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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风的吻》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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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孩子的免疫力系统还没有发育完整,也不像成年人能抵抗伤害。
现在大部分家长都不会在孩子面前抽烟,怕影响孩子的智力发育。
诗风有点儿看不惯莫逆的行为。
但她没有立场去义愤填膺地对他说教,只能稍微提个醒。
诗风没想到,莫逆真的会把烟掐灭。
莫南骁吃过早餐之后又睡过去了。
诗风和莫逆两个人在病房里站着,大眼瞪小眼。
诗风看了一眼熟睡的莫南骁,压低了声音对莫逆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
莫逆没有说话,他跟在诗风身后,和她一起走出了病房。
诗风只当莫逆是客气地送她一下,没想到的是……莫逆一直跟着她出了医院。
诗风对莫逆笑了一下,说:“莫先生,您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
莫逆从兜里拿出一个铁质的烟盒,抽出一支雪茄递给诗风。
“抽。”
诗风心下无奈:难道艺术家记性都这么不好么。
昨天晚上她才说过,不抽。
诗风冲莫逆摆摆手,“我戒烟很久了。真不抽。”
莫逆问:“以前抽?”
诗风点头,“是,以前抽。”
莫逆拿出火柴来,把烟点燃吸了一口。
吐完烟圈以后,他又问:“那为什么戒了?”
诗风柔柔地说:“以后嫁人生孩子啊,抽烟对孩子不好的。”
莫逆闭上眼睛听着诗风的声音,脑袋里闪过曾经的一些画面。
那个女孩子,也有一副好听的嗓子。
动/情的时候,她会软着声音求他。
他们两个只发生过一次关系,她就怀了孕……
那个时候她还很小,很可怜。
她把他当成救命恩人,可是他——
不能再想了。莫逆这样告诉自己。
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诗风,又是一阵燥/热。
……
莫逆狠狠地吸住烟头,不间断地猛吸了五六口。
雪茄甜腻的味道在口腔和鼻腔还有咽喉里一并弥散开,他才好受了一些,整个身体都轻飘飘的。
在莫逆看来,抽烟比上/床享受得多。
这是诗风第二次见莫逆抽烟的样子,虽然有了第一回做铺垫,但这一次诗风依旧有些惊讶。
她接触过很多种类型的瘾,但从没有见过哪个人对烟这么执着。
出于职业敏感,诗风好奇地问莫逆:“莫先生,你很喜欢抽这个味道的雪茄么?”
……巧克力味,和莫逆高大的外表不太符合。
诗风觉得,他抽皮革味的雪茄的话,会更有艺术家的感觉。
莫逆弹了弹烟灰,“不是喜欢。”
诗风:“那——”
莫逆说:“我只抽这个味道。”
唔,果然是艺术家啊。就是不能按照正常人的逻辑来。
诗风又聊不下去了。
她说:“如果莫南骁小朋友再有什么情况,您可以给我打电话。喏,这个是我的名片。”
诗风从包里拿出来一张名片递给莫逆。
莫逆叼着烟接过名片,眯起眼睛细看了一下上头的字儿。
心理咨询师,诗风。
莫逆将名片攥在手心里,抬头笑着问她:“你还兼职做心理咨询师?”
诗风点头,“嗯,你应该也知道,做特教赚不了多少。没副业在北京混不下去。”
“精神分裂症。”莫逆看着诗风,“做么?”
诗风说:“做啊。之前接触过几个精神分裂的病人。不过,这种病还是要靠药物控制。心理辅导是要配合药物治疗来的。”
**
莫逆看着诗风说话的神情,耳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像是来自远方。
这个声音曾经困扰了他很多年,莫逆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它杀死。
但一个礼拜之前,它又复活了。
这个时候,它说:你看,她这么漂亮,你是不是很想占有她?哈哈,但你这种无能的人,根本做不到。她讨厌你,在她眼里,你就是个怪物。哈哈哈……
狰狞的笑声,让莫逆彻底崩溃。
他将手里的烟在胳膊上碾灭,烟头把皮肤烧焦的声音很大,还伴着焦味。
诗风看着莫逆自/残,吓了一跳。
她走到莫逆面前,低头看了一下他胳膊上的伤口。
“莫——”
“滚。”
莫逆的眼底一片猩红,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掐住诗风的脖子,声嘶力竭地大吼:“别找我,你滚。”
莫逆的手心很粗糙,常年拿画笔的原因,他的每一根指头上都有茧子。
诗风被莫逆掐着脖子,害怕得很。
但她的理智还是在的。
诗风没有尖叫,也没有和莫逆对抗。
她抬起手来,轻轻地抱住莫逆的腰,放柔了声音对他说:“冷静一点。它不会再出现了。”
莫逆手上的力道果然放松了不少。
诗风继续说:“没有人讨厌你,我很喜欢你,很喜欢。”
持续了几个回合,莫逆终于松开了她。
诗风趁着这个机会拉开与莫逆的距离。
当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莫逆突然倒在了地上。
嘭地一声,诗风的神经都跟着颤动了。
诗风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好歹她和莫逆算认识,遇到这种情况也不能袖手旁观。
诗风回过头,把莫逆扶起来。
莫逆的身高有一米九,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对她来说还是很难的。
还好有人帮忙去急诊说了一声,很快就有人出来把莫逆抬进去了。
诗风跟着去了急诊,医生准备把莫逆送去抢救的时候,她拦了下来。
诗风对医生说:“给他找个地方躺一会儿就好了,我去精神科挂号。”
医生狐疑地看了一眼莫逆,然后又看诗风:“精神科?他什么病?”
诗风没回答他的问题,挂了号以后,她把医生请来了病房给莫逆检查身体。
诗风问医生:“他是情绪激动所以才会昏过去的吧?”
医生点点头,说:“这种情况在精神分裂症病人身上很常见。可能是因为幻听导致的。他这状况估计是停药很长时间又复发了。”
诗风虚心请教:“为什么会复发呢?”
医生说:“遭到什么打击,或者是过度焦虑,都会这样。”
诗风点点头,她按照医生给的药房下楼给莫逆买了药带上来。
**
莫逆没一会儿就醒过来了。
他睁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确定了自己的所在地。
他想,估计是诗风把他送过来的。
莫逆从病床上起来,走到窗户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跳下去。跳下去,所有人都可以解脱。
莫逆正发愣的时候,诗风回来了。
“你醒了啊?”
诗风拎着药走到莫逆身边,笑着对他说:“刚才我下去给你开药了,医生说你现在还是需要吃药。”
莫逆看了一眼诗风手上拎着的袋子,“不吃。”
诗风说:“最好还是吃掉。就当是为孩子着想。你要是有点儿事情,莫南骁就没有人照顾了。”
诗风不愧是学心理学的,一句话就戳到了莫逆的软肋。
如果说莫逆对这个世界只有三分眷恋,那一定是因为莫南骁。
莫逆拿过药,按照规定的量服下。
吃过药之后,莫逆习惯性地摸裤兜准备抽烟。
诗风直接摁住了他的裤兜,一脸认真地对他说:“别抽太多烟,对身体不好。”
隔着裤子,莫逆能感觉到诗风的手指。
她手指很细,很长,又白又嫩。
莫逆盯着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见莫逆点头,诗风抽回手,对他微笑。
莫逆看着诗风的笑,问:“你对谁都这么好?”
诗风反问他:“好吗?这个好像是职业病。我对每一个病人都是这样的。”
莫逆问:“你做心理辅导,一个月能赚多少?”
诗风想了想,回答道:“五千左右吧。看绩效的。”
莫逆盯着诗风,“我给你双倍。”
诗风蹙眉:“什么意思?”
“双倍的价格。”
莫逆低头靠近诗风,最后在她耳边停下来。
“你救我。”
诗风明白莫逆的意思了。她思考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下来。
“好。”
这钱,没什么不赚的理由。
一个月一万,对诗风来说算是比较高的工资了。
**
莫南骁在医院住了三天,诗风不放心,跟了三天。
出院的那天正好赶上给莫逆做心理咨询的日子,诗风索性就跟着莫逆和莫南骁回了他们家。
莫南骁还是老样子,不肯说话,坐在车里的时候一个人看着窗外,拒绝任何沟通。
莫逆也不说话,诗风想说点儿什么缓和气氛,又觉得没必要。
路上,诗风接到了诗雨打来的电话。
刚接起电话,诗雨就开始哭诉:“姐,怎么办啊,画展的票停售了,我的moniki啊,我好不容易盼到了他的画展……”
车里太安静,诗雨的嗓门又大,这么一说,在前头开车的莫逆都听得一清二楚。
诗风蹙眉,干咳一声后,她才开始劝诗雨。
“那有什么办法,等下次吧。下次不管他在哪儿开画展,我都给你买票。你看这样行不行?”
诗雨还是不甘心:“哎……我等了两年多才等到他的画展,谁知道下一场是不是又是两年后……”
诗风太了解诗雨了。
这丫头性格就是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伤心成这样,估计过两天就好了。
因为了解,所以诗风没再继续安慰她。
“我还有工作,先挂了,有什么事晚上回去再说。”
莫逆全程听完了她们姐妹两个人的对话。
见诗风挂电话,莫逆问:“你还有妹妹?”
诗风点头,“是啊。在央美读书。”
莫逆说:“画展那天,你直接带她去。”
诗风:“……呃?”
☆、第四章
第四章。
莫逆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诗风,又说了一遍:“画展那天,你带你妹妹过来。”
莫逆说完第二遍,诗风才理解他的意思。
她有些惊讶地问他:“你是moniki?!”
莫逆说:“我以为你知道。”
诗风尴尬,“不知道的。”
诗风只知道莫逆是搞艺术的,康复机构里也会有老师提起他,诗风没参与过八卦,也不会特别仔细地听。
她真不知道莫逆是个这么有名的画家……
唔,不过,是画家的话,得精神分裂症就可以理解了。
很多著名的画家都有精神类疾病,诗风之前翻阅相关书籍的时候看到过一项调查。
很多创作者在没有灵感的时候,容易出现自我否定的情绪,患病的几率要比做其他工作的人高出许多。
诗风对美术不了解,平时偶尔听诗雨念叨几句,她也没太记在心上。
iki这个名字,诗雨倒是经常提起来,不过诗风没有特意去查他的资料。
她一直以为moniki是国外的画家,没想到竟然这么巧。
莫逆一直以为诗风知道他的身份,当诗风说“不知道”的时候,他也笑了。
“你对学生家长一点儿都不了解。”
诗风说:“我不太关注这些。”
莫逆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有兴趣,你也可以来看画展。”
诗风笑着说:“我这人不太懂艺术,我还是回去跟我妹妹提一下,让她去看吧。画展还是懂行的才能看出来。”
莫逆没再说话。
……
很快,车子开到了别墅前。
莫逆的房子很大,而且在三环。
诗风看到他的别墅时,打心里感叹了一句:原来艺术家也能这么有钱。
莫逆下车之后,到后座把莫南骁抱了下来。
诗风看着莫逆抱莫南骁的动作,心底不知怎么就被触动了。
身为一个旁观者,仅从这个动作,她就感受到了莫逆对莫南骁的爱。
诗风可以断定,莫逆很爱莫南骁这个儿子,他只是不知道如何和他相处。
自闭症的孩子本身就有沟通障碍,如果家长没有性格缺陷、足够耐心,让孩子开口说话,做最基本的交流还是可以的。
但是莫逆本身精神状况就不太好,性格也比较孤僻。
他可以给莫南骁打理好一切,唯独缺了和他交流的耐心。
**
诗风进到莫逆的别墅里时,冻得打了好几个寒颤。
站在别墅外头的时候,诗风以为莫逆家里会很豪华,就算不豪华,最起码应该很亮堂。
但,莫逆家里的环境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偌大的客厅里,有一张床,一个沙发,一张木质的桌子,一台落地式空调,一副木质画架,上头架着一米高的画板,地板上满是画具。
客厅里的遮光帘一直拉着,大白天进来都是黑漆漆的。
空调是开着的,上头显示的温度是16。
诗风挺怕冷的,进来之后身上的鸡皮疙瘩就没下去过。
莫逆进门之后就把身上的灰色外套脱了,他里头只穿了一件背心。
诗风站在客厅中央,进退两难。
莫逆脱/了衣服以后,把莫南骁抱起来送上了楼。
他没跟诗风打招呼,出于礼貌,诗风只能继续在原地站着不动。
莫南骁有午睡的习惯,每天中午最起码要睡一个半小时。
莫逆把他抱到卧室,给他盖好被子以后就出来了。
莫南骁的卧室是朝阳的,这个点儿,太阳光直直地射进来,照得莫逆眼睛疼。
他现在没办法承受这么刺眼的眼光,所以他白天的时候基本不会在莫南骁的卧室多呆。
……
莫逆下楼以后,诗风还站在原地。
莫逆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做心理咨询要站着?”
诗风摇摇头,她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柔声提醒莫逆:“我觉得,比起心理医生,你现在似乎更需要一个家政。”
莫逆眯眼看她,“很乱?”
诗风说:“也没有很乱,但我觉得应该收拾一下。最起码,颜料和铅笔应该放回盒子里。”
莫逆将手摁到诗风的肩膀上,推着她走到了画架前。
诗风一脸莫名,正想问莫逆要做什么,他已经率先开口解释。
“收吧。”莫逆说。
诗风无奈地笑,“那不用收了。”
“嗯。”莫逆松开了她。
诗风的确是没办法理解莫逆的脑回路。
他谈话的时候话题跳跃性太大,连她这个风向星座都招架不住他多变的思维。
每次诗风接不上话或者找不到话题的时候,她只能用“艺术家思维就是这么独特”来宽慰自己。
**
在低温的房间里呆了将近半个小时,诗风说话都有鼻音了。
她实在忍不住了,便问莫逆:“空调的温度可以调高一点吗?我有点儿冷。”
诗风带了鼻音之后,声音没有平时那么软了,但比平时多了几分性/感。
莫逆听着她的声音,又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个人。
莫逆上下打量了一眼诗风,目光火热。
这一眼看了足足两分钟,他才把视线收回。
他没和诗风说话,直接走到空调前擦空调的温度调到了26度,据说这是最舒适的温度。
温度调高了,诗风舒服了很多。
她感激地看着莫逆,真诚地和他道谢:“莫先生,谢谢您。”
莫逆微微颔首,算是回复。
接着,他走到客厅的那张床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这里,开始。”莫逆看着诗风说道。
诗风有些为难,她知道莫逆应该只是把床当成了沙发让她坐。
但对学心理学的诗风来说,沙发代表的是友好,床代表的是某方面的暗示。两者是完全不一样的。
见诗风没反应,莫逆又催了一遍:“坐。”
诗风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坐到莫逆身边。
她刻意将身体侧过一些,这样她和莫逆的距离不会太近。
坐下来之后,诗风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她问莫逆,“你现在还能听到那个声音吗?”
莫逆摇摇头,“没。”
诗风追问:“是吃过药之后就没有出现过,对吧?”
莫逆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诗风脸上,“是。”
诗风问:“你这几天心情怎么样?”
莫逆回答:“很好。”
诗风说:“你要尽量保持这样的好心情,无论是创作还是生活,要多看到积极的那一面。只要你看得到阳光,他就不会再出现。”
莫逆没有给诗风回应,只是一直盯着她看。
他看着诗风的嘴/唇一张一合的,白白的牙齿忽隐忽现。
诗风今天涂的是粉色的唇彩,很贴近唇色,涂过之后会把嘴唇衬得莹润又粉/嫩。
莫逆抬起手来,用食指在她嘴唇上点了一下。
……
诗风本来是在说话的,莫逆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把她吓得往后挪了好几下。
因为曾经的不愉快,诗风很反感异性的一些暧/昧动作。
最普通的肢体接/触是可以的,但是太过暧/昧的,她不行。
这也算是她的心理障碍。
有句话说得很好,最好的心理医生,一定是病入膏肓的患者。
诗风很平静地对莫逆说:“莫先生,不要动手动脚。”
莫逆说:“我找到了。”
诗风皱眉,“什么?”
莫逆看着她,一字一顿:“你是可以救我的人,诗风。”
诗风:“……”
怎么办,好像又把话说死了。
作为心理医生,诗风自认为自己还算挺能说的,之前应付过的病人也有各种刁钻的问题,有的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不过诗风最后总能找到和他们沟通的办法。
但是,莫逆……诗风有些无能为力。
酝酿了一会儿,诗风准备换个方法和他聊。
她对莫逆说:“人要克服焦虑和恐惧是很难的,我有过一段特别黑暗的过去。但是我走出来了。只要足够强大,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挡你。”
莫逆的注意力被“黑暗的过去”几个字吸引。
他问诗风:“有多黑暗?”
有多黑暗呢?
就是觉得多活一秒钟都是煎熬,不想和任何人交流,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不停地哭,偶尔还会自/残。
那段过去太过沉重,诗风每每回忆起来都会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她做了个深呼吸,对莫逆说:“我曾经自杀过六次,都没有成功。”
说着,诗风把手腕上的玉镯子摘下来,给莫逆看着自己的伤疤。
歪歪扭扭的,好几条。
其实不怎么明显,但挨近了看是真的挺可怕的。
莫逆有些不可思议。
他问诗风:“为什么?”
诗风微笑着说:“因为以前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承受不了打击,就得了抑郁症。大半年的时间,我割了三次腕,吃了两次安眠药,用头撞了一次墙。不过我都没有死成。后来我接受治疗,慢慢地觉得,活着特别好。”
那段过去对诗风来说太过沉重,但是和过去比,她已经进步了太多。
至少现在她已经可以用轻描淡写的态度和别人说起它,这是很不容易的。
莫逆握住诗风的手腕,他用手指摩挲着她的那几道伤疤,喃喃自语:“艺术品。”
诗风不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很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对于不懂的事情,诗风从来不会乱说。
莫逆握住诗风的手腕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诗风。
他捏住诗风的下巴,说:“给我做模特。”
诗风:“……啊?”
☆、第五章
第五章。
莫逆握着诗风的胳膊,继续给她解释:“当我的模特。我画你。”
诗风有点儿不好意思,她试图把手抽回来,但是莫逆握得太紧了。
诗风为难地说:“不好意思,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你需要模特的话可以找个更专业的……”
莫逆依旧不放手,他认真地盯着诗风,“下个月的画展,还有一副画没有出来。你的胳膊,好看。”
诗风这才理解莫逆的意思,原来他只是想要画手腕这一块儿。
诗风也不是矫情的人,想了想以后,她便点头答应了莫逆的要求。
“好吧,那我帮你。你准备什么时候画?”
莫逆松开诗风的手,站起来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画架。
“就现在吧。”
诗风也站起来,“好啊。”
——
诗风跟着莫逆走到了画架前,这不是她第一次接触画画的东西,但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画板。
诗雨是学美术的,偶尔也会在家里画画,不过她用的画板没有莫逆的这么大。
诗风仔细观察了一下莫逆的画板,发现画板的一个角上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诗风用手碰了一下那个地方,她有些好奇地问莫逆:“这里是打火机烧到了么?”
莫逆看了一眼那个地方,淡淡地说:“烧画的时候烤焦了。”
诗风讶然,“为什么要烧画?”
难道他们搞艺术的人都有这种怪癖么?
之前诗风接触过一个学音乐的患者,她从小就开始学大提琴,后来一次比赛失败,她受了打击,把所有的大提琴都给烧掉了。
莫逆拿了一张水彩纸钉到画板上,“因为画得垃圾。”
诗风:“……哦。这样啊。”
她还能说什么呢?
艺术家,有个性,和他们这种凡夫俗子一点儿都不一样。
莫逆把纸钉好之后,就开始安排诗风的位置了。
他指了指距离画架一米之外的那个凳子,“你坐那里。背对着我。”
诗风按照莫逆的要求坐过去,坐下来之后,她问莫逆:“然后呢?”
莫逆说:“刚才我握过的那只手伸到背后,疤要让我看到。”
诗风照做。
差不多摆好姿/势之后,莫逆弯腰从地上捡了一支铅笔打型。
莫逆画画有个习惯,不管是什么类型,他都习惯用6b铅笔打型。
这次,莫逆是准备画油画的。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莫逆就把轮廓打好了。
打型的时候,他总是会眯起眼睛。
诗风虽然背对着莫逆,但她能很清楚地感觉到莫逆的目光有多炽烈。
诗风保持着一个姿/势,慢慢地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自己对莫逆的感觉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诗风看得清自己的内心,在莫逆之前,诗风从来没有对一个陌生男人这样过。
仔细算一算,她和莫逆从正式认识到现在也不过一个多礼拜的时间,根本算不得多熟。
而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轻而易举地就答应了给他当模特这件事。
**
诗风维持一个姿/势整整三个小时,当莫逆说结束的时候,她的胳膊已经疼得放不下来了。
诗风的身体有旧疾,当初刚生完孩子就跑出来。
原本应该坐月子养身体,她却经历了正常人都无法承受的旅途颠簸。
人们经常说,月子里没有养好身子,落下来的毛病会跟一辈子。
这对诗风来说,绝对是血的教训。
因为当初生产大出血,她的身子本来就虚,再加上后来淋雨,坐车,回到家的时候,诗风的身子都要垮了。
虽然后来有补,但是诗风还是会经常胳膊疼腰疼腿疼,没办法做什么重活儿。
……
莫逆看到诗风疼得皱眉的表情,直接把画笔扔到地上走到了她身后。
莫逆捏住诗风的胳膊,轻轻地揉了几下,慢慢地帮着她往下放。
诗风当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在她看来,莫逆是个不解风情的人,这种体贴的动作由他做出来,诗风简直惊讶得要死。
胳膊完全放下来之后,诗风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
但坐了三个小时,她的腿早就麻掉了,从凳子上起来的时候,没有站稳。
于是,诗风再一次跌到了莫逆怀里。
莫逆的身上还有油画颜料的味道,很难闻很呛人,诗风特别不/雅观地打了几个喷嚏。
莫逆也没在意这事儿,他低头看着诗风的小腿肚,摁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到了凳子上。
等诗风坐下来之后,莫逆蹲到她面前,用手抓住她的小腿肚力道适中地揉/捏着。
莫逆个子很高,蹲下来的时候,脸不小心碰了下诗风的胸口。
这个姿/势简直是尴尬到了极点,诗风特别不自然,腿越来越僵硬。
莫逆在诗风小腿肚上拍了一下,声音沙哑地提醒她:“你放松点。肌肉绷太紧了。”
诗风听完这话之后好长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倒是没有因为这句有歧义的话脸红,但是……这话听着真的是挺那什么的。
诗风轻轻地动了一下腿,她十分客气地对莫逆说:“现在好了,莫先生,你可以起来了。”
莫逆没再说什么,松开诗风的小腿肚站了起来。
莫逆站起来之后,诗风只能看到他的胸口,没了眼神的对视,她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莫逆和诗风说:“不用坐了。帮我看看儿子吧。”
诗风这才想起来莫南骁还在楼上睡觉,她从凳子上起身,“莫南骁在哪个卧室?”
莫逆说:“楼上左边第一间。”
诗风点点头,然后用最快的速度上了楼。
**
诗风推开莫南骁卧室的时候,他已经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发了很久了。
孩子身上没有穿衣服,诗风有些担心他,赶紧走上去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多余的伤口。
确定莫南骁没有受伤,诗风才放下心来。
她从房间的衣柜里给莫南骁拿了一套衣服出来,轻声哄着他。
“南骁,老师给你穿衣服,我们下楼,老师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莫南骁像是没听到诗风说话一样,不为所动。
于是,诗风耐着性子继续劝他:“我们穿衣服,听话好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莫南骁突然就激动了,他把衣服从诗风手里拽过来,随便往身上套。
套了几次没有成功,他暴躁地把衣服扔到地上,开始大哭。
“妈……妈妈……”
莫南骁一边哭一边喊。
听到“妈妈”这个称呼的时候,诗风心头一紧,差点窒息。
她想起了自己当初生下的那个孩子,如果他还在,现在一定也会叫妈妈了。
不行,不能再想了。
诗风及时地刹住车。
她伸手把莫南骁抱在怀里,柔声安抚着他的情绪。
过了十多分钟,莫南骁总算是平静下来了。
诗风把握好时机,给莫南骁穿好了衣服,然后耐心地给他洗脸洗手。
……
结束之后,诗风带着莫南骁下了楼。
正在画画的莫逆听到动静之后,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视线再也移不开了……
有那么一瞬间,莫逆竟然觉得,诗风和他儿子很像一对母子。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完全是没有交集的人,怎么可能。
莫南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了对画画的热爱。
莫逆画画的时候,他会很安静地坐在他后侧方看着他。
莫逆时常一画好几个小时,莫南骁可以一直坐着看。
这次也一样,刚一下楼,莫南骁就搬起他时常坐的那个小凳子找准位置坐了下来。
诗风看着莫南骁这一系列动作,格外惊讶。
刚才的莫南骁,看起来和正常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诗风惊喜得不行,她走到莫南骁面前蹲下来,拉住他的小手,温柔地问:“你喜欢看爸爸画画是吗?”
莫南骁没有反应。
诗风继续耐心地引导他:“如果喜欢的话,你就对老师点一下头,像老师现在做的一样。”
说完之后,诗风给莫南骁做了一下点头的动作。
莫南骁盯着诗风看了一会儿,终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诗风激动地抱住他,莫大的成就感让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尽管这样,她还是在嘱咐莫南骁:“你喜欢什么,就要点头,点头就代表喜欢,南骁你要记住……知道了吗?”
莫南骁没有给诗风回应。但诗风相信他一定听懂了。
莫南骁是诗风做自闭症特教的几年里遇到的第一例阿斯伯格的病例,有的人一辈子都遇不到一例。
莫逆低头看着诗风,脸上的表情不自觉柔和了很多。
似乎是感觉到了莫逆在看这边,诗风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他,两个人的视线碰/撞,摩/擦。
……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奇怪。
诗风对这种事情是很敏感的,意识到气氛不对劲,诗风主动开口和莫逆说话。
她问莫逆:“莫南骁经常看你画画吗?”
莫逆冲她点头,说:“他四岁我开始单独带他。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喜欢坐我后面看。”
诗风说:“这说明他是喜欢画画的,你可以培养他这方面的兴趣,顺便也可以交流父子之间的感情。对孩子的康复治疗也是很有帮助的。”
莫逆弯腰,从工具箱里的小铁盒拿出一支雪茄和一盒火柴,动作利落地把烟点燃。
他吸了两口烟,吐出来的烟圈将他的脸挡了一大半。
诗风基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她担心地看了一眼莫南骁,然后直接走到莫逆面前,把他手里的烟夺了过来。
诗风动手抢的时候,莫逆已经把烟放到了嘴边。
所以,诗风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莫逆的嘴唇。
“……不好意思啊。”
诗风和他道歉,“不过你还是不要在孩子面前抽烟了。父母要做孩子的榜样,这样孩子才能树立正确的价值观。”
莫逆看她:“嗯,知道了。”
诗风走到木桌前,把烟在烟灰缸里捻灭。
还有半支没有抽,诗风把它放到一边。
她转过身对莫逆说:“这个剩下的还可以抽。”
莫逆说:“节约。”
诗风微笑,“应该的。”
莫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六点半了。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然后将视线转向诗风。
他邀请诗风:“一起吃饭吧。”
☆、第六章
第六章。
诗风本来想拒绝的,但是看莫逆态度这么好,再想想莫南骁,她就不忍心了。
诗风对莫南骁这个孩子喜欢得紧,和他相处的每一分钟,她都格外珍惜。
于是,诗风也没有推脱,点头答应了莫逆的邀请。
莫逆身上还沾着油画颜料,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诗风。
莫逆问她:“用不用换衣服?”
诗风当下就被莫逆问懵了。
这种问题。她怎么回答都不对。
或者说,是莫逆这个问题问得不合适。
不过,莫逆好像从来没有按常理出过牌。
这么一想,诗风也觉得没什么了。她看了一下莫逆身上的颜料,好像的确是有些多了。
白色的背心上头,沾了别的颜色以后看得特别明显。
诗风很中肯地给莫逆建议:“应该换一下吧,这样出去不太好看。”
莫逆说,“我换。”
丢下这句话,他就上楼换衣服去了。
诗风和莫南骁在楼下等他。
莫南骁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小凳子上,目光一直停留在莫逆刚才画的那张画上。
诗风走到莫南骁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副画。
一张一开的纸上,只有手腕和手,背景是白灰,还有一些星星点点的红色。
诗风看着那副画,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唔,原来她的手那么好看啊?她以前怎么没发现。
**
莫逆很快就换好衣服下来了,他穿了一套黑灰色的运动服,特别宽松。
其实这样打扮是很显年轻的,不过……莫逆好像好几天没有刮胡子了。
所以,他这么穿,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莫逆下楼之后,直接走到了莫南骁面前把他抱了起来。
莫南骁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也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其实这已经算很好了。
最起码,莫南骁心里肯定不排斥莫逆。
或许,这是最适合他们父子两个人的相处方法。
诗风跟着莫逆走出去,上车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了后面,莫南骁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路上,莫逆问诗风:“想吃什么?”
诗风说了一个俗得不能再俗的答案,她说:“随便,我什么都可以。”
莫逆说:“那吃浙菜。”
诗风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几分钟,她笑着答应下来莫逆的要求:“嗯,浙菜就浙菜。”
……
最后,莫逆带着诗风来了一家杭州人开的餐馆。
这里有地道的浙菜,莫逆平时经常从这里买菜回去给莫南骁吃。
他做的饭不好吃,莫南骁有时候不愿意吃,后来莫逆就很少做了,基本都是在外头买。
莫南骁上学的时候,他就吃速食面或者泡面。
点菜的时候,诗风全程都没有说话。
莫逆点了几个平时常吃的菜,然后和服务生要了一壶开水。
服务员将水壶端上来之后,莫逆给莫南骁还有诗风一人倒了一杯水。
“喝。”
莫南骁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水,小孩子不懂事,也不知道水是烫的,刚喝进去就被烫得吐出来了。
孩子的情绪很不稳定,诗风赶紧搂住他柔声安抚。
莫南骁始终没有平复下来,不停地打诗风。
因为诗风搂得太紧,莫南骁直接端起水杯把一杯水泼到了诗风身上。
滚烫的水从衬衫的领子里流进去,诗风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疼,但是她不忍心责怪莫南骁。
莫逆走上来把莫南骁抱到一边的凳子上。
他从纸抽盒里抽了几张纸,弯下腰给诗风擦了擦衣服上的水。
诗风今天穿了白衬衫,湿-透了之后都能看到内-衣的颜色。
莫逆这个动作让诗风有些不适应,她将纸巾从莫逆手中抢过来。
“我自己来吧,谢谢。”诗风这样对莫逆说。
莫逆也没说什么,坦然地松了手。
**
还好,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菜上来之后,他们三个人就开始吃饭了。
莫南骁会用筷子和勺子,会自己吃饭。这些都是诗风教的。
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教会。
吃饭的时候,诗风表现得很大方很得体。
她没有因为自己和莫逆之间暧昧的气氛故意克制自己的行为举止,平时怎么吃,现在就怎么吃。
“我喜欢浙菜。”中途,莫逆突然这样对诗风说。
诗风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微笑,“嗯。我在浙江呆过一段时间,有的菜挺好吃的。”
莫逆盯着诗风看了一会儿,那种熟悉的感觉不断地涌起,涌到喉咙眼,他说话的声音都哑了。
“你什么时候在浙江呆过?在哪个城市?”
