通什么李书记的电话,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她瞥了一眼奔驰车的车牌号,分明是辆外地车嘛,装什么装?


女司机突然把电话递给她,似笑非笑地说:“让你接听。”


山河莫名其妙地从女司机手中接过手机。才刚“喂”了一声,就听到对面传来一道森严的男声,说他是李xx,并且敬告她碰瓷这种事可以归结为诈骗,然后教育她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不该这么做。最后又说,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到县政xx办公室找他,电话是xxxx。


她脑子里轰一下炸开,那个李书记说的数字也没记住。


女司机把手机夺回去,扬起下巴问:“你还要钱吗?”


山河定了定神,这才展开笑容说:“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反正两辆车都有损伤,各人负责各人的车就行了。”她神态温柔,声音亲切动听,让人觉得这个女孩很是善良。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奔驰车逆行才造成了此次车祸,女司机要负全责。


女司机用鄙夷的目光斜了山河一眼,重新开车走了。行了一百多米,拐进了一家叫做星空大酒店的停车场。


山河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盯着奔驰车的车牌号。


**


山河打电话让伙计阿勇找人来把三轮车拖走,自己打车回家。半个小时后,她开了一辆国产小轿车出现在星空大酒店大门外。此时,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换了,风衣竖领遮住了脸颊和下巴,鸭舌帽又把额头全部遮住,仅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她大步流星走向停车场,目光扫过一遍,确定监控头的位置,专门选取死角位置行走,很快找到了之前那辆奔驰车。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风衣外套翻开,她手中出现一块红砖。


啪一声响,红砖砸在了奔驰车前面的挡风玻璃上,挡风玻璃霎时碎裂开来。


山河掉头就走,眼角的余光撇到一道人影,心头一跳,险些一个踉跄向前栽倒。她稳住身体,侧脸看去,只见那个冰山嫖客就站在几米外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淡漠而平静,仿佛对她做的事情毫不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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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清晨薄雾初开时,山河骑着她的电动三轮小货车去菜市场采购,右手把控着车头,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上午六点半。


这个时间对于东部地区的人来说,天色应该已经敞亮,都市也繁忙起来,不过对于河汀这种西南边陲的小县城来说,还太早了一些。此时天色灰蒙蒙的,路边多数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家卖早点的铺子升起了卷帘门,亮着昏黄的白炽灯,叮叮当当剁辣椒的声音从店铺里传出来。


街道边还亮着路灯,两车道宽的柏油马路上除了三轮车在奔跑,就再没有别的车辆,所以三轮车跑起来显得格外轻快。


山河的手机响了,大概是明叔打来的,补充一些需要采购的东西。想着路上没人,她也就没有停车,而是直接掏出手机接听电话。


明叔是饭店的大厨,事无巨细的交代了许多,她也都一一听着。


等她挂断电话时,骤然发现三轮车前头出现一个晨跑的男青年,而三轮车的车头眼看就要撞上人家的屁股了。


山河大惊失色,一边喊“快让开”,一边捏刹车。


那人估计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三轮车就冲他屁股开来了。他迅速往一侧跳跃,可不幸的是,飘起来的运动裤带被车把卡住了,强大的拉力让他一下扑在了山河身上。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两人的身体由于惯性作用,又狠狠往前冲了一下才停住。


山河吓得魂儿都飞了半条,等她回神时,才发现那人还压着她,他的汗粘到她身上,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黏糊糊的。然后,她闻到了他身上独特的男性气息,一点点汗味儿,夹杂着沐浴露的清新香味,是一种会叫女人愉悦的味道。不过山河没有愉悦,因为他实在太沉了,肩膀宽得的好像一堵墙,而且他贲张的肌肉硬邦邦的,硌得她难受。


山河等他起来,可是他并没有动。她皱了皱眉,虽然是她不小心撞他,可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占她便宜吧?而且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胳膊上,轻轻麻麻的,让她皮肤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先生,你能先起来么?”


“抱歉,我的裤带被卡住了。”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像馥郁的美酒,而语气平稳淡漠,不紧不慢地陈述着自己无法起身的原因。


山河这才发现,他裤子往下滑了一截,两手护在自己的关键部位,而他竟然……没有穿内裤!紧翘的臀部和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就这么毫无预警地冲进她眼里,甚至……还有那么几屡黑色粗硬的毛发。


山河感到自己的脸颊瞬间烫得惊人,心跳加速。心说这人晨跑怎么不穿内裤?而且裤子都脱了一半,还这么沉得住气,语气没有一点慌乱,真乃神人也!她手脚都有点不利索了,哆哆嗦嗦的,好不容易才将他的裤带从刹车把里拽了出来。


男人飞快地提上裤子退开,山河大大松了口气,这才将他的模样看清楚。


一个身材非常高大的男人,穿一套深色系的运动装,五官深刻,轮廓突出,路灯从一侧照下,在他另一侧脸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眼眸深邃明亮,古井无波,瞧不出任何情绪,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山河心尖尖一颤,感到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这男人是坨冰么?她刚刚都快把他的重要部位看光了,他居然还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咳咳。”山河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先开口道歉,“对不起啊!我之前打电话,就没有注意到你,真的很抱歉。你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去医院?”


男人的表情毫无变化,依旧是那副冰山脸,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骑三轮打电话。”说完就走了,也不管山河什么反应。


山河:“……”


简直……冷出翔来了。


“喂,你真的不要我负责?”她朝着男人清癯颀长的背影呼喊。


男人压根就没理她。


山河一直坐在三轮车上,看着那男人。他走了一截,然后开始跑步,接着他发现垃圾桶旁边有掉出来的果皮,就停下脚步将果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继续跑步。


山河感叹一声,骑着三轮车重新往前行驶。


就在三轮车快要再次超过男人时,一个身着暴露的女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拉住他,用蹩脚的中文说着:“帅哥,进来按摩嘛?”


山河笑了一下。


越南妹,边境县城的特色产物。她们大多是越南贫困家庭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要出来接活儿赚钱。越南小妹们长得都还不错,而且身材好,皮肤光滑,一次却很便宜,真可谓是物美价廉。


所以,许多外地人把河汀县称作男人的天堂。


山河以为,他会拒绝越南小妹,可是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被越南小妹拉进阴影里,就没有再出来。


忽然之间,山河觉得无比失望,原来不穿内裤就是为了这个事,冰山男不都是不进女色的吗?为什么这是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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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山河已经从菜市场采购了满满一车新鲜蔬菜和肉类,骑着三轮车原路返回。遇到路口右转时,一辆逆行的奔驰突然窜了出来。两车的司机都吓了一跳,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就算踩了刹车,两车还是咚一声撞在了一起。


车祸一发生,旁边小摊上吃早点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撞车的力度并不大,奔驰车只是蹭掉了一点漆。三轮车就惨一点,车头变形了,修理起来少不了几百块。山河的身体飞出去扑在了奔驰车的引擎盖上,胸口狠狠撞了一下。


痛死老娘了!山河龇牙咧嘴,脸一下全白了。今天她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清晨撞个人,现在又撞辆车,车祸全赶一天,以后她再也不骑三轮了。


“怎么回事呢?”女司机骂骂咧咧走下来,说的是普通话,不是本地方言,“你开个破三轮撞我的车,撞坏了你赔得起吗?”随后,她看山河一动不动,脸色一变,又说:“你不会是想碰瓷吧?我告诉你,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女司机没理山河,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你需不需要去医院?”山河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男音。她转过头,目光撞进一双幽深的黑眸中,愣了愣。


“是你?”山河愕然,竟然是清晨那个冰山嫖客。


“是我,你需不需要去医院?”冰山嫖客又问了一遍,语气始终很平淡,目光沉静如水。


“不用了。”山河摆摆手,感觉胸口没那么疼了,才撑起身体,从奔驰车的引擎盖上滑下来。她正想向冰山嫖客道谢,却见他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她一个挺拔而冷硬的背影。山河撇撇嘴,嘀咕一句:“冷冰冰。”


女司机还在打电话,“李书记呀!哎哟遇上一个碰瓷的,您说,这种坑蒙拐骗的人不得拖进去关个十天半个月么?”


声音很嗲很妩媚,山河胸口又开始疼了,这声音的杀伤力简直比撞车还猛!随便就能打通什么李书记的电话,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她瞥了一眼奔驰车的车牌号,分明是辆外地车嘛,装什么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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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定了定神,这才展开笑容说:“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反正两辆车都有损伤,各人负责各人的车就行了。”她神态温柔,声音亲切动听,让人觉得这个女孩很是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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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盯着奔驰车的车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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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打电话让伙计阿勇找人来把三轮车拖走,自己打车回家。半个小时后,她开了一辆国产小轿车出现在星空大酒店大门外。此时,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换了,风衣竖领遮住了脸颊和下巴,鸭舌帽又把额头全部遮住,仅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她大步流星走向停车场,目光扫过一遍,确定监控头的位置,专门选取死角位置行走,很快找到了之前那辆奔驰车。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风衣外套翻开,她手中出现一块红砖。


啪一声响,红砖砸在了奔驰车前面的挡风玻璃上,挡风玻璃霎时碎裂开来。


山河掉头就走,眼角的余光撇到一道人影,心头一跳,险些一个踉跄向前栽倒。她稳住身体,侧脸看去,只见那个冰山嫖客就站在几米外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淡漠而平静,仿佛对她做的事情毫不惊讶。


靠,居然还阴魂不散,今天撞邪了吧!


怎么办?他能猜到是她吗?他会报警吗?


冰山嫖客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语不发。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隔着几米对视。


山河眯眯眼,思绪开始快速转动。不能一直这样对峙下去,得想个办法脱身才行。


突然,她捂住胸口咳嗽起来,而且咳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凄惨,好像受了严重的内伤。对面的冰山嫖客知道她早上撞车,这会终于内伤发作,要赶快去医院治疗才行,总不好再为难她了吧!


嗯,山河对自己的演技一向很有信心,更何况男人嘛,总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感情吧!


原以为冰山嫖客会走过来劝她去医院,哪知他居然不吭一声就上了一辆国产suv,直接开车走了,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有一丝停顿。


“纳尼?”山河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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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回家换了身轻便的t恤牛仔裤,去自己开的美丽煎大饭店。


嗯,她承认,这个名字有点恶搞。


饭店的主营业务是炒菜、快餐,还有两个年轻漂亮的苗族妹子吸引顾客,所以叫做美丽煎。山河是其中一个苗族妹子,另一个是她表妹阿美,除了她们,还有明叔和阿勇这对父子。


不到十一点,吃饭的人就多了起来,山河和阿美招呼客人,阿勇配菜,明叔炒菜,四人忙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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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清晨薄雾初开时,山河骑着她的电动三轮小货车去菜市场采购,右手把控着车头,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上午六点半。


这个时间对于东部地区的人来说,天色应该已经敞亮,都市也繁忙起来,不过对于河汀这种西南边陲的小县城来说,还太早了一些。此时天色灰蒙蒙的,路边多数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家卖早点的铺子升起了卷帘门,亮着昏黄的白炽灯,叮叮当当剁辣椒的声音从店铺里传出来。


街道边还亮着路灯,两车道宽的柏油马路上除了三轮车在奔跑,就再没有别的车辆,所以三轮车跑起来显得格外轻快。


山河的手机响了,大概是明叔打来的,补充一些需要采购的东西。想着路上没人,她也就没有停车,而是直接掏出手机接听电话。


明叔是饭店的大厨,事无巨细的交代了许多,她也都一一听着。


等她挂断电话时,骤然发现三轮车前头出现一个晨跑的男青年,而三轮车的车头眼看就要撞上人家的屁股了。


山河大惊失色,一边喊“快让开”,一边捏刹车。


那人估计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三轮车就冲他屁股开来了。他迅速往一侧跳跃,可不幸的是,飘起来的运动裤带被车把卡住了,强大的拉力让他一下扑在了山河身上。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两人的身体由于惯性作用,又狠狠往前冲了一下才停住。


山河吓得魂儿都飞了半条,等她回神时,才发现那人还压着她,他的汗粘到她身上,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黏糊糊的。然后,她闻到了他身上独特的男性气息,一点点汗味儿,夹杂着沐浴露的清新香味,是一种会叫女人愉悦的味道。不过山河没有愉悦,因为他实在太沉了,肩膀宽得的好像一堵墙,而且他贲张的肌肉硬邦邦的,硌得她难受。


山河等他起来,可是他并没有动。她皱了皱眉,虽然是她不小心撞他,可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占她便宜吧?而且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胳膊上,轻轻麻麻的,让她皮肤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先生,你能先起来么?”


“抱歉,我的裤带被卡住了。”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像馥郁的美酒,而语气平稳淡漠,不紧不慢地陈述着自己无法起身的原因。


山河这才发现,他裤子往下滑了一截,两手护在自己的关键部位,而他竟然……没有穿内裤!紧翘的臀部和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就这么毫无预警地冲进她眼里,甚至……还有那么几屡黑色粗硬的毛发。


山河感到自己的脸颊瞬间烫得惊人,心跳加速。心说这人晨跑怎么不穿内裤?而且裤子都脱了一半,还这么沉得住气,语气没有一点慌乱,真乃神人也!她手脚都有点不利索了,哆哆嗦嗦的,好不容易才将他的裤带从刹车把里拽了出来。


男人飞快地提上裤子退开,山河大大松了口气,这才将他的模样看清楚。


一个身材非常高大的男人,穿一套深色系的运动装,五官深刻,轮廓突出,路灯从一侧照下,在他另一侧脸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眼眸深邃明亮,古井无波,瞧不出任何情绪,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山河心尖尖一颤,感到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这男人是坨冰么?她刚刚都快把他的重要部位看光了,他居然还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咳咳。”山河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先开口道歉,“对不起啊!我之前打电话,就没有注意到你,真的很抱歉。你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去医院?”


男人的表情毫无变化,依旧是那副冰山脸,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骑三轮打电话。”说完就走了,也不管山河什么反应。


山河:“……”


简直……冷出翔来了。


“喂,你真的不要我负责?”她朝着男人清癯颀长的背影呼喊。


男人压根就没理她。


山河一直坐在三轮车上,看着那男人。他走了一截,然后开始跑步,接着他发现垃圾桶旁边有掉出来的果皮,就停下脚步将果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继续跑步。


山河感叹一声,骑着三轮车重新往前行驶。


就在三轮车快要再次超过男人时,一个身着暴露的女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拉住他,用蹩脚的中文说着:“帅哥,进来按摩嘛?”


山河笑了一下。


越南妹,边境县城的特色产物。她们大多是越南贫困家庭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要出来接活儿赚钱。越南小妹们长得都还不错,而且身材好,皮肤光滑,一次却很便宜,真可谓是物美价廉。


所以,许多外地人把河汀县称作男人的天堂。


山河以为,他会拒绝越南小妹,可是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被越南小妹拉进阴影里,就没有再出来。


忽然之间,山河觉得无比失望,原来不穿内裤就是为了这个事,冰山男不都是不进女色的吗?为什么这是个例外?


**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山河已经从菜市场采购了满满一车新鲜蔬菜和肉类,骑着三轮车原路返回。遇到路口右转时,一辆逆行的奔驰突然窜了出来。两车的司机都吓了一跳,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就算踩了刹车,两车还是咚一声撞在了一起。


车祸一发生,旁边小摊上吃早点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撞车的力度并不大,奔驰车只是蹭掉了一点漆。三轮车就惨一点,车头变形了,修理起来少不了几百块。山河的身体飞出去扑在了奔驰车的引擎盖上,胸口狠狠撞了一下。


痛死老娘了!山河龇牙咧嘴,脸一下全白了。今天她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清晨撞个人,现在又撞辆车,车祸全赶一天,以后她再也不骑三轮了。


“怎么回事呢?”女司机骂骂咧咧走下来,说的是普通话,不是本地方言,“你开个破三轮撞我的车,撞坏了你赔得起吗?”随后,她看山河一动不动,脸色一变,又说:“你不会是想碰瓷吧?我告诉你,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女司机没理山河,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你需不需要去医院?”山河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男音。她转过头,目光撞进一双幽深的黑眸中,愣了愣。


“是你?”山河愕然,竟然是清晨那个冰山嫖客。


“是我,你需不需要去医院?”冰山嫖客又问了一遍,语气始终很平淡,目光沉静如水。


“不用了。”山河摆摆手,感觉胸口没那么疼了,才撑起身体,从奔驰车的引擎盖上滑下来。她正想向冰山嫖客道谢,却见他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她一个挺拔而冷硬的背影。山河撇撇嘴,嘀咕一句:“冷冰冰。”


女司机还在打电话,“李书记呀!哎哟遇上一个碰瓷的,您说,这种坑蒙拐骗的人不得拖进去关个十天半个月么?”


声音很嗲很妩媚,山河胸口又开始疼了,这声音的杀伤力简直比撞车还猛!随便就能打通什么李书记的电话,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她瞥了一眼奔驰车的车牌号,分明是辆外地车嘛,装什么装?


女司机突然把电话递给她,似笑非笑地说:“让你接听。”


山河莫名其妙地从女司机手中接过手机。才刚“喂”了一声,就听到对面传来一道森严的男声,说他是李xx,并且敬告她碰瓷这种事可以归结为诈骗,然后教育她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不该这么做。最后又说,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到县政xx办公室找他,电话是xxxx。


她脑子里轰一下炸开,那个李书记说的数字也没记住。


女司机把手机夺回去,扬起下巴问:“你还要钱吗?”


山河定了定神,这才展开笑容说:“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反正两辆车都有损伤,各人负责各人的车就行了。”她神态温柔,声音亲切动听,让人觉得这个女孩很是善良。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奔驰车逆行才造成了此次车祸,女司机要负全责。


女司机用鄙夷的目光斜了山河一眼,重新开车走了。行了一百多米,拐进了一家叫做星空大酒店的停车场。


山河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盯着奔驰车的车牌号。


**


山河打电话让伙计阿勇找人来把三轮车拖走,自己打车回家。半个小时后,她开了一辆国产小轿车出现在星空大酒店大门外。此时,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换了,风衣竖领遮住了脸颊和下巴,鸭舌帽又把额头全部遮住,仅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她大步流星走向停车场,目光扫过一遍,确定监控头的位置,专门选取死角位置行走,很快找到了之前那辆奔驰车。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风衣外套翻开,她手中出现一块红砖。


啪一声响,红砖砸在了奔驰车前面的挡风玻璃上,挡风玻璃霎时碎裂开来。


山河掉头就走,眼角的余光撇到一道人影,心头一跳,险些一个踉跄向前栽倒。她稳住身体,侧脸看去,只见那个冰山嫖客就站在几米外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淡漠而平静,仿佛对她做的事情毫不惊讶。


靠,居然还阴魂不散,今天撞邪了吧!


怎么办?他能猜到是她吗?他会报警吗?


冰山嫖客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语不发。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隔着几米对视。


山河眯眯眼,思绪开始快速转动。不能一直这样对峙下去,得想个办法脱身才行。


突然,她捂住胸口咳嗽起来,而且咳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凄惨,好像受了严重的内伤。对面的冰山嫖客知道她早上撞车,这会终于内伤发作,要赶快去医院治疗才行,总不好再为难她了吧!


嗯,山河对自己的演技一向很有信心,更何况男人嘛,总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感情吧!


原以为冰山嫖客会走过来劝她去医院,哪知他居然不吭一声就上了一辆国产suv,直接开车走了,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有一丝停顿。


“纳尼?”山河傻眼。


**


山河回家换了身轻便的t恤牛仔


58|4.29发|表


江屿这次是请假陪山河回上海的,时间有限,所以要抓紧时间办正事。


孟杨柳婚礼第二天,江屿带她去拜访自己的母亲林幼芯。


路上,江屿对她说:“我妈妈一个人生活多年,但她性格很好,你不用太担心,也不用很紧张。”


山河是第一次了解他的家庭情况,以前她没问,他也就没说。她以为他家庭条件很好,却没想到也是单亲家庭。


江屿见她面露惊讶,又说:“我父母都健在,只是离婚了,父亲已经再婚。”


山河“哦”了一声,原本想问他母亲怎么没有再婚,但想想又算了,问这样的问题似乎不太合适。


江屿开着车,抽空看她一眼,“想问什么就继续问,以后我们在一起,彼此的情况都要了解得更透彻一点才行。”


“唔。”山河侧过身看他,“真的可以什么都问吗?”


“当然。”


“那你爸妈什么时候离的婚啊?为什么离婚啊?”


江屿看她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微微笑了一下,缓缓把自己家事道来。


江屿的父母当年其实是家人安排介绍的,也算得上是俊男美女的组合,而且双方家庭条件都不错,相处了一年觉得合适就结婚了。


改/革开放之初,他父亲江平涛辞了公务员金饭碗,下海经商,赚了第一桶金。而她母亲林幼芯,其实是老一辈昆曲艺术家,不仅唱得一嗓子好曲,还出演过好几部八十年代的老电影,当年有一定的知名度,不过生下江屿后,就安心在家相夫教子了。


江屿小的时候,父母之间的关系还是很融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相敬如宾。


后来江平涛的企业渐渐做大,钱也越来越多,就出轨了。出轨的对象倒也不是什么年轻漂亮的女孩,而是江平涛的初恋情人。


原来当年初恋情人和江平涛门不当户不对,江屿爷爷奶奶逼着他们分手,迫于父母压力,这对情侣才分开了。多年后,江屿爷爷奶奶都过世了,江平涛又有钱有事业,这段感情又死灰复燃。即便初恋情人还带了一个拖油瓶,江平涛也义无反顾地选择和初恋在一起。


林幼芯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知道这件事以后,就跟江平涛离了婚,拿着江平涛给她的巨额财产带着江屿过自己的日子。


那个时候,江屿也不过只有十二三岁。


再后来,江平涛就和初恋情人结婚了,而林幼芯依然一个人生活,江屿长大离开了家,她也还是一个人生活。


山河听完以后觉得江屿他爸非常过分,怪不得江屿当时编造谎言时,说自己父亲偏瘫在家。江屿继母那边还带着一个小孩,恐怕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很融洽。山河偏着头想了想,疑道:“那你妈妈为什么没有再婚呢?难道她……”


江屿笑笑说:“我妈妈和你妈妈不一样,她年轻时不再婚是为了我,后来不再婚是想活得更潇洒一点。她说半路夫妻牵涉的问题太多,如果不是真心相爱,就没有必要结婚了。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


山河表情愣愣的,觉得江屿母亲的思想真的很前卫!她都有点自愧不如。


**


半个多小时后,兰博基尼驶入一个高档别墅区,停在一栋风格古朴的中式独栋三层别墅的院子里。院外是小桥流水,杨柳依依,院内则是亭台楼阁,青藤蔓蔓,这房子在上海这片寸土寸金的地方,得卖多少钱啊!


山河坐在车里,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发出一声感叹:“哇!你妈妈真有钱啊!”


江屿神色平静地说:“这房子是她现在的男朋友送她的。”


山河眼里顿时冒出星星,才是男朋友的身份,就送这么值钱的房子,太太太大方了。


江屿又指着旁边一辆保时捷说道:“那车是她前男友送她的。”


山河简直羡慕嫉妒恨,还没见到江屿的母亲,她就已经对这个女人充满了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有如此巨大的魅力?


才打开车门,就听到别墅里传来一阵歌声。


“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声音华丽婉转,细腻悠扬,唱得正是昆曲中著名的曲子《牡丹亭》。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如此美妙的曲辞,与周遭景致相得益彰,简直叫人沉醉。


山河几乎一瞬间就被江屿母亲强大的声音魅力所折服,如果她是男人,说不定也会义无反顾地爱上这个女人。


江屿绕到她身边,牵住她的手,“走吧!”


**


两人进了大厅,歌声就越发清晰了,是从楼上传下来的。


保姆走上来,颔首恭敬道:“江先生,林女士就在楼上等你们。”


“好的,谢谢。”


保姆又对山河微笑致意,然后才转身离开。


山河默默感叹,连家里的保姆涵养都这么好啊!江屿牵着她往楼梯走去,她悄悄打量屋内的摆设,全中式的装修风格,清一色红木家具,全都价值不菲啊!客厅阳台上摆着一套金丝楠木的茶几和圆凳,上面还有一整套名家紫砂茶壶和茶具,华丽丽的都是钱呐!


两人登上了红木楼梯,连楼梯上都铺了地毯,鞋子踩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主人似乎故意这么设计的,为的就是不让旁人上下楼的声音影响她唱歌。


山河终于跟着江屿走上了楼梯,映入眼帘的仍是整套红木家具,墙壁上挂满书法字画。她瞪大眼睛仔细瞅了瞅,发现竟然还有齐白石的石虾图和徐悲鸿的骏马图,乖乖隆地咚,也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估计假不了。


歌声越来越近了,山河跟着江屿走到了练歌房外。


房间里有一名女子,背对着他们,双腿交叉站立,身体微微向一侧倾斜,一身剪裁合体的真丝旗袍衬托出婀娜多姿的身段,头发一丝不乱地在盘在后脑,斜插了一支雕花金步摇。她右手拿一把折扇,上有梅花朵朵,左手随着唱曲向外拉出一个漂亮的兰花指。


山河看到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真漂亮啊!


只看她的背影,听她的歌声,就已是风情万种了。


江屿和山河两人一直站在门口,没有打断她的歌声。直到她把整首曲子唱完,江屿才轻轻敲了一下门,“妈。”


林幼芯缓缓转过身,犹如电影里的慢镜头一般,微微上扬的丹凤眼,红润的樱桃小口,像极了上世纪初风靡上海滩的电影皇后。


山河脑子里蹦出一首诗,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分明已经是五十多岁的年纪了,脸上和颈部却连一点皱纹也没有,皮肤细腻柔白得犹如二十岁的少女,也难怪有这么多男人迷恋她。


山河过去一直觉得自己的母亲是极有女人味的,但此刻见了江屿的母亲,才深刻地认识到,这样的女人才是真正漂亮的女人,她活出了女人的风采,活出了女人的自我。大把男人对她趋之若鹜,可她不靠男人,一样可以活得很精彩!


这是一种境界!


这么美丽动人的一个女人,江屿他爸怎么就放弃了呢?简直匪夷所思。


林幼芯看到他们两人,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你们来了。”语气很轻,不是特别热情,但也不冷淡,如清风拂柳般,叫人感觉特别舒服。


山河呆呆地唤了一声:“伯母好。”


林幼芯用纸扇掩口一笑,“如果你叫我阿姨,我会更高兴。”


**


从别墅回酒店的路上,山河一直都在回味江屿的母亲。她怎么能活得那么潇洒,那么滋润呢?简直一点都不像是一个三十岁男人的母亲,反倒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就在之前相处的几个小时里,林幼芯招呼山河吃水果喝茶,带她参观自己的房子,还带她看了自己的收藏品,甚至又给她唱了一首昆曲,就是没问她的任何家庭情况,连她跟江屿的事也没有过问一句。


山河觉得,江屿的母亲并没有把她当成一个未来的儿媳妇来看,甚至没有当成晚辈,好像只把她当成了一个朋友,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江屿说:“从我十八岁起,她就不再管我的任何事情,她说我成年了,以后的路自己走。”


山河诧异无比,江屿母亲竟然采用了这样的教育方式,难怪江屿显得那么老成,原来是从小就被母亲放养的。江屿母亲就不怕儿子不受控制误入歧途吗?或许这才是江屿母亲真正潇洒的地方,女人操心的事情越多,就老得越快。只有真正放宽心态,没有烦恼,才能够青春常驻。


“那你妈妈也一点不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吗?”山河始终很难相信,一个母亲会对自己的儿子一点都不关心。


“现在一点也不关心了。”江屿说起这事也颇为无奈,“前几年她会问几句,这几年她再没问我有没有女朋友,估计我打一辈子光棍,她也不打算管了。”


“这……”山河捧着脸,有些无语,估计她这一辈子,是达不到江屿母亲的境界了。


江屿说:“其实我妈妈以前并不是这样的,和我爸离婚以后才渐渐变成这样的。回上海之前,我打电话跟她说了我们俩的事,她只对我说了一句话,什么时候结婚通知她一声就行。”


山河张着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该作何反应了。所以江屿母亲对江屿一直都是这样的态度,怪不得之前都没留江屿吃顿饭,也没留他小住,就让他去住酒店。


真不把儿子当儿子,有这样一个婆婆也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呀!


59|4.29发|表


兰博基尼快速行驶在道路上,江屿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神情沉了沉。


“怎么了?谁的电话?”山河转头看他。


“没什么。”他答了一声,找个地方靠边停车,才接通电话,说道:“爸,有事吗?”


山河微微一惊,不出声静静坐在旁边聆听。


“江屿,你回上海了怎么也不回家一趟?”江平涛严肃的声音从手机传了出来。


“我很忙,时间不多。”江屿的口吻也很淡漠。


“少拿时间当借口。”江平涛语气中透出些不满,“你今天有时间带着女朋友去看你妈妈,就没时间来看我这个爸爸?要不是崔嵬告诉我你回上海了,我还不知道带了女朋友回来。”


江屿脸上露出些隐忍的神色,深吸了一口气,才说:“这是我的事……”


“什么你的事?”江平涛打断他,“你不是我儿子吗?你找女朋友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告诉我,你还把我当成你爸爸吗?”


江屿脸色不好,没有说话。


山河伸出手,握住他的另一只手,给他无声的安慰。


江平涛发号指令:“你明天就把女朋友带回家里来吃饭,我和你阿姨要过目一下。婚姻大事,哪有不告诉父母的道理?”


江屿沉声:“明天已经和我小姨一家约好了,没有时间。”


“那你后天回来。”江平涛十分不悦。


“后天早上直接飞回云南。”


“那就今晚带回家。”江平涛拔高声音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江屿看了一眼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沉默着。


山河正想说点什么安慰他的情绪,却见他已经递来一个温和的眼神。


“我没事,别担心。”江屿伸手摸摸她的脸蛋,“我和我爸一向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哦,那……我们要去看你爸爸吗?”


“不去。”江屿斩钉截铁地回答,“相信我,我爸不会满意你,你去了也只会郁闷和憋屈。他只想让我辞职,去他的集团上班,然后让我商业联姻。”


山河皱起眉头,心里的感觉一点也不好。江屿的爸妈对比起来,她还是更喜欢江屿的妈妈,他爸果然好讨厌!


江屿拿着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江屿冷声说:“崔嵬,你追踪我?”


“什么追踪不追踪,何必说得这么难听?我不过偶然间发现你的号码漫游到了上海,就把这件事告诉叔叔而已。好兄弟,我这是关心你呢!”电话里的男声口吻戏谑,光听声音,就让人感觉此人十分放荡不羁。


山河不认识这个男人,而且本能对这种玩世不恭的男人没有好印象。


江屿面无表情地说:“收起你的关心,不要再追踪我,否则我直接起诉你侵犯他人*。别以为你技术好就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我总能抓到你的小辫子,不信你再试试看。”


崔嵬咋舌,“翻脸不认人,上次你要英雄救美,还是我帮你的呢!现在竟然用起诉来威胁我,你还真是厕所里跳坑——过粪!”