诗风自动忽略了莫逆的第一个问题,直接回答第二个:“我在杭州下头的淳安县呆的。不在市区。”
莫逆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他一直盯着诗风看,似乎是要通过她回忆什么事情。
被莫逆这么看着,诗风都不好意思吃东西了。
她放下筷子,问莫逆:“怎么了?”
莫逆回过神来,摇摇头。
他说:“画展的时候你记得带你妹妹一起过来。”
诗风:“……”
她不得不再一次感叹:莫逆的思维方式简直就是坐了过山车,这话题跳得,人根本就没有招架。
诗风消化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莫逆的要求,她说:“嗯,我今晚回去和她说。”
吃过饭之后,诗风准备坐地铁回家,她和莫逆告别的时候,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莫南骁拉住了她的手腕。
诗风低头看着莫南骁,莫南骁也看她。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向她传达一个信息——不要走。
莫逆瞥了一眼莫南骁和诗风拉在一起的手,然后迅速地抬起头。
他看着诗风,说:“送你。”
诗风不好意思地说:“那麻烦你了。”
……
这是莫逆第二次送诗风回家了。
好巧不巧,这次又被诗雨看到了。
和莫逆告别上楼之后,诗风又被诗雨拖着审问了好半天。
刚一进门儿,诗雨就拖着诗风坐反了沙发上。
她一本正经地看着诗风,“姐,我看清楚了,那真的是豪车。保时捷卡宴,你懂不懂啊?”
诗风摇摇头,“不懂。”
诗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姐,那车少说也得一百多万。哎……你怎么这么不识货?”
诗风说:“我不关心这个,别人的东西再好我也不会看。小雨,你也记住这句话。”
诗雨无奈地点点头,她对诗风说:“好啦我知道啦。我只是关心你的未来嘛……你要是能找个条件好的,我和爸妈就放心了。”
当年诗风从浙江逃回临沂的时候得了重度抑郁症,全家人都对诗风有歉意。
后来虽然在尽力弥补,但心里依旧过不去。
家里的人最大的希望就是让诗风找个对她好,不嫌弃她的男人。这样一辈子也算是圆满了。
毕竟经历过那样的事情,还生过一个孩子……
现在社会虽然开放了,但也没几个男人能接受。
……
诗风明白诗雨的用心,她也没有隐瞒诗雨,“送我回来的人是你的偶像。我才知道,他儿子是我班上的学生。”
诗雨不可置信地看着诗风,“什么?!你是说……moniki?不是吧……我怎么觉得自己在做梦……”
诗风说:“我也是才知道的。你打电话跟我哭诉的时候,他就在我旁边。”
诗雨懊恼地跺脚,“啊!那他是不是听到我的声音了啊?啊啊啊,我竟然在男神面前这么丢人,姐,我不要活了……”
诗风白了她一眼,说:“他说了,画展那天我可以带你过去。”
“真的吗?”诗雨激动得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太厉害了吧,姐,你好牛。”
看着诗雨兴奋的样子,诗风无奈地笑笑。
有时候,诗风会很羡慕诗雨。
诗雨是属于那种活得没心没肺的姑娘,有什么负面情绪都不会停留太长时间。
诗风就不行,她对情绪这东西很是敏-感,所以总是深受其害。
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她都做不到像诗雨这样。
诗风微笑地看着诗雨,继续说着让她振奋的消息:“唔,我现在是你偶像的心理医生。”
诗雨皱眉:“啊?我偶像有心理疾病吗?不会吧……哎不对!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他儿子在你班上?他都有儿子了?”
诗雨刚才兴奋得不行,都没注意到这些问题。
现在想起来,她简直要幻灭了。
诗雨从小学就开始学画画,一直坚持到现在。
iki是她初中开始喜欢的画家,诗雨是典型的少女心,她收集了很多moniki的资料,但是……
资料上没有说他有病,更没有说他有儿子啊!
诗雨就跟失恋了似的,诗风看她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她对诗雨说:“有些人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完美。”
诗雨叹了口气,然后又打起精神和诗风八卦:“那,我偶像帅不帅?我偶像的儿子是私生子吧?”
是私生子吗?诗风回忆了一下第一次和莫逆见面时候他说过的话。
那个时候,他说他的妻子死了。
想了想之后,诗风对诗雨说:“我也不太清楚他的感情状况。”
诗雨说:“啊……好吧。我以为你身为他的心理医生会知道这些呢。”
诗风被诗雨逗笑了,“今天是我当他心理医生的第一天,我哪里知道那么多。他的情况我还不清楚。”
诗雨问:“那他是什么病啊?也是抑郁症吗?”
诗雨用了“也是”。
诗风很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语。
“他比我严重。”诗风淡淡地说,“他是精神分裂症。”
☆、第七章
第七章。
诗雨听完之后有点儿失望,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她拉住诗风的手,一本正经地说:“姐,医治我男神的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把他治好哈。”
诗风:“……”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和诗雨有代沟。
性格原因,诗风从来没有疯狂地喜欢过一个人。
所以她也没办法理解诗雨的心情。
在客厅和诗雨聊了一会儿天儿,诗风就回去卧室休息了。
**
莫南骁一个礼拜的假很快就到了,头上的伤口拆线以后,他开始继续上学。
因此,诗风也可以正常上班了。
自闭症康复教育的机构里,每个班上平均只有三个学生。
这对特教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自闭症儿童接受外界信息需要很长的时间,曾经有一个老师,教一个动作教了三个月。
教会的时候,那个老师哭了。
诗风当时在她旁边站着,她知道,她是喜极而泣了。
……
莫南骁一整天都挺正常的。
他是康复机构里唯一一个高功能自闭症儿童,几乎每个人都在关注着他的动向。
大家都清楚,所有的孩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是有可能像正常人一样独立生活的。
他就像大家的希望。
**
下午放学之前,诗风接到了莫逆打来的电话。
诗风没有存过莫逆的手机号,看到陌生号码的来电,她犹豫了几秒钟才接起来。
诗风的声音很柔和:“你好,请问哪位?”
“我。”
莫逆只回答了一个字。
很奇怪,只一个字,诗风就听出来他的声音了。
与此同时,她觉得自己的心猛跳了几下。
这个声音——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诗风客气地问他:“莫先生啊,有什么事情吗?”
莫逆说:“今天晚上你来一下。”
诗风有点儿懵,她想了想,好意提醒他:“莫先生,心理辅导一周一次。”
莫逆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痛苦,他攥紧手机,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救我。”
诗风听莫逆声音不对劲儿,赶紧答应下来:“好,你别着急,我下班了一定过去。”
“好。”莫逆说,“我去接莫南骁,你等着。”
诗风还没来得及回应,莫逆就把电话挂了。
……
因为答应了莫逆晚上过去,所以放学之后,诗风拉着莫南骁下了楼。
等了几分钟,莫逆的车就停在了他们面前。
这是诗风第一次细致观察莫逆的车,的确是挺精致的,可能真的是豪车。
诗风和莫南骁坐到了后座,跟上次一样。
上车之后,莫逆很快就发动了车子。
他没说话,诗风也没有说,莫南骁更不可能说。
车里一直死气沉沉的。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家门口。
诗风正准备抱莫南骁,就被莫逆抢了先。
诗风叹了一口气,然后下车,跟着他们父子两个人进了门。
进家门的时候,是六点。
莫南骁的生物钟是这样的:六点钟一进门就吃晚饭,吃过以后洗澡睡觉。
七点半之前,他一定得躺在床上。
进门之后,莫逆一边脱外套一边问诗风:“会做饭么?”
诗风点点头:“会。”
莫逆说:“给他煮碗面吧。”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诗风直接就答应下来了。
莫逆将她带到了厨房,诗风就开始做饭了。
切菜的时候,她才猛地惊醒:她现在做的事情……好像一个保姆。
家里有买好的手擀面,诗风很快就做好了。
莫逆招呼莫南骁吃完饭,就抱着他上了楼。
诗风想找个机会跟他说话都没找到。
于是她只能耐心地等。
**
七点十分,莫逆从楼上下来。
等他站到面前,诗风才问他:“你晚上找我就是做饭的事情吗?”
莫逆抓住她的胳膊,“出去说。”
诗风皱眉,被莫逆拽到了外头的院子里。
莫逆家的院子里除了他的车之外什么都没有。
莫逆拉着诗风到了车前,拉开后座的门。
“坐上去。”
诗风微笑,按照莫逆的要求坐了上去。
诗风上去以后,莫逆也跟着坐到了他身边。
卡宴的后座还算宽敞,两个人坐并不会贴得特别近,但诗风还是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从上车之后,她的心跳就没慢下来过。
莫逆没做什么过分的动作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他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两支烟出来。
他把左手上拿着的那支烟递给诗风,“抽一根吧。巧克力味的。”
诗风看着莫逆认真的表情,挥了挥手:“我真不抽。”
莫逆没管她拒绝的话,拿了打火机把烟点燃,放到了她嘴边。
莫逆盯着她的眼睛,说:“抽。”
诗风无奈地问他:“你为什么一直让我抽烟啊?”
莫逆说:“想看看你抽烟什么样子。”
“好吧。”诗风妥协。
她用指头夹住烟,放到嘴边深吸了一口,张嘴轻轻地吐出烟圈。
莫逆凑到诗风面前,闭上眼睛嗅着烟味,脑海里不断地涌起六年前的记忆。
惊慌失措的女孩子,惨烈的哭声,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莫逆的太阳穴突然开始涨`疼,他猛地睁开眼睛,抓住诗风的肩膀。
“……怎么了?”诗风茫然地看他。
看到他痛苦的表情时,诗风下意识地抬手摸上了他的额头:“你不舒服了?”
莫逆低着头,呼吸粗`重,他弯下腰,把头靠到诗风的肩膀上。
他这样子看起来特别痛苦。诗风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后背,柔声安抚他:“没事了……”
☆、第八章
第八章。
莫逆的样子,看起来像是犯病了。
诗风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安抚他的情绪,不要让他做出什么疯狂的行为。
她也顾不得什么得体不得体,两只胳膊轻轻地环住莫逆的腰。
她的手缠上来的时候,莫逆眼前闪过一道白光,身体`内兴奋的因子一下子被点`燃。
莫逆摁着诗风的后脑勺,将她的嘴唇贴到他脸上。
诗风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钟之后,她用力地推了一把莫逆的肩膀。
“你冷静一点。”诗风这样对莫逆说。
莫逆看着她的眼睛,手上的力道一点儿都没有放松。
“你为什么要走?”
“我不走,不会走的。”
诗风回答得很温柔,生怕莫逆不相信,她又连续重复了好几遍。
“我真的不走。我对天发誓。”
后来莫逆总算放开了她。诗风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莫逆逐渐平静下来的表情,找准机会问他:“还有别的事情吗?”
莫逆点点头,他抓住诗风的手,盯着她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六年前,你在哪里?”
诗风面无表情地回答:“忘记了。”
莫逆手上的力道大了一些,他继续问:“你认识我么?”
诗风点点头,“认识。你是莫逆。莫南骁的爸爸。”
听到这个回答,莫逆失望地松开了诗风的手。
他说:“找不到了。”
诗风不知道莫逆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很温柔地安慰他了。
她对莫逆说:“总有一天会找到的,只是时间问题。”
莫逆没有说话。
诗风继续安慰他:“真的没关系,你想想,你有儿子,还有我这个朋友。”
诗风笑得很温柔,“如果你愿意,我会一直当你的朋友。”
莫逆还是不说话。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诗风,眼神和之前一样难以捉摸。
诗风也没有回避躲闪,睁大眼睛和他对视着。
……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差不多五分钟。
在诗风毫无招架的时候,莫逆撩`起她的头发,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很疼,诗风倒吸一口凉气,眉毛紧蹙。
“你来当我儿子的妈妈。”莫逆贴在诗风耳边这样说道。
诗风当下就愣住了,她抬起手来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地问莫逆:“你说,我?”
莫逆说:“是。”
诗风抱歉地对他说:“不好意思莫先生……我胜任不了。”
**
乘地铁回家的路上,诗风满脑子都是莫逆之前在车上说过的那些话。
想得太专心,她差点坐过站。
回家之后,诗雨没在。
诗风拍了拍额头,到卧室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做心理咨询师以后,诗风几乎没有再因为任何事情这样失魂落魄过。
为了让自己清醒一点,诗风站在淋浴下,让水柱从头冲到脚。
洗过澡之后,诗风的状态终于恢复了一些。
她躺倒在床上,缓缓地闭上眼睛,许是因为太累,诗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六年前,那段她最不愿提及的回忆里。
——
她被关在一间阴暗潮湿的小屋里,见不了一丁点儿的眼光。
她的手和脚都被捆着,动都动不了一下。
她偶尔能听到外头的人凶神恶煞地说着她听不懂的方言。
这个时候,画面一转,她躺在了一张双人床上,身边有一个高大的男人。
她看不清楚他的脸。
他原本很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告诉她“不要害怕”,但过了几秒钟之后,他突然变得无比暴`虐。
一整夜,诗风都在重复做这个梦。
早晨六点钟,诗风从噩梦中醒过来,满头大汗。
她从床上起来,抬手拍了几下胸口,过了十几分钟才缓过来一些。
诗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做过这个梦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渐渐遗忘了当初的事情了,没想到竟然记得这么清晰。
那个男人,那段回忆,在她的脑海里刻得如此之深。
**
因为做了噩梦,诗风的脸色特别不好。
吃饭的时候,诗雨问她:“姐,你生病了?”
诗风喝了一口粥,然后冲她摇了摇头,“昨天晚上没睡好。”
诗雨一脸担心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诗风得抑郁症的那段时间,诗雨才刚上初中。
那个时候,诗风的脸色每天都是这么难看。
后来她的病痊愈了,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今天再看到,诗雨担心得不行。
当初医生就说过,抑郁症是有可能复发的。
诗风明白诗雨的担忧。她冲诗雨微笑了一下,“放心,真的只是没睡好。”
诗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地建议诗风:“姐,我觉得你还是尽快找个男朋友吧。只有这样,你才能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
类似的话,诗风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诗雨说过,她爸妈也说过,所有知道她经历的亲戚朋友都这么说过。
只不过,诗风一直没有听他们的话。
但是这一次,诗雨说到男朋友的时候,诗风脑袋里突然闪过了莫逆的脸。
男朋友……能是他那样的么?
“姐,我觉得你应该找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阳光一点的。”
诗雨不断地给诗风提建议,“你就相一下亲嘛,说不定就遇到合适的了。”
诗雨一个人兴致勃勃地说了很长时间,诗风一直没有接话。
等诗雨说完之后,诗风放下碗,说:“我上班去了。”
“哎!姐你——”
诗雨看着诗风的背影,被她气得够呛。
……
诗风本来以为诗雨这次和之前一样,只是说说而已。
没想到的是,这厮真的给她报了相亲,把她的资料送到了婚姻介绍所。
诗风接到介绍人的电话时,把诗雨宰了的冲动都有。
接下来的三四天,诗风没有再见过莫逆。
他好像是在刻意躲着她,接孩子的时候都不会碰见。
周五晚上,诗风给莫逆发了一条短信。
【明天的心理咨询还做吗?】她这样问他。
他们之前定好了,每个礼拜做一次心理咨询,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都是在礼拜六。
但是这几天莫逆一直没联系过诗风,诗风对这事儿也没底了。
短信发过去之后,诗风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等到回复。
不过,莫逆的回复和她问的问题一丁点儿的关系都没有。
莫逆发来一条彩信,是他新画的一张画,诗风仔细一看,才发现画上的人是她。
准确地说,应该是正在抽烟的她。
不得不承认,莫逆是当之无愧的画家。
他画出来的人物,神韵和气质都是有的。
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诗风一下子就明白了莫逆为什么一直执着于让她抽烟了。
诗风把照片保存到手机里,然后给莫逆回了一条短信。
她说:真漂亮,你画得太好了。
不一会儿,莫逆的回复就到了。
他说:明天来救我。
诗风现在已经习惯莫逆跳跃的思维和不同常人的脑回路了。
所以,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不会惊讶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后,诗风没有再回莫逆的短信。
**
第二天,诗风一觉睡到自然醒,在家里吃过午饭之后,就坐地铁到了莫逆家里。
诗风今天穿得比较随意,是一条灰色的吊带裙,脚上配了一双白色帆布鞋,运动风十足。
七月份,北京的天气特别地热。
诗风赶到莫逆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
人出汗的时候,毛孔是全部张开的,这个时候人是特别脆弱的,如果有什么邪`风吹过来,特别容易生病。
然而,莫逆家里的空调常年都是十六度。
诗风从将近四十度的室外走到十几度的室内,冻得直打哆嗦。
莫逆随手拿起一件外套,给诗风批到了身上。
诗风感激地看着他,“谢谢。”
莫逆低头看了一眼诗风脚上的帆布鞋,说:“脱`了鞋吧。”
诗风问:“换拖鞋么?”
问完之后,诗风就后悔了。
其实上次她来的时候就想换拖鞋来着,但是他这里根本就没有女式拖鞋。
诗风的脚是36码的,穿男士拖鞋也不像样子。
莫逆没回答诗风的问题,他直接蹲下来,把诗风脚上的帆布鞋解开,不顾她的反对脱`了下来。
诗风脚上穿了双白色的袜子,特别低的腰。
莫逆给她脱鞋的时候直接把袜子也脱`掉了。
地板上特别冷,诗风身子又不好,站了一会儿就不行了。
她拍了拍莫逆的胳膊,“你想让我做什么?”
莫逆站起来,低头和她对视着。
他的眼神滚烫,诗风觉得自己被他盯得浑`身都要烧起来了。
就在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的时候,莫逆开口说话了。
他说:“昨天买了你的拖鞋。”
诗风:“……”
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所学的那些知识和定律,在莫逆身上完全不能套用。
比如现在,如果从恋爱心理学的角度出发——
男人和女人眼神接触这么长时间,接吻的可能性将近百分之八十。
然而,这个定律对莫逆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诗风拍了拍额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放到一边。
她按照莫逆的指示,从鞋柜里拿出来唯一的那双女士拖鞋穿到了脚上。
不大不小,尺寸特别合适。
拖鞋是黑色的,莫逆选的。
他喜欢黑色,更喜欢黑和白的对比。
诗风的脚丫子特别白,穿黑色好看极了。
换好鞋之后,诗风走到沙发上坐下来。
她抬头问莫逆,“可以开始了么?”
莫逆动动嘴唇,“开。”
诗风说:“你坐茶几对面。”
莫逆问:“为什么?”
诗风说:“社会心理学专家做过一项调查,人们更喜欢和坐在对面而不是坐在身边的人交流。所以,心理咨询师和患者要面对面。”
莫逆直接把茶几踢到一边,拉了个凳子坐到了诗风面前。
他说:“这样就行了。”
诗风:“……”
☆、第九章
第九章。
诗风是真的无语了。
此时此刻,她特别想挖开莫逆的脑子看看它是怎么长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大脑才能诞生这种奇怪的脑回路。
莫逆个子高,坐在凳子上还是比坐在沙发上的诗风高出很多,压迫感十足。
莫逆等了半天听不到诗风的回应,继续催道:“开始吧。”
诗风回过神来,迅速调整了一番情绪。
很快,她便进入了状态。
诗风问莫逆:“最近有没有再听到别的声音?”
莫逆想了想,“没。”
诗风问:“是什么时候开始听不到的?你还记得么?”
当然记得。
“从你成为我的心理医生之后。”
莫逆这样回答她。这是事实,他没有乱说。
自从诗风成了他的心理医生,他就再也没有听到过那个声音。
医生开的药莫逆也只吃了几顿就没有再继续了,但是他最近特别正常,空前地正常。
莫逆的回答让诗风有些吃惊,“真的么?”
莫逆说:“真的。”
这情况……诗风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诗风见过莫逆犯病的样子,她不认为莫逆那种情况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好转。
可是现在,莫逆看起来的确和正常人差不多。
诗风头疼得不行:这咨询还能做下去么?
见诗风没说话,莫逆又和她说:“你是可以救我的人。”
诗风被莫逆弄得不好意思了,她冲莫逆挥挥手,“不是的,这个还是看个人。是你控制能力比较好。”
“那天我和你说的话,你想清楚了吗。”
莫逆捏住诗风的下巴,轻轻地抬起来。
他的手指覆上她的嘴唇,轻轻地蹭`着。
这触感,很熟悉。
诗风清楚莫逆说的是什么事儿。
她没有装不懂,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她对莫逆说:“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诗风本来不是自卑的人,但经历了过去的那些事情之后,她就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从容自信了。
尤其是在找男朋友这方面。
现代社会虽然开放了,但是没有几个男人能接受一个为别人生过孩子的女人。
诗风一直不找男朋友,就是因为这个。她怕对方知道她的情况以后看不起她。
**
莫逆听完诗风的话以后,拿出了一支烟点燃。
他吸了一口烟,将烟雾从鼻子里呼了出来。
诗风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鼻腔里都是巧克力味。
吸过一口烟以后,莫逆才开口说话。
“我不介意你是什么样的人。”
诗风问他:“莫南骁的妈妈是什么样的人?你还记得么?”
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已经困扰莫逆这么多年了。
把那个女孩子带回家的那段时间,莫逆眼睛看不到,他对她唯一的印象就是她的声音。
但是,她那个时候已经不爱说话了。
起初,她对他的敌意很浓,开始的好几天都没有和他说过话。
过了一个多月,她才开始渐渐习惯他的存在。
他们的关系刚刚缓和一些,他就对她做了那种事情……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莫逆都会梦到那天晚上的事情。
她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他暴`虐的行径。
那天晚上莫逆是犯病了,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从回忆里抽身,莫逆的胸口憋得快要炸开了。
他盯着诗风,一字一句地说:“我觉得,你是他妈妈。”
……
诗风当时就愣住了。
她看着莫逆的脸,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些场景,紧接着,太阳穴开始涨疼。
她抬起手来捂住头,疼痛难忍,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莫逆伸手把诗风拽到怀里,用力地搂住。
“你哪里不舒服?”
这个声音……
诗风听得一阵恶寒,她用力地推开莫逆,站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
莫逆不知道诗风怎么突然会这样,他想走上去安慰一下她,但刚迈步子,就被诗风吼住了。
“你不要过来!滚开!”
诗风吼到最后都破音了。
这个声音,这个语调,甚至是这句话,都和莫逆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莫逆盯着诗风看了很长时间,他在想,世界上会不会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
莫逆很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听不到他的声音,诗风的情绪也平静了很多。
静下来之后,她做了个深呼吸,主动和莫逆道歉:“对不起莫先生……刚才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什么事情?”莫逆问她。
诗风摇摇头,“没关系……我们继续。”
诗风说继续,但是莫逆却没什么心思继续了。
他有一半的把握……当初的那个女孩子,就是诗风。
**
从莫逆家里出来之后,诗风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边是一个很温柔的男声。
“你好。”
诗风说:“是我。”
他说:“我知道。”
诗风做了个深呼吸,说:“我好像想起来他的样子了……你帮帮我,我不能想起来。我要忘记他。”
男人听过她的话以后,习惯性地沉默了几十秒,他对诗风说:“你要知道,你的病已经好了,你现在可以坦然面对那段过去了。你不需要再治疗了。”
诗风说:“可是我遇到那个人了。那个男人,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他还带着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他……”
“你不要激动,慢慢说。”
电话那边的男人,名字叫林增,是诗风的心理医生。
当年她患重度抑郁症的时候,就是林增把她治好的。
林增曾经给诗风做过催眠。
催眠这种事情有些悖/德,而且国内发展极其不成熟,所以业内是不怎么推崇的。但这种治疗方法对经历过创伤的人是很有效的。
催眠不等于埋藏记忆,这么多年了,诗风始终记得自己当初的经历,她忘记的,只是那个男人的脸。
她的潜意识想要逃避那段过去,所以做起来很容易。
但是,催眠并不能一步到位直接解决一辈子的问题,它只是给人一个相对延缓的缓冲期。
她和那个男人接触时基本都是晚上,当初林增问过诗风那男人长什么样子。
她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林增想,现在都过去六年了,回忆起来的可能性太小了。
……
诗风平静下来,把整件事情和林增说了一遍。
林增听完之后,只问了她一个问题。
他问:“你可以肯定他就是当初那个男人么?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你还记得他的长相吗?”
林增一个问题就把诗风问住了。
的确……时隔六年,就算她一切正常,都不一定能想起那个男人的样子。
更何况她还做过一次催眠——
等不到诗风的回答,林增继续说:“诗风,你相信我,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多巧合。你今天晚上吃一片安眠药,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诗风现在心理素质还不错,自我调整与自我修复的能力也很好,听过林增的开导之后,她的情绪稳定了不少。
的确,这个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多巧合,就算有,也不会在她身上应验。
当初那个男人,她早已记不清长相,所以,他肯定不会是莫逆。
**
诗风离开之后,莫逆给家里打了一通电话。
莫逆是在杭州出生的,但他不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他父母都是兰州人,因为工作的原因举家搬到了杭州。
莫逆还有一个姐姐,今年已经四十岁了。
当初,就是他和他姐姐把那个女孩子从人`贩子手里救回来的。
那段时间莫逆眼睛看不见,所以一直住在杭州的家里。
那天,莫婉带着莫逆到医院复诊,从医院回家,要经过郊区一条人烟稀少的路。
在那条路上,他第一次听到了那个女孩子的哭声。
莫逆给家里打的这通电话,正好是莫婉接起来的。
莫逆直接问她:“你还记得我带走的那个女孩子长什么样子么?”
莫婉被莫逆的问题惊到了,他大半年的时间没有和家里联系,好不容易打个电话回来,竟然是为了问这种几百年前的事儿?
再说了,她就见过一次那个女孩子,当时她蓬头垢面的,哪里能看得清楚她是个什么样子。
莫婉如实回答莫逆:“我不记得了,我就见过她一次,后来她不就被你带走了么。”
莫逆问:“那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么?”
莫婉:“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带她去公安局那会儿,她死活都不张嘴说话,身上也没有身份证,警`察问都问不出来。”
莫逆说:“知道了。挂了。”
“哎,你——”
莫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莫逆就把电话挂了。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莫婉无奈地叹气。
……
诗风听了林增的话,晚上睡前吃了一粒安眠药,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醒来之后,诗风的情绪已经恢复好了。
她觉得,昨天自己太过于敏`感了。
嗯,一定不会那么巧的。
莫逆说那句“你就是孩子的妈妈”,一定只是随口说说,没有别的意思。
毕竟,他说话就是那样的。
这么自我催眠了一整天,诗风已然恢复了正常。
周一到周五,诗风过得很好。
她和莫逆偶尔会碰到,诗风从来都没躲过他。
周五的时候,诗风牵着莫南骁下楼等莫逆,等到他的时候,诗风问:“你的画展是明天吧?”
莫逆点头,“是。”
诗风说:“嗯,那我明天带着我妹妹过去。几点开始?”
莫逆说:“八点半,早上。”
诗风笑着说:“嗯,那我们明天见。”
和莫逆说完话之后,诗风又蹲下来拉住莫南骁的手和他告别。
“明天我们还可以再见到,南骁,你和老师再见一下,好不好?嗯?”
诗风柔声哄着他,顺便给他示范了一下再见的手势。
莫南骁没有按照诗风的要求做,他死死地拽着诗风的手,怎么都不肯放开。
诗风抽了一下,他拽得更紧。
诗风无奈:“南骁,老师也得回家了。”
莫南骁抬起手来指了指莫逆的车。他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第十章
第十章。
诗风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看了一眼莫南骁,又看了一眼车里的莫逆。
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莫逆一直没有表态,诗风也不好上车。
诗风继续哄莫南骁:“乖,你上车,老师明天再看你,听话。”
莫南骁不说话,继续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拉着诗风,另外一只手执着地指着车门。
正在诗风为难的时候,莫逆开口了:“上车吧。”
听莫逆这么说,诗风才好意思上车。
她抱着莫南骁坐到后座上,然后关上车门。
莫南骁很高兴,坐上车之后拍了两下手。
诗风看到他的动作,惊喜不已。
她搂过莫南骁,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吧唧一声,特别响。
亲过之后,诗风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
她这样当着莫逆的面亲他儿子,好像有点不合适……
想到这里,诗风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恰好莫逆也在通过后视镜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撞到一起,诗风赶紧躲开。
说真的,诗风真的很怕和莫逆对视。
他的眼神就像一个有磁力的漩涡,时间久了,她一定会被卷进去。
这个觉悟,诗风很早就有了。
莫南骁这段时间对诗风越来越依赖,这一点,诗风感觉得到。
**
回去的路上,莫南骁一直靠在诗风的身上,这样的肢体语言,说明执行者完全信任动作的承受者。
诗风看着莫南骁的脸,心底一阵感动。
诗风带过不少孩子了,但莫南骁绝对是她最喜欢的一个。
莫南骁在诗风的身上靠了一路,车子停在家门口之后,他都没有起来。
莫逆第一时间下了车,打开车门把莫南骁从诗风身上抱了下来。
诗风尴尬地冲莫逆笑了笑,用最快的速度下了车。
诗风跟着莫逆一起进了家里,他家还是那么冷,不过这一次,诗风稍微适应了一点儿。
之前她每次都会被冻得打哆嗦,这一次没有。
进去之后,诗风走到鞋柜前把那双女式拖鞋拿出来,把脚上的高跟鞋换下。
莫逆和莫南骁父子两个人站在不远处盯着她看,这样的注视让诗风特别不好意思。
为了缓解尴尬,诗风主动找话。
她问莫逆:“你们平时晚上吃什么?我给你们做饭吧。”
莫逆盯着她,点头,“冰箱里有菜。你随便。”
莫逆是不挑食的,他对吃的没什么特别要求,能吃饱就好了,不追求味道。
诗风点了点头,然后就去了厨房做饭。
……
莫逆和莫南骁坐在沙发上等着,谁都没有和谁说话。
他们父子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这样,即使单独在一起也不会说话。
莫逆盯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向莫南骁:“你喜欢她?”