江屿漠然,“我们之间井水不犯河水,重复的话我不再多说,你自己看着办!”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山河愣愣地看着江屿,不知该作何反应。能让江屿说出井水不犯河水这种话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江屿看她的模样,嘴角就勾了起来,神情也一下变得柔和了,“这个崔嵬就是我爸的继子,就是他把我的行踪告诉我爸的。”


山河明白,这就是江屿父亲初恋情人带着的那个拖油瓶,跟江屿在法律上算得上是兄弟关系。不过既然江屿跟他爸关系不太好,跟这个名义上的兄弟关系估计也好不到哪去。她没再多问这个事,而是换了话题问道:“那我们现在干嘛?”


“当然是去约会!”江屿嘴角一扬,将手机关机,重新踩下油门,跑车窜了出去


**


山河认真想想,她和江屿确定关系之后,好像真没完整地约过一次会,上次去看人字桥,半途中还被阿勇的事情给打断了,河汀县城又特别小,没有什么适合约会的地方。


现在两人来到上海,那就不一样了。


两人先去逛了城隍庙,又逛了豫园,胡吃海喝痛快淋漓地玩了一通。等到夜幕降临时,两人并肩在外滩散步。


夜里温度降下来,山河没戴围巾,江风吹得她脖子和脸凉飕飕的,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江屿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她整个人团团包了起来。


山河问他:“你把衣服给我,你不冷吗?”


江屿脱了外套,身上就只有一件打底的羊毛衫了。这个时节,夜里户外的温度只有十度左右,普通人只穿一件羊毛衫肯定是不够的。江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握住她冷冰冰的小手。


“哇!”山河发出感叹,“你的手好热乎,像熊掌。”


江屿好笑地摇摇头,“我的手有那么厚实吗?”


“有啊有啊!”她点头如捣蒜,“以前在上海上学的时候,一到冬天,我的手脚就冷得跟冰棍似的,穿多少衣服也不暖和。”


江屿听她这么说,心里升起一丝遗憾,如果那个时候,他就能遇到她,该有多好!不过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安排,最早相遇的两个人未必就能牵手走在一起,现在她在他身边,他已经心满意足。


山河说完,本以为他会说些浪漫的话,比如以后他冬天都帮她暖手之类的,结果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融融地注视着她。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不好意思自己提出这种要求,就把目光投向了黄浦江上的游轮。


“想坐游轮么?”江屿贴在她耳边轻声说。


“什么?”山河怔了一下,人已经被江屿拉着往前走去。


**


江屿带她登上了一艘豪华游轮,令人诧异的是,这艘游轮的甲板上不仅有人拉小提琴演奏音乐,还有一个红酒晚宴。参宴的人多是盛装打扮,但也有像他们这样打扮随意的。


在这艘游轮上的人,可以一边喝酒听音乐,一边观赏黄浦江两岸的夜景。有情趣者,还可以跟随音乐,在甲板上曼曼起舞。


很明显,这是vip级别的游轮,档次和服务都要比一般的游轮高很多。当然,价格也要更贵了。


两人来到甲板上,江屿伸手邀请她跳舞。


山河连忙摆手,“不不不,咱俩身高落差太大,跳交谊舞不好看。”


“怕什么?又不是跳给别人看的。”江屿不让她有拒绝的机会,直接把她带进了舞池。


山河苦着脸说:“你肩膀高,我胳膊抬得费劲。”


他将她的两只手都放在自己手臂上,双手则环住她的腰,“这样呢?”


“嗯。”山河有点不好意思,脸颊红扑扑的。大学毕业之后,好像就没有跳过交谊舞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步伐。


不过,她的担忧很快就消失,江屿并没有带她跳什么复杂的舞步,两人只是随着悠扬缠绵的曲子,轻轻摇摆舞动,步伐也很是简单。


江屿低头,抵着她的额头,近距离看她。


两人都在对方漆黑的瞳仁看到了自己的倒映,如此清晰,如此幽深,好像要把对方的样子深深印刻在记忆深处。


“山河。”他轻轻开口,声音低糜而性感。


“嗯?”


“如果可以,真希望时间就此定格在一刻,这样就可以一直抱着你到天荒地老。”


山河心里像吃了蜜糖一样甜,但口中还是说:“甜言蜜语,你怎么也跟那些油嘴滑舌的男人一样,学会这一招了?”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他的神情认真,目光专注无比,“跟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我都想把你吃到肚子里。”


“啊?你好暴力好血腥!”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嘻嘻一笑推开他,跑出舞池,跑到甲板边缘,扶着栏杆欣赏黄浦江两岸的夜景。


真是一派灯火璀璨,浪漫旖旎的景色,明晃晃的灯光将夜空都照亮了。


最美的都市夜景,也莫过于此了吧!


江屿来到她身后,轻轻在她腋下三寸掐了一下,“你这个小坏蛋,故意歪曲我的意思。”


山河咯咯笑了起来,拨开他的手,“好痒,别掐我的那里。”


江屿贴在她耳边轻声说:“谁让你的那里这么敏感?每次我们那个的时候,我一摸你的那里,你就……”


什么那里这里,他是故意的!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色了?


“啊啊啊,别说啦!”山河被他撩得面红耳赤,娇嗔起来:“讨厌死啦!你是带我来赏景的,还是带我来*的啊?”


“这两件事好像并不冲突。”江屿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一低头,就吻住了她的嘴唇。


绵延悠长的提琴曲还在继续,黄浦江中倒映出朦胧的光影,两岸灯火辉煌的高大建筑正在缓缓向后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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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盗章节,买到也不要紧,一个小时左右替换正文。


四月,清晨薄雾初开时,山河骑着她的电动三轮小货车去菜市场采购,右手把控着车头,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上午六点半。


这个时间对于东部地区的人来说,天色应该已经敞亮,都市也繁忙起来,不过对于河汀这种西南边陲的小县城来说,还太早了一些。此时天色灰蒙蒙的,路边多数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家卖早点的铺子升起了卷帘门,亮着昏黄的白炽灯,叮叮当当剁辣椒的声音从店铺里传出来。


街道边还亮着路灯,两车道宽的柏油马路上除了三轮车在奔跑,就再没有别的车辆,所以三轮车跑起来显得格外轻快。


山河的手机响了,大概是明叔打来的,补充一些需要采购的东西。想着路上没人,她也就没有停车,而是直接掏出手机接听电话。


明叔是饭店的大厨,事无巨细的交代了许多,她也都一一听着。


等她挂断电话时,骤然发现三轮车前头出现一个晨跑的男青年,而三轮车的车头眼看就要撞上人家的屁股了。


山河大惊失色,一边喊“快让开”,一边捏刹车。


那人估计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三轮车就冲他屁股开来了。他迅速往一侧跳跃,可不幸的是,飘起来的运动裤带被车把卡住了,强大的拉力让他一下扑在了山河身上。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两人的身体由于惯性作用,又狠狠往前冲了一下才停住。


山河吓得魂儿都飞了半条,等她回神时,才发现那人还压着她,他的汗粘到她身上,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黏糊糊的。然后,她闻到了他身上独特的男性气息,一点点汗味儿,夹杂着沐浴露的清新香味,是一种会叫女人愉悦的味道。不过山河没有愉悦,因为他实在太沉了,肩膀宽得的好像一堵墙,而且他贲张的肌肉硬邦邦的,硌得她难受。


山河等他起来,可是他并没有动。她皱了皱眉,虽然是她不小心撞他,可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占她便宜吧?而且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胳膊上,轻轻麻麻的,让她皮肤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先生,你能先起来么?”


“抱歉,我的裤带被卡住了。”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像馥郁的美酒,而语气平稳淡漠,不紧不慢地陈述着自己无法起身的原因。


山河这才发现,他裤子往下滑了一截,两手护在自己的关键部位,而他竟然……没有穿内裤!紧翘的臀部和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就这么毫无预警地冲进她眼里,甚至……还有那么几屡黑色粗硬的毛发。


山河感到自己的脸颊瞬间烫得惊人,心跳加速。心说这人晨跑怎么不穿内裤?而且裤子都脱了一半,还这么沉得住气,语气没有一点慌乱,真乃神人也!她手脚都有点不利索了,哆哆嗦嗦的,好不容易才将他的裤带从刹车把里拽了出来。


男人飞快地提上裤子退开,山河大大松了口气,这才将他的模样看清楚。


一个身材非常高大的男人,穿一套深色系的运动装,五官深刻,轮廓突出,路灯从一侧照下,在他另一侧脸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眼眸深邃明亮,古井无波,瞧不出任何情绪,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山河心尖尖一颤,感到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这男人是坨冰么?她刚刚都快把他的重要部位看光了,他居然还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咳咳。”山河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先开口道歉,“对不起啊!我之前打电话,就没有注意到你,真的很抱歉。你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去医院?”


男人的表情毫无变化,依旧是那副冰山脸,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骑三轮打电话。”说完就走了,也不管山河什么反应。


山河:“……”


简直……冷出翔来了。


“喂,你真的不要我负责?”她朝着男人清癯颀长的背影呼喊。


男人压根就没理她。


山河一直坐在三轮车上,看着那男人。他走了一截,然后开始跑步,接着他发现垃圾桶旁边有掉出来的果皮,就停下脚步将果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继续跑步。


山河感叹一声,骑着三轮车重新往前行驶。


就在三轮车快要再次超过男人时,一个身着暴露的女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拉住他,用蹩脚的中文说着:“帅哥,进来按摩嘛?”


山河笑了一下。


越南妹,边境县城的特色产物。她们大多是越南贫困家庭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要出来接活儿赚钱。越南小妹们长得都还不错,而且身材好,皮肤光滑,一次却很便宜,真可谓是物美价廉。


所以,许多外地人把河汀县称作男人的天堂。


山河以为,他会拒绝越南小妹,可是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被越南小妹拉进阴影里,就没有再出来。


忽然之间,山河觉得无比失望,原来不穿内裤就是为了这个事,冰山男不都是不进女色的吗?为什么这是个例外?


**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山河已经从菜市场采购了满满一车新鲜蔬菜和肉类,骑着三轮车原路返回。遇到路口右转时,一辆逆行的奔驰突然窜了出来。两车的司机都吓了一跳,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就算踩了刹车,两车还是咚一声撞在了一起。


车祸一发生,旁边小摊上吃早点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撞车的力度并不大,奔驰车只是蹭掉了一点漆。三轮车就惨一点,车头变形了,修理起来少不了几百块。山河的身体飞出去扑在了奔驰车的引擎盖上,胸口狠狠撞了一下。


痛死老娘了!山河龇牙咧嘴,脸一下全白了。今天她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清晨撞个人,现在又撞辆车,车祸全赶一天,以后她再也不骑三轮了。


“怎么回事呢?”女司机骂骂咧咧走下来,说的是普通话,不是本地方言,“你开个破三轮撞我的车,撞坏了你赔得起吗?”随后,她看山河一动不动,脸色一变,又说:“你不会是想碰瓷吧?我告诉你,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女司机没理山河,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你需不需要去医院?”山河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男音。她转过头,目光撞进一双幽深的黑眸中,愣了愣。


“是你?”山河愕然,竟然是清晨那个冰山嫖客。


“是我,你需不需要去医院?”冰山嫖客又问了一遍,语气始终很平淡,目光沉静如水。


“不用了。”山河摆摆手,感觉胸口没那么疼了,才撑起身体,从奔驰车的引擎盖上滑下来。她正想向冰山嫖客道谢,却见他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她一个挺拔而冷硬的背影。山河撇撇嘴,嘀咕一句:“冷冰冰。”


女司机还在打电话,“李书记呀!哎哟遇上一个碰瓷的,您说,这种坑蒙拐骗的人不得拖进去关个十天半个月么?”


声音很嗲很妩媚,山河胸口又开始疼了,这声音的杀伤力简直比撞车还猛!随便就能打通什么李书记的电话,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她瞥了一眼奔驰车的车牌号,分明是辆外地车嘛,装什么装?


女司机突然把电话递给她,似笑非笑地说:“让你接听。”


山河莫名其妙地从女司机手中接过手机。才刚“喂”了一声,就听到对面传来一道森严的男声,说他是李xx,并且敬告她碰瓷这种事可以归结为诈骗,然后教育她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不该这么做。最后又说,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到县政xx办公室找他,电话是xxxx。


她脑子里轰一下炸开,那个李书记说的数字也没记住。


女司机把手机夺回去,扬起下巴问:“你还要钱吗?”


山河定了定神,这才展开笑容说:“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反正两辆车都有损伤,各人负责各人的车就行了。”她神态温柔,声音亲切动听,让人觉得这个女孩很是善良。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奔驰车逆行才造成了此次车祸,女司机要负全责。


女司机用鄙夷的目光斜了山河一眼,重新开车走了。行了一百多米,拐进了一家叫做星空大酒店的停车场。


山河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盯着奔驰车的车牌号。


**


山河打电话让伙计阿勇找人来把三轮车拖走,自己打车回家。半个小时后,她开了一辆国产小轿车出现在星空大酒店大门外。此时,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换了,风衣竖领遮住了脸颊和下巴,鸭舌帽又把额头全部遮住,仅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她大步流星走向停车场,目光扫过一遍,确定监控头的位置,专门选取死角位置行走,很快找到了之前那辆奔驰车。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风衣外套翻开,她手中出现一块红砖。


啪一声响,红砖砸在了奔驰车前面的挡风玻璃上,挡风玻璃霎时碎裂开来。


山河掉头就走,眼角的余光撇到一道人影,心头一跳,险些一个踉跄向前栽倒。她稳住身体,侧脸看去,只见那个冰山嫖客就站在几米外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淡漠而平静,仿佛对她做的事情毫不惊讶。


靠,居然还阴魂不散,今天撞邪了吧!


怎么办?他能猜到是她吗?他会报警吗?


冰山嫖客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语不发。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隔着几米对视。


山河眯眯眼,思绪开始快速转动。不能一直这样对峙下去,得想个办法脱身才行。


突然,她捂住胸口咳嗽起来,而且咳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凄惨,好像受了严重的内伤。对面的冰山嫖客知道她早上撞车,这会终于内伤发作,要赶快去医院治疗才行,总不好再为难她了吧!


嗯,山河对自己的演技一向很有信心,更何况男人嘛,总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感情吧!


原以为冰山嫖客会走过来劝她去医院,哪知他居然不吭一声就上了一辆国产suv,直接开车走了,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有一丝停顿。


“纳尼?”山河傻眼。


**


山河回家换了身轻便的t恤牛仔裤,去自己开的美丽煎大饭店。


嗯,她承认,这个名字有点恶搞。


饭店的主营业务是炒菜、快餐,还有两个年轻漂亮的苗族妹子吸引顾客,所以叫做美丽煎。山河是其中一个苗族妹子,另一个是她表妹阿美,除了她们,还有明叔和阿勇这对父子。


不到十一点,吃饭的人就多了起来,山河和阿美招呼客人,阿勇配菜,明叔炒菜,四人忙得不亦乐乎。


生意好,赚钱多,大家都开心!


直到一点半,客人才渐渐少了。山河把最后一桌客人送出去,一回头,看到隔壁希尔炖大饭店的周老板正一脸阴郁地看着自己。


美丽煎vs希尔炖,两家饭店开在一起,可美丽煎总比希尔炖的生意好,所以,某些矛盾在所难免。


周老板穿大裤衩赤着膀子坐在店门口,胸口两坨下垂的肥肉,肚子上的肥肉也堆了好几圈。他见山河出来,一边摇扇子,一边用方言指桑骂槐:“只会用美色勾引客人,这种店肯定开不久。”


山河微笑,也用方言回应:“是呢是呢!周老板说得是呢!”


这时,一辆国产suv停在了美丽煎和希尔炖的中间。


山河蹙蹙眉,忽然觉得这辆车有点眼熟,好像今天在哪儿见过。


周老板穿大裤衩赤着膀子坐在店门口,胸口两坨下垂的肥肉,肚子上的肥肉也堆了好几圈。他见山河出来,一边摇扇子,一边用方言指桑骂槐:“只会用美色勾引客人,这种店肯定开不久。”


山河微笑,也用方言回应:“是呢是呢!周老板说得是呢!”


这时,一辆国产suv停在了美丽煎和希尔炖的中间。


山河蹙蹙眉,忽然觉得这辆车有点眼熟,好像今天在哪儿见过。


周老板穿大裤衩赤着膀子坐在店门口,胸口两坨下垂的肥肉,肚子上的肥肉也堆了好几圈。他见山河出来,一边摇扇子,一边用方言指桑骂槐:“只会用美色勾引客人,这种店肯定开不久。”


山河微笑,也用方言回应:“是呢是呢!周老板说得是呢!”


这时,一辆国产suv停在了美丽煎和希尔炖的中间。


山河蹙蹙眉,忽然觉得这辆车有点眼熟,好像今天在哪儿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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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坐在机场候机室里,身边的长椅上摆着登机牌,是半个小时后飞回云南的班机。她把自己的机票改签了,提前一天,没有等江屿。


她就那样一个人静静坐在角落里,背对着其他宾客,所以没有人发现她正在哭,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的情绪。


她把脸埋进自己掌心里。


“糖糖,你知道吗,你爸爸是最出众的男人。他们坐火车来这里的时候,县里派我们文工团的人去迎接他们,我站在人群里,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穿着深蓝色工装,提着行李走在最前面,一边和其他知青说笑,一边向我们走来,多么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糖糖,你爸爸第一次来和妈妈说话,是妈妈跳完一支舞蹈之后。他说妈妈跳舞特别好看,就像舞台上的精灵,妈妈心里当时真的很开心。”


“你爸爸送给妈妈的第一束花,你知道是什么花吗?是狗尾巴花,有九十九支呢!他说代表了久久不变的心。”


“你爸爸是干部家庭出身的,一手钢笔字写得可漂亮了,就跟书法似的,妈妈还没见过谁的钢笔字比他写的还漂亮呢!”


“你爸爸还会吹口琴和拉二胡,他也多才多艺。”


“他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妈妈相信他。”


“他现在没有回来,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你爸爸不会言而无信。”


“妈妈这辈子就你爸爸一个男人,不会和别人在一起。”


“你爸爸最爱看我跳舞,如果以后他看到我不能跳舞,心里该有多难过。”


“你爸爸没有回来,或许是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妈妈……妈妈要去陪他了。”


“糖糖,你好好的……”


山河极力想抑制自己,可还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骗人的,什么都是骗人!


那个男人背弃了他的誓言,是个彻头彻尾的负心汉,他没有死,活得好好的,升了官,娶了其他女人,还生了儿子。


她恨他,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山河的哭声把其他旅客都吸引过来了。


有位大妈好心给她递纸巾,询问她:“姑娘,你怎么了?”


其他人议论纷纷。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得这么伤心?”


“是啊,看起来挺可怜的,也没人陪着她。”


山河哭得停不下来,手机响了起来,是江屿打来的,她看了一眼就直接挂断了。


旁人又开始猜测。


“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


“唉,小姑娘别哭了,有什么话跟男朋友说清楚,你一个人在这里哭也没有用啊!”


“是啊!别哭了。”


山河哭得太厉害,根本止不住,其他人看不下去,把在机场里巡逻的警察叫来了。


民警走过来,看她哭得那么伤心,也觉得很没辙,只能说:“女士,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或许我能想办法帮你。”


山河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没……困难……你们……不用……管我。”


民警叹了一声,摇摇头,对其他人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转身离开了。


旁边围观的人见劝不住她,也只能各自散开了。


**


江屿开着车在路上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城市太大,他根本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她。他之前回了酒店,她并没有回酒店,随身带来的行李物品都没有拿。他又开车去了她的母校,转了两圈也没有看到她。


江屿拿出手机,又打她的电话,依然被她挂断了。


“山河,你到底在哪里?”他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这个世界上真有这样巧合的事,他的姨父竟然就是山河的亲生父亲,而唐旭是山河同父异母的弟弟。


命运怎么会这么安排?


江屿过去的冷静自持再次分崩离析,他忧心忡忡,山河现在肯定躲在什么地方哭泣伤心,可是他却无法找到她。他更加担心害怕,担心她在情绪失控的情况下发生什么意外,就像阿勇一样,害怕她因为这件事,从此把他拒之门外。


江屿第五次拨打山河的号码被她挂断之后,不得已给孟梧桐打了电话。


孟梧桐很快就接通的电话,“喂,你好。”


江屿语气沉重地开口:“孟警官,我是江屿,很抱歉打扰你,我……有个不情之请。”


五分钟后,孟梧桐给他回了电话,语气还算温和,“她现在已经登机了,十分钟后飞机就起飞。我刚才听到她的声音很沙哑,应该是哭过了,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屿一颗心直直坠了下去。


**


翌日下午两点,山河才回到河汀。


昨天飞机抵达时,时间已经晚了,也没有回河汀的客车了,她不得不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再坐客车。四百六十多公里的路程,客车跑了将近六个小时。


山河下车后,直接打车去了项目部。她一推开江屿房间的门,果然唐旭和阿美都在这里。


两个人乍然看见山河都露出怯懦的神情,很明显,他们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山河冷着脸,冲上去拉住阿美就往外走,“从今以后,你不许再跟他来往。”


“姐……”阿美哭了出来,“你别这样,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啊!”


唐旭也拉住了阿美,“小山姐,你、你……”


“你别叫我姐!”山河转过身,双目赤红,怒斥唐旭,“我不是你姐。”


唐旭伤感地说:“我知道你是我亲姐,表哥都告诉我了。”


“闭嘴!”山河呵斥,“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姐,过去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永远都不是!”她情绪太过激动,双肩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阿美哭着说:“姐,就算唐旭的爸爸辜负了姑妈,那也是他们上一辈人的事,唐旭是无辜的啊!”


山河听到这话,身体抖得更厉害,脸上惨白一片,一点血色也没有。她指着唐旭颤声说:“阿美,你现在是执意要跟唐旭在一起,对不对?你宁可要这个男人,也不要我这个姐姐,对不对?”


“我没有啊!”阿美哭喊起来,“姐,我很爱唐旭,你不能因为上一辈的事,就逼我跟唐旭分手啊!唐旭是无辜的,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是无辜,为什么要拿我们的感情来为过去的事情陪葬?”


山河大脑一阵晕眩,堪堪扶住墙壁才稳住身体,脸色已苍白如纸,嘶哑地喊着:“阿美,你忘了你姑妈以前对你的好了吗?你忘了她活着的时候过得有多辛苦了吗?她那么年轻就抑郁而死,都是因为这个男人的父亲。你这么做,你对得起她吗?你对得起我吗?”


阿美已然泣不成声,咚一声跪在山河面前,一边磕头一边哭着说:“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姑妈,可是我不想和唐旭分开啊!”


唐旭神情凝重,默默不语,也走到阿美身边,对着山河跪了下去,“小山姐,我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我也不知道我爸以前……对不起……”


山河一手扶着墙,一手揪着衣服,亦是满脸泪水,“阿美,你为什么这么执迷不悟?你知不知道这个男人的母亲是怎么说你的?她说你没上过大学,土里土气,是饭店里的打工妹,是穷山沟里的土鸡!”


阿美神情一怔,连哭都忘了。


“他的家庭这么瞧不起你,这么嫌弃你,你还要倒贴上去吗?你还有没有一点尊严?”


阿美愣愣的,晶莹的眼泪挂在脸上。


唐旭连忙说:“那只是我妈的想法,不是我的想法。阿美,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也没有嫌弃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山河冷冷说:“相信你有什么用?你那个母亲根本不会接受阿美,阿美跟你在一起,必然会遭到她的排斥,阿美根本应付不来她那样一个婆婆!”


她深吸一口气,深恶痛绝地看着唐旭,用森冷的语气说着:“唐旭,我不妨告诉你,我不仅憎恨你爸爸,我更憎恨你妈妈,憎恨你。你们一家人的存在,对我而言是一个噩梦,是痛苦的根源。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们其中任何一人。阿美如果决定跟你在一起,那么她就不再是我的妹妹!”


“姐!”阿美惊声大喊,痛心疾首地说:“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为什么一定要我在你和唐旭之间做一个选择?”


山河冷着脸,一语不发。


唐旭一脸痛心,“小山姐,你对狠我不要紧。可是表哥那么爱你,你对他也狠,阿美是你最疼爱的妹妹,你对她也狠,你怎么能那么狠心?”


“哈哈哈……”山河癫狂地笑起来,又哭又笑的模样十分骇人,“我狠心?我能比得过你那个狼心狗肺的爹吗?”


“我爸再不对,他也是我爸,他也是你爸。没有他,哪有你啊?”


“呸!”山河满脸嫌恶,“别拿生恩来压我,他爽过之后提起裤子就走人,从来没有对我尽过一点责任,根本不配当我父亲!”


唐旭无法反驳。


山河转向阿美,“阿美,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要留在这里,还是跟我走?”


阿美不说话,只是不停掉眼泪,一脸祈求地看着山河。


“好好好……”山河满脸失望,连退了两步,“我知道了,以后你自己好自为之。”她说完,抹去脸上的泪水,转过身毅然决然地走了。


62|4.29发|表


防盗章节,买到也不要紧,一个小时左右替换。


四月,清晨薄雾初开时,山河骑着她的电动三轮小货车去菜市场采购,右手把控着车头,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上午六点半。


这个时间对于东部地区的人来说,天色应该已经敞亮,都市也繁忙起来,不过对于河汀这种西南边陲的小县城来说,还太早了一些。此时天色灰蒙蒙的,路边多数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家卖早点的铺子升起了卷帘门,亮着昏黄的白炽灯,叮叮当当剁辣椒的声音从店铺里传出来。


街道边还亮着路灯,两车道宽的柏油马路上除了三轮车在奔跑,就再没有别的车辆,所以三轮车跑起来显得格外轻快。


山河的手机响了,大概是明叔打来的,补充一些需要采购的东西。想着路上没人,她也就没有停车,而是直接掏出手机接听电话。


明叔是饭店的大厨,事无巨细的交代了许多,她也都一一听着。


等她挂断电话时,骤然发现三轮车前头出现一个晨跑的男青年,而三轮车的车头眼看就要撞上人家的屁股了。


山河大惊失色,一边喊“快让开”,一边捏刹车。


那人估计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三轮车就冲他屁股开来了。他迅速往一侧跳跃,可不幸的是,飘起来的运动裤带被车把卡住了,强大的拉力让他一下扑在了山河身上。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两人的身体由于惯性作用,又狠狠往前冲了一下才停住。


山河吓得魂儿都飞了半条,等她回神时,才发现那人还压着她,他的汗粘到她身上,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黏糊糊的。然后,她闻到了他身上独特的男性气息,一点点汗味儿,夹杂着沐浴露的清新香味,是一种会叫女人愉悦的味道。不过山河没有愉悦,因为他实在太沉了,肩膀宽得的好像一堵墙,而且他贲张的肌肉硬邦邦的,硌得她难受。


山河等他起来,可是他并没有动。她皱了皱眉,虽然是她不小心撞他,可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占她便宜吧?而且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胳膊上,轻轻麻麻的,让她皮肤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先生,你能先起来么?”


“抱歉,我的裤带被卡住了。”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像馥郁的美酒,而语气平稳淡漠,不紧不慢地陈述着自己无法起身的原因。


山河这才发现,他裤子往下滑了一截,两手护在自己的关键部位,而他竟然……没有穿内裤!紧翘的臀部和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就这么毫无预警地冲进她眼里,甚至……还有那么几屡黑色粗硬的毛发。


山河感到自己的脸颊瞬间烫得惊人,心跳加速。心说这人晨跑怎么不穿内裤?而且裤子都脱了一半,还这么沉得住气,语气没有一点慌乱,真乃神人也!她手脚都有点不利索了,哆哆嗦嗦的,好不容易才将他的裤带从刹车把里拽了出来。


男人飞快地提上裤子退开,山河大大松了口气,这才将他的模样看清楚。


一个身材非常高大的男人,穿一套深色系的运动装,五官深刻,轮廓突出,路灯从一侧照下,在他另一侧脸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眼眸深邃明亮,古井无波,瞧不出任何情绪,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山河心尖尖一颤,感到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这男人是坨冰么?她刚刚都快把他的重要部位看光了,他居然还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咳咳。”山河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先开口道歉,“对不起啊!我之前打电话,就没有注意到你,真的很抱歉。你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去医院?”


男人的表情毫无变化,依旧是那副冰山脸,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骑三轮打电话。”说完就走了,也不管山河什么反应。


山河:“……”


简直……冷出翔来了。


“喂,你真的不要我负责?”她朝着男人清癯颀长的背影呼喊。


男人压根就没理她。


山河一直坐在三轮车上,看着那男人。他走了一截,然后开始跑步,接着他发现垃圾桶旁边有掉出来的果皮,就停下脚步将果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继续跑步。


山河感叹一声,骑着三轮车重新往前行驶。


就在三轮车快要再次超过男人时,一个身着暴露的女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拉住他,用蹩脚的中文说着:“帅哥,进来按摩嘛?”


山河笑了一下。


越南妹,边境县城的特色产物。她们大多是越南贫困家庭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要出来接活儿赚钱。越南小妹们长得都还不错,而且身材好,皮肤光滑,一次却很便宜,真可谓是物美价廉。


所以,许多外地人把河汀县称作男人的天堂。


山河以为,他会拒绝越南小妹,可是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被越南小妹拉进阴影里,就没有再出来。


忽然之间,山河觉得无比失望,原来不穿内裤就是为了这个事,冰山男不都是不进女色的吗?为什么这是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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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山河已经从菜市场采购了满满一车新鲜蔬菜和肉类,骑着三轮车原路返回。遇到路口右转时,一辆逆行的奔驰突然窜了出来。两车的司机都吓了一跳,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就算踩了刹车,两车还是咚一声撞在了一起。


车祸一发生,旁边小摊上吃早点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撞车的力度并不大,奔驰车只是蹭掉了一点漆。三轮车就惨一点,车头变形了,修理起来少不了几百块。山河的身体飞出去扑在了奔驰车的引擎盖上,胸口狠狠撞了一下。


痛死老娘了!山河龇牙咧嘴,脸一下全白了。今天她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清晨撞个人,现在又撞辆车,车祸全赶一天,以后她再也不骑三轮了。


“怎么回事呢?”女司机骂骂咧咧走下来,说的是普通话,不是本地方言,“你开个破三轮撞我的车,撞坏了你赔得起吗?”随后,她看山河一动不动,脸色一变,又说:“你不会是想碰瓷吧?我告诉你,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女司机没理山河,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你需不需要去医院?”山河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男音。她转过头,目光撞进一双幽深的黑眸中,愣了愣。


“是你?”山河愕然,竟然是清晨那个冰山嫖客。


“是我,你需不需要去医院?”冰山嫖客又问了一遍,语气始终很平淡,目光沉静如水。


“不用了。”山河摆摆手,感觉胸口没那么疼了,才撑起身体,从奔驰车的引擎盖上滑下来。她正想向冰山嫖客道谢,却见他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她一个挺拔而冷硬的背影。山河撇撇嘴,嘀咕一句:“冷冰冰。”


女司机还在打电话,“李书记呀!哎哟遇上一个碰瓷的,您说,这种坑蒙拐骗的人不得拖进去关个十天半个月么?”