莫南骁沉思了几十秒,然后点头。
莫逆知道,点头这个动作也是诗风教的。
单从这个方面说,莫逆是很佩服诗风的。
他这个当父亲的都没有教过莫南骁多少东西,诗风却教了这么多。
想到诗风蹲在莫南骁面前耐心教他的样子,莫逆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他继续问莫南骁:“她当你妈妈,行么?”
这一次,莫南骁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几乎是下意识的。
莫逆看着孩子的表情,笑着对他说:“她就是你妈妈。”
**
诗风很快就做好了晚饭。
冰箱里正好有刚买的菜,她炒了两个素菜,又熬了一锅大米粥。
这是莫逆第一次吃诗风做的饭,味道怎么样他也不好评价。
但是他吃了很多。一顿饭吃完,诗风把厨房里收拾了一遍,然后准备离开。
结果,莫南骁又把她拽住了。
这会儿已经七点多了,到了莫南骁睡觉的时间了。
诗风蹲下来准备换鞋时,被莫南骁拉住了手。
诗风温柔地看着莫南骁,“南骁怎么了?老师该回家了,明天我们还能见到的。”
莫南骁没有反应,用力拽着诗风的胳膊往楼上拖。
莫逆走到诗风面前,说:“不用走了。”
诗风说:“我……”
“你和南骁一起睡。我一个人睡。”莫逆打断她的话。
有了莫逆这样的保证,诗风倒是放心了不少。
再看看莫南骁满脸期待,她不忍心拒绝。
于是……诗风留下来了。
诗风带着莫南骁到了楼上的卧室,耐心地给他洗澡,换睡衣,然后讲故事哄他睡觉。
结束之后,诗风已经满头大汗,头发有几缕贴到了脸颊边。
从莫南骁的卧室走出来,诗风正好撞上了莫逆。
她往后退了退,笑着对莫逆说:“他睡了。”
莫逆点点头,他往前迈了一步,抬起手来覆上诗风的额头,轻轻地擦了几下。
她额头上的汗全部都擦到了他的手心。
或许是因为莫逆的动作太温柔,诗风很长时间都没有缓过来。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目光碰`撞摩`擦,气氛很是微妙。
最后是诗风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样的气氛。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诗风回过神来,低头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点下接听。
是诗雨打来的电话。
刚刚接通,她就急急忙忙地问:“姐,你在哪儿?怎么还不回家?”
诗风说:“我今天晚上可能不回去了。你先休息,明天早上我联系你去画展。”
一听诗风说不回来了,诗雨立马就开始八卦了:“哎,不对……姐,你是不是跟男的在一起?什么情况?”
诗雨的嗓门比较高,这会儿又特别安静,诗风觉得莫逆肯定能听到。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莫逆,压低了声音对诗雨说:“我不和你说了,明天早上打电话。你一个人在家关好窗户,把门反锁了。挂了。”
为了避免诗雨再说出什么让人误会的话,诗风赶紧挂断。
莫逆全程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诗风,看她打完电话,莫逆说:“你跟我来。”
诗风握着手机,跟着莫逆走到了旁边的卧室。
到门口的时候,诗风停了下来。
莫逆一个人走到卧室,从柜子里拿了一件黑色的t恤递给诗风。
他说:“睡衣。”
诗风说:“谢谢你。那我去休息了。”
……
莫南骁的卧室里有浴室和卫生间,诗风洗了个很舒服的澡。
洗过澡之后,她穿上了莫逆给她的那件t恤。
莫逆的个子高,诗风穿了他的t恤之后就跟穿了一件睡裙差不多。
确定长短没问题,诗风赶紧把内`衣洗出来晾到了卧室的阳台上。
还好莫南骁房间里什么都有,不然诗风得尴尬死。
躺在床上,诗风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黑色t恤,脸颊发烫。
唔,她竟然穿了莫逆的衣服,还是贴`身穿的。
这行为简直太暧`昧了。越想越是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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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逆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一个澡。
洗过澡之后,他换了一套睡衣,然后从床头柜上拿起烟盒和打火机开始抽烟。
吸了几口烟,莫逆把笔记本电脑开了机,打开了监`控系统。
莫南骁睡的那间卧室是有针孔摄像头的,二十四小时都开着。
当初莫逆就是考虑到了莫南骁的特殊情况才安装的,没想到今天竟然派上了别的用场。
摄像头就在床边,莫逆一打开就看到了诗风露在外头的两条腿还有两只小巧的脚。
诗风的腿和脚很好看,莫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她的腿。
真的好看,不是那种皮包骨头的瘦,也算不上胖。
曲`线优美,圆润,比例协调。
她的脚很小,但是很肉,脚趾头红红的,看着很嫩。
莫逆抽烟抽得越来越猛,大脑中枢神经兴奋得不行,他连着抽了五六口,闭上嘴,让烟从鼻腔里散出来。
这样,舒服多了。
……
诗风认床,第二天早晨六点就醒过来了。
醒来之后,她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阳台拿昨天晚上洗出的内`衣,拿回来之后赶紧穿上。
换好衣服,她才松了一口气。
接着,她给诗雨打了一通电话,催她起床,然后她们两个人在展厅门口见面。
莫逆也起得很早,他今天刮了胡子,穿了一套运动服,看起来年轻了很多。
诗风走上去,笑着夸他:“今天这样很帅。”
莫逆:“哦。”
诗风问:“你和南骁早上一般都吃什么?我去弄点儿吃的吧。”
莫逆说:“吃奶。”
诗风:“……哦,这样啊。”
于是,诗风跟着他们父子两个人喝了一杯牛奶,吃了一颗鸡蛋,算是把早餐解决了。
吃过饭之后,三个人出发去了展厅。
路上,莫逆接了四五个电话,都是画展那边的负责人打来的,听他们谈话的内容,好像是在商量画展的相关事宜。
抵达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莫逆把车停在停车场,诗风拉着莫南骁跟着他一起走到了展厅门口。
诗雨已经等了快十分钟了,正准备打电话催诗风,就看到了她的身影。
与此同时,诗雨也看到了自己多年的偶像,还有她偶像的私生子。
诗雨脑子灵光得很,昨天晚上她给诗风打电话的时候就猜到了她肯定是在moniki家里过夜了。
“姐!”
诗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然后开始冲诗风挥手。
诗风这会儿也看到了诗雨,她把莫南骁交给莫逆,笑着对他说:“我去看看我妹妹。”
莫逆点点头。“去吧。”
诗风小跑着到了诗雨面前,刚停下来,诗雨就抓住她的胳膊开始跟她八卦。
“姐,昨天晚上你在我男神家里住的对吧?你们俩孤`男寡`女做什么了?嗷……有没有干`柴烈`火?”
诗风被诗雨的用词弄得无语至极,“你思想健康一点儿,行不行。”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诗雨嘻嘻一笑,用力拍了一下诗风的胳膊。
“我这不是为你着想么,moniki可是男神。和他干`柴烈`火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好不好?”
诗风看着诗雨花痴的样子,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是你梦寐以求的。”
诗雨一副被看穿的样子,“好吧,是我梦寐以求的。但是我男神眼里只看得到你一个人哟。”
说到这里,诗雨抬起手来指了一下站在诗风身后的莫逆。
莫逆只听到了“梦寐以求”四个字,他看了一眼诗雨,冲她微笑了一下。
诗雨抬起头来看着莫逆,花痴得好长时间都没有缓过来。
诗风在旁边站着特别无奈,她抬起手来戳了一下诗雨的胳膊,诗雨才回过神来。
然后,诗雨笑着和莫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诗雨。是你的粉丝。”
莫逆对诗雨点点头,没有再给她更多的回应。
莫南骁看到诗风之后就松开了莫逆的手,走上去拉住诗风。
诗风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小肉手抓住,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正好莫南骁也在看她。
诗风对莫南骁笑笑,然后抬头看向莫逆。
“我们能进去了吗?”
莫逆点头,“跟我走。”
**
诗雨自从看到莫逆之后就开始犯花痴,眼神一直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毕竟是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偶像,现在总算见到活的了,她不激动才怪。
虽然距离画展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但是场内已经有不少人了。
看得出来,莫逆在这方面还是挺有号召力的。
进场没多久,莫逆就被工作人员喊走了。
他本来想把莫南骁带过去让工作人员照看,但莫南骁死活都不肯松开诗风的手。
诗风看孩子这样,也不忍心推开他。
于是,她对莫逆说:“我带着他吧。反正我也看不懂。没关系的。”
莫逆说:“有你。”
诗风懵:“……嗯?什么有我?”
莫逆说:“画里。”
诗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
诗雨在旁边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内心那叫一个激动。
等莫逆离开之后,诗雨赶紧凑到诗风面前和她说悄悄话。
“姐姐姐,我发现我男神喜欢你。他看你的眼神,啊……太迷人了。”
诗风无奈地看着诗雨:“我没发现他有什么不正常。我觉得是你不正常。”
诗雨:“……”
诗风冷冷地对诗雨说:“看你的画展。”
诗雨看诗风有点不高兴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乖乖地看画展。
诗雨是美术狂热爱好者,很快就钻入了自己的世界。
诗风对美术不了解,看也看不出什么苗头,就只是单纯地走马观花。
她拉着莫南骁走到展厅的最里边开始看。
诗风不是第一次见莫逆的画了,她早就知道莫逆画得好,就像人们说的——他的每一张画里都有灵魂。
莫南骁对画画也很感兴趣,其实,莫逆的画,他大部分都看过。
尽管这样,这场展览他还是看得格外认真。
诗雨用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总算是看完了画展。
诗雨在休息处找到了正在休息的诗风和莫南骁,她走上去,在诗风身边坐下来。
诗雨之前一直忙着看莫逆,现在总算是抽出时间来看了一眼莫南骁。
她盯着莫南骁看了一会儿,用觉得这孩子特别面熟。
诗雨用胳膊肘撞了撞诗风,“哎,姐……你有没有觉得我男神的儿子,好像长得跟我有点儿像……”
诗风回过头看了一眼诗雨,“你待会儿是不是要跟我说这孩子是你生的?”
诗雨赶紧摆手,“没没没,怎么可能嘛……我就那么一说。”
莫南骁是很安静的,一天下来都没有说一句话。
莫逆一直在忙,中午的时候,诗风和诗雨一起带着莫南骁出去吃了午饭。
莫南骁一吃午饭就困了,诗风哪里忍心看孩子犯困,想都没想就把莫南骁带回了她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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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逆在画展上忙了一天,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钟了。
莫逆其实很烦这种活动,大脑神经连续绷一天,又不能抽烟,太折磨人。
从展厅到地下停车场短短两分钟的时间,他抽完了一支烟。
这一根抽下去,莫逆稍微舒服了一些。
上车之后,他又点了第二根。
一边抽烟,一边给诗风打电话。嘟了三声之后才接通。
听筒里,诗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南骁在我家,吃过晚饭又睡着了,你过来吗?”
听着诗风的声音,莫逆的身体里莫名升起一股空虚的感觉。
他吸了一口烟,平复了一下心情,“去。”
诗风说:“那我把地址发给你吧……你开车小心一点噢。”
莫逆说:“知道。”
莫逆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知道她家的地址。
好歹之前送她送了好几次,他早就记住了。
不过,诗风没理解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嗯”了一声,“地址短信发你,再见。”
电话刚挂断不到一分钟,诗风就把地址发来了。
莫逆看了一眼地址,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发动了车子。
……
诗雨听诗风说莫逆要过来,激动得差点儿就跳起来了。
“姐,你打我一下,我总觉得我在做梦。有生之年,我男神竟然会来我家。啊,蓬荜生辉啊。”
诗风:“……”
诗雨这种心情,诗风真的是没办法理解。
诗雨自我陶醉了一会儿,然后赶紧去收拾客厅了。
她说:“男神要来我家做客,我得赶紧收拾收拾。”
诗风:“……”
莫逆不出半个小时就过来了,门铃响起来之后,诗雨赶紧狂奔着给莫逆开门儿。
诗风简直是恨铁不成钢,看着诗雨花痴的样子,她无奈至极。
“莫老师,快请进快请进。”
诗雨虽然花痴,但关键的场合还是不会掉链子的。
她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称呼莫逆“男神”,而是很得体地叫他“莫老师”。
对此,诗风还是比较欣慰的。
莫逆进来之后,诗风走上去问他:“南骁已经睡了,你还带他回去么……”
“不用回去啦!莫老师,干脆这样好啦,你和南骁睡我姐的卧室,让我姐和我挤一挤。”
莫逆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诗雨抢了先。
诗风瞪了一眼诗雨,试图给莫逆解释,“其实你明天早上再……”
“那就住下来。”莫逆打断诗风的话。“我饿了。”
诗雨说:“饿了就吃饭嘛!哎,不过家里好像没什么吃的了……”
她做出一个遗憾的表情,之后提醒诗风,“姐,要不然你带莫老师出去吃饭吧,南骁我来看着。反正他睡着了也不会有什么事儿。你请莫老师吃个饭,就当感谢他请我们看他的画展咯。”
诗风:“……”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要是拒绝了,显得她多没良心呢。
于是,诗风和莫逆一块儿出去吃饭了。
之前他们也一块儿吃过饭,但当时莫南骁也在场,该不会那么尴尬。
眼下这情况,只有他们两个人……诗风光想想就觉得别扭。
**
莫逆和诗风是走着出来的,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诗风问他:“除了浙菜,你还喜欢吃什么?”
莫逆停下脚步,挡在诗风面前,目光如炬:“你。”
“……嗯?”诗风蹙眉。
莫逆往前靠了一点儿,“吃你。”
这话一下子就把诗风弄脸红了,她正尴尬的时候,莫逆幽幽地说:“你做的面。”
完整的一句话停下来,诗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那边有超市,咱们去买面买菜,然后我回家做给你。”
莫逆说:“好。”
接下来,两个人一块儿去了超市。
买了面和菜之后,莫逆拉着诗风到了卖日用品的区域。
他一边走一边往篮子里扔东西。牙膏,牙刷,毛巾,内`裤……
他往篮子里扔内裤的时候,诗风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她不知道莫逆要做什么,可是又不好意思问。
莫逆全程都特别坦然,结账的时候,他先把自己的卡递过去。
诗风不好意思地说:“应该是我给钱的。”
莫逆说:“我的花不完。”
一句话,五个字,愣是把诗风噎得无话可说了。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莫逆突然和诗风说:“今天晚上你和你妹妹挤一挤吧。”
诗风惊讶:“你要留下来吗?”
莫逆问她:“不行吗?”
诗风摇头,“不是不是,你不介意的话当然可以留下来。”
……
莫逆和诗风回来的时候,诗雨眼睛瞪得老大。
她问诗风:“你们这就吃完了?”
诗风说:“没吃,莫先生突然想吃面,到门口的超市买了点儿面和菜。”
诗雨看了一眼莫逆手上拎着的袋子,恍然大悟,“哦——所以莫老师想让我姐下面给你吃!”
诗风当即就尴尬了,她瞪了一眼诗雨,“别乱说话。”
莫逆很坦然地说:“嗯,下面吃。”
莫逆的思维特别简单,他理解的这句话就是最基本的那层意思。
而且,他也不知道这句话还有别的意思。
诗雨被莫逆逗笑了,她推着诗风的肩膀,一边笑一边对她说:“姐,你快点儿啊,莫老师让你下面给他吃呢。”
诗风拉开诗雨的手:“好了我知道了,我去做饭了。”
说完,她赶紧拿着食材跑去了厨房。
诗雨将视线从诗风身上收回来,转向莫逆,她对莫逆说:“莫老师,你进去等吧!我姐下面很快就好了。”
“哦。”
莫逆冲诗雨点点头,然后跟着诗风去了厨房。
诗雨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想起来莫逆看诗风的那个眼神,她笑得合不拢嘴。
“一定有戏……嘿嘿嘿……”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诗风刚把面从袋子里拿出来,莫逆就进来了。
他走到诗风身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加个鸡蛋。”
诗风“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其实诗风不怎么会做饭,煮面算是她最擅长的一项了。
其它的菜,她一般都是迁就着做。
诗风煮面的时候,莫逆的目光一直聚焦在她身上,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过。
诗风能感觉到莫逆在盯着她看,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她比之前淡定了许多。
一碗面很快就出锅了,诗风把面倒进一个大碗里,端到了餐桌上。
她回过头老了一眼莫逆,催道:“吃饭了。”
莫逆:“哦。”
诗风也没打算一直留在这里看莫逆吃饭,面做好,她就出去了。
……
到客厅之后,诗雨立马拉住了她。
诗风一脸无奈,“又怎么了?”
诗雨一本正经地问她:“你怎么都不陪他吃?你知道一个人吃面多寂寞吗?”
诗风被诗雨的用词惊到了。
她白了诗雨一眼,淡淡地说:“不知道。”
诗雨立马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教育她:“姐,你看不出来么,男神对你有意思。他看你的眼神,哎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你可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啊,千万不要因为过去的那些事情耽误自己的人生,你找个好归宿,爸妈和我才会放心。”
这句话,诗风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她当然知道找个好归宿能让父母放心,可是她现在的情况,根本就不适合谈恋爱。
诗风揉了一下眉心,“我去卧室拿衣服了。”
“哎你——”
诗雨还想再说什么,诗风已经走了。
她看着诗风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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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逆用二十分钟的时间吃完了一碗面。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把刚才在超市买的日用品一并拎了出去。
莫逆走出去的时候,客厅已经没有人了。
诗雨和诗风谈判失败之后,闷闷不乐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莫逆看了一遭客厅,然后走到了诗风卧室的门前。
门是虚掩着的,莫逆没有敲门,轻轻地推开门扇走了进去。
莫逆进去的时候,诗风正在从收纳盒里拿内`衣和内`裤。
听到动静之后,诗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内`衣差点掉下去。
莫逆似乎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他盯住诗风手里捏着的内`衣看了一会儿,“只拿这个?”
诗风把手往身后背了背,“不是,还拿睡衣。”
莫逆点点头,他往前走了走,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件白色的睡裙搭到诗风手腕上,遮住了她手里拿着的内`衣。
诗风全程都很尴尬,一直低着头,连话都没好意思说。
看着睡裙把内`衣遮住,莫逆似笑非笑地对诗风说:“这样就看不见了。”
诗风内心一阵崩溃,不得不承认,她再一次被莫逆的逻辑思维征服了。
诗风干咳了一声,然后将视线转移到床上,她看了一眼莫南骁,目光柔和了许多。
诗风眼神的变化全部落在了莫逆的眼底,就凭这个,他完全可以笃定:诗风一定是当年那个女孩子。
想到这里,莫逆胸口一烫,他伸出手抓了一把诗风的胳膊。
诗风回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了?”
诗风说话的声音特别低,莫逆全部的注意力都到了她的嘴唇上。
他用手碰了一下诗风的嘴唇,哑着声音对她说:“这个礼拜,你还没管我。”
诗风说:“明天吧。”
莫逆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诗风被迫和莫逆对视了几分钟,最后她撑不住了,丢下一句“我去洗澡”,便离开了卧室。
莫逆一个人站在原地,身上莫名燥`热。
那种感觉,比烟瘾犯了还要难受,在遇到诗风以前,莫逆从来没有过类似的经历。
不需要什么火,他一个人就能热起来。
莫逆闭上眼睛,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很多细节他都不记得了,但他始终记得她嗫嚅着说“疼”,他也记得她的哭声和战`栗。
莫逆睁开眼睛,抬起手来揉了一把脸,然后走到了客厅里。
他打开客厅的窗户,站在窗前点了一根烟,刚一点燃,他就迫不及待地吸了好几口。
等烟雾从鼻腔内散出来,他终于缓过来一些。
可是,身体的反应还是很明显。
他一低头,就能看到下面支起来的小帐篷。
……
诗风今天晚上洗了一个很舒服的澡,她用了很热的水,以至于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脸还是红的。
诗风一走出来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雪茄味,她皱眉,刚走到客厅就看到莫逆站在窗前抽烟。
诗风出来的时候,莫逆正好抽完了一支烟,他刚转过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诗风。
因为莫逆在,所以诗风洗过澡之后依然穿了内`衣。
她的睡裙到膝盖,也不是很短的款式。
但是,这装扮在莫逆眼里,比不穿衣服还要撩。
而且她的头发是湿的,脸颊微红,白色的睡裙和她的脸对比很强烈。
莫逆盯着诗风的脸看了一会儿,之后又把视线移到了她的小腿上。
诗风被莫逆盯得浑身不自在,她拽了拽睡裙,故作轻松地开口:“早点儿休息。”
莫逆点点头,然后冲诗风勾勾手。
“过来。”
诗风站在原地不动:“有什么事儿吗?”
莫逆又重复了一遍:“过来。有事。”
诗风想了想,然后走了上去,在距离莫逆一米的时候停了下来。
诗风问他:“什么事?”
莫逆从兜里拿出来烟盒,抽出来一支烟举到诗风嘴边,“张嘴。”
诗风皱眉,“我真的不抽了……”
“张嘴。”莫逆依然不肯放弃。
诗风无奈,张嘴叼住烟。
莫逆满意地笑了一声,拿出打火机来把她嘴里的烟点燃。
烟点燃之后,诗风本能地吸了一口。
吐烟圈的时候不小心吐到了莫逆的脸上。
莫逆闭上眼睛,享受地闻着烟味。
嗯……这一次舒服多了。
身体的反应没有那么强烈之后,莫逆把诗风嘴里的烟拿过来,放在嘴边抽了一口。
莫逆抬起食指来点了点诗风的额头,“去睡吧。”
诗风身体一瞬间僵硬,这个动作……
她做了个深呼吸,快步走回了诗雨的卧室。
**
诗风进门的时候,脸色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红润,白得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诗雨看到诗风这样子,吓了一跳,她拉住诗风的胳膊,关切地问:“姐你咋脸色这么不好?”
诗风目光呆滞,她对诗雨摇了摇头,然后将被子蒙到头上,闭上眼睛睡觉。
诗雨担心得不行,可是又不好打扰她睡觉,她能做的就是把卧室的灯关上,给她营造一个舒适的环境。
关上灯之后,诗雨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诗风在床上翻来覆去两个多小时都睡不着,晚上十一点半,诗风从床上起来,走到了客厅。
客厅里的灯是开着的,大概是莫逆刚才没有关。
诗风坐到沙发上,抬起手来揉了揉太阳穴,头疼,眼睛疼。
诗风今天状态本来挺好的,可自从刚才莫逆做了那个动作,诗风就开始不正常了。
记忆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对她做过这个动作。
那个时候,她把他当成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最后——
诗风低下头,将裙子卷到腰际。
小腹处的那道伤疤暴`露在空气中,诗风抬起手来,轻轻地摸上它。
凹凸不平的触`感,弄得她头皮发麻。
诗风现在都能回忆起来当初刀子剖开肚子的时候走多疼。
虽然做了局部麻醉,但手术刀划开肉的那一瞬间,她还是能感觉到。
那个时候,她才十九岁,身边却没有一个人陪着。
莫逆半夜睡不着,准备出来抽烟。
他轻轻地拉开卧室的门,刚迈了一步,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诗风。
看她的表情,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痛苦的过去。
她的两条腿全部露`在外面,莫逆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腿吸引过去了。
他盯着两条腿看了一会儿,目光往上移——
然后,他看到了诗风肚子上的疤。
他想起了六年前医生和他说过的话:剖腹产,失血过多。
……真的是她。
**
莫逆将卧室的门关上,轻轻地走到了诗风面前蹲了下来,他抬起手来,摸到了诗风小腹上的伤疤。
小腹上有冰凉的触感袭来,诗风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惊慌失措地拍开莫逆的手,急急忙忙地把裙子拽了下来。
做完这些动作以后,诗风从沙发上站起来。
莫逆挡在诗风面前,两只手摁住她的肩膀,弯下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
“你哭了?”莫逆问她。
诗风摇头,“没有,你看错了。很晚了,我去休息,你也早——”
莫逆捂住诗风的嘴,不让她继续往下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找到你了。”
诗风拼命地摇头,“不是我,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孩子的妈妈……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这里的疤……”莫逆用手指点了下诗风的小`腹,“怎么来的?”
“莫先生。”诗风故作镇定地叫了他一声,“这是我的*,我们还没有熟到要分享*的地步。我不想说,所以请你不要再问我。”
“要吵架?”莫逆问她。
诗风说:“是你要和我吵架。我不愿意和别人讨论我的*。”
……
诗雨是被吵醒的。
她隐隐约约间听到客厅有动静,伸手拍了一下,身边已经空了。
诗雨瞬间就醒了,她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拉开卧室的门扑到了客厅。
刚一扑过去,诗雨就后悔了——
她看到莫逆抱着诗风,两个人贴得死死的,一看就是激`情燃`烧中。
她居然不小心当了电灯泡。
诗风和莫逆听到动静之后一起看向了诗雨。
诗雨笑眯眯地冲他们两个挥挥手:“哎,你们继续,继续。我马上回去。”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诗雨的声音,让诗风和莫逆如梦初醒。
诗风用了全身的力气从莫逆怀里挣`脱出来,然后跟着诗雨一块儿回了卧室,留下莫逆一个人在客厅待着。
诗雨全程都用一种八卦的眼神看着诗风,回到卧室之后,她就开始缠着诗风问个没完没了。
“姐,刚才什么情况?我是不是坏了你们俩的正事儿?”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诗雨根本没注意到诗风惨白的脸。
诗风没有回答诗雨的问题,她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脸,强迫自己镇静。
她不断地用林增劝过她的那番话自我宽慰:嗯,她绝对不会再遇到那个人了。
那个人带给她太多痛苦,她绝对不会再对他心动。
诗风费了很大的力气,总算是睡着了。
**
莫逆一个晚上只睡了三个小时。
其余的时间里,他都在努力回忆六年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眼睛看不见,所以只记得她的声音,她又很少说话……
印象中,她说话最多的一次,就是他们发生关系的那晚。
那天莫逆犯病了,两个人半`推半`就地发生了关系,她可能是害怕,哭得撕心裂肺。
偏偏莫逆听了她的哭声更加兴奋,动作也越来越放肆。
小女孩是第一次,她说很疼。
那也是莫逆的第一次。
后半夜,莫逆意识清醒了一些。
当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之后,根本没有办法面对她。
那个时候,她把他当成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他却把她丢到了一边。
……
诗雨一大早就在厨房忙活着做早饭了。
诗雨精力旺盛,平时早饭都是她做的,所以诗风一般一起床就能吃到早饭。
莫逆和莫南骁也起得很早,洗漱完毕之后,父子两个人一块儿去了厨房。
诗雨本来在忙着做三明治,听到动静之后,她转过身看了一眼。
她笑着问莫南骁:“三明治,喜欢吗?”
莫南骁没有反应,他下意识地往莫逆腿上靠了一下。
诗雨知道莫南骁的情况,所以也没有特别失望。
她把做好的三明治放到盘子里端上餐桌,对莫逆说:“莫老师,吃早饭吧。”
莫逆:“谢谢。”
诗雨受宠若惊,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应该的,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
诗雨这句话算是说到莫逆心坎儿里了,他微笑了一下,拿起一个三明治放到了莫南骁手里。
莫逆和莫南骁吃过早饭就离开了,诗雨本来想挽留,但是又觉得不合适,于是就闭嘴了。
**
诗风一觉睡到了九点多。
她起床的时候,莫逆和莫南骁已经走了,诗雨今天出去采风,也走了。
不过,走之前,诗雨给诗风留了一份早饭。
看着餐桌上的早餐和诗雨留下来的字条,诗风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
她们姐妹两个人从来没有吵过架,诗雨虽然是妹妹,但是却一直照顾她。
昨天晚上和莫逆的那场争吵让诗风到现在都没什么精神。
吃过早饭以后,诗风给林增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诗风对林增说:“我真的没办法了……你帮帮我吧。”
林增听到诗风这么说话,吓了一跳,他清了清嗓子,安慰诗风:“你别着急,今天有时间吗?你过来我这边,我们好好聊一聊。”
诗风说:“我有时间,我马上过去。”
“你路上小心。”林增这样嘱咐她。
诗风“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挂上电话之后,诗风回到自己的卧室准备换衣服。
刚打开柜子,一条男式内`裤瞬间掉到了地板上。
黑色的,全新的,好像是昨天莫逆买的……
诗风蹲下来把它捡起来放到一边,从柜子里拽了一条连衣裙换上。
诗风穿了一双帆布鞋,拎着包出了门。
从家里到林增那边需要四十分钟的时间,诗风过去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
林增今年三十七岁,大学和研究生都是在美国读的,算是国内比较有名的心理医生。
诗风抑郁的那段时间辗转找过好几个心理医生,最后还是林增把她给治好了。
诗风对林增没有一点敌意,甚至还有些依赖,遇到负面情绪的时候,她会和林增倾诉。
诗风在林增对面坐下来之后,林增便开始询问她最近的情况。
“最近状态怎么样?心情怎么样?”
诗风没有回答。
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抬头问林增:“有没有可能,他真的是当年那个人?”
林增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诗风说:“感觉。他做的一些动作,和那个人一模一样。昨天晚上,他用食指点我的额头。那个人把我救下来的时候,也对我做过这样的动作。”
“单凭这个,你就可以确定吗?”林增问诗风,“比较科学的证据,有吗?”
诗风摇摇头,她低声说:“我真的觉得就是他。”
“好,我们就当他是过去的那个人。”
林增顺着诗风的意思往下说,“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和他划清界限,还是继续在一起?”
林增这个问题把诗风问住了。
对啊,就算莫逆是当年的那个人,她能怎么样呢?
恨他怨他么。
见诗风不说话,林增开导她:“现在证明这些东西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不管他是不是当年那个人,对你都不会有什么影响,不是么。”
“你现在过得很好,有很好的工作,有家人给你的关心和爱,你有很光明的未来,不应该被过去羁绊。”
林增说,“如果你喜欢他,就不要纠结于他是不是过去的那个人。感情已经到位了,你并不会因为他伤害过你就不喜欢他。对吧?”