声音很嗲很妩媚,山河胸口又开始疼了,这声音的杀伤力简直比撞车还猛!随便就能打通什么李书记的电话,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她瞥了一眼奔驰车的车牌号,分明是辆外地车嘛,装什么装?


女司机突然把电话递给她,似笑非笑地说:“让你接听。”


山河莫名其妙地从女司机手中接过手机。才刚“喂”了一声,就听到对面传来一道森严的男声,说他是李xx,并且敬告她碰瓷这种事可以归结为诈骗,然后教育她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不该这么做。最后又说,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到县政xx办公室找他,电话是xxxx。


她脑子里轰一下炸开,那个李书记说的数字也没记住。


女司机把手机夺回去,扬起下巴问:“你还要钱吗?”


山河定了定神,这才展开笑容说:“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反正两辆车都有损伤,各人负责各人的车就行了。”她神态温柔,声音亲切动听,让人觉得这个女孩很是善良。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奔驰车逆行才造成了此次车祸,女司机要负全责。


女司机用鄙夷的目光斜了山河一眼,重新开车走了。行了一百多米,拐进了一家叫做星空大酒店的停车场。


山河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盯着奔驰车的车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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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打电话让伙计阿勇找人来把三轮车拖走,自己打车回家。半个小时后,她开了一辆国产小轿车出现在星空大酒店大门外。此时,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换了,风衣竖领遮住了脸颊和下巴,鸭舌帽又把额头全部遮住,仅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她大步流星走向停车场,目光扫过一遍,确定监控头的位置,专门选取死角位置行走,很快找到了之前那辆奔驰车。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风衣外套翻开,她手中出现一块红砖。


啪一声响,红砖砸在了奔驰车前面的挡风玻璃上,挡风玻璃霎时碎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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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清晨薄雾初开时,山河骑着她的电动三轮小货车去菜市场采购,右手把控着车头,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上午六点半。


这个时间对于东部地区的人来说,天色应该已经敞亮,都市也繁忙起来,不过对于河汀这种西南边陲的小县城来说,还太早了一些。此时天色灰蒙蒙的,路边多数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家卖早点的铺子升起了卷帘门,亮着昏黄的白炽灯,叮叮当当剁辣椒的声音从店铺里传出来。


街道边还亮着路灯,两车道宽的柏油马路上除了三轮车在奔跑,就再没有别的车辆,所以三轮车跑起来显得格外轻快。


山河的手机响了,大概是明叔打来的,补充一些需要采购的东西。想着路上没人,她也就没有停车,而是直接掏出手机接听电话。


明叔是饭店的大厨,事无巨细的交代了许多,她也都一一听着。


等她挂断电话时,骤然发现三轮车前头出现一个晨跑的男青年,而三轮车的车头眼看就要撞上人家的屁股了。


山河大惊失色,一边喊“快让开”,一边捏刹车。


那人估计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三轮车就冲他屁股开来了。他迅速往一侧跳跃,可不幸的是,飘起来的运动裤带被车把卡住了,强大的拉力让他一下扑在了山河身上。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两人的身体由于惯性作用,又狠狠往前冲了一下才停住。


山河吓得魂儿都飞了半条,等她回神时,才发现那人还压着她,他的汗粘到她身上,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黏糊糊的。然后,她闻到了他身上独特的男性气息,一点点汗味儿,夹杂着沐浴露的清新香味,是一种会叫女人愉悦的味道。不过山河没有愉悦,因为他实在太沉了,肩膀宽得的好像一堵墙,而且他贲张的肌肉硬邦邦的,硌得她难受。


山河等他起来,可是他并没有动。她皱了皱眉,虽然是她不小心撞他,可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占她便宜吧?而且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胳膊上,轻轻麻麻的,让她皮肤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先生,你能先起来么?”


“抱歉,我的裤带被卡住了。”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像馥郁的美酒,而语气平稳淡漠,不紧不慢地陈述着自己无法起身的原因。


山河这才发现,他裤子往下滑了一截,两手护在自己的关键部位,而他竟然……没有穿内裤!紧翘的臀部和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就这么毫无预警地冲进她眼里,甚至……还有那么几屡黑色粗硬的毛发。


山河感到自己的脸颊瞬间烫得惊人,心跳加速。心说这人晨跑怎么不穿内裤?而且裤子都脱了一半,还这么沉得住气,语气没有一点慌乱,真乃神人也!她手脚都有点不利索了,哆哆嗦嗦的,好不容易才将他的裤带从刹车把里拽了出来。


男人飞快地提上裤子退开,山河大大松了口气,这才将他的模样看清楚。


一个身材非常高大的男人,穿一套深色系的运动装,五官深刻,轮廓突出,路灯从一侧照下,在他另一侧脸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眼眸深邃明亮,古井无波,瞧不出任何情绪,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山河心尖尖一颤,感到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这男人是坨冰么?她刚刚都快把他的重要部位看光了,他居然还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咳咳。”山河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先开口道歉,“对不起啊!我之前打电话,就没有注意到你,真的很抱歉。你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去医院?”


男人的表情毫无变化,依旧是那副冰山脸,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骑三轮打电话。”说完就走了,也不管山河什么反应。


山河:“……”


简直……冷出翔来了。


“喂,你真的不要我负责?”她朝着男人清癯颀长的背影呼喊。


男人压根就没理她。


山河一直坐在三轮车上,看着那男人。他走了一截,然后开始跑步,接着他发现垃圾桶旁边有掉出来的果皮,就停下脚步将果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继续跑步。


山河感叹一声,骑着三轮车重新往前行驶。


就在三轮车快要再次超过男人时,一个身着暴露的女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拉住他,用蹩脚的中文说着:“帅哥,进来按摩嘛?”


山河笑了一下。


越南妹,边境县城的特色产物。她们大多是越南贫困家庭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要出来接活儿赚钱。越南小妹们长得都还不错,而且身材好,皮肤光滑,一次却很便宜,真可谓是物美价廉。


所以,许多外地人把河汀县称作男人的天堂。


山河以为,他会拒绝越南小妹,可是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被越南小妹拉进阴影里,就没有再出来。


忽然之间,山河觉得无比失望,原来不穿内裤就是为了这个事,冰山男不都是不进女色的吗?为什么这是个例外?


**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山河已经从菜市场采购了满满一车新鲜蔬菜和肉类,骑着三轮车原路返回。遇到路口右转时,一辆逆行的奔驰突然窜了出来。两车的司机都吓了一跳,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就算踩了刹车,两车还是咚一声撞在了一起。


车祸一发生,旁边小摊上吃早点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撞车的力度并不大,奔驰车只是蹭掉了一点漆。三轮车就惨一点,车头变形了,修理起来少不了几百块。山河的身体飞出去扑在了奔驰车的引擎盖上,胸口狠狠撞了一下。


痛死老娘了!山河龇牙咧嘴,脸一下全白了。今天她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清晨撞个人,现在又撞辆车,车祸全赶一天,以后她再也不骑三轮了。


“怎么回事呢?”女司机骂骂咧咧走下来,说的是普通话,不是本地方言,“你开个破三轮撞我的车,撞坏了你赔得起吗?”随后,她看山河一动不动,脸色一变,又说:“你不会是想碰瓷吧?我告诉你,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女司机没理山河,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你需不需要去医院?”山河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男音。她转过头,目光撞进一双幽深的黑眸中,愣了愣。


“是你?”山河愕然,竟然是清晨那个冰山嫖客。


“是我,你需不需要去医院?”冰山嫖客又问了一遍,语气始终很平淡,目光沉静如水。


“不用了。”山河摆摆手,感觉胸口没那么疼了,才撑起身体,从奔驰车的引擎盖上滑下来。她正想向冰山嫖客道谢,却见他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她一个挺拔而冷硬的背影。山河撇撇嘴,嘀咕一句:“冷冰冰。”


女司机还在打电话,“李书记呀!哎哟遇上一个碰瓷的,您说,这种坑蒙拐骗的人不得拖进去关个十天半个月么?”


声音很嗲很妩媚,山河胸口又开始疼了,这声音的杀伤力简直比撞车还猛!随便就能打通什么李书记的电话,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她瞥了一眼奔驰车的车牌号,分明是辆外地车嘛,装什么装?


女司机突然把电话递给她,似笑非笑地说:“让你接听。”


山河莫名其妙地从女司机手中接过手机。才刚“喂”了一声,就听到对面传来一道森严的男声,说他是李xx,并且敬告她碰瓷这种事可以归结为诈骗,然后教育她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不该这么做。最后又说,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到县政xx办公室找他,电话是xxxx。


她脑子里轰一下炸开,那个李书记说的数字也没记住。


女司机把手机夺回去,扬起下巴问:“你还要钱吗?”


山河定了定神,这才展开笑容说:“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反正两辆车都有损伤,各人负责各人的车就行了。”她神态温柔,声音亲切动听,让人觉得这个女孩很是善良。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奔驰车逆行才造成了此次车祸,女司机要负全责。


女司机用鄙夷的目光斜了山河一眼,重新开车走了。行了一百多米,拐进了一家叫做星空大酒店的停车场。


山河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盯着奔驰车的车牌号。


**


山河打电话让伙计阿勇找人来把三轮车拖走,自己打车回家。半个小时后,她开了一辆国产小轿车出现在星空大酒店大门外。此时,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换了,风衣竖领遮住了脸颊和下巴,鸭舌帽又把额头全部遮住,仅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她大步流星走向停车场,目光扫过一遍,确定监控头的位置,专门选取死角位置行走,很快找到了之前那辆奔驰车。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风衣外套翻开,她手中出现一块红砖。


啪一声响,红砖砸在了奔驰车前面的挡风玻璃上,挡风玻璃霎时碎裂开来。


山河掉头就走,眼角的余光撇到一道人影,心头一跳,险些一个踉跄向前栽倒。她稳住身体,侧脸看去,只见那个冰山嫖客就站在几米外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淡漠而平静,仿佛对她做的事情毫不惊讶。


靠,居然还阴魂不散,今天撞邪了吧!


怎么办?他能猜到是她吗?他会报警吗?


冰山嫖客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语不发。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隔着几米对视。


山河眯眯眼,思绪开始快速转动。不能一直这样对峙下去,得想个办法脱身才行。


突然,她捂住胸口咳嗽起来,而且咳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凄惨,好像受了严重的内伤。对面的冰山嫖客知道她早上撞车,这会终于内伤发作,要赶快去医院治疗才行,总不好再为难她了吧!


嗯,山河对自己的演技一向很有信心,更何况男人嘛,总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感情吧!


原以为冰山嫖客会走过来劝她去医院,哪知他居然不吭一声就上了一辆国产suv,直接开车走了,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有一丝停顿。


“纳尼?”山河傻眼。


**


山河回家换了身轻便的t恤牛仔裤,去自己开的美丽煎大饭店。


嗯,她承认,这个名字有点恶搞。


饭店的主营业务是炒菜、快餐,还有两个年轻漂亮的苗族妹子吸引顾客,所以叫做美丽煎。山河是其中一个苗族妹子,另一个是她表妹阿美,除了她们,还有明叔和阿勇这对父子。


不到十一点,吃饭的人就多了起来,山河和阿美招呼客人,阿勇配菜,明叔炒菜,四人忙得不亦乐乎。


生意好,赚钱多,大家都开心!


直到一点半,客人才渐渐少了。山河把最后一桌客人送出去,一回头,看到隔壁希尔炖大饭店的周老板正一脸阴郁地看着自己。


64|4.29发|表


防盗章节,买到也不要紧,半个小时替换。


四月,清晨薄雾初开时,山河骑着她的电动三轮小货车去菜市场采购,右手把控着车头,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上午六点半。


这个时间对于东部地区的人来说,天色应该已经敞亮,都市也繁忙起来,不过对于河汀这种西南边陲的小县城来说,还太早了一些。此时天色灰蒙蒙的,路边多数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家卖早点的铺子升起了卷帘门,亮着昏黄的白炽灯,叮叮当当剁辣椒的声音从店铺里传出来。


街道边还亮着路灯,两车道宽的柏油马路上除了三轮车在奔跑,就再没有别的车辆,所以三轮车跑起来显得格外轻快。


山河的手机响了,大概是明叔打来的,补充一些需要采购的东西。想着路上没人,她也就没有停车,而是直接掏出手机接听电话。


明叔是饭店的大厨,事无巨细的交代了许多,她也都一一听着。


等她挂断电话时,骤然发现三轮车前头出现一个晨跑的男青年,而三轮车的车头眼看就要撞上人家的屁股了。


山河大惊失色,一边喊“快让开”,一边捏刹车。


那人估计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三轮车就冲他屁股开来了。他迅速往一侧跳跃,可不幸的是,飘起来的运动裤带被车把卡住了,强大的拉力让他一下扑在了山河身上。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两人的身体由于惯性作用,又狠狠往前冲了一下才停住。


山河吓得魂儿都飞了半条,等她回神时,才发现那人还压着她,他的汗粘到她身上,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黏糊糊的。然后,她闻到了他身上独特的男性气息,一点点汗味儿,夹杂着沐浴露的清新香味,是一种会叫女人愉悦的味道。不过山河没有愉悦,因为他实在太沉了,肩膀宽得的好像一堵墙,而且他贲张的肌肉硬邦邦的,硌得她难受。


山河等他起来,可是他并没有动。她皱了皱眉,虽然是她不小心撞他,可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占她便宜吧?而且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胳膊上,轻轻麻麻的,让她皮肤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先生,你能先起来么?”


“抱歉,我的裤带被卡住了。”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像馥郁的美酒,而语气平稳淡漠,不紧不慢地陈述着自己无法起身的原因。


山河这才发现,他裤子往下滑了一截,两手护在自己的关键部位,而他竟然……没有穿内裤!紧翘的臀部和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就这么毫无预警地冲进她眼里,甚至……还有那么几屡黑色粗硬的毛发。


山河感到自己的脸颊瞬间烫得惊人,心跳加速。心说这人晨跑怎么不穿内裤?而且裤子都脱了一半,还这么沉得住气,语气没有一点慌乱,真乃神人也!她手脚都有点不利索了,哆哆嗦嗦的,好不容易才将他的裤带从刹车把里拽了出来。


男人飞快地提上裤子退开,山河大大松了口气,这才将他的模样看清楚。


一个身材非常高大的男人,穿一套深色系的运动装,五官深刻,轮廓突出,路灯从一侧照下,在他另一侧脸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眼眸深邃明亮,古井无波,瞧不出任何情绪,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山河心尖尖一颤,感到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这男人是坨冰么?她刚刚都快把他的重要部位看光了,他居然还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咳咳。”山河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先开口道歉,“对不起啊!我之前打电话,就没有注意到你,真的很抱歉。你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去医院?”


男人的表情毫无变化,依旧是那副冰山脸,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骑三轮打电话。”说完就走了,也不管山河什么反应。


山河:“……”


简直……冷出翔来了。


“喂,你真的不要我负责?”她朝着男人清癯颀长的背影呼喊。


男人压根就没理她。


山河一直坐在三轮车上,看着那男人。他走了一截,然后开始跑步,接着他发现垃圾桶旁边有掉出来的果皮,就停下脚步将果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继续跑步。


山河感叹一声,骑着三轮车重新往前行驶。


就在三轮车快要再次超过男人时,一个身着暴露的女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拉住他,用蹩脚的中文说着:“帅哥,进来按摩嘛?”


山河笑了一下。


越南妹,边境县城的特色产物。她们大多是越南贫困家庭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要出来接活儿赚钱。越南小妹们长得都还不错,而且身材好,皮肤光滑,一次却很便宜,真可谓是物美价廉。


所以,许多外地人把河汀县称作男人的天堂。


山河以为,他会拒绝越南小妹,可是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被越南小妹拉进阴影里,就没有再出来。


忽然之间,山河觉得无比失望,原来不穿内裤就是为了这个事,冰山男不都是不进女色的吗?为什么这是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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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山河已经从菜市场采购了满满一车新鲜蔬菜和肉类,骑着三轮车原路返回。遇到路口右转时,一辆逆行的奔驰突然窜了出来。两车的司机都吓了一跳,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就算踩了刹车,两车还是咚一声撞在了一起。


车祸一发生,旁边小摊上吃早点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撞车的力度并不大,奔驰车只是蹭掉了一点漆。三轮车就惨一点,车头变形了,修理起来少不了几百块。山河的身体飞出去扑在了奔驰车的引擎盖上,胸口狠狠撞了一下。


痛死老娘了!山河龇牙咧嘴,脸一下全白了。今天她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清晨撞个人,现在又撞辆车,车祸全赶一天,以后她再也不骑三轮了。


“怎么回事呢?”女司机骂骂咧咧走下来,说的是普通话,不是本地方言,“你开个破三轮撞我的车,撞坏了你赔得起吗?”随后,她看山河一动不动,脸色一变,又说:“你不会是想碰瓷吧?我告诉你,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女司机没理山河,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你需不需要去医院?”山河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男音。她转过头,目光撞进一双幽深的黑眸中,愣了愣。


“是你?”山河愕然,竟然是清晨那个冰山嫖客。


“是我,你需不需要去医院?”冰山嫖客又问了一遍,语气始终很平淡,目光沉静如水。


“不用了。”山河摆摆手,感觉胸口没那么疼了,才撑起身体,从奔驰车的引擎盖上滑下来。她正想向冰山嫖客道谢,却见他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她一个挺拔而冷硬的背影。山河撇撇嘴,嘀咕一句:“冷冰冰。”


女司机还在打电话,“李书记呀!哎哟遇上一个碰瓷的,您说,这种坑蒙拐骗的人不得拖进去关个十天半个月么?”


声音很嗲很妩媚,山河胸口又开始疼了,这声音的杀伤力简直比撞车还猛!随便就能打通什么李书记的电话,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她瞥了一眼奔驰车的车牌号,分明是辆外地车嘛,装什么装?


女司机突然把电话递给她,似笑非笑地说:“让你接听。”


山河莫名其妙地从女司机手中接过手机。才刚“喂”了一声,就听到对面传来一道森严的男声,说他是李xx,并且敬告她碰瓷这种事可以归结为诈骗,然后教育她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不该这么做。最后又说,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到县政xx办公室找他,电话是xxxx。


她脑子里轰一下炸开,那个李书记说的数字也没记住。


女司机把手机夺回去,扬起下巴问:“你还要钱吗?”


山河定了定神,这才展开笑容说:“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反正两辆车都有损伤,各人负责各人的车就行了。”她神态温柔,声音亲切动听,让人觉得这个女孩很是善良。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奔驰车逆行才造成了此次车祸,女司机要负全责。


女司机用鄙夷的目光斜了山河一眼,重新开车走了。行了一百多米,拐进了一家叫做星空大酒店的停车场。


山河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盯着奔驰车的车牌号。


**


山河打电话让伙计阿勇找人来把三轮车拖走,自己打车回家。半个小时后,她开了一辆国产小轿车出现在星空大酒店大门外。此时,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换了,风衣竖领遮住了脸颊和下巴,鸭舌帽又把额头全部遮住,仅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她大步流星走向停车场,目光扫过一遍,确定监控头的位置,专门选取死角位置行走,很快找到了之前那辆奔驰车。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风衣外套翻开,她手中出现一块红砖。


啪一声响,红砖砸在了奔驰车前面的挡风玻璃上,挡风玻璃霎时碎裂开来。


山河掉头就走,眼角的余光撇到一道人影,心头一跳,险些一个踉跄向前栽倒。她稳住身体,侧脸看去,只见那个冰山嫖客就站在几米外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淡漠而平静,仿佛对她做的事情毫不惊讶。


靠,居然还阴魂不散,今天撞邪了吧!


怎么办?他能猜到是她吗?他会报警吗?


冰山嫖客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语不发。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隔着几米对视。


山河眯眯眼,思绪开始快速转动。不能一直这样对峙下去,得想个办法脱身才行。


突然,她捂住胸口咳嗽起来,而且咳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凄惨,好像受了严重的内伤。对面的冰山嫖客知道她早上撞车,这会终于内伤发作,要赶快去医院治疗才行,总不好再为难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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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尼?”山河傻眼。


**


山河回家换了身轻便的t恤牛仔裤,去自己开的美丽煎大饭店。


嗯,她承认,这个名字有点恶搞。


饭店的主营业务是炒菜、快餐,还有两个年轻漂亮的苗族妹子吸引顾客,所以叫做美丽煎。山河是其中一个苗族妹子,另一个是她表妹阿美,除了她们,还有明叔和阿勇这对父子。


不到十一点,吃饭的人就多了起来,山河和阿美招呼客人,阿勇配菜,明叔炒菜,四人忙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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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汀地区的冬季十分短暂,而且非常舒适。大多数时候,正午的温度能达到二十度以上,如果有寒潮来袭,那么可能会阴冷几天,不过温度很快就会回暖。


江屿答应给山河时间,就真的没再来打扰她。至于每晚送山河回家的事,江屿也没有拜托孟梧桐,他自己每晚不远不近地跟在山河后面,悄悄送她。


时间这东西是很可怕的,它不仅能改变人的外貌,还能改变人的内心。虽然孟梧桐答应过暂时不会追求山河,但他确实不敢冒那样的风险。


两个月的冬天转眼就过去了。春节一到,修建铁路工作就暂时停工了,让所有工人都回家过个团圆年,所以美丽煎也无需再往项目部送饭了。


山河没去关注项目部的事,但依稀也能听到一些消息,太阳寨隧道和平寨隧道都相继贯通了,还有难度最大的马英河大桥也实现了合拢,可能再过半年多的时间,蒙河铁路的站前工程就能全部完工。到那个时候,是不是江屿就要离开河汀了?


其实她心里很矛盾,也很难过。她是真的深爱那个男人,他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从最初的误会到后来他为她所做的种种,他用他的行动一点点的感化她,他们甚至还差点经历了生离死别。他们那么亲密,他帮她克服了一直以来的心理障碍,开导她,解脱她。这么深刻的感情,她怎么可能放得下?


可是,她也是真的无法放下过去的事,不能心无芥蒂地接受他的家庭。母亲曾经过得有多艰辛,她就有多憎恨唐正斌,憎恨唐正斌的现任妻子林幼茗和唐旭。她固执地认为,是林幼茗和唐旭夺走了本该属于母亲和她的一切。


唐正斌和林幼茗曾经有过的美满和幸福,对她而言都是极大的刺激,极大的讽刺。


而江屿的母亲林幼芯和林幼茗是亲姐妹,江屿也是林幼茗的亲外甥,她要怎么接受?


所以,她迟迟无法给出江屿确切的答案。她每天像行尸走肉般茫然无措地生活着,该做的事,该赚的钱一样都不少,可是却不知道前路到底在何方,她和江屿的这段感情又到底该何去何从。


或许有一天,当铁路修通了,他要离开河汀了,这段感情就彻底走到终点了吧!


**


年前几天,美丽煎饭店已经不营业了。明叔他们沙族人过年和汉族有所不同,他们年前要吃一顿杀猪饭,而且除夕不过,大年初二那天才是他们的新年。


这杀猪饭是全家人一起忙乎的日子,也是亲朋好友欢聚一堂的日子。


本地有种说法,叫做好吃不过杀猪饭。明叔家杀的猪都是自己家养的,一般要养两年左右才舍得杀,和养猪场那种养半年就杀的猪大不一样,猪肉的口感也更好。


每年明叔家一杀猪,就要把饭店里的人都叫去吃杀猪饭,顺便也帮帮忙,今年当然也不例外。外婆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山河就把外婆也一起带上了。


车子才开到明叔老家所在的村子,就看到四个大男人用两根棍子挑起一头将近四百斤重的大公猪,一路往杀猪台走去。公猪或许已经知道自己快被屠宰,不停地发出嘶嚎声。


山河停好车,把外婆安顿好,走到杀猪台时,那头大公猪已经被放干了血,硬邦邦地躺在杀猪台上,等待着烫皮拔猪毛了。


阿勇和阿玲早就已经等在这里,一拿到新鲜猪血,就把刚煮好的糯米饭和调料一起拌入猪血中,然后灌肠。等到猪血凝固以后,再把猪血肠蒸熟,拿出来切成片,就成为一道风味极其独特的血肠了。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沾着作料吃。


这道猪血肠是山河非常喜欢的一道菜,可惜每年只有杀猪的时候才能吃到。


阿勇和阿玲两人分工合作,一人搅拌,一人灌肠,配合得倒是默契。这些日子,阿勇虽然还是没想起阿玲,但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排斥阿玲了,两人时不时还有眼神交流,让山河在旁边看得感慨连连。


那边烫猪皮的开水已经烧好了,山河正想撸起袖子去帮忙,就看到江屿身上穿着大号的黑色防水围裙,脚下还穿着胶皮防水靴,抬了一大盆开水走过来,问明叔:“从哪里开始烫?”


明叔说:“从猪头开始烫。”


山河一时愣在原地,目光追随着江屿。他这幅打扮,到真像一个正儿八经的屠夫。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唐旭和顾叔顾婶都走了,他怎么会没回家呢?


她正想着,揣在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拿出来一看,是孟梧桐给她打来的。


“喂?”


孟梧桐说:“糖糖,是我。”


“我知道。”山河又看了看江屿,然后才转身离开,去没人的地方接听电话。


江屿把热水倒在猪头上,直起身时正好看到山河走开,目光不免暗了暗。难道说她现在看到他在这里,都不愿意过来了么?


山河走到房子背面,才说:“你现在回上海过年了吗?”


孟梧桐说:“正在机场,四十分钟后起飞,想给你打个电话,告诉你一声。”


“好,我知道了,一路平安。”


“糖糖。”孟梧桐叫住她,“我不会在上海待太久,过完年就回河汀。”


山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更希望你在家里多留一段时间,陪陪亲人。孟梧桐,欠你的情分太多,我真怕还不清。”


孟梧桐低声笑了笑,“何必说这么见外的话,好了,我去安检了。”


“好。”山河收了线,回到杀猪台那里,猪皮已经烫得差不多了,明叔正用锋利的刀刃在刮猪皮,将猪皮表面的猪毛和一些脏东西刮下来。


江屿站在明叔旁边,看到山河就扬起嘴角,想对她笑一下,可她却把头别开了。


**


杀猪忙乎了一天,到下午四点多才吃上杀猪饭。四张方桌摆成一条长长的桌面,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菜品。除了之前阿勇和阿玲做的血肠,还有扣肉、红烧肉、辣炒猪肝、花生炖猪肚、萝卜炖排骨、神腿等几道以猪肉为主料的荤菜,除了这些,还炖南瓜、凉拌折耳根、八宝饭、五色糯米饭等几道素菜。


这些菜品一眼看上去就让人食指大动。


山河的外婆是年纪最大的,明叔招呼外婆入了座,其他人也就依次入了座。


江屿就坐在她身边,之前装束已经换掉了,依旧是那副俊朗帅气的模样。他并没有主动说话,而是先夹了一块血肠放在她碗里。


山河有几分诧异,“你怎么知道……”


江屿平静地说:“明叔说你最喜欢吃血肠,每年杀猪饭都要吃很多。”


山河垂下眼帘,看着碗里那块血肠,心里忽然有些难过。他对她这么好,这么爱她,一直默默在她身边守护,她怎么忍心对他这么残酷?她把眼里的热度逼回去,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她低头吃了一口血肠,一转头,就看到他目光幽深地凝视着自己,仿佛凝结了无限的哀思与深情。她不敢去看他那样的眼神,连忙低下头。


江屿突然在桌子下面抓住了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你……”她不能说出口,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就只能让他抓住手,低声说:“你怎么过年都没回家?”


“我没有家。”


他的回答令她大感诧异,明明他父母健在,怎么会说自己没有家?


“我早已成年,离开父母,所以父母的家,已经不算是我的家。只有当我和心爱的女人结婚,组建了家庭,才算是有自己的家。”


山河心口一疼,眼眶里一阵酸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其实像江屿这样的男人,又何尝没有内心脆弱的一面?他的家庭也不完整,他年幼时也没有得到父母完整的爱。就算生活富足,也未必就过得幸福。所以他心里也必然渴望组建一个自己的家庭,而她不但不能帮他完成愿望,却还在不停伤害他。


他接着说:“你在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就是我的家。”


哒——


一滴泪落在桌面上。


山河怕其他人发现,只敢低着头,不让旁人看到她眼里积满了泪水。


江屿知道她不希望被旁人看出心思,所以没再说话,只是又给她夹了些菜,放在她碗里。明叔老家的这些亲戚朋友看到了,也以为山河只是害羞,所以一直不好意思抬起头。


**


六点多的时候,杀猪饭结束了,山河准备开车载着阿美阿玲和外婆回县城。明叔提了两斤猪肉和一只猪前腿给山河,还有今天剩下的最后一根血肠也提给她了。


外婆坐在副驾驶座上,看到江屿站在外面,不由得问道:“小江啊,过年你不回家,有没有地方去?”


“我……”江屿的目光看向山河,似乎在征询她的意见。


山河没看他,双目直视着前方。


外婆又说:“要不然你就来跟我们一起过年吧!”


山河以为他还要像之前那样考虑一下,试着征询她的意见,却没想到他一口答应下来:“好啊!谢谢阿婆。”


山河顿感无言,其实这才是江屿的真正目的,他就是想去她家里,和她一起过年,之前他都在故意兜圈子。


“外婆,我们走了。”山河淡淡说了一句,用钥匙开始打火。


外婆显然还想跟江屿再多说几句,“现在就回去了?”


“外婆,我晚上还要去练舞,再过一个星期就过节了。”山河口中所说的过节不是春节,而是苗族的花山节。


“好吧!”外婆又转向车外,“小江,你怎么回去?”


“阿婆别担心,我自己开车来了。”


“那你一个人开车要注意安全哦!”