林增的话说得很有道理。
诗风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人,之前的那段经历已经让她练就了一颗无比强大的内心。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她都能第一时间想通,或者是经过林增开导之后想通。
**
莫逆回家之后就一直在等诗风过来,从八点钟等到十二点,诗风都没有动静。
不但没过来,连电话短信都没有一个。
莫逆坐在画架前,拿着铅笔胡乱地在纸上勾线,速度越来越快,用的力气也越来越猛。
最后,铅笔芯啪地一声断裂。
莫逆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一眼面前的画,暴躁地把铅笔扔到了地上。
垃圾,都是垃圾。
他抬起手来揉了揉脸,从兜里拿出打火机把画撕下来点燃。
莫逆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莫南骁一直在旁边看着。
莫逆把水彩纸点燃的时候,莫南骁也没有露出一点害怕的神情。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火蔓延到了他的脚边他都不曾眨一下眼。
……
直到空气中出现皮肉烧焦的味道,莫逆才意识到莫南骁还在。
当他看到莫南骁的小腿被火烤着的时候,如梦初醒。
莫逆把旁边的水桶端起来,把燃得正旺的火泼灭。
莫逆跪到莫南骁面前,看着他被烧得一塌糊涂的小腿,眼底一片猩红。
莫逆二话不说,扛起莫南骁就往医院跑。
莫南骁全程都没有哭闹,看他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一点儿区别。
这就是自闭症儿童最让人心疼的一点:他们永远都没有办法向别人诉说他们的疼痛和难过,因为他们的世界里只有自己。
莫逆一路飙车到了医院,莫南骁被推进了急诊室,莫逆一个人站在楼道里。
他靠在楼道的白墙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力气一样。
莫逆闭上眼睛,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紧接着,他的耳边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他狰狞地笑着:“你就是全世界最没用的人,纵火烧了自己的儿子,你活得真失败。像你这样的人,早该去死了……现在,走到医院的天台,你从那里跳下去,就当造福世界了。”
这个声音好几个礼拜没有出现过了,莫逆以为他这一次已经彻底被杀死了,谁知他又再一次死而复生。
那狰狞又恐怖的笑声在他耳边不断地回响,就像魔音。
莫逆抬起手来摁着头,死死地闭着眼睛,他依旧没有消失。
莫逆实在受不了了,他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他咬紧牙关,用头狠狠地撞了几下身后的白墙。
连续撞了五六下,那笑声总算是变小了一些。
就在莫逆准备继续撞的时候,莫南骁被从急救室推出来了。
医生走到莫逆面前,对他说:“你家孩子的情况有些特殊,他不配合,我们没办法,只能给他打安定。”
莫南骁有多排斥陌生人,莫逆是知道的。医生这么做也是无可厚非的。
莫逆对他点了点头,一个人抱着莫南骁回到了病房。
**
莫逆坐在病床前,看着莫南骁被纱布缠着的腿,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时,那个声音又来和他说话了。
“你这个父亲做得真是失败啊,你看看你儿子的伤口,都是拜你所赐,你给不了他任何爱,你只会伤害他,你就是个废物!”
莫逆猛地从椅子上起身,冲出了病房。
他一路狂奔,跑到了医院的天台上。
“走过去……跳下去,然后你就可以解脱了。”
莫逆颓然地坐到水泥地上,双手摁着太阳穴,咬紧牙关隐忍着。
“原来你连死的胆量都没有,果然是垃圾。就像你画的东西一样,全部都是垃圾。”
“滚——你给我滚!”
这一声,莫逆吼得嗓子都哑了,最后一个字已经破了音。
莫逆用尽浑身的力气从兜里掏出手机,从最近通话里找到诗风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了三声之后,诗风终于接起了电话。
“莫先生?”电话那边,诗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莫逆抠住手下的水泥地,哑声喊出她的名字:“诗风……”
诗风听到莫逆这么说话,神经立马绷紧:“怎么了?”
“诗风,救我。我要死了。”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诗风接起莫逆打来的电话时,刚从林增的心理咨询所出来没一会儿,正准备进地铁站。
听筒里传来的求救声占据了诗风的所有感官。
她做了个深呼吸,然后问莫逆:“你在哪里?”
听到诗风的声音之后,莫逆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他说:“上次医院。天台。”
“好我知道了。”
诗风答应下来,随后便挂了电话跑到了另外一个地铁口坐其它方向的地铁。
……
莫逆将手机扔到一边,抬起手来不停地揉着额头,满脸痛苦。
听不到诗风的声音,他就会难受。
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一样,眼前一片白光,耳边是那个令人厌恶的声音。
“你觉得她会过来么?她根本不愿意救你,当然,她也没有记得你。”
“你是个废物,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把握不了。”
他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莫逆越不想听,他越大声。
最后莫逆直接四肢大开躺在了水泥地上,脸在粗糙的水泥上擦得破了皮。
他痛苦不已,嘴里一直叫着诗风的名字。
**
诗风在半个小时之后赶到了医院,她到天台上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莫逆。
诗风加快速度跑上去,拽住他的胳膊试图把他扶起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
诗风一边拽莫逆的胳膊,一边温柔地询问他的情况。
她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他一个人的心理咨询师。
听到诗风的声音后,莫逆猛地睁开眼睛。一睁眼,便看到了诗风的脸。
莫逆用手摁住她的后脑勺,死死地盯住她的眼睛。
诗风被迫和他对视着,气氛一瞬间就变了。
“救我。”莫逆用脸贴上她的,声音痛苦:“诗风,救我。”
诗风的心跳得很快。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柔声安抚他:“好,我救你,我们先起来。”
莫逆点了点头,松开她站了起来。
诗风跟着莫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感觉怎么样?那个声音是不是又出现了?”
莫逆说:“你来,他就不会来了。”
听了莫逆的话,诗风忍不住蹙眉,“这应该是你的心理作用。不会那么夸张的。你或许……”
“我说得不会错。”
莫逆打断诗风的话,他走近诗风,拉住她的右手,十指相扣。
“你是可以救我的人。”
莫逆没有乱说话。他说得每一句都是真的。
只要诗风在,他就不会犯病。
哪怕只是听到她的声音,他都觉得自己得救了。
可是在诗风看来,莫逆的这种说法是十分荒谬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病人,也没有听说过类似的情况。
诗风连哄带骗地把莫逆带到了精神科,又连哄带骗地让莫逆做了检查。
检查结果还是和以前差不多,医生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话。
诗风也能理解医生,精神分裂症,好像只能这么应付了。
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诗风才想起来莫南骁。
她回过头看着莫逆,问:“你今天没带南骁一起出来吗?”
莫逆淡淡地说:“他在病房。”
诗风一听就急了,她赶紧问莫逆:“他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莫逆说:“带你看。”
然后,他走到了诗风前面,带着她到了莫南骁的病房。
**
诗风全程都是提心吊胆的,此时距离莫南骁上一次受伤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孩子那么小,哪里能这么频繁地受伤?
麻醉剂的药效还没有过去,诗风和莫逆进去的时候,莫南骁还在昏迷中。
他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脸色看起来很是憔悴。
看孩子这个样子,诗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再一次看向莫逆,问道:“南骁到底怎么了?他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莫逆看了一眼莫南骁,语气毫无起伏地对诗风说:“烧伤了小腿。”
“什么时候?为什么?他昨天晚上还好好的。”
诗风着急得不行,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冲。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其实她没有资格这样质问莫逆,一点儿都没有。
这几年都是他照顾莫南骁的,他想怎么样对莫南骁,她没有资格过问。
莫逆也没有隐瞒诗风,他直接和诗风说了实情。
“画得不好,烧了,我忘了他在我身后,火烧到了他的腿。”
诗风听完之后特别生气,她问莫逆:“你平时都不注意孩子吗?你是他的爸爸,你要学会关心他。你不关心他,他的情况是不会好转的。”
诗风生气的时候也没有特别凶,大概是因为她本身就是比较温柔的那种长相,所以即使是生气了,声音依然很柔和。
莫逆盯着诗风看了一会儿,然后抓住她的手,把她拽出了病房。
诗风心里是有气的,想起来莫逆对莫南骁的不负责任,她就憋得很。
被莫逆拽出病房,诗风更憋气了,她甩开莫逆的手,“不要拉拉扯扯。”
被甩开之后,莫逆也没有再继续去拉她,他目光火热地盯着诗风。
“这么关心我儿子的原因是什么?”
莫逆只用一个简单的问题,就把诗风问住了。
诗风立马就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反应太激烈了。
她垂眸盯着地板,故作镇定地说:“因为莫南骁是我的学生,我关心他是理所应当的。”
“他的生日是五月二十二号。”莫逆突然间来了这么一句。
说完之后,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诗风的表情。
虽然诗风现在已经足够强大,可以面对以前的事情,但是听到这个日期的时候,她的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僵硬了。
她怎么可能忘记呢,五月二十二号,她在一个偏僻的小医院给那个男人生下了一个孩子。
命运和她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让她在几年后做了自己儿子的老师。
而当年那个男人,如今就站在她面前。
这么狗血的经历,说出去应该没有人会相信吧?
其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
……
诗风一直没有说话,莫逆按捺不住了,他用手抬起诗风的下巴,迫不及待地想要亲她。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之后,诗风立马躲开了他。
诗风把莫逆推开,调整了一下呼吸,平静地对他说:“就算我不承认,你也能猜到那是我。好。就是我。但那都是过去。莫先生,没有人愿意活在过去。”
诗风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矫情的女孩子。
她是土生土长的北方女孩子,心很大,做事都是顺着感觉来的,她不会像其他女孩子一样作来作去,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但是,她没办法用这种磊落直爽的处事方式来处理她和莫逆之间的感情。
莫逆给她造成的伤害,可以被时间冲淡,但却永远无法磨灭。
那个时候,诗风把他当成了活下去的希望,他却在和她发生关系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
六年前的七月,诗风拿到了北京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之后,她和几个高中同学组团出去穷游。
她们从山东出发,先后去到了山西,陕西,宁夏,从银川到张掖的长途火车上,她们遇到了人`贩`子。
人`贩`子起初上来搭讪的时候,大家防备心都很重,几乎没有人搭理她。
但是后来她锲而不舍地找她们聊,盛情难却,她们被弄得不好意思,于是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那个人聊天。
聊着聊着,防备心也就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
那个人说,她是张掖人,她老公在那边的旅行社做司机,她们包车的时候可以给半价的优惠,包下来可以去好多地方。
毕竟年纪小,人`贩`子这么一说,她们就信了。
诗风被人贩子控制的那段时间开始有抑郁症的先兆表现,后来彻底抑郁。
被救下来的时候,她对每个人都很防备,可是他不一样。
他会很温柔地哄她,告诉她不要怕,还会给她买衣服,给她梳头发。
那个时候,诗风把他当成了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信仰,把他当成了活下去唯一的动力。
可是最后——
……
“对不起。”
莫逆的一声道歉,将诗风的思绪拖了回来。
之前有人说过,对不起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三个字,因为伤害已经造成,之后的每一句对不起,都是在受害者的伤口上撒盐。
因为听到对不起时,受害者一定会想到自己经历过的苦痛。
这三个字,诗风很讨厌。
诗风看着莫逆,说:“好。我原谅你。希望我们以后就保持学生老师和学生家长、心理医生和病人这两种关系。”
诗风还没有矫情到为了不和莫逆有交集辞去自己工作的地步。
该做的事情她还是会做,像以前一样。
莫逆点了点头,再一次拉住诗风的手。
“那你救我。现在。”
诗风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地方不适合做心理咨询。
她将手从莫逆手中抽出来,说:“换个地方吧,这里不合适。”
“哦。”
莫逆应了一声,然后再一次拉住诗风的手。
这一次他用了□□成的力道,根本容不得诗风挣扎。
他拉着诗风的手,将她拽到了电梯里,直接去了负一层的地下停车场。
……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莫逆的呼吸声很粗,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地清晰,十足的压迫感让诗风心跳不断加速。
莫逆的目光一直在诗风身上逡巡,最后停在了她的两条腿上。
诗风今天穿的连衣裙,刚好露`出膝盖。
她脚上是帆布鞋,刚好露`出脚踝。
这两个地方,是莫逆最爱看的。
尤其是她的脚踝,已经不能用“漂亮”来形容了。
莫逆盯着看了一会儿,身体里一阵又一阵的燥`热往上涌。
他跪下来,蜷起身体趴到诗风的脚下,将嘴唇贴到她的脚踝处。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诗风被莫逆的举动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想要躲开莫逆。
诗风一往后,莫逆的身子也跟着往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到了诗风的腿上。
诗风正不知所措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外头正好有两个男人在等电梯。
看到电梯里的场景以后,其中一个男人热心地问诗风:“姑娘,你需要报`警么?”
在他们眼里,莫逆的行为已经算性`骚`扰了。
再加上诗风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他们自然会往那个方面想。
听到电梯外的人关心自己。
诗风赶紧回头,她拉了一下裙边,笑眯眯地对那个男人说:“谢谢您,这是我朋友,他不小心摔倒了而已。”
说完这句话,诗风伸手把莫逆扶了起来。
莫逆全程都没有反应,任由诗风把他从电梯带拉出去。
诗风走出电梯之后,又跟刚才那个男人笑着说了一声“谢谢”,那神情别提多温柔了。
莫逆看到之后,反手抓住诗风的手腕,拉着她朝着停车位走去。
莫逆走得很快,诗风加快速度跟上他。
**
他们两个人一起坐到了卡宴的后座上,关上车门之后,莫逆就一直盯着诗风看。
诗风起初被他这么看还会尴尬不自在,现在她已经习惯了,即使被他看着,也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诗风侧了侧身子,和莫逆对视。
她微笑了一下,问他:“最近压力很大吗?”
莫逆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神情很严肃,像是在仔细思考。
于是,诗风耐心地等他的回答。
过了大约三分钟,莫逆终于开了口。
“为什么对所有人都笑?”他这样问她。
诗风本来是在等莫逆的回答,没想到莫逆直接问问题了,而且问得还是这种无厘头的问题。
诗风懵了一会儿,对莫逆说:“因为笑代表友好,代表接纳,代表宽容。对人微笑,可以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方便沟通。”
莫逆说:“哦。知道了。”
诗风笑着提醒莫逆:“那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这样咱们才能继续聊下去啊。”
莫逆问:“你刚才问什么?我没听。”
诗风很耐心地把问题重复了一遍:“你最近压力大不大?”
莫逆习惯性地揉了一把脸,之后将视线转移到诗风的腿上。
他回答她:“画得都是垃圾。”
莫逆这么一说,诗风就想起来他那个令人发指的习惯了。
虽然说艺术家的确是应该有点儿自己独特的行事风格和不同于常人的宣泄方式,但是……用火烧真的太不安全了。
不仅会伤害自己,还会伤害到孩子。
南骁还那么小,今天却因为这个受了伤。
想到这里,诗风柔声劝莫逆:“画得不好可以慢慢来,静下心来,或者做一些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纵火这个习惯真的不太好,会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都受到伤害。”
莫逆看着她的眼睛,“你心疼我们的孩子了。”
诗风很坦然地点了点头,她说:“没错,他是我的儿子,我不想让他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这是我做母亲的责任。”
事到如今,诗风也没必要再逃避。
莫南骁是她的儿子,这是可以肯定的。
她不会矫情到连这个都不承认。
世界上没有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没有感情,诗风那会儿年纪小不懂,现在懂了。
作为母亲,她应该保护自己的孩子不受伤害。
莫逆很认真地对诗风点点头,算是答应她的要求。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条件。
他说:“你要在。”
只要诗风在,他就不会犯病。
他根本不需要吃什么控制病情的药物,她比任何药都要管用。
只要看到她,他就不会再犯病。
诗风微笑:“我是你的心理医生,当然会在。你有任何这方面的问题我都会帮你解决。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你不用担心我会因为过去的一些事情逃避责任。我不会的。”
这话是在跟莫逆做保证,也是在激励自己。
嗯,她不会再逃避过去的事情了,该面对就要面对。
说完之后,诗风嘱咐莫逆:“你不可以只靠心理疏导治疗的,还是要像之前一样吃药,心理辅导只是帮你缓解心情,治病还是要吃药。”
莫逆说:“我不用。”
诗风问:“你为什么不用?”
莫逆直勾勾地看着她,嗓音沙哑地说:“因为我的药已经在这里了。”
诗风笑着说:“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你还是——”
莫逆漫不经心地打断了诗风的话,“你吃饭了么?”
诗风:“……”
话题跳得飞快,诗风的大脑跟不上他的速度。
过了十几秒钟,诗风回答他:“还没有。”
本来她是准备回家以后随便弄点儿东西吃的,结果刚进地铁站就接到了莫逆的电话。
当时他的语气那样,她也就顾不得什么吃饭不吃饭了。
听过诗风的回答以后,莫逆说:“我也没吃。”
诗风没有说话,莫逆继续说:“一起去吃吧。”
诗风说:“不用了……我想上去看看南骁。他应该快醒了。”
说着,诗风用手摸上了车的门把,准备开门。莫逆第一时间阻止了她。
他一下子抓住诗风的两只手,把她拽到了自己怀里。
突如其来的动作,诗风毫无招架。
她仰头看着莫逆,“你怎么了?”
莫逆淡淡地说:“南骁下午才会醒。吃饭用不了多久。”
看莫逆这不容拒绝的样子,诗风只能妥协。
她点了点头,说:“那就在医院附近吃。”
莫逆:“哦。下车吧。”
**
诗风和莫逆来到了医院附近一家饭店,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午饭的高峰期,里头的人没有那么多了。
他们两个人随便找了一个座位坐下来,服务员把单子递上来让他们自己勾选。
诗风点了一个土豆丝盖饭,然后就把菜单递给了莫逆。
莫逆也跟着诗风点了一个土豆丝盖饭。
服务员拿到菜单之后,问他们:“二位要两份土豆丝盖浇饭是吗?别的不需要了吗?”
诗风和莫逆这一次很默契地开口:“不需要了。”
服务员笑着转身离开,诗风和莫逆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盖饭很快就好了,饭上来之后,诗风和莫逆就埋头吃饭,谁都没有和谁说话。
他们两个人吃饭的速度差不多,快吃完的时候,诗风说:“我们给南骁带点吃的回去吧。”
莫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半。
好像还有点儿早,医生说他最起码要四点钟才能醒过来。
现在买回去,饭也会凉。
莫逆说:“不用了,等他醒了再说。”
这顿饭是诗风掏钱的,因为莫逆没有带钱包。
两份土豆丝盖浇饭,二十六块钱。
……
吃完饭,他们一起回了医院。
果不其然,莫南骁还是没有醒过来。
诗风蹲在病床前,看着他腿上被烧伤的地方,心疼不已。
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批评莫逆不负责任,但转念一想,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好歹莫逆把孩子养了这么大,她的确是没有资格说他。
于是,诗风忍住了。
她盯着莫南骁的脸看了很长时间,最后移开视线的时候眼睛已经湿润了。
莫逆就站在诗风身后,诗风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落在了他眼底。
看到诗风哭,莫逆伸手把她拽了起来,拉到了旁边的病床上。
诗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抬起手来随便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恢复了一贯微笑的表情。
莫逆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他说:“以后不会了。”
诗风不理解他的意思:“嗯?”
莫逆解释:“以后不烧了。也不会再让南骁受伤。”
诗风点点头,说:“谢谢你。”
**
莫南骁四点钟的时候醒来了。
他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诗风,醒来之后,他坐了起来,习惯性地揉了揉眼睛。
诗风握住他的手,关切地问他:“南骁,疼不疼?告诉妈——老师。”
诗风本来想说“妈妈”,但是她怕刺激到莫南骁的情绪,所以临时又改口了。
自闭症儿童没有安全感,因此攻击性很强,有时候还会做出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情。
诗风最怕的就是莫南骁自残,上一次他磕得头破血流的场景,诗风怎么都不会忘记。
莫南骁对诗风的态度很好,至少诗风和他说话的时候,他会看着诗风的眼睛。
这已经很难得了。
“饿不饿?”没有得到回应,诗风继续问他,“老师去给你买吃的,好不好?”
诗风拍拍他的手背,“你点头,就代表答应哦。你点点头,老师马上就去帮你买。”
莫南骁看着诗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诗风开心地笑了出来,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乖。老师现在就去买饭。你和爸爸在这里,乖乖的哦。”
诗风起身,和莫逆对视了一眼,然后拿着钱包走出了病房。
诗风离开之后,莫逆走到病床前,弯腰把莫南骁抱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莫南骁腿上的伤口,“疼么?”
莫南骁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莫逆笑了一下,换了一个问题:“你很喜欢你的老师么?”
这一次,莫南骁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下头。
莫逆现在不得不相信一个道理:母子之间,真的是存在所谓的心电感应的。
不然莫南骁不会对诗风这么特别。
莫逆把莫南骁放到床上,蹲下来对他说:“喜欢的话,我把她弄来当你妈。”
莫南骁瞪着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有难掩的兴奋。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孩子是不会掩饰情绪的,喜欢谁不喜欢谁都表现得很明显。
莫南骁对诗风的好感,莫逆很早就看出来了。
五年了,莫婉经常提醒他给莫南骁找个妈妈,对于这种话,莫逆基本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还好老天爷对他不错,让他在这么多年之后再次遇到了诗风。
莫逆弯下腰,拍了拍莫南骁的头,“以后你就叫她妈妈。”
莫南骁看着莫逆,嘴唇动了动,跟着他喊:“妈,妈妈……”
这是莫逆第一次听莫南骁叫人,听他叫妈妈,莫逆才意识到,莫南骁从来没叫过他“爸爸”。
想到这儿,他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儿。
**
诗风很快就回来了,她去中午吃饭的那家饭店给莫南骁买了一碗汤面,又跑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点儿其他吃的。
整个过程花了不到二十分钟。
诗风回到病房之后,径直走到了病床前,把吃的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
她刚把一次性饭碗打开,汤面的香味就散了出来。
诗风把筷子拆开递给莫南骁,温柔地问他:“南骁,你可以自己吃吗?”
莫南骁对诗风点了点头,诗风喜笑颜开,她对莫南骁竖起大拇指,说:“我们南骁真棒。”
夸完之后,诗风便抱起莫南骁,准备把他搬到桌子前坐下来。
莫南骁个子比一般孩子高,诗风用上所有的力气,才勉强把他抱起来。
抱起莫南骁的时候,诗风已经是脸红脖子粗了,鼻尖渗出了细小的汗珠。
莫逆在旁边看着诗风累成这样,直接走上去把莫南骁从她怀里抱过来。
莫逆的这个动作让诗风有点儿尴尬,她抬起手来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笑着对莫逆说:“我力气太小了,不好意思。”
莫逆问她:“抱凳子上么?”
诗风点头,“嗯,对。”
回答完莫逆的问题以后,诗风赶紧转身把床头柜上的面端到了桌子上。
面刚做出来一会儿,而且是用那种塑料的一次性碗装的,所以特别地烫。
端过去放下来以后,诗风的手指都被烫红了。
她握了握拳头,忍着疼痛柔声哄莫南骁:“赶紧吃吧,吃完老师带你出去散步。”
莫南骁没有回应,但是很听话地拿起筷子吃起了面。
……
诗风看着莫南骁吃饭,终于放下心来。
她转过身,走到了病房的卫生间里,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冲了冲手指。
诗风的皮肤比较嫩,这么烫一下特别疼。
她用手指冲水的时候就在想,她这么被烫一下都疼,莫南骁被烧成这样……该是一种什么样的疼痛。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这个妈妈当得很失败。
莫逆在诗风进去卫生间五分钟之后跟了进去,他推门进去时,诗风正在用冷水洗脸。
她弯着身子,脚上似乎是在用力,脚踝处的骨骼比平时里突出了很多。
她的头发到腰,弯下来的时候,头发散开,看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性`感。
诗风听到动静之后,赶紧关了水,一回头就对上了莫逆的视线。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顾不得湿漉漉的脸颊,冲着莫逆微笑了一下。
莫逆没有回应,他往前走了走,拉起了诗风刚才被烫到的那只手仔细地打量。
莫逆盯着她红红的指尖,问:“疼?”
诗风说:“用水冲了一下,不疼了。”
莫逆说:“下次我端。”
诗风点点头,“嗯。好的。”
莫逆看着她不说话。
诗风说:“我先出去了。”
莫逆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两个人拉在一起的手,然后松开她,率先走了出去。
莫南骁这次吃饭吃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把一碗面吃下去了。
他吃饭的时候,诗风和莫逆就在旁边坐着,谁都没有跟谁说话。
莫南骁吃完饭之后,莫逆走上去给他擦了嘴。
他的动作不温柔,但是很熟练,一看就是已经养成习惯的。
嗯,这么多年,他应该都是这样照顾孩子的吧。
其实,他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
莫南骁烧伤的面积不算很大,只要定期来医院换药就好。
傍晚时分,莫逆就给莫南骁办了出院手续。
诗风跟着他们父子两个人走到了地下停车场,她一路上都拉着莫南骁。
临上车的时候,莫南骁跟着诗风坐到了后面。
诗风本来是没想上车的,但是她舍不得莫南骁,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回去照顾他一会儿,于是她就上车了。
回到家里没一会儿,莫南骁就困了,按理说这种天气应该是每天晚上都洗澡的,但莫南骁现在的情况基本不能实现。
诗风看了一眼床上的莫南骁,回过头问莫逆:“家里有脸盆么?”
莫逆点点头,说:“你等我。”
丢下这句话,他便走出了卧室。
诗风蹲在床前,轻手轻脚地将莫南骁身上的衣服和裤子全部脱`下来。
当然,内`裤是没有脱的。莫南骁已经长大了,他应该有性别意识。
诗风对莫南骁说:“老师给你擦一下身子,然后你就可以舒舒服服地睡觉啦。乖。”
莫南骁歪着头看着诗风,他瞪着大眼睛看了一会儿诗风,然后动了动嘴唇。
“妈妈。”
诗风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莫南骁简单的两个字,让诗风胸口泛酸。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莫南骁叫妈妈了,这一次的心境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
……
莫逆找了很长时间才从一楼的卫生间里找了一个塑料洗脸盆,他用凉水把洗脸盆冲了一下,带着上了楼。
莫逆把洗脸盆递给诗风,“这样可以么。”
诗风点头,把洗脸盆从他手里接过来然后去卧室里带着的小浴室打了一盆热水。
她把莫南骁的毛巾扔到盆里,端着洗脸盆走了出去。
诗风出来的时候,刚好碰上了莫逆,两个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诗风尴尬地笑。
她绕过莫逆把脸盆放到地上,拧干毛巾之后,她开始小心翼翼地给莫南骁擦身子。
诗风是个特别有耐心的人,她很适合做这种事情。
莫南骁全程都没有动,对她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莫逆在诗风的斜后方站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诗风手上的动作,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在莫南骁身上动来动去,他的身体又开始热了。
莫逆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拽了拽黑t恤的领子。
现在,他恨不得变成莫南骁……
擦过身体之后没一会儿,莫南骁就睡着了。
诗风和莫逆两个人一起走出了莫南骁的卧室。
**
关上卧室的门,诗风对莫南骁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她小声地说:“我该回去了。”
“你住这里。”莫逆的语气很强硬。
诗风忍不住蹙眉:“我明天还要上班,而且我现在单身,住这里不合适。会被说闲话。”
莫逆靠近诗风,拉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他用自己的指头死死地夹住诗风的指头,不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
诗风被莫逆拉到了走廊对面的房间,一进去,她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颜料味,呛得人直想流泪。
诗风揉了揉眼睛,用最快的速度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这个,好像是莫逆放画具的房间,三面墙上都是没有门扇的柜子,里头放着各式各样的颜料,还有画笔。
诗风看得有些呆了。
她感叹:“你的东西真多。”
莫逆从角落里的一个格子里拿出来一支雪茄,划了火柴点燃,用力地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散开,挡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吸了一口烟之后,莫逆再一次走到了诗风面前,这一次,他蹲了下来。
他微微弯腰,低头贴上诗风的小腹。
诗风以为莫逆犯病了,她连忙低头看他,“莫先生,你怎么了?”
“南骁在这里。”
莫逆用鼻尖抵`住诗风的小`腹,呼出来的热气通过衣服的布料传到她皮`肤上。
听过莫逆的理由之后,诗风无奈地笑了。
她说:“南骁现在已经五岁了。不在这里。”
莫逆抬起头看着诗风,目光火热,“你是他的妈妈。”
诗风点头,“我知道。我是他的妈妈。”
“所以,住下来。”
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儿,话题又回到了这里。
诗风有时候真的特别佩服莫逆,他这种独特的思维逻辑方式,总是让人没得招架。
“莫先生,我明天真的要上班,如果是周末我肯定不会拒绝。还有,就算住下来,我也没有换洗的衣服,我还要化妆——”
诗风把理由一条一条列出来。
莫逆将烟放到嘴边叼住,站起来拉着诗风的手往外走,“现在出去买。我有钱。”
诗风无语:“……”
——
诗风是被莫逆拖着出去的。
莫逆的别墅在二环,马路对面就是商场,不到十分钟,诗风就被莫逆拖进去了。
莫逆看了一眼商场的导航图,问她:“你用哪个?”
诗风揉了揉太阳穴,她对莫逆说:“我明天不化妆了。”
莫逆很执着地问:“你用哪个?”
诗风重复:“明天我真的不化妆了。”
莫逆跳过这个问题,“穿什么?楼上。”
诗风说:“我晚上穿你的衣服就行了,身上这件也没脏……不用买,真的。”
莫逆眯起眼睛看着她:“真的。”
诗风点头,“嗯,真的。我今天晚上还是个南骁一起睡,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在这里等着。”
莫逆松开诗风,转身朝着直梯的方向跑去。
诗风一脸无奈地站在原地等他。
莫逆坐直梯到了三楼,随便进了一家以黑白为主打色的女装专柜,他身高一米九,站在这种地方特别突兀。
店员走上来,小心翼翼地问他:“先生,有什么需要的吗?”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莫逆没有直接回应店员的话,他看了一下店里的衣服,视线最后停在了一件黑色的露`肩连衣裙上。
莫逆抬起手来指了一下那条裙子,对店员说:“要它。”
店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确定是哪一件之后,问他:“那请问您要什么尺码的呢?
”莫逆想了一下,回答道:“m。”
店员应声,然后帮莫逆把那条裙子包了起来。
“您好,一共——”
“刷卡。”
还没等她说完一句完整的话,莫逆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递到了她手上。
刷过卡以后,莫逆拎着袋子走到了内`衣专柜。
他一个大男人,进到这种地方之后,别人都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不过莫逆从来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他走进去,找了一套纯色的内`衣,直接和店里的人说:“34b,刷卡。”
店员:“……好的。”
**
莫逆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就把内衣和裙子都买好了,他坐直梯下楼的时候,诗风还在原地等着他。
莫逆走到诗风面前,把手里的购物袋递给她,“明天穿的。”
诗风接过来看了一眼购物袋,忍不住皱眉。
她本来还想和莫逆说说道理,后来一想,说了其实也没什么用。
他向来都听不进别人的话。
“34b,合适么。”莫逆挡在诗风面前问她。
有那么一瞬间,诗风的内心是崩溃的。
她以为莫逆只是给她买了外面穿的衣服,根本没想到他连内`衣都买了。
诗风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平复自己的心情,过后才回答他:“嗯。是我的尺寸。”
莫逆突然就笑了,他说:“没摸过,只能估计。”
诗风无语:“……”
其实,如果是别的男人说这种话,诗风一定会认为他们对自己有非分之想。
但是莫逆……
他完全和正常人不一样,她也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去猜他。
莫逆盯着诗风笑了一会儿,然后拉起她的手。
“回家。”
诗风:“……”
诗风和莫逆手拉着手走出了商场,过了马路之后,莫逆终于松开了她。
得到解脱之后,诗风从兜里拿出来手机给诗雨打了一通电话。
嘟了一声之后就接通了,诗雨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高。
“姐啊!你怎么还不回来?”
问完之后,诗雨又长长地“哦”了一声——
“该不会是今晚也不回来了吧?”她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
诗风揉了揉眉心,对她说:“是,今晚也不回去了。你一个人注意安全。门窗一定要关好。”
“好啦好啦,我知道。”诗雨笑嘻嘻地说,“其实应该注意安全的是你,别不小心被我男神吃掉啊!”
听完诗雨的话,诗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莫逆,确定他没听见之后,诗风才继续和诗雨说话。
她对诗雨说:“你脑袋里别装太多这种东西。”
诗雨“哎呦”了一声,“姐!这个很正常的好不好,孤男寡女在一起,激`情燃烧……啧啧,你们要记得做好措施啊!”
诗风:“门窗关好。挂了。”
诗雨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诗风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诗风刚挂掉诗雨的电话,目光下意识地就转向了莫逆。
莫逆正好也在看她。
他的目光很深,很热,诗风被看得极其不自在。
她正尴尬的时候,莫逆开口提醒她:“肩带。”
诗风一阵尴尬,赶紧把肩带往里塞了一下。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她冲莫逆笑了一下。
“好了。谢谢你。”
走路回家不过也就十分钟的时间,诗风说完“谢谢你”之后,他们两个人已经站在家门口了。
莫逆拿出钥匙来开了门,抚着诗风的肩膀把她推了进去。
“你困么?”
进门之后,莫逆这样问她。
诗风摇摇头,“不怎么困。”
莫逆说:“那能帮我上药么?”
“啊?”诗风一脸莫名,她不记得莫逆哪里受过伤啊……
莫逆从鞋柜里拿出来诗风的拖鞋,扔到她脚边,诗风会意,把脚上的帆布鞋脱`下来,换上了拖鞋。
**
莫逆全程都在盯着她的脚看。
诗风脚上穿了一双白色的袜子,很低。
她脱鞋的时候把袜子也脱下来了,脚趾头露`在外头,白里透红。
莫逆本来只准备看看就收,但一眼下去就移不开了。
她的脚太好看了,骨`感和圆`润并存。
有很多男画家和莫逆一样对女人的脚和腿痴迷,找了很多腿`模和脚`模写生。
那些画莫逆都看过,但在他眼里,那些人的脚比诗风的差了一大截。
——
“你哪里受伤了?”
诗风见莫逆好长时间也不说话,忍不住问了他一句。
莫逆回过神来,把视线移开。
他蹲下来,拉起诗风的手碰了一下自己右边的脸颊。
这一下,正好让诗风的手指碰到了他擦破的伤口上。
“这里破了。现在疼。”莫逆这样对诗风说。
这么一摸,诗风才注意到莫逆的右边脸颊上有一块儿擦伤的痕迹,碰上去的时候湿湿的,好像是脓水。
诗风问他:“什么时候擦伤的?我怎么不知道?”
莫逆说:“给你打电话的时候。”
诗风说:“你怎么不小心一点儿。”
莫逆说:“控制不住。所以才要你救我。”
诗风看着他脸上的伤口,叹了一口气。
她问莫逆:“医药箱家里有吗?”
莫逆点点头,然后站起来:“我去拿。”
医药箱对莫逆来说是必需品。
从他查出来精神分裂症之后,家里就时常备着一个大大的医药箱。
纱布、医用胶带、碘伏、酒精、喷雾应有尽有。
莫逆以前犯病的时候经常会做出一些自`残的行为,莫婉为了方便,就给他准备了一个医药箱。
每次他受伤了,莫婉就会过去给莫逆包扎。
后来莫逆病情得到了控制,带着莫南骁从杭州到了北京,临走的时候,莫婉还是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带了这个箱子。
不过,这两年,医药箱的使用率的确不如以前高了。
这次算是例外。
……
诗风看到莫逆拎着那么大的一个医药箱过来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
莫逆没注意她的表情,他直接从医药箱里拿了碘伏和棉花棒纱布还有胶带,再一次蹲到了诗风面前。
莫逆个子高,他蹲下来的时候比诗风坐在沙发上差不多高,这个角度正好方便诗风给他上药。
诗风拿着蘸了碘伏的棉花棒在莫逆的伤口上轻轻地涂了一下,看到莫逆疼得皱眉,她停下了动作。
“很疼吗?”
莫逆摇头:“不。你继续。”
莫逆都这么说了,诗风也只能继续。
不过,这一次她的动作比之前更温柔了。
莫逆的擦伤挺严重的,但是诗风之前一直没有发现,大概是因为之前的注意力一直在莫南骁身上吧。
莫逆很享受诗风的温柔,伤口的疼痛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他闭上眼睛享受着诗风的照顾。
消过毒之后,诗风又给莫逆伤口上喷了一点儿云南白药。
喷完了,诗风才用纱布给他将伤口包上。
“好了。”
诗风将最后一条胶带粘住,见莫逆闭着眼睛,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莫逆睁开眼睛看着诗风,嘴角带着笑。
他对诗风说:“走,带你看几张画。”
诗风从沙发上起来,跟着莫逆一块儿走到了客厅的小隔间里。
来了这么多次,诗风是第一次进到这里。
这个隔间按理说应该是衣帽间,但是莫逆不走寻常路,把它弄成了存画的地方。
四周的墙面上都是画,有油画,也有素描,还有工笔画。
这些话都是人`体,而且上面都是女人。
诗风大概能理解这是艺术,不过,她还是看得脸红心跳的。
诗风问莫逆:“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莫逆点头,“是我临摹的。”
诗风:“哦。我以为你们都是写生。”
莫逆说:“没找到合适的模特。”
诗风:“哦。”
莫逆走到一副画前停下来,他抬起手来指了一下墙面上的那幅画,哑着嗓子问她:“这个你喜欢么?”
诗风:“无所谓喜欢不喜欢。每个人对艺术的理解不一样。我不太懂这些,所以也不好评判。”
莫逆换了方式问她:“她的身体漂亮么?”
听过莫逆的问题,诗风仔细看了一下画上的女人。
很漂亮,珠圆玉润。这种身材应该是男人比较喜欢的。
诗风想了想,回答道:“嗯。漂亮。”
顿了顿,诗风又说:“别人不都说,艺术和色`情的区别就是这样么——色`情会让人有邪`念,艺术不会。这幅画……应该属于艺术。模特很美,很有气质。”
**
莫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先是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画,之后又靠到了诗风面前。
诗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莫逆继续往前。
后来诗风直接抬起手来抵住莫逆的肩膀:“这样说就好了。”
莫逆点了点她的额头:“不对。”
诗风因为他的这个动作一阵窒息,呼吸渐渐地急`促起来。
这个熟悉的动作,总是让她想起那段黑暗的过去。
她做了个深呼吸,没有说话。
莫逆说:“真正的艺术就是让人有邪`念的。”
诗风艰难地“嗯”了一声,又往后退了几步,“我真的不太懂。”
莫逆摁住诗风的肩胛骨,他的力气很大,诗风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挨得很近,气氛暧`昧。
诗风看着莫逆的眼睛,心跳得越来越快。就是那种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的感觉。
莫逆还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他的神态无比认真。
他说:“你懂。”
诗风下意识地反驳:“我不懂。”
莫逆:“懂。”
诗风再反驳:“真不懂。”
莫逆贴近诗风,轻声对她说:“你记得么,我说过,你是艺术品。”说到这里,莫逆笑了,“所以,我对你有邪`念。”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莫逆说这话的时候,嘴唇就贴在诗风的耳边。
他呼出来的热气洒在她的皮肤上,诗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当一个男人大大方方地在你面前主动承认“对你有邪`念”的时候,装傻充愣显然不是一个好办法。
诗风没有看莫逆,她盯着地上铺着的木地板,平静地说:“我配不上艺术品这个称号,所以,你的邪`念不应该对我。”
“我说是就是。”莫逆的态度还是很认真:“这件事情上,我只信自己。”
“莫先生。”诗风叫他,“我之前已经表过态了。我没有打算和你发展其他的关系。你应该记得。”
莫逆点点头,坦然地承认。
“记得。”
诗风说:“所以以后不要这样了。我担待不起。”
说完,她用力地推开莫逆,往斜后方退了两步。
一米,安全距离。
两个人拉开距离以后,诗风的心跳的频率终于慢了下来。
莫逆也没有再缠上去,他站在原地看着她。
“可你还是抽了我的烟。”他说。
诗风:“……”
原谅她。她现在真的听不懂莫逆在说什么。
她从业没有几年,莫逆算是这几年里她遇到过的最棘手的病人。
精神分裂症患者在犯病的时候会出现各种妄想和胡言乱语的症状,这个诗风是知道的。
但是,别人的胡言乱语和莫逆的胡言乱语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别人胡言乱语时,疯疯癫癫的,一看就是在犯病;莫逆胡言乱语的时候,认真又虔诚。
同时,没有人跟得上他的思维,也没有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诗风觉得自己聊不下去了,于是率先开口:“我今晚和南骁睡。”
不等莫逆回答,她就出去了。
——
莫逆没有拦她,站在房间里眯起眼睛来看着墙上的画,脑海里都是诗风的身影。
身体又开始不对劲儿,呼吸越来越重。
莫逆几步并做一步走到客厅,从桌子上拿起铁质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张开腿坐到地板上埋头吸烟。
他的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整个人都被烟雾笼罩着,有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
楼上,诗风已经洗完了澡。
因为莫逆给她买了换洗的衣服,所以诗风这次并没有上次那么拘谨。
洗过澡,她穿上了新的内`衣,尺寸意外地合适。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的脸有点儿红。也不知道莫逆是怎么目测的,竟然能看这么准。
唔……不能再想了。
诗风今天身上穿的这条连衣裙是纯棉质地的,也没脏,所以晚上可以当睡衣来穿。
从浴室出来之后,诗风把莫逆买的那条裙子拿出来看了一眼。
纯黑的,露`肩的,还是短裙。
诗风总觉得,莫逆给她买这衣服就是在为难她。
这种裙子很漂亮,但一定要身材特别好的人来穿。
诗风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身材能撑起来这样的衣服,莫逆这厮,还真是把她当艺术品了。
将衣服放到沙发上,诗风蹑手蹑脚地躺到了床上。
莫南骁睡得很沉,身子蜷在一起,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诗风托着下巴盯着他,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或许做母亲的都是这样,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情况,只要看着自己的孩子,目光就能温柔得滴出水来。
莫南骁的眼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薄薄的。
虽然只有五岁,但是他面部的线条已经出来了。
这个应该是随了莫逆。
诗风盯着莫南骁看了很长时间,后来她的眼眶湿了。
诗风想:莫南骁得自闭症,责任在她。
业内有一种观点认为:“孩子出生前三个月,母亲一定不能离开孩子,如果母亲这一阶段一直和孩子在一起,这个孩子就有了心理健康的基础。这一阶段最好要延续到六个月。”
因为:“心理学研究发现,精神分裂症、严重的人格障碍等重性精神疾病,常常是由于当事人在六个月大之前造成了严重的创伤,而这是相当难治疗的。”
[注:引自《为何爱会伤害人》武志红著]
虽然现在医学界还没有查出自闭症的明确病因,但诗风认为,莫南骁这个样子,她的责任最大。
但是,那个时候……她没有办法。
**
诗风是在杭州一条偏僻的国道上被莫逆救下来的。
在那之前,诗风已经被人`贩子带着先后跑了五六个省份,和她一起被拐走的两个同学,已经全部被卖出去。
诗风险些被卖去贵州,后来因为价钱没有谈拢,所以被带着去了福建三明。
到福建之后也没有找到买主,于是人`贩子开始往浙江走。
人`贩子一直开着一辆面包车,车里的环境很差。
他们走的都是山路,一路上都在颠簸,诗风几乎每天都要吐上好几次。
他们停在一个地方休息的时候,诗风就会被捆着手脚扔到一间密闭不见光的屋子里。
屋子里常常会有各种不知名的虫子,空气里伴着霉味。
在那种环境下,呼吸都是困难的。
诗风很爱干净,但是那几个月里,她都没有换过衣服。
那些人倒是会给她吃的,但一般情况下吃过饭之后就会上路,诗风半路就会把吃的东西吐出来。
诗风在刚被人`贩子控制的时候,有了抑郁症的先兆。
后来辗转跑了几个省,长期处于这样的状态之中,她彻底抑郁了。
她会自`残,会哭,但没有人理她,更没有人会关心她。
就是在那种万念俱灰的状态之下,她被人救了下来。
其实,那个时候诗风已经动了自杀的念头。
她每天都在告诉自己:鼓足勇气来去死吧,因为不会有人救。
或许是老天爷总喜欢和人对着干,当你对一件事情完全不抱希望的时候,它便会让这件事情猝然发生,让你措手不及。
诗风记得,那个男人的肩膀很宽厚,她靠上去的时候,一瞬间就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但开始相处的时候,她不敢过度依赖他,甚至,她觉得不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头上。
可是后来,他用他温柔贴心的行为化解了她的戒备心,让她打开心扉接受他给的一切美好。
诗风就像抓住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一样,疯狂地依赖着他。
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和他在一起。
可是,就在他们发生关系之后,他消失了,十个多月,他一直没有出现过。
诗风最开始的几天,不吃不睡坐在客厅里等他,可他没有出现。
后来,有一个阿姨过来照顾她。
那个阿姨说,他很忙,没有时间过来。
一句话,就把诗风好不容易对生活重新燃起的希望扑灭了。
她用生命依赖的人,就这样弃她于不顾。
怀孕期间,诗风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
她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着窗帘,几乎每天都要哭五六遍。
那个时候,她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事实上,她也这样做了。
但是,那个阿姨的眼很尖,诗风每次都会被她带回去。
直到生下孩子的那天——
……
手背上冰凉的触感将诗风从回忆中唤了回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泪流满面。
甚至,有几滴眼泪还落在了莫南骁的脸上。
诗风赶忙从抽了几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将莫南骁脸上的眼泪擦去,然后在自己脸上胡乱地擦了一把。
一晚上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去了。
因为想起了不好的事情,诗风有些失眠。
习惯性地想吃安眠药,却发现这是在莫逆这边。
没办法,她只能静下心来慢慢地睡。
到凌晨三点钟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
**
这一觉持续了四个小时,七点十分,诗风准时起床。
她趴起来没一会儿,莫南骁也醒来了。
诗风为莫南骁换了衣服,照顾他刷牙洗脸完毕以后才开始忙着收拾自己。
这个时候,正好莫逆进来了。于是诗风拉着莫南骁走到了莫逆面前,把孩子交给莫逆。
“我已经把他打理好了。”诗风和莫逆说。
莫逆点了点头:“我今天不想吃奶了。”
诗风:“……啊?”
莫逆:“吃点儿别的。你来做。”
这么一解释,诗风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好,等我收拾一下就去弄。你们先等一会儿。”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多像一个妻子。
洗漱过后,诗风就去了厨房准备早餐。
莫逆和莫南骁父子两个人坐在餐桌前等着,诗风的压力有点儿大。
其实,她的早饭基本都是诗雨弄的。而且她对做饭的确不是很精通。
不过还好……他们父子两个人,好像对吃的没有那么挑剔。
前几次她做的,他们吃得还挺开心的。
想到这里,诗风总算是放轻松了一些。
家里的食材不多,诗风熬了一锅小米粥,然后用面包、培根还有煎鸡蛋做了几个三明治。
八点十分,诗风总算把早餐弄好了。
诗风拿了三个碗,用勺子舀了三碗粥。
她回头看着莫逆,说:“来端一下粥吧。”
莫逆走上去,分三次把三碗粥端到了餐桌上。
他拉开橱柜的抽屉,给莫南骁拿了一个勺子。
“烫。”莫逆把勺子放到盛满小米粥的碗里,将碗推到了莫南骁面前。
“你跟他说烫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诗风无奈地看了莫逆一眼。
她拿起勺子,耐心地给莫南骁示范了一下:“要这样吹一下才可以喝,不然舌头会疼哦。”
莫南骁点头,从诗风手里拿过勺子,学着她刚才的动作喝了一口粥。
诗风看了之后,笑得特别开心。
她对莫南骁竖起大拇指:“真棒。我们南骁最聪明了。”
莫逆坐在对面看着,突然又想变成莫南骁了——
好像,这么长时间,诗风从来没有这么走心地夸过他。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莫南骁虽然烧伤了,但是莫逆没准备让他休息。
吃过饭就开始准备送他去学校。诗风忍不住问莫逆:“你要送南骁上学?”
莫逆:“哦。”
诗风说:“他的腿上还有伤,我觉得还是在家休息几天比较好。”
莫逆:“他是个男人。”
诗风纠正他:“他只是个小男孩。”
莫逆:“总有一天会是男人。”
诗风:“……”
莫逆一边给莫南骁整理书包,一边说:“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
诗风想反驳,但又觉得莫逆说得挺有道理的。
男孩子的确不应该太娇气,不然长大以后会没有男子汉气概。
收拾好书包之后,莫逆拎着书包走到莫南骁面前,伸出手来准备牵他。
莫南骁却跟没看到他似的,直接走到了诗风面前拉住了她的手。
莫逆看了他们一眼,提醒:“走。”
诗风连忙点头,“嗯,好。”
莫逆走得特别快,诗风也没刻意加快速度跟上他。
反正莫南骁和她在一起,莫逆也不可能不等他们。
莫逆走路的时候气势汹汹的,唔,看着像是生气了。
**
去学校的路上,诗风一直在和莫南骁说话,虽然莫南骁大部分的时候都不回应她,但她一个人也能说得喜滋滋的。
莫逆全程一丁点儿存在感都没有。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诗风一下车,就把莫南骁拉下来了。
莫逆根本不需要下去送莫南骁了。
临走的时候,诗风笑着对他说:“路上小心。”
莫逆情绪不明地“嗯”了一声,然后发动车子火速离开。
……
一天的工作很快就结束了,临下班的时候,诗风接到了诗雨打来的电话。
诗风:“什么事儿?”
“姐……那个……”电话那边,诗雨吞吞吐吐的,“就是……我上次不是把你资料留婚介所了么。”
“嗯,然后呢?”诗风问。
诗雨说:“今天有人打来电话,安排了周六见面。”
“嗯,知道了。”诗风答应下来。
这次轮到诗雨震惊了。
她本来以为诗风听到这个会挺不高兴的,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淡定。
诗雨有点儿不敢相信,她不确定地问:“姐,你要过去见吗?要是不见的话……我帮你推了就成了。反正那边也只是——”
“见一见吧。”诗风打断诗雨的话。
“真要见啊?”诗雨还是不信,“可是你不是都跟我男神睡了两个晚上了么,你这样跟别人相亲,会不会有点儿对不起我男神啊,想想我男神看你的眼神,哎……”
诗风:“只是见一见。看看合适不合适再说要不要发展。”
诗雨:“可以肯定,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我男神更完美的人。”
诗风反问:“既然这样,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诗雨:“……我只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嘛。”
诗风:“我马上下班了,回去再说。”
诗雨:“……”
她还没来得及张嘴,诗风就挂电话了。
——
挂上电话之后,诗风去教室里把莫南骁牵了出来。
她带着莫南骁下楼的时候,莫逆已经在等了。
诗风把莫南骁交给莫逆,“明天见,我回去了。”
“妈妈。”诗风刚转身,莫南骁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诗风僵在原地,不受控制地转过头。
对莫南骁,她真的一点儿抵抗力都没有。这大概就是做母亲的感觉吧。
孩子随便叫一句,心就能融化成一滩水。
诗风蹲到莫南骁面前,笑着哄他:“老师今天还有事情,明天早上我们就可以见到了。你跟着爸爸乖一点,听他的话,好不好?”
莫南骁想了一会儿,之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诗风在莫南骁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站起来,和莫逆告别。
莫逆全程都没有说话,只顾着盯着她看。
**
从学校坐地铁回家大概需要四十分钟的时间,诗风六点到的地铁站,回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诗雨还是和平时一样准备了晚饭等她。
吃饭的时候,诗风主动问诗雨:“婚介所的人有说对方多大么。”
诗雨点点头:“跟你同岁哦。”
诗风想了想,说:“嗯,周六见面是么。”
诗雨:“嗯……是的。”
诗风笑了笑,“那就见一见吧。就当多个朋友了。”
“咳咳——”诗雨一口米卡在了喉咙里。
咳嗽了三分钟才舒服了一些,她瞪着眼睛看着诗风,满脸不可置信:“姐,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相亲?”
诗风:“我高考语文一百三十八。”
诗雨:“……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男神的感受?他要是知道你去相亲,肯定会很伤心的。”
诗风:“我跟莫逆没在一起。”
诗雨:“可你喜欢他。”
诗风:“没。”
诗雨:“那他喜欢你,你总该承认了吧。”
诗风:“他也没喜欢我。只是他儿子比较喜欢我。”
诗雨:“他儿子喜欢你就够了啊,我男神多宠儿子啊。为了儿子他肯定也要把你弄回去当老婆的。”
诗风:“……”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诗雨解释,她也不想让诗雨知道莫逆就是当初那个男人。
于是,她很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至于相亲,她也是真的打算去的——因为她还没有相过亲。
……
一个礼拜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周五。
这几天,诗风和莫逆都没怎么接触,莫逆来接孩子的时候,诗风也只跟他维持着最基本的交流。
这样的状态,是他求之不得的。
诗风从来不否认自己对莫逆有感觉,但她心里也清楚,她和莫逆基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过去的事情她虽然已经释然,但不代表它没有发生过。
那些伤害永远都在,她必须保持理智,才能确保自己不被伤害第二次。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种心态,谁都逃不开。
周五晚上,诗风收到了莫逆发来的短信。
【明天什么时候过来】
很简单的一句话,简单到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诗风回:明天有事,可能要挪到后天了。
这条短信发出去之后,莫逆就再没有回复过了。
诗风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六,相亲的日子。诗风早早地起来,随便挑了一套衣服换上,连妆都没化就出了门。
在约定好的餐厅里,诗风见到了她相亲的对象——宋舟。
宋舟的脸很嫩,可打扮很老成,一看就是刻意装成熟。
而且,看他的状态,一点儿都不走心。
诗风走上去,坐到宋舟面前。
她主动和宋舟打招呼:“你好。诗风。”
说完,她友好地冲宋舟伸出了手。
宋舟直接无视了诗风伸过来的手,冷淡地回她:“你好,宋舟。”
诗风情不自禁地笑出来:唔,这根本就不是来相亲的吧?
**
莫逆一整个晚上都没睡着。自从收到诗风那条短信之后,他脑海中就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幻想。
后半夜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出来嘲笑他了。
他的笑声一如既往地狰狞,最过分的时候甚至破了音。
莫逆捂住耳朵,痛苦地用撞着床头。
“滚,你滚。”
“没有人会喜欢你,所有人都觉得你很烦,你的存在就是错误的。你早就应该死了……这样活着,难道你不痛苦吗?她不会爱你,你是害她受伤的人,她说不定也想让你去死呢。”
“滚,她不是。”
莫逆用力地将头撞向了木质床头,狠狠地一下,整张床都在震动。
“逃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你要一辈子当懦夫吗?你自杀了,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莫逆闭上眼睛,眼前突然出现了诗风和另外一个男人抱在一起接吻的场景。
他情绪激动,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莫逆睁开眼睛,指着不远处大声地吼:“过来!!”
没有回应。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对着墙壁发疯。
精神分裂症最可怕的不是完全丧失逻辑意识,而是犯病的时候依然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是清醒的。
就是因为这样,患者会无条件地相信自己幻想出来的事情和场景是真实发生的,并且想法设法、抽丝剥茧地证明它。
莫逆用最后一丝理智走到床头柜前把医生上次开的药拿出来吃了几颗,捂着耳朵坐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控制精神类疾病的药物药效一般都很快,过了十几分钟,莫逆稍微清醒了一些,幻听也没有再来过。
……
早晨八点钟,莫南骁起床,莫逆照顾他洗脸刷牙,然后和他一块儿吃了早饭。
结束这些活动之后是九点半。
莫逆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一套衣服,然后带着莫南骁出了门。
路上,莫逆问莫南骁:“你想她么。”
后来,他意识到莫南骁可能不知道“她”是谁,于是补充了一句:“我是说,你妈妈。”
莫南骁点点头。莫逆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坚定的眼神。
他说:“我现在带你去找她。”
莫南骁继续点头。他们父子两个人的交流从来没有这么顺畅过,莫逆现在发现了:只要和莫南骁说跟诗风有关的话题,他一定会回应。
莫逆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把车开到了诗风家门口。
他把莫南骁从车上抱下来,父子两个人一块儿走进了楼宇门。
诗风住的小区比较陈旧,没有电梯。
不过,她家就在三楼,爬楼梯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走进楼宇门之后,莫逆对莫南骁伸出手:“抓着,上楼小心。”
莫南骁听话地拉住了他的手。
父子两个人一块儿爬到了三楼。站在诗风家门口,莫逆抬起手来敲了几下门。
诗雨本来在画画,听到敲门声之后,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
难不成诗风这么快?
出去还没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诗雨一脸狐疑地去开门,一打开门,她就震惊了。
“莫、莫、莫老师……”诗雨紧张地都结巴了:“您,您怎么来了?”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莫逆将视线越过诗风快速地在客厅里扫了一遭——没有诗风的身影。
他问诗雨:“你姐呢。”
诗雨不擅长说谎,被莫逆这么一问,心虚得不行,更结巴了。
“我姐……她……那个,出去有点儿事情。我也不知道她去干什么了。”
莫逆:“能等么?”
诗雨忙不迭地点头:“当然能,您进来等……我去给您倒水!”
毕竟是迷了很多年的偶像,诗雨怎么可能拒绝他的要求。
这会儿莫逆就是要把她家拆了,她也不会有意见。
莫逆拉着莫南骁坐到沙发上,诗雨赶紧跑去厨房给他们两个人倒水。
“莫老师,喝水。”诗雨将两杯水放到茶几上,咧开嘴对莫逆笑。
莫逆没反应,也没端起杯子来喝水。
诗雨尴尬极了,她说:“那您坐着哈,我还有作业要做。”
莫逆还是没反应。
诗雨内心受挫,索性就化悲痛为力量,继续画画了。
**
诗风和宋舟坐在一起喝了两杯咖啡,算是结束了这次“相亲”。
很巧,他们两个对彼此都没有兴趣。
而且,谈话的时候,诗风还发现宋舟对感情特别偏执。
出于职业习惯,诗风适当地开导了他半个多小时。
结束的时候,宋舟说:“那你装我女朋友吧,就当帮我个忙。”
诗风问:“我为什么帮你?”
宋舟说:“没有为什么。”
诗风:“……”
……
回家的路上,诗风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经历过的事情。
她算是发现了,这几个月……她就没有遇到过一个正常人。
诗风是在一点钟的时候回家的,她刚走到单元楼附近,就看到了莫逆的车。
他的车在这个陈旧的小区里显得格外扎眼,诗风看了一眼,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小跑着上了楼,从包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刚一进去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莫逆和莫南骁。
诗风看着莫逆,问:“你来有事吗?”
莫逆从沙发上起来,走到诗风面前。他弯下腰,靠近诗风的脸。
“去哪里了。”
诗风很坦然地回答:“去相亲了。”
诗风话音刚落,莫逆脑海里又开始闪过昨天晚上幻想过的那个场景。
他抓住诗风的肩膀,声音沙哑地质问她:“为什么背叛我?”
诗风知道,他又犯病了。
她拍了拍莫逆的胳膊,柔声对他说:“你冷静一点。我只是去见了一面。”
“你只能救我一个人。”莫逆抓得更紧了。
这种时候,诗风只能顺着他。
她点头,很温柔地答应他:“好,我只救你一个人。”
听到诗风的保证之后,莫逆的情绪才平复下来一些。
每次都是这样,一看到诗风,他的症状就能缓解一大半。
只要她在,他根本不需要吃药。
莫逆松开诗风,然后回过头看了一眼莫南骁。
“还没有吃饭。”
诗风下意识地问:“南骁也没有吃吗?”
莫逆:“我也没。”
诗风:“诗雨不在家吗?”
莫逆抬起手来指了指卧室的门,“画画。”
诗风:“那你们等一会儿,我去弄点儿吃的。”
**
诗雨在画画,诗风也不好打扰她,于是自己走去了厨房给他们父子两个人弄吃的。
家里有上次在超市买的手擀面,诗风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煮了两碗面。
加好调料之后,她把两个碗端到了餐桌上。
诗风走到客厅,对莫逆说:“饭好了。”
莫逆拉着莫南骁去了餐厅。
诗风没跟着过去,她走到卧室前,轻轻地敲了敲门,然后走进去。
诗雨正戴着耳机画画。
诗风走上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诗雨扭头看到诗风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
她摘下耳机,“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诗风问:“莫逆什么时候来的?”
诗雨:“你刚走没一会儿就来了……哎呦喂,姐,我差点儿被吓死好不好。”
诗风蹙眉:“怎么了?”
诗雨说:“我男神今天好像心情不好啊,一进来就问你干什么去了,就跟怨夫似的。我特别热情地邀请他进来,还给他和他儿子倒了水。结果他都不搭理我。”
诗风听完之后笑了笑,她对诗雨说:“他就那样,你别在意。”
诗雨“啧”了一声,“姐,你知道你刚才像什么吗?”