“阿婆放心。”江屿的目光越过外婆,投在山河身上,“山河,你也路上小心。”


山河心头一跳,兀自按下起伏的情绪,用平静的语气说道:“知道了。”她踩下油门,车辆缓缓驶了出去。


江屿一直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驶远。


明叔来到江屿身边,跟他一起看向车辆远去的方向。


江屿说:“明叔,谢谢你没有讨厌我。”


“小江啊!”明叔拍拍他的肩,“唐旭他爹是他爹,你是你。我讨厌唐旭他爹就要讨厌你啊?我一直都把糖糖当成自己的姑娘,只要她跟你在一起幸福,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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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清晨薄雾初开时,山河骑着她的电动三轮小货车去菜市场采购,右手把控着车头,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上午六点半。


这个时间对于东部地区的人来说,天色应该已经敞亮,都市也繁忙起来,不过对于河汀这种西南边陲的小县城来说,还太早了一些。此时天色灰蒙蒙的,路边多数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家卖早点的铺子升起了卷帘门,亮着昏黄的白炽灯,叮叮当当剁辣椒的声音从店铺里传出来。


街道边还亮着路灯,两车道宽的柏油马路上除了三轮车在奔跑,就再没有别的车辆,所以三轮车跑起来显得格外轻快。


山河的手机响了,大概是明叔打来的,补充一些需要采购的东西。想着路上没人,她也就没有停车,而是直接掏出手机接听电话。


明叔是饭店的大厨,事无巨细的交代了许多,她也都一一听着。


等她挂断电话时,骤然发现三轮车前头出现一个晨跑的男青年,而三轮车的车头眼看就要撞上人家的屁股了。


山河大惊失色,一边喊“快让开”,一边捏刹车。


那人估计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三轮车就冲他屁股开来了。他迅速往一侧跳跃,可不幸的是,飘起来的运动裤带被车把卡住了,强大的拉力让他一下扑在了山河身上。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两人的身体由于惯性作用,又狠狠往前冲了一下才停住。


山河吓得魂儿都飞了半条,等她回神时,才发现那人还压着她,他的汗粘到她身上,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黏糊糊的。然后,她闻到了他身上独特的男性气息,一点点汗味儿,夹杂着沐浴露的清新香味,是一种会叫女人愉悦的味道。不过山河没有愉悦,因为他实在太沉了,肩膀宽得的好像一堵墙,而且他贲张的肌肉硬邦邦的,硌得她难受。


山河等他起来,可是他并没有动。她皱了皱眉,虽然是她不小心撞他,可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占她便宜吧?而且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胳膊上,轻轻麻麻的,让她皮肤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先生,你能先起来么?”


“抱歉,我的裤带被卡住了。”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像馥郁的美酒,而语气平稳淡漠,不紧不慢地陈述着自己无法起身的原因。


山河这才发现,他裤子往下滑了一截,两手护在自己的关键部位,而他竟然……没有穿内裤!紧翘的臀部和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就这么毫无预警地冲进她眼里,甚至……还有那么几屡黑色粗硬的毛发。


山河感到自己的脸颊瞬间烫得惊人,心跳加速。心说这人晨跑怎么不穿内裤?而且裤子都脱了一半,还这么沉得住气,语气没有一点慌乱,真乃神人也!她手脚都有点不利索了,哆哆嗦嗦的,好不容易才将他的裤带从刹车把里拽了出来。


男人飞快地提上裤子退开,山河大大松了口气,这才将他的模样看清楚。


一个身材非常高大的男人,穿一套深色系的运动装,五官深刻,轮廓突出,路灯从一侧照下,在他另一侧脸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眼眸深邃明亮,古井无波,瞧不出任何情绪,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山河心尖尖一颤,感到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这男人是坨冰么?她刚刚都快把他的重要部位看光了,他居然还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咳咳。”山河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先开口道歉,“对不起啊!我之前打电话,就没有注意到你,真的很抱歉。你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去医院?”


男人的表情毫无变化,依旧是那副冰山脸,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骑三轮打电话。”说完就走了,也不管山河什么反应。


山河:“……”


简直……冷出翔来了。


“喂,你真的不要我负责?”她朝着男人清癯颀长的背影呼喊。


男人压根就没理她。


山河一直坐在三轮车上,看着那男人。他走了一截,然后开始跑步,接着他发现垃圾桶旁边有掉出来的果皮,就停下脚步将果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继续跑步。


山河感叹一声,骑着三轮车重新往前行驶。


就在三轮车快要再次超过男人时,一个身着暴露的女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拉住他,用蹩脚的中文说着:“帅哥,进来按摩嘛?”


山河笑了一下。


越南妹,边境县城的特色产物。她们大多是越南贫困家庭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要出来接活儿赚钱。越南小妹们长得都还不错,而且身材好,皮肤光滑,一次却很便宜,真可谓是物美价廉。


所以,许多外地人把河汀县称作男人的天堂。


山河以为,他会拒绝越南小妹,可是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被越南小妹拉进阴影里,就没有再出来。


忽然之间,山河觉得无比失望,原来不穿内裤就是为了这个事,冰山男不都是不进女色的吗?为什么这是个例外?


**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山河已经从菜市场采购了满满一车新鲜蔬菜和肉类,骑着三轮车原路返回。遇到路口右转时,一辆逆行的奔驰突然窜了出来。两车的司机都吓了一跳,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就算踩了刹车,两车还是咚一声撞在了一起。


车祸一发生,旁边小摊上吃早点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撞车的力度并不大,奔驰车只是蹭掉了一点漆。三轮车就惨一点,车头变形了,修理起来少不了几百块。山河的身体飞出去扑在了奔驰车的引擎盖上,胸口狠狠撞了一下。


痛死老娘了!山河龇牙咧嘴,脸一下全白了。今天她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清晨撞个人,现在又撞辆车,车祸全赶一天,以后她再也不骑三轮了。


“怎么回事呢?”女司机骂骂咧咧走下来,说的是普通话,不是本地方言,“你开个破三轮撞我的车,撞坏了你赔得起吗?”随后,她看山河一动不动,脸色一变,又说:“你不会是想碰瓷吧?我告诉你,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女司机没理山河,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你需不需要去医院?”山河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男音。她转过头,目光撞进一双幽深的黑眸中,愣了愣。


“是你?”山河愕然,竟然是清晨那个冰山嫖客。


“是我,你需不需要去医院?”冰山嫖客又问了一遍,语气始终很平淡,目光沉静如水。


“不用了。”山河摆摆手,感觉胸口没那么疼了,才撑起身体,从奔驰车的引擎盖上滑下来。她正想向冰山嫖客道谢,却见他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她一个挺拔而冷硬的背影。山河撇撇嘴,嘀咕一句:“冷冰冰。”


女司机还在打电话,“李书记呀!哎哟遇上一个碰瓷的,您说,这种坑蒙拐骗的人不得拖进去关个十天半个月么?”


声音很嗲很妩媚,山河胸口又开始疼了,这声音的杀伤力简直比撞车还猛!随便就能打通什么李书记的电话,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她瞥了一眼奔驰车的车牌号,分明是辆外地车嘛,装什么装?


女司机突然把电话递给她,似笑非笑地说:“让你接听。”


山河莫名其妙地从女司机手中接过手机。才刚“喂”了一声,就听到对面传来一道森严的男声,说他是李xx,并且敬告她碰瓷这种事可以归结为诈骗,然后教育她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不该这么做。最后又说,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到县政xx办公室找他,电话是xxxx。


她脑子里轰一下炸开,那个李书记说的数字也没记住。


女司机把手机夺回去,扬起下巴问:“你还要钱吗?”


山河定了定神,这才展开笑容说:“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反正两辆车都有损伤,各人负责各人的车就行了。”她神态温柔,声音亲切动听,让人觉得这个女孩很是善良。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奔驰车逆行才造成了此次车祸,女司机要负全责。


女司机用鄙夷的目光斜了山河一眼,重新开车走了。行了一百多米,拐进了一家叫做星空大酒店的停车场。


山河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盯着奔驰车的车牌号。


**


山河打电话让伙计阿勇找人来把三轮车拖走,自己打车回家。半个小时后,她开了一辆国产小轿车出现在星空大酒店大门外。此时,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换了,风衣竖领遮住了脸颊和下巴,鸭舌帽又把额头全部遮住,仅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她大步流星走向停车场,目光扫过一遍,确定监控头的位置,专门选取死角位置行走,很快找到了之前那辆奔驰车。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风衣外套翻开,她手中出现一块红砖。


啪一声响,红砖砸在了奔驰车前面的挡风玻璃上,挡风玻璃霎时碎裂开来。


山河掉头就走,眼角的余光撇到一道人影,心头一跳,险些一个踉跄向前栽倒。她稳住身体,侧脸看去,只见那个冰山嫖客就站在几米外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淡漠而平静,仿佛对她做的事情毫不惊讶。


靠,居然还阴魂不散,今天撞邪了吧!


怎么办?他能猜到是她吗?他会报警吗?


冰山嫖客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语不发。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隔着几米对视。


山河眯眯眼,思绪开始快速转动。不能一直这样对峙下去,得想个办法脱身才行。


突然,她捂住胸口咳嗽起来,而且咳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凄惨,好像受了严重的内伤。对面的冰山嫖客知道她早上撞车,这会终于内伤发作,要赶快去医院治疗才行,总不好再为难她了吧!


嗯,山河对自己的演技一向很有信心,更何况男人嘛,总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感情吧!


原以为冰山嫖客会走过来劝她去医院,哪知他居然不吭一声就上了一辆国产suv,直接开车走了,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有一丝停顿。


“纳尼?”山河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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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清晨薄雾初开时,山河骑着她的电动三轮小货车去菜市场采购,右手把控着车头,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上午六点半。


这个时间对于东部地区的人来说,天色应该已经敞亮,都市也繁忙起来,不过对于河汀这种西南边陲的小县城来说,还太早了一些。此时天色灰蒙蒙的,路边多数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家卖早点的铺子升起了卷帘门,亮着昏黄的白炽灯,叮叮当当剁辣椒的声音从店铺里传出来。


街道边还亮着路灯,两车道宽的柏油马路上除了三轮车在奔跑,就再没有别的车辆,所以三轮车跑起来显得格外轻快。


山河的手机响了,大概是明叔打来的,补充一些需要采购的东西。想着路上没人,她也就没有停车,而是直接掏出手机接听电话。


明叔是饭店的大厨,事无巨细的交代了许多,她也都一一听着。


等她挂断电话时,骤然发现三轮车前头出现一个晨跑的男青年,而三轮车的车头眼看就要撞上人家的屁股了。


山河大惊失色,一边喊“快让开”,一边捏刹车。


那人估计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三轮车就冲他屁股开来了。他迅速往一侧跳跃,可不幸的是,飘起来的运动裤带被车把卡住了,强大的拉力让他一下扑在了山河身上。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两人的身体由于惯性作用,又狠狠往前冲了一下才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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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等他起来,可是他并没有动。她皱了皱眉,虽然是她不小心撞他,可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占她便宜吧?而且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胳膊上,轻轻麻麻的,让她皮肤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先生,你能先起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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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这才发现,他裤子往下滑了一截,两手护在自己的关键部位,而他竟然……没有穿内裤!紧翘的臀部和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就这么毫无预警地冲进她眼里,甚至……还有那么几屡黑色粗硬的毛发。


山河感到自己的脸颊瞬间烫得惊人,心跳加速。心说这人晨跑怎么不穿内裤?而且裤子都脱了一半,还这么沉得住气,语气没有一点慌乱,真乃神人也!她手脚都有点不利索了,哆哆嗦嗦的,好不容易才将他的裤带从刹车把里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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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材非常高大的男人,穿一套深色系的运动装,五官深刻,轮廓突出,路灯从一侧照下,在他另一侧脸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眼眸深邃明亮,古井无波,瞧不出任何情绪,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山河心尖尖一颤,感到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这男人是坨冰么?她刚刚都快把他的重要部位看光了,他居然还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咳咳。”山河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先开口道歉,“对不起啊!我之前打电话,就没有注意到你,真的很抱歉。你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去医院?”


男人的表情毫无变化,依旧是那副冰山脸,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骑三轮打电话。”说完就走了,也不管山河什么反应。


山河:“……”


简直……冷出翔来了。


“喂,你真的不要我负责?”她朝着男人清癯颀长的背影呼喊。


男人压根就没理她。


山河一直坐在三轮车上,看着那男人。他走了一截,然后开始跑步,接着他发现垃圾桶旁边有掉出来的果皮,就停下脚步将果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继续跑步。


山河感叹一声,骑着三轮车重新往前行驶。


就在三轮车快要再次超过男人时,一个身着暴露的女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拉住他,用蹩脚的中文说着:“帅哥,进来按摩嘛?”


山河笑了一下。


越南妹,边境县城的特色产物。她们大多是越南贫困家庭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要出来接活儿赚钱。越南小妹们长得都还不错,而且身材好,皮肤光滑,一次却很便宜,真可谓是物美价廉。


所以,许多外地人把河汀县称作男人的天堂。


山河以为,他会拒绝越南小妹,可是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被越南小妹拉进阴影里,就没有再出来。


忽然之间,山河觉得无比失望,原来不穿内裤就是为了这个事,冰山男不都是不进女色的吗?为什么这是个例外?


**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山河已经从菜市场采购了满满一车新鲜蔬菜和肉类,骑着三轮车原路返回。遇到路口右转时,一辆逆行的奔驰突然窜了出来。两车的司机都吓了一跳,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就算踩了刹车,两车还是咚一声撞在了一起。


车祸一发生,旁边小摊上吃早点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撞车的力度并不大,奔驰车只是蹭掉了一点漆。三轮车就惨一点,车头变形了,修理起来少不了几百块。山河的身体飞出去扑在了奔驰车的引擎盖上,胸口狠狠撞了一下。


痛死老娘了!山河龇牙咧嘴,脸一下全白了。今天她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清晨撞个人,现在又撞辆车,车祸全赶一天,以后她再也不骑三轮了。


“怎么回事呢?”女司机骂骂咧咧走下来,说的是普通话,不是本地方言,“你开个破三轮撞我的车,撞坏了你赔得起吗?”随后,她看山河一动不动,脸色一变,又说:“你不会是想碰瓷吧?我告诉你,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女司机没理山河,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你需不需要去医院?”山河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男音。她转过头,目光撞进一双幽深的黑眸中,愣了愣。


“是你?”山河愕然,竟然是清晨那个冰山嫖客。


“是我,你需不需要去医院?”冰山嫖客又问了一遍,语气始终很平淡,目光沉静如水。


“不用了。”山河摆摆手,感觉胸口没那么疼了,才撑起身体,从奔驰车的引擎盖上滑下来。她正想向冰山嫖客道谢,却见他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她一个挺拔而冷硬的背影。山河撇撇嘴,嘀咕一句:“冷冰冰。”


女司机还在打电话,“李书记呀!哎哟遇上一个碰瓷的,您说,这种坑蒙拐骗的人不得拖进去关个十天半个月么?”


声音很嗲很妩媚,山河胸口又开始疼了,这声音的杀伤力简直比撞车还猛!随便就能打通什么李书记的电话,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她瞥了一眼奔驰车的车牌号,分明是辆外地车嘛,装什么装?


女司机突然把电话递给她,似笑非笑地说:“让你接听。”


山河莫名其妙地从女司机手中接过手机。才刚“喂”了一声,就听到对面传来一道森严的男声,说他是李,并且敬告她碰瓷这种事可以归结为诈骗,然后教育她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不该这么做。最后又说,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到县政办公室找他,电话是。


她脑子里轰一下炸开,那个李书记说的数字也没记住。


女司机把手机夺回去,扬起下巴问:“你还要钱吗?”