诗风问:“像什么?”
诗雨说:“就像为自己老公辩护的人啊。老夫老妻的感觉诶。”
诗风:“……画你的画。”
诗雨:“我说真的啊。姐,我决定把你的资料从婚介所撤回来。你这辈子有我男神追就足够了。”
诗风拿起耳机塞回诗雨耳朵里:“画吧。”
……
莫逆和莫南骁面对面坐着吃饭。
经过诗风的教学,莫南骁已经会自己用筷子和勺子了,自己吃饭完全不是问题。
莫逆看着莫南骁,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笑。
他问:“你妈妈做的饭好吃么。”
问完之后,他又学着诗风补充了一句:“如果好吃就点头。”
莫南骁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冲他点了点头。
莫逆说:“知道了。我会把她弄来每天做饭给你吃。”
吃过午饭之后,莫南骁就困了。
诗风知道他的习惯,所以把他领到了自己卧室让他睡午觉。
莫南骁入睡很快,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
诗风为他盖好毯子,轻手轻脚地关上卧室的门。
**
莫逆在客厅站着。见诗风出来,他直接上去挡住了她。
诗风不明所以地看着莫逆。莫逆用手摁住她的肩膀。
诗风缩了一下,他摁得更加用力。
莫逆说:“我的头磕破了。”
诗风有些着急,赶紧问他:“是什么时候磕破的?不小心吗?”
“你说今天不来。我犯病了。”莫逆将头凑到诗风耳边。
诗风闻到了他身上的巧克力味,下意识地多吸了几口气。
“对不起。”诗风向他道歉,“今天我的确是有些私事。”
“我下个月要出去。”莫逆突然这样说。
诗风本来还在酝酿着怎么跟他解释,没想到他自动把这个话题略过去了。
诗风求之不得,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去哪里?”
莫逆的手缓缓地移到了诗风的后背上,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狠狠地摁住她的肩胛骨,让她的身子和自己的贴在一起。
感觉到她的心跳声之后,莫逆才开口说话:“你跟我走。”
诗风下意识地拒绝:“我还得工作。”
莫逆:“请假。”
诗风再拒绝:“请假得扣工资,我不请。”
“扣多少我还你。”莫逆说。
诗风崩溃,“我不想走。”
莫逆认真地看着她:“我想你走。”
诗风知道,这种时候拒绝是没有用的。
于是她换了一个策略。
她问莫逆:“你要带南骁一起走吗?出去会很累的,孩子的身子怕吃不消。”
莫逆摇头,他说:“会有人照顾他。你不用管。”
诗风:“……”这下,彻底没得聊了。
“我需要灵感。”
莫逆埋头在诗风的发丝间深吸了一口气,一阵清香让他格外地舒服,整个人像是飘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他的血液又开始躁`动。又热又烫。
“你就是灵感。”莫逆贴在诗风耳边这样对她说。
诗风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原谅她,她真不是那种有浪漫情怀的女青年。
艺术家说话的方式的确很文艺很优雅,可她听了觉得别扭。
诗风一直都比同龄的女孩理性,不会因为别人和自己说这种话就头脑发热。
“下个月吗?”诗风问他。
莫逆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点了一下头。
诗风妥协:“嗯,我知道了。”
莫逆说:“走。”
诗风:“好,我和你走。”
诗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特别无奈,眉头轻蹙,嘴唇微张,说到“和”字的时候,莫逆还看到了她卷起来的舌`头。
软软的,湿湿的。
莫逆身上越来越热,他低下头,缓缓地向她的嘴唇靠拢——
……
“姐!我要点外卖你要不要——啊啊啊!”
诗雨刚画完一幅画,情绪格外高亢。
她本来是想出来问诗风要不要点外卖,结果却看到了这么火`爆的场面。
诗雨当下就抬起手来捂住眼睛,然后五指分开,将眼睛凑到了指头缝子里。
暧昧的气氛顷刻间烟消云散。诗风如梦初醒地推开莫逆,一连着往后退了好多步。
诗雨急了,“你们继续呀!我什么都没看到!继续继续!”
诗风转过头瞪了她一眼,诗雨乖乖地闭上了嘴。
诗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对诗雨说:“我吃蛋炒饭。去点外卖吧。”
诗雨听话地点点头,然后跑去拿手机点外卖了。
客厅里只剩下了诗风和莫逆两个人,气氛有些微妙。
诗风到底还是心理素质好,没过一会儿,她就恢复了平常的状态。
莫逆盯着她问:“你没吃?”
诗风点点头,“嗯,没吃呢。”
本来她是打算和他们一起煮面吃的,但是面只够两个人的,所以她就让他们父子两个人先吃了。
反正她也不是特别饿。
“身份证号给我。”莫逆又跳频了。
诗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过了两三分钟,她才回过神来。
“我待会儿给你发短信吧。这样可以吧?”
莫逆冲她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开口说话。
点完外卖之后,诗雨站在卧室里走来走去,进退两难。
想起来刚才那个场景,她都替诗风害羞呢——
但是,她真的好懊恼。
要是她动静小一点儿,说不定莫逆就亲上去了啊。
照这样下去,男神变姐夫指日可待。
可是……她竟然坏了他们两个的好事儿。她简直是千古罪人。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诗雨一直处于懊恼自责的状态之中。
外卖到的时候,她飞快地奔去开门。
拿过外卖之后,她笑嘻嘻地看着诗风,说:“姐,吃饭啦,我点了你最爱的那家。”
诗风“嗯”了一声,起来一块儿和诗雨到了餐厅。
诗雨很贴心地帮诗风把盒子打开,又给她拿了一双筷子。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让诗风心头一暖。
以前少不经事,总觉得离开家人可以自由;一直到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她才意识到了家人的重要性。
诗风和诗雨差了四岁,诗雨比较会撒娇,诗风总觉得她出生之后父母对自己的爱就没有那么多了。
过去的岁月里,诗风对诗雨一直抱着很深的敌意,觉得她不懂事儿,被宠得无法无天。
这种观点,在她治病的那段时间里彻底被颠覆了。
诗雨对她很好,很耐心,一点儿都没有当初的骄纵。
后来,诗风暗暗发誓,她一定要用后半生所有的爱回报家人。
这几年,她们姐妹两个人一直住在一起,感情好得没话说。
诗雨偶尔会很淘,诗风基本不会介意。
**
“姐,吃啊。”诗雨见诗风半天都没反应,眼神又是放空的,赶紧把手伸到她眼前挥了几下。
诗风回过神来,拿起筷子:“嗯。”
“姐……我刚才没打扰到你们吧?”
诗风略显冷淡的回应让诗雨有些不安,她又开始懊恼,“我都破坏你们两次了!”
诗风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没准备做什么。”
诗雨下意识地接话:“可是我男神刚才明明都要亲你了,要不是我出现,你们两个说不定——”
诗风面无表情地打断诗雨的幻想:“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诗雨:“好嘛。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
诗雨觉得,自己还挺了解诗风的。
以她的性格和经历,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一个男人,绝对不可能三番两次地留他在家里。
甚至还对他儿子都那么好……
要是他们两个在一起那该多好啊。
后来诗风一直没有说话,诗雨也只能乖乖地沉默。
……
莫南骁在下午四点半的时候醒来,莫逆带着他回了家。
临走的时候,他对诗风说:“明天早上,我等你。”
“嗯?”诗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莫逆说:“救我。”
诗风:“……知道了。”
然后莫逆就走了。
诗雨在旁边站着,听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听得一头雾水。
她好奇地问诗风:“救他是什么意思啊?”
诗风说:“每个心理咨询师都在救病人。”
诗雨似懂非懂:“哦……我还以为救他的时候你们俩得做什么别的事儿呢。”
诗风看着诗雨,语气有些无奈:“你是女孩子。”
诗雨大方地点头,“我知道啊,我还是漂亮的女孩子呢。”
诗风:“所以,思想别太野蛮。”
诗雨:“……”
**
莫逆回到家里的时候,客厅完全大变样。
他皱眉,一直到莫婉从楼上下来,他才想起来莫婉的确是该今天到的。
莫婉自幼就很洁癖,她没出嫁之前,每天都会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亲戚朋友们总说,莫婉一点儿都不像莫家的孩子。
父亲是画家,莫逆的天赋就是从他那里继承来的;
母亲在中国音乐学院教大提琴演奏,莫婉以为自己也能继承一点儿她的天赋。
没有,还真是一点儿都没有。
于是,莫婉成了全家唯一一个十指能沾阳春水的人。
莫婉见莫逆回来,加快速度下了楼。
她停在莫逆面前,看了一眼莫南骁,然后笑着问他:“你还知道带我们南骁出去啊?”
莫逆说:“找他妈妈了。”
“他妈妈有什么好找——”
莫婉下意识地反驳他,话说到最后时,她才反应过来莫逆刚才那五个字信息量有多大。
莫婉瞪大眼睛:“他妈妈?你是说……那年我们救下来的那个女孩子?”
她记得,莫逆前段时间还打电话回去问她来着。
当时她也没放在心上,就见过一次,根本记不清楚她长什么样子。
莫逆说:“她明天过来。”
莫婉震惊:“……真找到了?你确定?”
莫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松开莫南骁径直走到了画架前,然后蹲下来把工具箱打开,将里头的颜料全部倒到了地上。
莫婉气急:“我刚才给你收拾好,你倒出来干什么!”
莫逆幽幽地回她一个字:“用。”
还好莫婉这两年心理素质锻炼得够好,如果是以前,她肯定能被莫逆气晕。
莫婉也懒得理莫逆了,她蹲下来,跟莫南骁沟通感情。
莫南骁四岁之前就是跟着保姆和莫婉的,后来见面的次数少了,他也没跟莫婉生疏,不会排斥她的亲近。
**
诗风晚上睡得很安稳,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
吃过早饭以后,她坐地铁到了莫逆家里。
看到莫婉的时候,诗风以为自己走错了。
“不好意思。”她道歉,然后回首打量了一下四周。
……好像没错。
“找莫逆的吧。”
莫婉看到诗风这一系列的动作,被逗笑了——她还挺可爱的。
“进来吧,他就在客厅画画呢。”
莫婉说到莫逆的时候,神情特别温柔。
诗风心里有些不对味儿。但她还是回以微笑:“谢谢。”
诗风跟在莫婉后头走进去,下意识地想去换拖鞋,下一秒她发现,她的拖鞋已经在莫婉脚上了。
于是诗风放弃了这个念头。
诗风进来之后,莫逆把画笔扔到地上,直直地朝着她走了过去。
莫婉站在旁边盯着,她想看看莫逆要干什么。
莫逆在距离诗风一米的时候停了下来,转过身子和莫婉面对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莫婉的脚上的拖鞋:“她的。”
莫婉一脸莫名:“什么她的?”
莫逆:“鞋。”
莫婉:“……”
莫逆:“脱`了,给她。”
听懂莫逆的意思之后,莫婉特别想骂人。
如果不是诗风在场,她一定会把莫逆骂得狗血淋头。
但诗风在,她就只能按照莫逆说的——把拖鞋脱`下来给她。
莫婉本来以为莫逆良心发现,在她来之前提前准备了拖鞋给她。
现在看来,她可真是高估自己了。
算了,习惯就好。莫婉这样安慰自己。
诗风在旁边站着特别尴尬,莫婉脱`下拖鞋给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了不用了,反正我只是过来——”
“穿。”诗风还没说完一句完整的话,莫逆就把弯下腰把拖鞋放到了她脚边。
这下,她不换也不行了。
为了结束这种尴尬的局面,诗风用最快的速度换了鞋。
换好鞋之后,诗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微笑着说:“我们可以开始了。”
莫逆没给她回应,他把莫婉拉到身边,给诗风介绍:“我姐。你见过一次。”
诗风是完全不记得的。被救下来的那一瞬间,她眼里只看得到莫逆一个人。她以为当时只有莫逆一个人。
“您好。”知道她是莫逆的姐姐之后,诗风心里莫名地轻松。
莫婉:“我看起来很老么,怎么都用上敬称了?”
诗风摇头:“不老,很漂亮很年轻。”
莫婉被夸笑了:“小姑娘,嘴真甜。不过,按年纪算,我是比你大很多。我们莫逆就比你大十好几岁呢。”
诗风笑着应她:“是的。”
刚说完这句话,诗风就被莫逆拽着上了楼。
**
莫逆这次把诗风带到了他的卧室。门关上的那一秒,诗风的心跳瞬间加速,就是那种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感觉。
莫逆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把她牵到床边。
诗风坐下来,把手抽回来。她努力保持平静。
“前天晚上犯病了?”她问莫逆。
莫逆点头,他抬起手来指了指墙壁。
诗风看过去,看到了很多血痕,不由得一阵紧张:“怎么回事?”
莫逆:“你不在的时候。”
诗风会意:“是前天晚上吗?”
莫逆默认。
“医生开的药应该还有啊。和你说过很多遍了,一定要按时吃药。”诗风柔声劝说莫逆:“光靠心理咨询是不够的。药很重要。”
莫逆随手绕起一缕诗风的头发,放到鼻尖嗅了嗅。
淡淡的花香,带着她身上固有的味道,从鼻腔传到了肺部,很快在体`内弥散开来。
一把火烧得正旺。莫逆说话的声音比先前哑了很多。
他说:“心理咨询不够。”
诗风点头,“对啊,不够的。所以你要——”
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出来了。因为莫逆把她的嘴堵上了。
嗯,用他的嘴堵的。
诗风的大脑空了整整有一分钟,才推开莫逆。
莫逆的吻很浅,他准备深入的时候,已经被诗风推开了。
诗风转身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这期间,莫逆的眼神一直集中在她的嘴唇上。
他的声音更沙了:“但你够。”他说,“药比不过你。”
这绝对是莫逆对诗风做过的最越线的一次行为,可诗风怎么都生不起气来。
她把纸巾扔到纸篓里,然后对莫逆说:“以后别这样了,好吗。”
莫逆点头,“好。”诗风微笑:“谢谢。”
……以后当然不这样了,因为以后会更过分。
这么想着,莫逆也笑出来了。过了一会儿,他提醒诗风:“记得请假。”
诗风:“嗯?”
莫逆:“我姐来照顾南骁。我们后天出发。”
诗风不解:“不是还要等一段时间吗?你昨天说的好像是下个月呢。”
莫逆往诗风身边挪了挪,死死地盯着她。
诗风本能地往后退,莫逆再往前,她再往后。最后,她靠到了床头,被莫逆堵着。
他靠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不想等。现在就想。”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每次莫逆做出什么难以让人接受的事情,诗风都会这样宽慰自己:他们艺术家做事都是这样的。
这个理由是万能的,诗风立马就想通了。
她说:“好,听你的。我明天去请假。”
莫逆:“身份证号还没发给我。”
诗风:“我现在就发,你让开我才能发。”
莫逆靠得太近了,诗风没办法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
而且这么近的距离,说话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实在是太过暧`昧了,不在诗风能接受的范围。
“哪个兜?”莫逆在她身上看了一圈,丝毫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
诗风从莫逆的眼神和话语里读懂了他的潜台词,她连忙说:“我自己来就行了。”
“哪个兜?”莫逆又问一遍。
诗风:“裤兜,左边。”
因为领教过莫逆的行事风格,所以诗风没有跟他硬碰硬。
反正到最后也得妥协,还不如大大方方随了他。
莫逆把手伸到诗风的裤兜里,把她的手机从里头拿出来。
“发吧。”莫逆把手机递给诗风。
诗风接过来手机,把自己的身份证号发过去。
“好了。”
“不过……”诗风抬起头看着莫逆,有些担心地问他:“你姐姐照顾南骁,可以吗?”
莫逆:“他四岁以前一直跟着她和保姆。”
听莫逆这么说,诗风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一些。
但是,她心里的问题却越来越多。
比如:孩子四岁之前,莫逆在哪里?他为什么不亲自照顾孩子?
**
“手上破了。”
诗风正思考的时候,莫逆突然把手伸到了她面前,上头的伤口一条接着一条,触目惊心。
诗风急得抓住他的手,“昨天晚上磕的吗?怎么这么严重。你怎么不自己包一包,这么露在外头会感染。”
莫逆听着诗风说了一句这么长的话,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他说:“我在等你救我。”
诗风:“……”
对于莫逆的回答,她已经不想再多作评价。反正他每次都是这样。
“医药箱在哪里,我去拿。”诗风抬起手推了莫逆一把。
莫逆指了指衣柜,“下面那层。”
诗风走到衣柜前拉开门扇,然后蹲下来找医药箱。
莫逆的柜子里特别乱,各个季节的衣服都叠在一起,诗风看到之后顺手给他分了一下。
她今天穿了低腰裤和短衬衫,蹲下来的时候就露了一大截腰。
莫逆一直盯着露`出来的地方看,一刻都没有离开过。
诗风用了五分钟的时间把衣服分好,总算是在柜子的最里边找到了医药箱。
把箱子拎出来放到床头柜上打开,诗风再一次坐到了莫逆身边。
她用棉花棒蘸了碘伏,在莫逆的伤口上轻轻地擦着。
莫逆刚才画画了,伤口上还粘着颜料,棉花棒都被颜料染色了。
诗风无奈地对莫逆说:“以后画画尽量不要碰到伤口。颜料是化学品,这样对身体很不好。”
莫逆:“你在就不会。”
诗风:“……”
一刻钟过后,诗风总算是给莫逆把伤口包好了。
她把医药箱收拾了一下放回柜子里。
刚一转身,就撞上莫逆的胸口。
莫逆一只手摁住诗风的肩膀,另外一只手绕到她腰际,为她把衬衫往下拉了一把。
诗风简直要尴尬死了,她早就忘了自己今天穿得是这种衣服了。
“谢谢啊。”诗风和莫逆道谢。
莫逆看了一眼诗风的腿,声音哑了几分:“带厚衣服。”
诗风立马意识到莫逆是在告诉她后天走的时候带厚衣服,可能是去的地方比较冷。
和莫逆在一起呆久了,她的思维逻辑也越来越跳跃了。
“嗯。”她应下来。
“那我们继续吧?今天的咨询还没怎么做呢。”诗风始终都没忘记自己的职责。
莫逆摇头,“看南骁吧。”
……
诗风被莫逆拉着下了楼。
下楼时,莫南骁正一个人坐在莫逆的画架前发呆。
莫婉在旁边收拾客厅的残局。
诗风走到莫南骁面前蹲下来,和他一块儿看莫逆的画。
只看了一眼,诗风就僵住了——他画的是女人的裸`体,而且是全身的。
除却五官不明显之外,别的地方画得都很详尽,并且上色已经上了一半。
“好看么。”莫逆问。
诗风点头:“好看。你画得很好。”
然后,她不断地告诉自己,嗯,这是艺术。
她不应该戴着有`色`眼镜看这幅画。
“没有临摹。”莫逆说。
诗风继续夸他:“你画画真的很好。”
莫逆盯着诗风,“画上的人是你。”
诗风:“……”
“莫逆,你家里怎么什么吃的都没有?”
诗风正尴尬的时候,莫婉及时地出来拯救了她。
看莫逆站起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莫逆平时就不怎么在家做饭吃,家里当然不会有什么新鲜的蔬菜。
他淡淡地回莫婉:“没买。”
莫婉:“那你平时和南骁怎么吃饭?”
莫逆:“买。”
莫婉:“你以前不是学过做饭么?孩子这么小,营养搭配得跟得上。我们南骁跟着我的时候多胖啊。”
莫婉疼莫南骁,也疼莫逆。
一大老爷们儿带孩子,本来就不可能特别细致。这个她是知道的。
听完莫婉的话,莫逆直接伸手把诗风从小凳子上拽起来。
他看了一眼诗风,然后对莫婉说:“她会。我有她。”
……
诗风刚才一直看莫南骁,没注意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内容。
突然被莫逆拽起来,她脑子还是懵的。
“今天中午留下来吃饭吧。”见诗风惊慌失措的样子,莫婉也就没再问她什么了。
一直到莫婉出去买菜,诗风都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不过,她也没时间深究。
莫婉离开以后,诗风继续坐到莫南骁面前陪着他。
莫南骁看画看得很专注,诗风想,莫逆大概是把天赋遗传给他了。
想到这里,诗风小声地问莫逆:“南骁平时会画画吗?”
莫逆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摇头。“不。”
诗风问:“你没教过他吗?”
莫逆还是摇头,“没。”
诗风:“我看他好像很喜欢画画……其实你有时间的时候可以教一教他。这样也可以增加父子感情的交流,而且画画有利于孩子培养整体思维,对康复有很大的作用。”
诗风不算话多的人,但只要提到和莫南骁相关的事情,她就会变得特别能说。
这一点莫逆很早就发现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软很温柔但是字正腔圆,又不会给人很做作的感觉,尤其是长篇大论的时候,每听一次,莫逆都会有一种神经舒展的感觉。
莫逆盯着诗风一张一合的嘴唇,一直没有给她回复。
诗风被盯得不自在,只好继续说话:“真的,你应该试一试。”
莫逆说:“你来教。”
诗风无奈:“可我不会画画啊。”
莫逆:“不需要会。”
诗风:“……”
很显然,这个话题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再说下去,她肯定会崩溃。
**
莫婉去了一趟超市就回来了,她买了很多东西,一个人拎着两个大袋子。
诗风看到之后,赶紧上去帮她把袋子拎过来。
莫婉和诗风说了一声“谢谢”,心里对诗风的好感越来越浓。
这些年,催莫逆找老婆已经成了她的任务和长期的目标。
家里最着急的人不是莫逆,也不是父亲母亲,而是她这个当姐姐的。
劝过很多次,但莫逆从来就听不进去。
那天莫逆问她当年的事情时,她很诧异。
没想到已经过去六年了,他还惦记着当初那个女孩子。
莫婉当时还想,年纪那么小的女孩子,哪里有耐心跟他过。
可诗风彻底颠覆了她的这个想法。
她很懂事,很有耐心,说话温柔,脸上时常带着笑。
如果内心不够强大,是不可能在经历了那么黑暗的事情之后还能对这个世界保持微笑的。
因为月子里没有养好身子,诗风基本没什么力气,拎着两个袋子已经特别吃力。
莫逆走上去挡在诗风面前,把她手里的两个袋子夺了过来,快步拎到厨房。
出来的时候,莫逆对莫婉说:“别让她干。”
诗风赶紧解释:“没事儿,我帮忙是应该的。那东西也没多重。”
莫逆抓起诗风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纤细的手指。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被塑料袋勒出的痕迹。莫逆用食指在那痕迹上揉了几下。
他说:“手指变粗了不好看。”
诗风:“……”
莫婉从没见过莫逆对谁这么好。
说真的,她这个当姐姐的,都没有享受过这种级别的待遇。
心里有那么一点点酸,但莫婉还不至于跟诗风争风吃醋。
她还是挺欣慰的——莫逆终于在这方面开窍了。
“我去做饭,诗风你照顾好南骁吧,不用来帮忙了。”莫婉的态度很友好。
诗风点点头:“嗯,好。”
……
莫婉进厨房之后,诗风把手从莫逆手中抽回来。
她把莫南骁拉到沙发上,坐下来给他讲故事。
莫南骁今天还没开口说过话,不过他还是和之前一样依赖诗风。当诗风说给他讲故事的时候,他的眼睛都在发光。
莫逆没给莫南骁讲过故事,他们父子两个人言语上的沟通特别少。
诗风给莫南骁讲故事的时候,莫逆一直在旁边听着。
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诗风身上,她讲得很生动,有时候还会配合文字做出肢`体动作。
比如现在,她动了腿。莫逆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她的腿勾`去了。
诗风今天穿了一条很修身的牛仔裤,腿看起来更直了。
诗风的腿不算特别细,但很直,大`腿小腿的比例很好,小腿肚的弧度特别好看。
九分裤,刚好露`出脚踝。
白皙的皮肤和黑色的牛仔裤对比鲜明,视觉刺`激感十分强`烈。
莫逆用手抓住了诗风的脚踝。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诗风被莫逆这个动作打断,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抓在脚踝上的手。
“怎么了吗?”诗风问他。
莫逆摇头,“继续。”
诗风:“那你把手拿开吧。”
孩子就在边儿上,被他看到了不太好。
“哦。”莫逆应了一声,松开了她的脚踝。
诗风继续给莫南骁讲故事。
**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莫婉把饭做好了,喊他们去吃饭。
莫南骁拉着诗风的手不放,莫逆跟在他们两个身后,面无表情。
莫南骁黏诗风黏得很厉害,只要她在就会一直跟着她。
吃饭的时候,莫南骁和诗风坐在一边,莫逆和莫婉坐在对面。
莫婉也没想到莫南骁对诗风的态度竟然这么友好。
当初她费了特别大的力气,才让莫南骁习惯了她的存在。
唔,只能说,母子情结是真的存在吧。
“诗风你别拘谨,自己人。”见诗风迟迟不动筷子,莫婉催了她一句。
诗风:“嗯,谢谢。”
吃饭的时候也没聊什么,诗风全程都在照顾莫南骁,看得莫婉都瞪眼了。
其实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就算当妈妈了也没办法把孩子照顾得这么好,诗风能这样很不容易。
吃过饭,把莫南骁哄睡着之后,诗风就走了。
……
诗风离开以后,莫婉把莫逆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来和他谈心。
“她真的是南骁的妈妈?那个小女孩?”莫婉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莫逆答:“是。”
莫婉:“性格太讨人喜欢了,你可得好好把握。”
莫逆:“不用。”
莫婉:“不用个头啊,这么好一姑娘,你要是不好好把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别人抢去了。一点儿危机感都没有。”
莫逆:“已经是我的。”
莫婉:“……人家答应你了吗?”
莫逆:“答应了。”
她说过,只会救他一个人。这就算答应了。
莫婉:“我不信。”
莫逆从沙发上站起来,“后天她和我一起走。”
莫婉惊讶:“她答应了?你跟她说去干什么了吗?”
莫逆:“嗯。”
莫婉站起来拍拍莫逆的后背,“单独相处的时间,你可得把握好分寸。”
**
出发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莫逆前一天晚上给诗风发短信告诉她让她在家等着,他打车过来接她去机场。
诗风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之后就在客厅坐着等莫逆过来。
诗雨看诗风这样子,“啧”了一声,“姐,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能用一个成语来形容。”
诗风:“什么?”
诗雨:“望眼欲穿。哎呦,要和我男神单独出去,你心里一定特激动吧。”
诗风:“你论文写完了么?”
诗雨头疼:“我的姐啊,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诗风:“没写完就去写。别浪费时间。”
诗雨:“……好啦我知道了!”
诗风:“我不在的时候,睡觉关好窗户关好门,记得反锁。不要带陌生人回来过夜,也不要夜不归宿。”
诗雨:“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放心。我每天都会打电话跟你汇报行程的。”
诗风点头,“嗯,去写论文吧。”
诗雨欲哭无泪地回了卧室。
五分钟后,莫逆来敲门了。诗风拉着箱子走到门口开门。
“现在下去吧,我都收拾好了。”
莫逆没说话,直接把箱子从诗风手里夺了过来,一只手拎着箱子,一只手拽着诗风往楼下走。
他走得特别快,还好诗风今天穿的是平底鞋,不然绝对跟不上他的脚步。
坐上车之后,诗风问莫逆:“我们是去什么地方啊?”
莫逆:“不知道。”
诗风:“……”
现在她已经完全没有跟莫逆交流下去的心思了。诗风索性转过头看着窗外自得其乐。
……
四十分钟之后,出租车停在了t3航站楼国内出发的通道前。
诗风和莫逆一起下了车,进到机场,莫逆停下来挡在诗风面前。
他朝诗风伸出手:“身份证。”
诗风从包里拿出身份证给他。
莫逆低头看了一眼诗风身份证上的基本资料,看到住址那一栏的时候,他嘴唇微动。
“山东人?”他问诗风。
诗风“嗯”了一声,“是山东人。”
莫逆买的是头等舱的票,所以他们直接从vip通道进去了,压根儿没有排队。
登机的时候,诗风才知道他们要去什么地方。
——兰州。
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诗风的脸唰地一下就变白了。
她抓住扶手,手指上骨节凸`起,还泛着白。
其实兰州是个好地方,诗风抗拒它,只是因为当初那些不美好的回忆。
她和那个人`贩`子,就是在兰州到张掖的时候认识的。
诗风现在对西北地区特别抗拒,有时候听到别人说起这些地方,她的情绪就会失控。
几分钟以后,莫逆发现了诗风的不对劲。
他握起她的手,将手指插`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诗风的手特别冰,莫逆问她:“你冷么?”
诗风摇摇头,试图将手抽回来,但徒劳无功。
她看着莫逆:“你不要和我说话,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莫逆还是抓着她,他说:“我是空气。”
诗风想笑,但酝酿了半天都笑不出来。
每个人都有不愿面对不愿被提及的回忆,想到了会难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
飞机很快起飞,穿越云层的时候,诗风开始耳鸣。整个脑袋像是快炸掉似的。
她抬起手来捂住头,五官皱成了一团,看起来十分痛苦。
莫逆从没见过诗风这样子,他有些措手不及。
莫逆不会安慰别人。他握紧诗风的手,一句话都没有说。
飞机渐渐地平稳,诗风的情况也好转了很多,她的情绪恢复了平静。
诗风再一次抽手,莫逆还是不肯松开。
诗风说:“我没事了。刚才谢谢你,你放开我吧。”
莫逆盯着诗风看了一分钟,确定她正常之后放开了她。
诗风从包里拿出来一瓶药,往手上倒了几粒,塞到嘴里干咽了下去。
她准备把药瓶塞回包里的时候,莫逆伸手把它抢走了。
莫逆看了一眼药瓶上的名字,身体僵硬了几秒钟。
——帕罗西汀。
这药他是知道的。当初他也吃过一段时间。是治疗抑郁症的。
“看完了吗?”诗风问他,“看完的话还给我吧,我要放回包里。”
莫逆点头,把药还给诗风。
他看着诗风把药塞到包里,看着她把包的拉链拉上。
她的手指很漂亮,平时之间会泛着红色,今天却白得让人发慌。
诗风把包整理好之后,侧过头对莫逆笑了一笑。
诗风可以读懂莫逆的表情,他内心的疑问,她大概可以猜到。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别吃药。”莫逆用手摸着她的脸颊,缓缓地向下移动,最后停到了她的心口。“我救你。”
诗风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触碰,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
北京到兰州,两个多小时的飞行,他们两个人很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诗风小憩了一会儿,下飞机的时候精神状态已经恢复了。
莫逆提前订好了酒店,他们打车去了那边。诗风到前台取房卡的时候,只拿到一张。
她问前台:“只有一张吗?应该是订了两间房的。”
前台说:“只有一张,莫逆先生只订了一间大床房。”
诗风:“……哦,这样啊。谢谢。”
诗风拿着房卡走到莫逆面前,“那边说你只订了一间房。”
莫逆:“嗯。”
诗风尴尬,“咱们两个住一起不太方便吧,要不我现在再去订一间吧——”
孤男寡女,要是住双标还好,大床房也是有点儿太暧`昧了。
诗风从来不相信那种一男一女睡在一张床上但是什么都没发生的论调。
从人性的本能来看,这基本是不可能的。
天时地利,即使人不和,也无法避免关系的发生。
莫逆拉住诗风的胳膊,拽着她朝电梯的方向走。
诗风停止了挣扎,跟着莫逆一块儿进电梯上了楼。
和莫逆接触这么长时间下来,诗风已经得出了一个最基本的规律——
当莫逆下定决心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他就再也听不到别人的声音了。
房间很大,还带着一个大沙发。
诗风拎着箱子走到了沙发前坐下来,她说:“今天晚上我睡沙发上就行。”
莫逆看了一眼沙发,说:“睡床。”
诗风坚持:“有沙发我睡沙发就行,床给你一个人睡。”
莫逆没说话,他走到床头柜前,给前台打了个电话。“您好,前台服务。”
莫逆:“把我房间的沙发搬走。”
前台:“这位先生,您确定?”
她在这家酒店也有几年了,虽然有些客户会提奇葩的要求,但是也不至于这么……
莫逆:“现在搬。”
前台:“好的,我们这边马上安排人过去,请您及时开门。”
**
酒店的服务很到位,莫逆挂上电话还没三分钟,就有几个男服务生把沙发抬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一张大床。诗风看着那几个人把沙发抬走,内心是崩溃的。
沙发抬走之后,房间里恢复了平静。莫逆走到诗风面前,用手摁住她的肩膀。
诗风今天穿了一件无袖的上衣,莫逆这样已经碰到了她肩头的肌`肤。
他的掌心很粗糙,诗风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莫逆笑着对她说:“现在没有沙发了。”
诗风:“……”
莫逆:“睡床。”
诗风妥协:“好,知道了。”
说完,她把莫逆的手从肩头拍下来。
兰州的天气比北京冷,诗风从箱子里拿了一套比较厚的衣服,拿去卫生间换。
诗风离开之后,莫逆走到她箱子前蹲下来,轻轻地打开。
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放在最上层内`衣。嗯,是他上次给她买的那一套。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莫逆看着那套内`衣笑了一下,然后把诗风的行李箱合上。
他转过身,盯着卫生间的磨砂玻璃,双眼发亮。
那上头映着诗风的影子,这个时候她正好在脱`衣服,双手举过头顶,整个身子的曲`线毕`露,只看一眼就足够让他沦陷。
诗风很快就换好衣服出来了,她换了一件七分袖的白衬衫,下面配了一条长裤子。
这样的搭配很显腿长,诗风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莫逆最先看见的就是她的腿。
他的视线从下往上移,最后停在她的脸上。
“我们去吃午饭吧。”诗风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回箱子里。
莫逆:“嗯。”
诗风站起来,问:“你喜欢吃什么?正宗的兰州拉面你看怎么样?”
莫逆:“随你。”
诗风:“……”
好,随她就随她。
他们两个在这一点上还挺像——对吃的没什么过分的要求。
诗风本来就不擅长做厨房里的事情,吃饭的原则就是能吃即可。
**
决定要吃什么以后,诗风带着莫逆走出了酒店。酒店的附近正好有一家拉面馆。
两个人刚坐下来,就有热情的服务生送上菜单。
诗风接过菜单看了一眼,“要两碗牛肉拉面吧。”
服务生问:“你们要宽的还是细的?”
诗风被问懵了:“……啊?还分这个吗?”
之前吃过的兰州拉面,不都是那么细么。
“皮带宽。”这个时候,莫逆开口了。
服务生问:“两碗都是皮带宽是哇?”
莫逆点点头。他看向诗风,说:“再点几个菜。”
诗风:“哦。”
她低下头,随便点了几个素菜,把菜单还给了服务生。
坐着等饭的时候,诗风没话找话和莫逆聊天。“刚才应该让你点的。你比我了解。”
莫逆淡淡地开口:“我是兰州人。”
诗风惊讶:“……你不是杭州人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莫逆的家人应该都在杭州的。
“后来搬到杭州了。”莫逆难得和诗风解释,“他们说那里艺术氛围好。”
“他们?”诗风下意识地就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了。
“我爸我妈。”莫逆说。
诗风点点头,微笑着说:“是呀。江浙那边艺术氛围是挺浓的。大学的时候班上有个杭州来的姑娘,毛笔字写得可好了。”
莫逆:“不喜欢。”
诗风:“嗯?”
莫逆:“山东不错。”
诗风:“……啊,嗯。”
莫逆沉默了几分钟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诗风脸上。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问诗风:“那年你多大?”
诗风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脸上血色尽褪。
她攥紧拳头,努力保持理智,“我不想提。也请你不要再问了。”
这件事情过去很多年了,别人提起来的时候,诗风也会难受,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失态。
她会这样,是因为坐在对面的人是莫逆。
他是那件事情的当事人之一。
“对不起。”莫逆向诗风道歉。
“不需要——”诗风捂住耳朵,眼眶已经憋得红了。“如果你觉得愧疚,那就不要再提这件事情。”
莫逆点点头,“知道了。”
**
两个人的僵持刚刚结束,面和菜就全部上来了。
闻着面香和菜香,诗风的情绪缓和了一些。
她是真的饿了,刚下飞机那会儿就饿了。
诗风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想往嘴里放,但是很困难。
这么宽的面条,她还是第一次见。
诗风张开嘴,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一根宽面条吃下去。
莫逆坐在对面看着诗风吃面的样子,目光越来越热。
她的嘴张开的时候,舌`头和牙齿都露`出来了,吃过面之后,她的嘴唇比平时更粉了。
粉,且润。
吃完之后,诗风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嘴唇。
与此同时,她抬头,恰好和莫逆的目光撞到一起。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无比暧`昧,周遭的空气里似乎都有火花在窜动。
“我还没吃过这么宽的面呢。”为了缓解尴尬,诗风故作轻松地和莫逆开玩笑:“这是第一次。”
莫逆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第一次。知道。”
诗风说:“以前不知道兰州拉面还分这么多类型,我以为只有那么细的才叫兰州拉面呢。”
“不是。分很多。”莫逆看着诗风的嘴唇,说:“按照人的嘴的直径来的。”
嘴的直径……这个词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明明莫逆说的时候那么严肃,可诗风总是会想到一些不该想的东西。
算了,应该是她想得太复杂了。莫逆估计只是在给她讲风俗习惯。
“你的嘴小。”就在诗风刚实行完一番自我安慰之后,莫逆又说话了。
诗风强装镇定点点头:“嗯,女孩子的嘴都不大的。”
莫逆嗯了一声:“以后就习惯了。”
诗风:“……”
听不懂的时候,沉默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诗风没作回应,莫逆也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
午饭过后,他们一块儿回了酒店。
刚一关上房门,莫逆就把身上的t恤脱`下来扔到了地上。
诗风被他这个行为吓了一跳,她弯腰把地上的t恤捡起来,用衣架架起来挂到了衣柜里。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之后,诗风才抬头看莫逆。
只一眼,她就赶紧挪开视线。
莫逆裸`着上`半`身,好像没有一点儿避嫌的意思。
他丝毫没在乎诗风还在,直接把裤子也脱`下来了。
诗风用余光瞟到了他的动作,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莫逆拿着脱`下来的裤子,朝着诗风的方向走。
这下,诗风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莫逆身高一米九,站在人面前总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平时诗风穿高跟鞋和他面对面还不会这么压抑,但今天她脚上穿的是酒店的拖鞋。
两个人差了二十厘米,诗风甚至能感觉到莫逆的影子投射在她身上。
“挂裤子。”莫逆把裤子递给诗风,声音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诗风把裤子从他手里接过来,急急忙忙地转过身去帮他把裤子挂到了衣柜里。
莫逆看着诗风的背影,嘴角微扬。
“好了。”诗风转过身,低头看着地板,说话的声音很轻。
这种时候,她没有勇气抬起头来和莫逆对视。
莫逆没动,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挡在诗风面前。
诗风想绕过他,他又挪动步子再一次挡住她。
后来诗风无奈了,她抬头看着他:“你让我过去一下。”
这次,莫逆很爽快地让开了。
他说:“过就要看我。”
诗风没说话,走到床边脱`了鞋躺上去。
她是挨着床沿睡的,因为她知道待会儿莫逆也会上来。
他脱成那个样子了,他们两个人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诗风正这么想的时候,莫逆已经睡到她身边了。床面下陷,诗风的身子跟着动了几下。
莫逆靠到诗风身后,将手掌覆上她的后背。
诗风的身子抖了一下。她往前缩了缩,“莫先生,别碰我。”
“叫名字。”莫逆说。
“莫逆,别碰我。”换了个称呼,诗风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莫逆看着诗风身上完好的衣服,说:“脱`衣服睡觉。”
诗风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胸口,说话的语调也急促了不少:“不用!我习惯穿着睡觉了。”
莫逆:“我不习惯。”
诗风:“你不习惯你脱就好了,我真的不用脱……我觉得这样睡也挺好的。”
莫逆想了想,又问:“带睡衣了么。”
诗风:“带了。”
莫逆说:“换睡衣吧。”
诗风看莫逆大有她不脱衣服就不罢休的架势,内心十分无奈。
她捂紧胸口不说话,企图用沉默回避这个问题。
**
两个人僵持了将近十分钟,然后莫逆的情绪开始不对劲。
他两只手捂着头,一脸痛苦地靠在床头上,身子不停地往后撞。
诗风听到动静之后,赶紧坐起来。
她也顾不得莫逆身上穿那么少了,直接跪倒了莫逆腿边。
诗风将莫逆的两只手拉下来,温柔地安抚着他:“冷静一点,好不好?”
“诗风。”莫逆迷茫地看着她,“救我,我要死了。”
诗风赶忙点头,她轻轻地拍着莫逆的手,“没关系,我在。你看着我,不要去想别的事情。”
莫逆抽回手,死死地抱住诗风。
诗风身子僵了一下,想挣扎,可是又怕刺激到他的情绪。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来轻轻地抚摸着莫逆的后背,声音温软地安抚他的情绪。
“没关系的,一切都会过去。睡一觉都会好的。想一想南骁,你还有南骁。嗯?现在有没有好点?”
莫逆没有说话,他停在诗风腰上的手越来越用力。
过了一分钟,他的身子突然往前倾,诗风就这样被他压到了床上。
他们两个人的鼻尖碰到了一起,脸和脸的距离挨得无比近。
诗风一阵尴尬,脸颊发烫。
“莫逆,你起来。这样说话不方便。”诗风拍了一下莫逆的肩膀。
“你说过你会救我的。”
莫逆压着她,声音哑得离谱。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诗风心软了。
因为曾经经历过精神折磨,所以她比谁都明白那种痛苦。
诗风闭上眼睛,用胳膊缠上他的脖子,撑起身子,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一个吻。
“对,我会救你的。”她贴在他耳边轻声做着承诺,“你一定会好的。”
莫逆将头靠到诗风的脖颈间,用力地嗅着她身上的淡香,逐渐恢复平静。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莫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诗风身上,诗风喘不过气,又不能动。
她怕自己动一下之后莫逆会再次犯病。
接二连三的刺激,他的大脑一定会受不了。
她只能抬起手来覆上他的后背轻轻地拍。像安抚孩子一样安抚他。
莫逆的头发很硬,扎得诗风脖子又痒又疼。
诗风缩了一下脖子,对莫逆说:“我们起来睡觉吧。可以吗?”
莫逆将头抬起来,“你脱`衣服睡。”
诗风:“好。”
“穿我的衣服。”莫逆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诗风:“好。”
诗风从床上起来,走到衣柜前把莫逆刚刚换下来的t恤拿出来。
紧接着,她去卫生间把它换上。
莫逆的个子高,诗风完全可以把他的t恤当睡裙穿。
换好以后,诗风把自己的衣服挂到衣柜里,走到了床边。
莫逆躺在床上,最先入眼的就是诗风的腿。
他的t恤刚好能遮住大`腿,她的膝盖和小腿都的露`在外面,再往上看,宽大的t恤包着她的身体,松松垮垮的。
她像一只猫,慵懒里透着性`感。
诗风脱了鞋躺到床上,身上的t恤随着她的动作被往上拉了一大截。
诗风准备把它拽下来的时候,莫逆已经率先把手伸了过来。
他把手放在她的大`腿上,掌心的老茧像是带着魔力,划过的时候留下阵阵余温。
诗风的大脑空了将近一分钟。
一分钟后,她如梦初醒,拉过被子遮住身子。
诗风强装镇定地对莫逆说:“我困了,先睡了。”
莫逆把手收回去,“睡吧。”
诗风松了一口气,背对着莫逆躺下来。
按理说,看不到他的眼睛就不会有特别强烈的压迫感,但……莫逆的呼吸实在太重了。
安静的房间里,诗风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莫逆平日没有午睡的习惯,今天坐飞机有些累了,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他睡着之后,诗风明显觉得身后的压迫感没有先前那么厉害了。
她偷偷转头看了一眼,确定莫逆睡着之后,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入眠,是前所未有地快。
**
昏暗不见光的房间里,有一张柔软的大床,床上躺着一男一女。
男人的胳膊搭在女人的腰上,女人的身子蜷在一起,左腿露`在外面。
这是一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傍晚,房间里越来越暗。
女人的身体轻轻地动了一下。
……
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诗风以为自己的眼睛看不到了。
她抬起手来揉了一下眼睛,勉强在黑暗里找到了一点光源。
莫逆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诗风抓住他的胳膊,轻轻地把它移开,然后坐起来。
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睡过午觉了。
抑郁症最严重的那段时期,她每天都会从中午睡到傍晚,起来的时候看着窗外,她的心情会更加低落。
诗风揉了揉眉心,下了床。
她刚站到床边,莫逆突然凑过来用力地抱住她的双腿。
诗风吓得一个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莫逆趴在床上,将头靠在诗风的大`腿上,头发扎着她腿上的皮肤。
“……莫逆。”诗风喊他,“该起床了。”
莫逆没有回应她,他用鼻尖贴着她腿`上的肌`肤,慢悠悠地划动。
莫逆的眼神很虔诚,就像朝拜的圣徒。
那眼神看得诗风心跳陡然加速,脚步都有些不稳了。
“你好香。”莫逆这样说。
诗风:“……”
她快站不住了。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体内的每一根神经都像触了电,又麻又酥。
“晚上要跟我去一个地方。”过了三分钟之后,莫逆终于放开诗风。
诗风松了一口气,飘远的灵魂终于和肉身融为一体。
她问莫逆:“去什么地方?”
莫逆:“不知道。”
诗风:“那我去换衣服了。你也快点起床吧。”
诗风走去卫生间换了衣服,然后洗了一把脸。
……
诗风出来的时候,撞上了站在卫生间门口的莫逆。
他身上只穿了一条内裤,诗风赶紧把视线挪到别的地方。
诗风把莫逆的衣服递给他:“你的t恤。”
莫逆接过来,把t恤拿到鼻子前嗅了嗅,他闭上眼睛,双手攥紧t恤,手背上青筋凸`起。
“你的味道。”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睁开眼睛。
诗风:“不是还有事情吗,你赶紧去穿衣服吧。”
说完,她绕开莫逆走了。
莫逆陶醉地笑了一下,把t恤套到了身上。
两个人从酒店出来以后,竟然有一辆商务车来接。
司机是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长相还挺俊俏。
他一过来,衬得莫逆这身运动装扮特别不正式。
诗风笑着自言自语:原来艺术家也是有朋友的。她还以为莫逆不喜欢交朋友呢。
莫逆拉着诗风的手上了车,车子很快就发动了。
三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诗风本以为这个穿西装的人是莫逆的朋友,上车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他们两个好像压根儿不认识。
**
商务车最后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来。莫逆和诗风一起下了车。
司机走上来说:“就在里边,二位进去就可以找到了。已经安排了人接你们。”
莫逆:“哦。”
诗风被莫逆拉着进了酒店,想起来刚才那人说过的话,她总觉得自己跟来这种场合不合适。
诗风和莫逆说:“你要是有工作,我就在外面等你吧。跟着我挺碍事的。”
莫逆抓着她的手不放:“来这里是为了南骁。”
诗风脑袋没转过来:“……嗯?”
莫逆:“南骁是我们的儿子。”
诗风:“我知道。”
莫逆:“走。”
诗风:“……”
要从莫逆口中问出一个问题的答案,实在是太艰难了。
诗风想:以后要尽量避免问他问题。
里头果然是有人接应的,进来走了没几步,就有一个服务生模样的人带着他们进了场子。
场地的装扮有点像拍卖会,但是仔细看又不太像。
莫逆拉着诗风坐到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他们,诗风不太能接受这种感觉。
她对莫逆说:“我想换个地方坐,这里太显眼了。”
莫逆:“这就是我的位置。”
诗风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小声地说:“这个可以自己选坐在哪里的吧。”
莫逆说:“我和他们不一样。你也是。”
诗风无奈,只好打消这个念头,低着头坐在莫逆旁边。
过了一会儿,台上走上去了一个女主持人。
诗风看着她有点面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拿着话筒,姿态优雅得体。
“非常感谢各位能参加这次义卖会。这次义卖会上所有拍卖所得,主办方会全部捐给事先登记过的各个有自闭症儿童的家庭以及社会特殊教育机构。”
听完主持人的话,诗风有些诧异。
她看向莫逆,压低声音问他:“你把你的画拿来义卖了?”
莫逆没有回答。
诗风继续看着台上,等主持人宣布活动流程。
“今天现场我们请到了兰州市公证处的公证人员对拍卖所得的款项进行公证。我们主办方承诺:捐款的一切流程公开、透明,决不私吞。”
主持人说完之后,现场有人带头拍手。
诗风跟着拍了几下。掌声结束之后,义卖会正式开始。
……
这次义卖会上有很多画家的作品,有几个名字,都是诗雨平时经常念叨的。
诗风看了一下,那些画家好像都在场。
唔,这样的场合,应该让诗雨过来比较好。
主持人介绍其余画家的画时,诗风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
隔行如隔山,名家名作,她看不懂。
“下面这一幅作品,是来自著名现代画家莫逆先生的《星星》,2009年,莫逆先生凭借这幅画取得了中国美术创作金奖并且受邀进入中国美术家协会油画艺术委员会。”
诗风一直都知道莫逆是很有名的画家,但他的具体成就她从没了解过,现在听主持人这样介绍,诗风很是惊讶。
她没想到莫逆这么厉害。中国美术家协会这种机构,应该只有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才进得去吧。
他这个年纪,进去应该是最年轻的了吧。
当主持人把那幅画拿出展示的时候,诗风立马就愣住了。
画上的人,她认识的。
是她的儿子,莫南骁。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现在长得开,但五官没有很大的变化。
油画是最适合写实的创作方式,皮肤的质感和人物的神韵都能被很好地表达出来。
莫南骁的眼睛里有星星,很亮。
诗风远远地看着那副画,眼眶有些湿润。
她现在可以确定了,莫逆爱莫南骁,比她想象中的都要爱。
想到这里,诗风情不自禁地握住莫逆的手。
莫逆回过头看着她,她也看着莫逆。这是诗风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莫逆看。
莫逆问她:“你要哭?”
诗风摇摇头,她把眼泪憋回去,对莫逆微笑。
她说:“谢谢你。”
莫逆问:“什么?”
诗风说:“谢谢你这么爱南骁。谢谢你不放弃他。”
莫逆说:“我应该。”
莫逆的这幅画卖了四十万,是这场义卖会卖得价格最高的一幅。
别的画家基本都是两万到五万,名气比较大一点的是十万,最多的也就是十五万。
拍卖结束后,主持人宣布结果:本次拍卖所得一共一百二十三万,会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分别送给需要帮助的自闭症儿童家庭还有教育机构。主办方会在网站上公开进度。
结束之后,莫逆被很多年轻的小姑娘围住了。
诗风被挤到一边。
她看着那些小姑娘疯狂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了家里的诗雨。
原来,有这么多人喜欢莫逆。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那些明星歌手受人追捧是很正常的,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为娱乐而生。
但画家和他们的定义完全不一样,画家应该是为作品而生的。
这已经不是莫逆第一次被人围着了,之前参加一些活动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情况。
他从来就不享受这种被人簇拥的感觉。
他和以前一样,一句话都不说,拨开人群走出去。
莫逆走到诗风身边,拉起她的手:“回。”
诗风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你不和你的粉丝沟通吗?我看他们好像在这里等你很长时间了。”
莫逆:“不。”
诗风和莫逆从酒店出来,还是先前那个司机把他们送回去的。
**
酒店客房的灯光偏黄,进去后竟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白色的大床被灯光照得泛着暖意。这种时候,诗风很想念莫南骁。
如果是一家三口睡这张大床,应该会很温馨吧?
诗风盯着大床发呆的时候,腰上突然缠上了一双有力的手臂。
“……莫逆?”诗风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句。
莫逆应:“嗯。”
诗风问他:“我突然想南骁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莫逆松开诗风,从她身体的左边绕到她面前。
他抬起手摸`上她的脖子,食指在她的颈动脉处轻而缓慢地游弋。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灼`热,“如果是我呢。”
诗风茫然:“……什么?”
莫逆说:“你比较喜欢南骁。”
诗风:“嗯,我承认。就算我和他没有这一层关系,我也会很喜欢他。他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孩子。”
莫逆:“嗯。你的腿,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腿。”
诗风:“……”
她下意识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好看么?以前真的一点儿意识都没有。
她对身材比例这方面的东西研究不多,从小到大周围也没人夸过她的腿好看。
最多也就是对她说一句“你个子真高”。
低头看了一眼之后,诗风笑着和莫逆道谢:“啊,谢谢。”
“诗风。”莫逆将手停在她的锁`骨处,“你是为艺术而生的。”
“……不是吧。”诗风有些无语:“你太高看我了。我这样的放在人群里是找不到的。”
莫逆说:“你不该在人群里。”
诗风:“那我应该在哪里?”
莫逆:“在我家里。”
诗风瞬间就有一种自己挖了坑自己跳进去的感觉:“……”
好了,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了。
“我才想起来我们晚上没吃饭。”诗风提议,“要不点个外卖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莫逆松开诗风,走到窗前,从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
一根烟点燃,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
浓郁的烟雾在他周遭散开,空气中很快被烟草味占据。
诗风闻着这个味道,心`痒难`耐。
抑郁症最严重的那段时间,诗风每天都离不开两样东西。
一样是安`眠药,一样是烟。
不吃安`眠药,她睡不了觉;不抽烟,她吃不下饭。
最夸张的一次,她一天就抽了四盒。
只要是醒着的时候就在抽烟,之后烟草味才能让她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她对烟的依赖,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
戒烟的那段时间极为痛苦,烟瘾`犯的时候,她做什么事情都无法集中注意力,会没来由地暴躁。
戒烟成功的那一天,诗风曾经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再碰了。
后来她的确没有再犯过烟瘾,加上身边没有人吸烟,所以也不会念着。
可是现在……她突然开始想念那个味道。
……
诗风攥着拳头,闭上眼睛嗅着空气里的烟草味和巧克力味。
她情不自禁地迈出了步子,朝着那个味道的源头一点一点地靠近。
像是有无数蚂蚁啃着她骨头,那种由内而外发散而出的痒,已经把她的理智吞噬。
诗风停在莫逆面前,两只手用力地抓住他夹着烟的左手,眼神迷`离地望着他。
“给我……”
因为极度痛苦,她的脸颊已经隐`忍地通红,洁白的牙齿轻轻地咬`着嘴唇,配的还是这种眼神和暧`昧的字眼。
“要什么?”莫逆眯起眼睛看着她。
白色的浓烟散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烟雾缭绕之下,诗风的姿态更显性`感。
莫逆喉咙一热,他手上稍加施力,将左手从她手中挣出,饥`渴难`耐地吸了一口。
准备吐烟圈的那一瞬间,诗风急切地用嘴唇堵上他的嘴。
浓烈的烟草味和甜腻的巧克力味灌入她的口腔,再迅速蔓延开来。
诗风的鼻子里都是这个味道。
**
吞了满嘴的烟,诗风终于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理智也逐渐恢复过来。
当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诗风用最快的速度将嘴唇和莫逆的分开。
她往后退了一步,用手指擦了擦嘴唇,满脸抱歉地看着莫逆。
“对不起。我刚才不太清醒。真的很抱歉。”
莫逆从兜里摸出烟盒,拿出一根烟插到诗风嘴里。
紧接着,他把烟盒扔到地上,一只手摁住诗风的后脑勺,用自己嘴里叼着的烟把她嘴里的那根引燃。
在那十几秒的时间里,诗风的大脑都是空白的。
“抽。”莫逆说。
诗风习惯性地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将烟夹住。
就这样放`纵一回吧,因为是在兰州,所以她有了放`纵的理由。
……
酒店的房间里有一个小阳台。
在北方,尤其是西北地区,这种阳台基本是用不到的。
气候原因,西北地区风一吹就有一阵黄土,没有人会坐到这个阳台上吃土玩儿。
而莫逆向来和正常人不一样,就像现在,他拉着诗风到了阳台上。
诗风直接坐到地上,她盘着腿,将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仰起头慢慢地把烟圈吐出来。
莫逆站在诗风身边,低着头。早前莫逆听过一句话:抽烟的女人最性`感。
今日这句话在诗风身上得到了应验。
平日的她是轻熟,性`感只是无意间的姿态,并非刻意为之;
而现在,她在做一件本身就很性`感的事情,再搭配她固有的气质,性`感得让人移不开眼。
诗风抽了几口烟,将头靠在了莫逆的小腿肚上。
她把头抬得很高,笑着问他:“不坐下来吗?”
莫逆没说话,动了动腿,坐到了诗风身边。
诗风很快就把一根烟抽完了。
莫逆看着她,问:“还要么?”
诗风摇摇头,笑着说:“不要了。已经很舒服了。”
莫逆:“可我不舒服了。”
诗风还是在笑。她拉起莫逆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
“你不会比我更不舒服。曾经我比你痛苦百倍千倍。但都过去了……我的明天还是那么美好。”
诗风不正常,莫逆能看出来。他脸色微变,目光复杂地盯着她。
这是他念了六年多的那个女孩子。
记忆中,那个小女孩没有主见,甚至有些懦弱。
他第一次给她买衣服回来,问她合不合适,她说:只要干净就行了。
她一定是吃了很多苦,所以对生活的要求只剩下了最基本的生存需要。
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能将他的同情心唤醒,可她做到了。
而现在……他们两个人的位置似乎颠倒了。
以前是他强大,所以是他救她;
现在是她强大,所以是她救他。
原来那个需要处处依赖她的小女孩已经死在了时光里,现在的她,已经经历了一次精神意义上的重生。
……
莫逆的呼吸有些沉重,他将手覆上诗风的小`腹。
她小`腹上的疤痕很明显,即使还隔着一层衬衫的料子,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凹凸不平的质感。
“你也可以给我一刀。”莫逆认真地看着诗风。
诗风依旧在笑,她说:“生南骁是我自己选择的啊。会剖腹产是因为我自己身体不争气。没关系,都过去了。而且,现在我们都过得挺好的不是吗?我会把你治好,也会努力教南骁,让他以后过和正常孩子一样的生活。”
只要一提起过去的事情,诗风就会紧接着说:“都过去了”或者“明天会更好”。
林增说过,她要每天都给自己这样的心理按时,抑郁症才不会复发。
她必须这样自我催眠,让这两句话在潜意识里根深蒂固。
这些年,诗风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和莫逆对话的时候也是这样。
有时候,她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安慰他,还是在自我安慰。
其实都一样。他们两个都是活在深渊里的人,自救的同时能拉别人一把,是好事。
莫逆撩起诗风的衬衫,用手直接摸上了她肚子上的那道疤痕。
那道疤痕像是一条丑陋的蛇,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攀着。
“再做一次手术吧。”莫逆对她说。
诗风不理解:“嗯?”