山河定了定神,这才展开笑容说:“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反正两辆车都有损伤,各人负责各人的车就行了。”她神态温柔,声音亲切动听,让人觉得这个女孩很是善良。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奔驰车逆行才造成了此次车祸,女司机要负全责。


女司机用鄙夷的目光斜了山河一眼,重新开车走了。行了一百多米,拐进了一家叫做星空大酒店的停车场。


山河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盯着奔驰车的车牌号。


**


山河打电话让伙计阿勇找人来把三轮车拖走,自己打车回家。半个小时后,她开了一辆国产小轿车出现在星空大酒店大门外。此时,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换了,风衣竖领遮住了脸颊和下巴,鸭舌帽又把额头全部遮住,仅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她大步流星走向停车场,目光扫过一遍,确定监控头的位置,专门选取死角位置行走,很快找到了之前那辆奔驰车。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风衣外套翻开,她手中出现一块红砖。


啪一声响,红砖砸在了奔驰车前面的挡风玻璃上,挡风玻璃霎时碎裂开来。


山河掉头就走,眼角的余光撇到一道人影,心头一跳,险些一个踉跄向前栽倒。她稳住身体,侧脸看去,只见那个冰山嫖客就站在几米外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淡漠而平静,仿佛对她做的事情毫不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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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清晨薄雾初开时,山河骑着她的电动三轮小货车去菜市场采购,右手把控着车头,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上午六点半。


这个时间对于东部地区的人来说,天色应该已经敞亮,都市也繁忙起来,不过对于河汀这种西南边陲的小县城来说,还太早了一些。此时天色灰蒙蒙的,路边多数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家卖早点的铺子升起了卷帘门,亮着昏黄的白炽灯,叮叮当当剁辣椒的声音从店铺里传出来。


街道边还亮着路灯,两车道宽的柏油马路上除了三轮车在奔跑,就再没有别的车辆,所以三轮车跑起来显得格外轻快。


山河的手机响了,大概是明叔打来的,补充一些需要采购的东西。想着路上没人,她也就没有停车,而是直接掏出手机接听电话。


明叔是饭店的大厨,事无巨细的交代了许多,她也都一一听着。


等她挂断电话时,骤然发现三轮车前头出现一个晨跑的男青年,而三轮车的车头眼看就要撞上人家的屁股了。


山河大惊失色,一边喊“快让开”,一边捏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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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等他起来,可是他并没有动。她皱了皱眉,虽然是她不小心撞他,可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占她便宜吧?而且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胳膊上,轻轻麻麻的,让她皮肤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先生,你能先起来么?”


“抱歉,我的裤带被卡住了。”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像馥郁的美酒,而语气平稳淡漠,不紧不慢地陈述着自己无法起身的原因。


山河这才发现,他裤子往下滑了一截,两手护在自己的关键部位,而他竟然……没有穿内裤!紧翘的臀部和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就这么毫无预警地冲进她眼里,甚至……还有那么几屡黑色粗硬的毛发。


山河感到自己的脸颊瞬间烫得惊人,心跳加速。心说这人晨跑怎么不穿内裤?而且裤子都脱了一半,还这么沉得住气,语气没有一点慌乱,真乃神人也!她手脚都有点不利索了,哆哆嗦嗦的,好不容易才将他的裤带从刹车把里拽了出来。


男人飞快地提上裤子退开,山河大大松了口气,这才将他的模样看清楚。


一个身材非常高大的男人,穿一套深色系的运动装,五官深刻,轮廓突出,路灯从一侧照下,在他另一侧脸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眼眸深邃明亮,古井无波,瞧不出任何情绪,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山河心尖尖一颤,感到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这男人是坨冰么?她刚刚都快把他的重要部位看光了,他居然还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咳咳。”山河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先开口道歉,“对不起啊!我之前打电话,就没有注意到你,真的很抱歉。你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去医院?”


男人的表情毫无变化,依旧是那副冰山脸,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骑三轮打电话。”说完就走了,也不管山河什么反应。


山河:“……”


简直……冷出翔来了。


“喂,你真的不要我负责?”她朝着男人清癯颀长的背影呼喊。


男人压根就没理她。


山河一直坐在三轮车上,看着那男人。他走了一截,然后开始跑步,接着他发现垃圾桶旁边有掉出来的果皮,就停下脚步将果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继续跑步。


山河感叹一声,骑着三轮车重新往前行驶。


就在三轮车快要再次超过男人时,一个身着暴露的女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拉住他,用蹩脚的中文说着:“帅哥,进来按摩嘛?”


山河笑了一下。


越南妹,边境县城的特色产物。她们大多是越南贫困家庭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要出来接活儿赚钱。越南小妹们长得都还不错,而且身材好,皮肤光滑,一次却很便宜,真可谓是物美价廉。


所以,许多外地人把河汀县称作男人的天堂。


山河以为,他会拒绝越南小妹,可是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被越南小妹拉进阴影里,就没有再出来。


忽然之间,山河觉得无比失望,原来不穿内裤就是为了这个事,冰山男不都是不进女色的吗?为什么这是个例外?


**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山河已经从菜市场采购了满满一车新鲜蔬菜和肉类,骑着三轮车原路返回。遇到路口右转时,一辆逆行的奔驰突然窜了出来。两车的司机都吓了一跳,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就算踩了刹车,两车还是咚一声撞在了一起。


车祸一发生,旁边小摊上吃早点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撞车的力度并不大,奔驰车只是蹭掉了一点漆。三轮车就惨一点,车头变形了,修理起来少不了几百块。山河的身体飞出去扑在了奔驰车的引擎盖上,胸口狠狠撞了一下。


痛死老娘了!山河龇牙咧嘴,脸一下全白了。今天她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清晨撞个人,现在又撞辆车,车祸全赶一天,以后她再也不骑三轮了。


“怎么回事呢?”女司机骂骂咧咧走下来,说的是普通话,不是本地方言,“你开个破三轮撞我的车,撞坏了你赔得起吗?”随后,她看山河一动不动,脸色一变,又说:“你不会是想碰瓷吧?我告诉你,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女司机没理山河,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你需不需要去医院?”山河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男音。她转过头,目光撞进一双幽深的黑眸中,愣了愣。


“是你?”山河愕然,竟然是清晨那个冰山嫖客。


“是我,你需不需要去医院?”冰山嫖客又问了一遍,语气始终很平淡,目光沉静如水。


“不用了。”山河摆摆手,感觉胸口没那么疼了,才撑起身体,从奔驰车的引擎盖上滑下来。她正想向冰山嫖客道谢,却见他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她一个挺拔而冷硬的背影。山河撇撇嘴,嘀咕一句:“冷冰冰。”


女司机还在打电话,“李书记呀!哎哟遇上一个碰瓷的,您说,这种坑蒙拐骗的人不得拖进去关个十天半个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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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掉头就走,眼角的余光撇到一道人影,心头一跳,险些一个踉跄向前栽倒。她稳住身体,侧脸看去,只见那个冰山嫖客就站在几米外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淡漠而平静,仿佛对她做的事情毫不惊讶。


靠,居然还阴魂不散,今天撞邪了吧!


怎么办?他能猜到是她吗?他会报警吗?


冰山嫖客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语不发。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隔着几米对视。


山河眯眯眼,思绪开始快速转动。不能一直这样对峙下去,得想个办法脱身才行。


突然,她捂住胸口咳嗽起来,而且咳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凄惨,好像受了严重的内伤。对面的冰山嫖客知道她早上撞车,这会终于内伤发作,要赶快去医院治疗才行,总不好再为难她了吧!


嗯,山河对自己的演技一向很有信心,更何况男人嘛,总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感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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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花山活动结束之后,山河和阿美坐着县文工团的大巴回县城。


路上,山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假寐。


阿美想跟山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害怕说了还是只得到她冷冰冰的眼神。这些日子,山河不怎么搭理阿美,阿美心里也憋得很难受。她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姐妹了,如果连姐姐都不搭理她了,阿美真的不知道以后的路应该怎么走下去。


阿美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好跟山河一样,靠在座椅上假寐。可能是因为这一天玩得累了,阿美一睡就睡着了,等到醒来的时候,发现脖子上多了一个颈枕,身上还盖了一件外套。


“姐……”阿美顿时激动极了,看向山河,她正偏头看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色。


山河回过头,淡淡说了一句:“你醒了。”


“姐,呜呜……”阿美一把抱住山河,一时没忍住,就哭了出来,“你这段时间都不理我,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不理我了。姐,我呜呜呜呜……”


“好了好了。”山河轻声安慰她,“都这么大的人了,动不动就哭鼻子,让人笑话了。”


阿美一抽一抽地说:“我、我忍不住。姐,你以后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她抬眼,泪眼朦胧地看着山河。


“好。”山河轻抚她的头发,“这段时间也是姐不好,钻进死胡同里去了。以后不管你是不是跟唐旭在一起,你都是姐的好妹妹。”


“嗯!”阿美泪光闪闪,激动不已,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那你能不讨厌唐旭吗?”


“他啊……”山河有些头疼地摁住太阳穴,“老实说,他是那个人的儿子,我真的不想搭理他,以后再慢慢看他的表现吧!”


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不讨厌,但是已经有了转圜的余地。阿美又是一阵激动,紧紧抱住山河,“姐,谢谢你。”


“傻瓜!”山河揉了揉阿美的脑袋。


**


江屿开着自己的uv回县城,唐旭坐在副驾驶座上。


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唐旭觉得挺无聊,就把音乐换成了摇滚音乐。


“太吵了。”江屿不悦地瞥了唐旭一眼。


“嫌吵,那是因为你老了。”唐旭拍了拍江屿的胸脯,“我说表哥啊,你真的把小山姐重新搞定了啊?”


“有问题吗?”江屿挑了挑眉,又沉声道:“她是你亲姐,你还一口一个小山姐,没把她当成亲姐姐吗?”


唐旭翻了个白眼,表情有些不以为然,“诶表哥,你说你以后要是跟她结婚了,我是叫她姐呢,还是叫她表嫂呢?我是继续叫你表哥呢,还是叫你姐夫呢?”


江屿硬邦邦地说:“我的称呼随你高兴,但是你应该叫她姐姐。”


唐旭耸了耸肩,不予置评。他目光转到右边的后视镜上,看到一辆没有牌照的皮卡车一直跟在uv的后面。“诶表哥,咱们后面好像一直有辆皮卡车跟着,而且皮卡车还没有牌照。”


江屿一听,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也看了一眼倒车镜里的皮卡车。他想到几个小时前在路上遇到的那辆宝马车,还有宝马车里的三个人。突然出现这么一辆皮卡车跟着他的车,会不会跟那三个人有关联?江屿立即交代道:“唐旭,你马上用手机把皮卡车的外形拍下来。”


“好嘞!”唐旭立刻拿出手机,降下车窗,把手机伸出去开始拍照。


后头皮卡车里的人发现唐旭在拍照,立刻把速度降了下去,不再紧跟其后。


江屿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渐渐落后的皮卡车,平静地说:“你把照片都发到我的微信里。”


“好。”唐旭动了动手指。


江屿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唐旭发来图片,然后退出来,带上蓝牙耳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几秒钟后,孟梧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江屿,有事吗?”


“有事。”江屿口吻严肃,直入主题,“你在不在河汀,我直接过去找你。”


孟梧桐一听江屿这么严肃的语气,下意识就问:“是不是糖糖出什么事了?”


“不是,她没事。”


“哦,那就好。我刚回到河汀,在家里,你要过来的话,我把地址发给你。”


“你发给我吧!我大约半个小时后回到县城。”江屿说完就结束了通话。


唐旭一脸惊悚地看着他,“表哥,你……你居然跟情敌的关系这么好!你们该不会抛弃小山姐,然后搅基了吧?”


江屿冷冷斜了唐旭一眼,“停止你无聊的想象力。”


很快,孟梧桐就把家庭住址发给了江屿。


江屿又拨通了山河的号码,温柔地说:“回到县城了吗?”


“没有呢!你回到县城了吗?”


“我也没有。”江屿口气一变,严肃地说:“山河,你现在就看看你们的大巴车后面有没有其他车辆跟着。”


“怎么了?”山河的声音显得有些诧异,“我看了,没有车。”


“那就好,你和阿美回县城以后哪里都不要去,立刻回家里待着,等我给你消息。”


山河知道江屿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这么交代一通,他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于是回答道:“好的,我听你的。”


**


半个小时后,孟梧桐家里。


江屿把手机上的图片展示在孟梧桐面前,“之前就是这辆车,一直跟着我。”


孟梧桐一看图片,眉头就皱了起来,“这辆皮卡车看起来非常眼熟。”他给江屿倒了杯茶,“你先坐,把你和糖糖今天遇到的情况详细跟我说一遍。”


江屿坐到沙发上,随即把今天遇到的事详细跟孟梧桐说了一遍。


孟梧桐听完之后,眉头皱得更紧,起身道:“你先等我一下。”他很快抱了一个笔记本回来,开机之后,调取了一张图片出来,展示给江屿。


图片是夜晚拍摄的,光线很暗,只拍到了皮卡车的一面,但是与江屿他们拍摄的皮卡车外形十分相似。


“应该就是这辆皮卡车,我的同事夜里在红河边巡逻时,发现过两次,确定是走私车辆无疑。只是当时天太黑,皮卡车里的人也特别警觉,立刻就逃走了。”孟梧桐说完,又调出了另一张图片,是监控录像截取的图片,上面有阿辉和一个陌生男子。“这个男人是你们今天见过的那个男司机吗?”


江屿仔细看了看,说道:“不是,体型不太像。”


孟梧桐换了一张图片,这回是银行的监控截图,上面有一个带着帽子的男子在银行取款,“那是不是这个人?”


江屿又盯着看了一遍,肯定地说:“就是他!”


孟梧桐顿时激动不已,一连拍了江屿的肩膀好几下,“太好了,你简直帮了一个大忙。这个在银行取钱的男子就是当初取走糖糖五万块钱的人,银行账户就是已经入狱的杰哥。”


江屿神情凝重,“这么说,阿辉的确是遭人报复了,那么山河为什么没有遭到报复?”


孟梧桐说道:“我想,这应该跟糖糖在那个中年女司机车里打得那通电话有关。实不相瞒,你追求糖糖的那几个月,其实我并没有出差培训,而是受伤住院了。”


“什么?”江屿震惊地看着他,“你受伤了?”


孟梧桐点点头,将其中的来龙去脉细细梳理了一遍,讲述给江屿听。


“现在已经可以肯定,你们今天遇到的那对母子,就是杰哥幕后的走私团伙,阿辉可能知道他们的一些事情,所以遭到灭口。糖糖从杰哥那里逃出来以后,碰巧就上了那个中年女司机的宝马车,还借用她的手机给我打了电话,所以关于走私的事,全被那个女司机听到了。”


孟梧桐顿了顿,接着说:“当时那个女司机也不敢肯定糖糖所说的走私团伙到底是哪一个,所以她不敢轻举妄动,还把糖糖送回了县城。但是,女司机听到了我的名字,还听到了糖糖以前的名字唐忆。后来女司机的儿子去银行取走了五万块,杰哥团伙紧接着就被抓了,女司机才肯定了糖糖所说的走私团伙就是杰哥团伙。”


“接下来,女司机团伙先找人引出阿辉,对其报复灭口。然后开始对付我和糖糖,可是糖糖已经改名了,他们找不到唐忆这个人,就只能对付我了。”孟梧桐不疾不徐地说着,“那天晚上,我送糖糖回去以后,就往家走。有两名成年男子埋伏在我家附近,他们行动之前还给我打了个电话确定我的身份,然后突然冲出来袭击我,在我腹部刺了四刀。”


江屿听得心惊肉跳,“那你是怎么逃脱的?”


“我当时没带枪,但是带了报警器。我受到袭击就立刻拉响了报警器,他们听到声音就跑了,然后我忍痛到人多的地方打电话求助。”


江屿听往他的叙述,内心沉重不已。他当时追求山河,又何尝不是乘人之危?如果孟梧桐没有受伤住院,他就能顺利追到山河吗?而且,孟梧桐还是因为山河才会受到袭击的。江屿喉结上下滑动一番,只说出了四个字:“我很抱歉……”


孟梧桐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糖糖的错。我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否则她会有很大的心理压力。”


江屿“嗯”了一声,由衷地说道:“孟警官,你……真的很让人敬佩。在大爱无私这方面,我自愧不如。”


“哈哈。”孟梧桐大笑了两声,“那你就替我好好珍惜糖糖,如果有一天你让她受委屈了,我不会饶恕你的。”


“好,我向你保证,绝对会好好珍惜她。”江屿的语气郑重无比,“另外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今天那辆宝马车的车牌号,我已经记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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