莫逆说:“把它去掉。它毁了你的身体。”
诗风:“……其实没关系。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我会告诉南骁,你是妈妈。”莫逆突然转移了话题。
他趴下来,将脸贴到她的小`腹上,声音沉重。
“一定要让他知道。”
“不要——”诗风想都没想,阻止的话脱口而出。
“他今年五岁,我从来没有对他有过任何付出。我不配做他的母亲。我不想他知道事实以后责怪我。”
说到这里,诗风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我只要能看看他就满足了。”
莫逆抬头看着她,笃定地说:“不会。”
诗风坚持:“他会。一定会。”
莫逆:“不会。”
诗风:“真的会。请你一定不要告诉他。”
莫逆:“责任在我,不在你。”
诗风:“跟这个没有关系,我只是——”
“是我让你流血了。”莫逆打断诗风的话。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莫逆说这话的时候神态十分认真,他眼底的歉意让诗风心头一软。
诗风能明白莫逆说的“流血”是什么意思,他们发生关系的那天晚上,她流血了,生莫南骁的那天晚上,她也流血了。
那种疼痛感诗风到现在还能回忆起来。
“好,我原谅你了。”
诗风说,“以后你不用再和我道歉了。”
莫逆说:“南骁很喜欢你。”
诗风笑:“我知道。”
莫逆:“我也是。”
诗风:“……”
没听到诗风的回应,莫逆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他说:“我和南骁一样喜欢你。”
这是莫逆第一次这么明显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前几次是模棱两可,诗风还可以和他打打太极。
这一次……真的是避无可避了。
诗风看了一会儿莫逆,稍加酝酿,对他说:“我不会不管你。”
莫逆从她小`腹处起来,和她面对面,“到我死。”
诗风:“我会把你治好。”
莫逆盯着她的眼睛,“你愿意么。”
诗风郑重其事地点头,“我愿意。”
莫逆一把抱住她,低头堵住了她的嘴唇。
**
诗风一直处于头脑发热的冲动状态,西北的夜风都无法让她清醒。
或许因为提前给了自己放纵的理由,所以再也无法拒绝莫逆。
他们就像是火柴和磨砂纸,一旦相遇,就逃不开摩`擦和碰`撞。
比六年前那个夜晚时间久,比六年前美好,她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颤`动,每一个毛孔都张开,接受风的洗礼。
她的四肢和大脑一样是热的,甚至热得发`烫。
……
凌晨两点半,诗风从床上起来,披了一条毯子朝着阳台的方向走去。
路过的时候,她把莫逆的烟还有打火机一起拿走了。
激`情结束之后,人的内心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空`虚感,心情会很失落。
诗风坐到阳台的椅子上,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深吸一口。
黑暗中,红色的火光明明灭灭。
雪茄真的很好抽,比那些普通的卷烟舒服不止十倍。
浓郁却不腻味,甜里带着些苦。
诗风吐烟圈的速度很慢,烟雾慢慢地在她面前散开,她的头发凌乱不堪,眼眶微红,目光飘得很远。
诗风在阳台坐着抽了三根烟,然后回到了房间。
她向来不是矫情之人,只要给她时间,她可以想通一切问题。
莫逆睡得很熟,可以说,这是他被查出精神状态不正常之后第一次睡这么香。
嗯,没错的,诗风就是她的药。她一个人可以顶替所有的药。
**
翌日,西北的旅程才算刚刚开始。
兰州很多有名的地方诗风都去过了,而且她也没有去第二次的打算。
所以兰州就这么过去了。
下一站,是敦煌。诗风当年没有到过敦煌,因为她对艺术不感兴趣。
坐好几个小时火车去看壁画,她还没有那样的闲情逸致。
抵达敦煌时,天已经快黑了,因为是临时决定过这边,所以酒店都要自己找。
从火车站出来,诗风看到了一排不正规的小客栈。
她和莫逆说:“要不就在这里迁就一个晚上吧。明天我们再找其它地方。”
如果是一个人,诗风绝对不会选这种没有安全保障的地方,可她身边有个一米九的男人,安全肯定有保障。
莫逆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牌子,“哦。进。”
莫逆对吃住穿都没有讲究,只要有,条件怎么样都无所谓。
小旅馆虽然不正规,但还算干净,房间里没有异味,床单被套都是消过毒的。
唯一的不好就是隔音差了些,隔壁咳嗽婚姻打喷嚏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房间最让诗风满意的一点就是两张分开的单人床。这样诗风就可以避免和莫逆睡一张床的尴尬了。
“晚上想吃什么?”诗风征求莫逆的意见,“我看附近好多吃饭的地方。”
莫逆说:“随你。”
诗风:“那我下去买两个桶面,泡面迁就吧。”
莫逆:“听你的。”
诗风下楼,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两份桶面,两根火腿肠,还有两颗卤蛋。
她念大学的时候经常这样搭配着吃。买好东西,诗风拎着袋子回了房间。
她把桶面的包装撕开,把调料包洒进去。
莫逆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诗风。
她认真做事的样子很性`感,很迷人。
尤其是一些不经意做出的小动作,比那些矫揉造作的人美了不知多少倍。
房间里有热水壶,诗风很快就把面泡好了。
“可以吃了。”她回过头喊莫逆。
莫逆点点头,走到桌子前坐下来。
诗风把不辣的那桶推到莫逆面前,“这个是你的。”
莫逆看了一下她的,再看看自己的,他问:“为什么不一样。”
诗风把火腿肠递给他,“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辣,所以给你买了不辣的。”
莫逆:“哦。”
向莫逆解释完,诗风就低头吃面了,她今天特别饿。坐了好几个小时的火车,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莫逆没有动,他坐在诗风身边,目光锁定在她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诗风看莫逆一直没有动,催促他:“快吃吧。不然待会儿不好吃了。”
莫逆“哦”了一声,然后拿起一次性叉子吃泡面。
……
诗风本以为和莫逆分床睡可以睡得很香,但是十二点钟的时候,她被隔壁的动静吵醒了。
之前说过了,小旅馆隔音不好,隔壁说话都听得到。
然而,隔壁显然不满足于说话了。
那一声盖过一声的叫`床让诗风心烦气躁,双颊发烫。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隔壁住着的应该是一对学生。
年轻人……真是精`力旺盛,一点儿都不考虑自己的行为可能给别人带来的困扰。
诗风偷偷地看了一眼莫逆,他一动不动,好像睡得很熟。
诗风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用被子蒙住头,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隔壁的动静一晚上都没怎么停过,诗风后半夜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叫`床声不绝于耳。
诗风六点钟就起床了,莫逆紧随其后。
诗风刚从床上站起来,莫逆就抓住了她的手。
“早上好。”诗风笑着和莫逆打招呼。
莫逆将诗风拽到床上,头埋在她的胸口。
诗风轻拍了几下莫逆的后背,温柔地问他:“……怎么了吗?你是做噩梦了吗?”
莫逆说:“想南骁。”
诗风怔住。她根本没有想到莫逆会这么说。
中国的父子关系一向是做得多说得少,父亲很少会表达出对儿子的想念。
诗风想不到,正常的父亲都不会表达的东西,莫逆竟然说得出来。
一定是很爱,才能把想念说出口。
诗风很感动,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对莫逆说:“那我们回去吧。下次……记得带他一起走。”
**
做出决定之后,莫逆就开始订机票。
在某种程度上,诗风和莫逆是一类人。
他们两个都属于那种做决定以后立马付诸实践的人。
一整夜没睡好,从敦煌回北京的四个多小时,诗风都在补觉。
飞机快落地的时候,莫逆把诗风叫醒了。
他推了推诗风的胳膊,诗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他。
“要到了。”莫逆说,“回家再睡。”
诗风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确是快要落地了。
“嗯,谢谢你。”
莫逆说:“先回家看南骁。”
诗风点头,“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因为……我也很想他。”
他们两个提前回来的消息谁都不知道,当莫婉看到诗风和莫逆拎着箱子站在客厅的时候,被吓坏了。
“你们不是去十几天么,这才第几天啊怎么就回来了?”
莫逆:“南骁呢?”
莫婉:“在睡觉啊,过会儿才能醒。”
莫逆:“哦。”
莫婉:“不是,你们俩到底怎么了,提前这么多天回来。”
诗风知道莫逆肯定不会回答莫婉的问题,为了打圆场,她只好主动给莫婉解释:“莫先生想南骁了,所以我们提前回来了。”
这个回答多多少少让莫婉惊讶了一把,惊讶过后,她欣慰地笑了出来。
“哎呀,长大了啊,终于知道关心我们南骁了。有进步,有进步。”
莫逆根本没有关注莫婉的话,他看着诗风,纠正:“名字。”
诗风:“……”
哦,对。她刚才叫他莫先生,而不是莫逆。
莫婉叹了一口气,对诗风说:“他呀,就是这性格。你以后多迁就着点儿。”
诗风点点头,“嗯,我知道的。”
大概孩子和父母之间真的存在心电感应,莫逆和诗风回来没一会儿,莫南骁就醒过来了。
他比平时早醒了四十多分钟。
看到诗风和莫逆的时候,莫南骁的眼睛明显比之前亮了很多。诗风走到莫南骁面前蹲下来,温柔地看着他,眼眶不自觉地就红了。
为了不让莫南骁看到,她费了很大的劲儿把眼泪憋了回去。
“南骁,你爸爸很想你呢。”诗风笑着说,“他太想你了,所以就回来了。”
莫南骁看着诗风,似懂非懂的神态。
“当然,老师也想你。很想。”
诗风捏着莫南骁的手,认真地问他:“你有没有想我们两个人?”
莫南骁低头思考了很久,过了大约两分钟,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还是没有说话,但对诗风来说,已经足够了。
莫婉站在莫逆身边,和他一起看着他们母子两个人的互动。
莫南骁点头的那一刻,莫婉也有些动容。
她拍了拍莫逆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对他说:“这样的好女孩,你要好好珍惜。”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莫逆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一直没有从诗风和莫南骁身上移开。
诗风对莫南骁很温柔,很有耐心。
尽管莫南骁一直不肯开口说话,她依然可以保持最初的热情。
自闭症儿童没有表达感情的能力,可这不代表他们没有表达感情的欲`望。
就像莫南骁,他没办法像别的孩子一样抱着诗风说“妈妈我爱你”,但他能给诗风最不一样的目光。
和莫南骁说了一会儿话以后,诗风给诗雨打了一个电话。
“怎么啦姐,大白天给我打什么电话嘛~”诗雨的语调还是那么淘。
诗风说:“我已经回来北京了,等会儿回家。”
诗雨惊讶:“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她本来还指望诗风借着这次机会好好跟莫逆发展一下呢,说不定真的可以把男神变成姐夫。
一男一女出去旅行,免不了要擦出火花的。
诗风没有和诗雨解释那么多。她说:“回去再说。”
诗雨:“嗯。”
诗风刚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刚一转身,就碰上了莫逆。
莫逆看了一眼诗风的手机,然后问她:“回家么。”
诗风说:“嗯,很多天没见到我妹妹了,有点想她了。”
莫逆沉默了一会儿,说:“送你。”
诗风点头,“嗯,谢谢。”
这种时候,她要是说自己回这种话就显得太矫情了。
而且,之前的经验告诉她,莫逆提出来的要求,她迟早都要答应的。
与其几番挣扎后惨败,不如一开始就向他妥协。
**
临走的时候,诗风特意把莫南骁拉到一边,和他说了很多悄悄话。
“南骁,老师要先回家了,等有时间了再来看你。”
诗风摸着莫南骁的脸蛋,满脸柔情。
莫南骁抓紧诗风的手,小小的嘴唇微微张开。
“妈妈……”这是莫南骁第二次喊诗风妈妈。
听到这个称呼之后,诗风的眼泪立即涌出眼眶。
她不愿意在莫南骁面前哭,只能把眼泪硬生生地憋回去。
诗风做了一个深呼吸,保持微笑,继续哄他。
“嗯。妈妈还会来看你的。”莫南骁还是抓着她不放。
诗风低头,在莫南骁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她贴在他耳边,“南骁最乖了。”
这一次,莫南骁终于松开了诗风的手。诗风万般激动,又在刚才吻过的地方亲了一下。
她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南骁,你看,这个代表再见的意思。以后谁要走,你就要和他挥挥手。”
这种手势,对于普通自闭症儿童来说是很难的。
诗风曾经费了三个多月的时间,每天都在重复一个手势。
那三个月,是她做特教以来最崩溃的一段时间。还好最后那个孩子学会了。
孩子终于做出这个手势时,诗风喜极而泣。
但凡对自闭症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阿斯伯格(高功能自闭症)是很少见的,一万个人里都不一定有一个。
莫南骁这样,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莫南骁思考了大概一分钟左右,最后抬起手来,学着诗风刚才的样子做了一个挥手的动作。
诗风表扬他:“南骁,真棒。”
莫逆倚在门前看着他们,一直到诗风站起来,他才拉住她的手走出去。
莫婉拉住莫南骁,对着他们两个的背影挥手。
“开车小心啊。”
莫逆把诗风的箱子放到后备箱里,他走到副驾驶座把门打开,将诗风推上车。
紧接着,他也上了车。
**
路上,诗风对莫逆说:“其实南骁很聪明,你刚才有看到的吧?”
莫逆抿住嘴唇点了点头,他下颚的线条崩得很紧。
微表情学上说:人有这个动作的时候,说明他情绪很紧张。
虽然莫逆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但诗风知道,他心里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么淡然。
诗风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之后,她侧过头看着莫逆:“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吗?”
莫逆:“我是南骁的爸爸。你是南骁的妈妈。”
诗风:“你是我的病人,我是你的朋友。”
莫逆:“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诗风无视了莫逆的这句话,她说:“我会把你们两个都治好的。至于前天晚上的事情,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
……
莫逆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手臂上青筋凸`起。
伴随着他的这个动作,车子偏离了原来的车道,诗风吓了一跳。
“小心一点,后面有车。而且,这里不能变道——”
莫逆没有说话,继续开车。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压抑了不少,诗风感觉到莫逆的情绪不对劲,很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她生怕自己说错话激到他,莫逆这种情况,到时候指不定会做出来什么疯狂的事情。
剩下的路程,谁都没有再说话。车子很快就开到了诗风家楼下。
莫逆下车,把诗风行李箱从后备箱拿出来。
诗风拉过箱子,对莫逆说:“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的路上小心。”
“上。”
莫逆把箱子从诗风手机夺回来,一只手提着箱子走进了楼宇门。
诗风跟在莫逆身后和他一起上了楼。
莫逆停在防盗门前,诗风用手轻拍了一下莫逆的后背,“你挪开一点儿,我开门。”
莫逆往旁边挪了挪。诗风拿着钥匙走到门前,将钥匙□□锁孔。
莫逆刚才挪动的距离不是很远,诗风动手开门时,手肘戳到了他胸口以下的位置。
仅仅一秒钟,就结束了。
诗风将门打开,给莫逆让路。
“进来吧。”莫逆把诗风的行李箱放到客厅,正准备开口说话,就被突然出现的诗雨打断了。
诗雨刚画完一幅画,听见动静就赶紧出来了。
“姐!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没啊?”诗雨跑上来,拉着诗风的胳膊和她撒娇。
看到莫逆之后,诗雨热情地和他打招呼:“莫老师也来了啊。”
莫逆对诗雨微微一颔首,算是回应。
随后,他看着诗风说:“我走了。”
诗风:“嗯。开车小心。”
诗雨:“莫老师路上小心哦!有时间带南骁过来玩儿,我们家的大门永远朝你敞开~”
**
莫逆离开,诗雨赶紧拉着诗风坐到沙发上,缠着她询问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我男神有没有跟你表白?或者……你们两个有没有发展□□?刚才你和男神说话都不敢和她对视,肯定心虚了。”
诗雨年纪不大,有八卦心很正常。
现在大部分年轻人都这样。她一早就想撮合诗风和莫逆,所以,每一个机会她都不会放弃。
诗风听着诗雨的话,不自觉地就想起了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她完全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可是她没有后悔过。
后悔是一件很矫情很懦弱的事情,这个词语不属于她。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无法逃避,也没必要逃避。
等了很长时间都没等到诗风说话,诗雨抬起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哎?姐,我问你问题呢。”
诗风回神。她看了诗雨一眼,问:“论文写完了么。”
诗雨:“写完了啊!你不在的这几天我一直在写论文,今天早上已经全部写完了。”
诗风又问:“考研还是工作,想好了么。”
诗雨捂脸,“姐,你能不能别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我现在还在纠结呢,根本不知道方向。”
诗风说:“我是想要你读研的,但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我尊重你的决定,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有压力。”
诗风这番话一出来,诗雨比先前严肃了不少。
她仔细想了想,说:“道理我都懂。可是,姐,你到底什么时候谈恋爱?”
诗风:“……”
**
莫逆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了。
莫婉早就已经做好了饭,莫南骁坐在餐桌前乖乖地喝粥。
莫逆拉出凳子坐到莫南骁身边,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扬起。
对面的莫婉以为自己眼花了。
在她的印象里,莫逆从来没有对莫南骁这么慈爱过。
莫婉曾经不止一次地和莫逆说过,对孩子好一点,多跟孩子交流,多带孩子出去,但莫逆始终无动于衷。
她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莫逆竟然会对南骁露出这种表情。
他现在终于有做父亲的样子了,莫婉心里一阵欣慰。
爱情是可以改变人的。看来,诗风对他的影响不小。
莫婉:“明天该送南骁过去上课了吧?”
莫逆:“嗯。”
“你终于像个爸爸了。你要是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南骁也会越来越好。”
莫婉笑着说,“好好把握诗风。不是每个人都能碰见对的人。”
莫婉说这话时语气不太对劲,莫逆瞥了她一眼。
“吵架了?”
莫婉笑:“什么吵架了?我跟你姐夫挺好的呀。”
莫逆:“没说他。”
莫婉脸上挂不住了,低下头没再说话。
莫逆盯着莫婉看了一会儿,对她说:“不用回去了。”
莫婉:“还是得回去。楠楠马上中考了,我得回去陪着她。”
莫逆:“接她来。”
莫婉对莫逆挥挥手,说:“你不用管我的事情了。你把南骁照顾好,赶紧把诗风的事情定下来,我也就放心了。”
莫逆:“知道了。”
……
诗风吹干头发躺下来准备睡觉时,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了。
她拿过手机,有一条来自莫逆的短信。
【我想过了。你来和我一起住。】
诗风看着屏幕,无奈地摇摇头。
她没有回复短信,把手机关机扔到床头柜上,蜷起身体睡觉。
莫逆坐在画板前,右手拿着铅笔在纸上随意地勾`勒着线条,左手握着手机,时不时地低头看一眼屏幕。
莫婉站在莫逆身边研究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他:“等人电话?”
莫逆:“没有。”
莫婉:“等诗风的?”
莫逆:“没有。”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莫婉问:“那就是在等短信?你给她发了,她没回么?”
莫逆继续否认:“不是,没发。”
莫逆平时就是没什么表情的那种人,睁着眼说瞎话的时候也是云淡风轻的。
作为莫逆的亲姐姐,莫婉很了解他的习惯。
所以,莫逆的否认基本是没用的。
莫婉搬了个凳子坐到莫逆旁边,“你对诗风是什么感觉?”
莫逆没有说话,回应莫婉的只有铅笔和画纸摩`擦的声音。
“说话呀你。”莫婉用手推了一下莫逆的胳膊。
嘶啦——铅笔在纸上重重地划了一道。
莫逆把铅笔扔到地上,“她不理我。”
莫逆的语气有些闷,仔细一听还有点儿委屈。
莫婉:“你发的什么,我看看?”
她伸出手来,“手机给我。”
莫逆:“没说什么。”
莫婉:“……”
莫逆:“我不应该扔下她一个人。”
莫婉叹气,“那个时候是没办法。要是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你就会被那病困扰一辈子了。”
**
莫逆没有念过大学,高中的时候开始在美术界崭露头角,引来很多业内人士的关注,否定的声音也接踵而至。
莫逆骨子里是比较清高的人,别人对他的批评和表扬他都没有在乎过。
活在自己世界的人,很容易被情绪左右。
几年之后,莫逆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瓶颈期,他烧画的习惯就是在那个时候养成的。
最严重的一次,莫逆的画引燃了家里的窗帘和布艺沙发,整栋房子都被他烧了。
着火的那天,正好是莫婉过来给莫逆送东西的日子。
莫婉看到房子着火的那一瞬间,直接吓懵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恢复了冷静,掏出手机打了119。
还好消防队来得及时,莫逆最终得救了,但是他的眼睛看不见了。
对此,医生给出的解释是:莫逆在火灾现场吸入了过量的二氧化碳,导致中枢神经麻痹,所以造成了失明。
医生还说,这种情况基本上过一段时间就可以自行恢复。
失明一个礼拜后,莫逆被查出了精神分裂症。
他每天都会暴躁、自残,若不是莫婉照顾着,他恐怕都挺不过那段时间。
莫婉一直都有联系医生给莫逆治疗,莫逆准备和回去找诗风的那天,正好是他们和医生约好的日子。
莫婉也是在莫南骁出生之后才知道这件事情的。
她当时不太在意,也不知道莫逆对诗风是什么感觉。
……
“她流血了。我不在。”莫逆痛苦的声音把莫婉从回忆中带回来。
此刻,他已经跌倒在地上,表情狰狞。
莫婉急忙走上去扶住他,“怎么回事?你哪里不舒服了?等着,我现在120。”
莫逆看着莫婉的脸,只看到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他推开莫婉,朝着客厅的墙面狠狠地撞了上去。
嘭地一声,特别响亮。
“莫逆!你发什么疯!”莫婉吓坏了。
莫逆耳朵边都是“嗡嗡”的声音,除此之外,他再也听不到别的。
这声音在他耳边和脑海里不停地盘旋着,由低到高,最后嘭地一声炸裂开。
莫逆倒在墙边,无力地靠着。那个人又来了。
“你就是个废物,这个世界上有谁会爱废物!你活着就是错误……”
“想想你的儿子,如果不是你犯错,他就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父亲。”
莫婉挂上电话,蹲到莫逆面前拉住他的胳膊:“莫逆,你冷静一点儿,我已经打急救电话了。你给我冷静!”
“我……会对他好……”
莫逆攥紧拳头,额头上的青筋凸`起,看得人胆战心惊。
**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因为莫逆不配合包扎,护士只能给他打镇定剂。
一剂镇定下去,莫逆立马就昏迷过去了。
莫婉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莫逆被送到了精神科做检查。
检查结束,莫婉跟着医生到了办公室。
她在医生对面坐下来,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医生就开口了。
“检查的结果是,他的精神状况没有任何异常。”
莫婉:“……您说什么?”
医生:“简单地说,他的精神状况,和你,和我,没有任何区别。”
莫婉:“那他为什么会这样?刚才他的状况……很明显就是犯病了啊。”
医生:“他以前有过精神病史,这一点我相信。但是,他已经康复了。现在这样,应该是心理问题。”
莫婉皱眉:“心理问题?”
“总之不是精神分裂。”医生这样说。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之后,莫婉打车回了家。
莫逆在医院有护士照顾,莫南骁一个人在家,莫婉不放心。
她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这父子俩,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
诗风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都是莫南骁。或许是因为对孩子太过思念了吧。
第二天早晨,诗风起得很早,八点半上班,她八点就过去了。
昨天莫逆说过今天会送莫南骁过来上课的。然而,诗风等了一个上午都没有等到。
莫婉一早就带莫南骁去医院找莫逆了。到病房的时候,却没有看到莫逆的身影。
病房里空空如也。莫婉随手抓住一个护士,问:“这个病床上的病号呢?”
护士茫然地摇摇头:“没看到啊。”
“疯了。”莫婉抱起莫南骁,绕过护士快步朝着电梯走去。
莫婉气喘吁吁地从医院跑出来,她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莫南骁轻轻地拽了一下她的衣角。
“南骁宝贝,叫姑姑做什么?”莫婉拍拍莫南骁的额头。
莫南骁抬起手来,指了指马路对面。
他张开嘴,说:“找妈妈。”
莫南骁的一句话就把莫婉点醒了。
莫婉在莫南骁脸上亲了一口,“我家大宝贝太聪明了。行,姑姑带你去找妈妈。”
莫婉只记得康复机构的名字,不知道具体地址。
她用手机查了一下地址,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
莫南骁一个上午没有来,因为想着他,诗风工作也不在状态。
十一点钟,上午的课结束。诗风从无精打采地从教室里出来,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她的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诗风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现在诈骗电话太多,诗风有个习惯,不认识的号码绝对不接。
可这个号码——
犹豫了几秒钟,诗风向右滑动按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你好,哪位?”
没有回应。听筒里只有沙沙的风声,诗风情不自禁地蹙眉,“你好……哪位?”
“是我。”
等了几秒钟之后,那边终于有了回应。听着这个声音,诗风心跳加速。
“莫逆吗?”诗风问,“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找不到路。”
电话那边,莫逆的声音格外沧桑,有气无力,听起来像生病的。
“你站在原地不要动,周围有警察吗?交警也可以。”
诗风加快步伐往外走。因为着急,她开始喘息,呼吸声通过听筒传到了莫逆的耳中。
此刻,他站在不知名的街道上,右耳朵边是呼呼的风声,左耳边是诗风温柔的说话声和急`促的喘`息声,莫逆握紧听筒,靠在旁边的墙上,闭上眼睛幻想着诗风现在的样子。
他满足地长吁一口气。
诗风没有听到莫逆回话,以为是电话断了,她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又放回耳边。
“莫逆,你在听吗?”
莫逆“嗯”了一声,他说:“昨天晚上你走了。我把头撞破了。”
诗风:“包扎了吗?”
莫逆:“只有你能救我。我不要别人,谁都不要。”
诗风:“……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莫逆:“xx外环路。”
诗风:“好,你等我。我现在就出发去找你。”
诗风挂了电话,握着手机继续行走。
莫婉刚拉着莫南骁从出租车上下来,就碰到了诗风。
莫婉快步走上去把诗风拦住,“诗风,莫逆不见了。”
诗风说:“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在xx外环路,我现在正要过去找他,我们一起吧。”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
万一莫逆晕过去什么的,也有个人和她一起抬。
莫婉和诗风带着莫南骁上了出租车。
**
路上,诗风问莫婉:“他昨天晚上是不是又犯病了?”
莫婉:“是,莫名其妙就把头撞破了,流了很多血,我打了120,护士给他止血他都不让,又挨了一剂镇定。”
诗风听得胸口发紧,她眼前自动浮现了莫逆痛苦的神态,
精神分裂症的患者经常会因为幻听和幻想做出伤害自己或者伤害别人的事情,有时甚至会伤及人命。
不过,莫逆好像从来没有伤害过身边的人,一直都是在自`虐。
想到这里,诗风更难过了。胸口就像被堵了什么东西,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诗风,可能我这么说自私了点,但是有些话我必须告诉你,有些事情我必须让你知道。”
莫婉看着诗风,郑重其事地开口。
“我们救下你的时候,他刚刚查出精神分裂症一个月,眼睛也看不见。”
诗风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对莫婉说:“没关系。我没有怪过他。”
莫婉:“说到底,是莫逆对不起你比较多。他这人性格古怪,也难交流。一般女孩子根本没有勇气和他在一起。”
诗风:“我和他没有在一起。”
至少,莫逆从来没有明确说过他们的关系。
而且诗风也没有想过要和他做男女朋友甚至夫妻,就像莫婉说的,一般女孩子没有那个勇气。
她也是一般人。
诗风只是想尽最大的能力让他们父子两个人过正常的生活,然后她就可以功成身退。
这样,也算是跟那段黑暗的过去彻彻底底地告别、斩断联系,再也不提起。
只要生活中没有记忆里的人,每一天都是充满希望的。
这是诗风从这几年的生活中得出的结论。
至少到目前,这个结论是正确。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诗风很清楚自己没办法放任莫逆和莫南骁不管,一旦他们出什么事情,她一定会担心。
就像现在,她满心挂念的都是莫逆。
向来不是会掩饰自己的人,也不愿意找那些莫须有的理由。
担心就是担心。她从不否认。
出租车很快停在了目的地。
下车五分钟之后,诗风在路边找到了莫逆。
他身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白蓝相间,这还是诗风第一次见莫逆穿浅色衣服。
平日里,他总是穿黑色或者深灰色的运动服,有时候连胡子都不会刮,整个人散发出来的都是颓废艺术家的气质。
穿浅色的衣服就会好很多,比如现在,他虽然穿着病号服,但是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多了,年轻了最起码五岁。
诗风走上去拉住莫逆的手,笑着对他说:“我来找你了。我们走吧。”
莫逆把诗风抱到怀里,两条胳膊用力地圈着她,鼻子贴在她的发丝间,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莫婉和莫南骁就在旁边,诗风被莫逆搞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用手轻拍了一下莫逆的腰,“先放开。你姐姐和南骁还看着呢。”
莫逆:“你不要走。”
诗风:“我不走。”
莫逆:“你管我。”
诗风:“我一定会管你,你放心。现在先放开我,好吗?”
莫逆点点头,松开诗风。
**
因为莫逆头上的伤口裂开,血流不止,诗风只能带他回医院再包扎一次。
莫婉则是带着莫南骁回了家,给他们两个留出来单独相处的空间。
回到医院,护士给莫逆包扎伤口的时候,莫逆一直抓着诗风的手不放。
诗风没有动,就让他抓着。
他手心的茧子磨着她手背娇嫩的肌肤,有些轻微的疼痛,又有几分说不出的痒。
“好了,这个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要沾水,也不要有剧烈运动。”包扎完之后,护士这样嘱咐。
诗风:“记住了。辛苦你了。”
护士:“应该的。不过,嘿嘿,你们夫妻感情真好啊。是我接触过的病人里排第一的。”
诗风:“……”
算了,有些事情越解释越乱。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沉默。
护士又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诗风回头看着莫逆,关切地问:“疼不疼?”
“不。”莫逆的视线向下移动,停在了诗风的大腿上。
他的目光比之前热了许多,声音也开始变化。
“你不走,我不疼。”
诗风无奈:“……好,我不走。你先躺着,我去打水给你擦擦脸和手。”
莫逆刚才出去了那么长时间,脸上和手上都擦了土,看着特别狼狈。
莫逆松开诗风,诗风去卫生间把毛巾用热水烫了一下,再出来坐到他身边。
诗风一只手拿着毛巾,另外一只手摁在莫逆的胸口处,细致地给他擦着脸,
他们两个的距离很近很近,莫逆看清楚了诗风的睫毛,还有她额头右上方的一个疤。
莫逆抬起手,撩`开诗风的头发,用手指碰了一下那个疤。
莫逆问:“怎么来的?”
诗风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说:“怀南骁的时候不小心磕的。”
莫逆:“不小心?”
诗风:“嗯,就是不小心。走路的时候没看,就撞到墙角了。”
莫逆抓住诗风的手,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他嘴唇翕动,吐出三个字:“我不信。”
诗风:“就是这样,我没必要骗你。”
那段过去他从没有参与过,如今再要她来回忆,实在是有些残忍。
……yz
怀莫南骁的九个多月,诗风每一天都处于抑郁的状态下,
她的世界里一片黑暗,她每天都在等着阳光到来,可阳光始终不肯出现。
诗风每天都会站在窗户前等,从清晨等到黄昏,再从深夜等到黎明。
最开始的几天,她还抱着一丝希望,因为他说过不会不管她,会一直照顾她。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诗风心底的希望也被时间蚕食吞没。
她再也没有等过他,每天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哭累了就睡,睡醒了继续哭。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多月,诗风开始计划逃跑。
额头上这个疤,就是第一次逃跑的时候留下来的。
因为长期处于黑暗的环境里,突然见到阳光,诗风极其地不适应。
出门的时候直接撞到了门口高柜的柜角上,很猛的一下,当时她甚至能感觉到皮肉分离。
实在是太疼了,诗风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如果经历这样的疼痛可以逃出来,那就是值得的。
可是,她失败了。
还没有走出院子,就被保姆阿姨带了回去。
那个时候,诗风恨死了他。他不要她,又不放她。
但这些都过去了,诗风不愿意和莫逆提起,也不愿意让他知道曾经的自己是多么介意他的不辞而别。
反正他们又不会有以后,说多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
诗风手上用力,试图将手从莫逆手中抽出来。
“你的手还没擦呢。”诗风笑着对他说。
莫逆看着诗风的笑容,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放缓,缓缓地松开了她。
诗风握住莫逆的手腕,开始擦拭他的手。
牵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诗风从未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过他的手。
别人都说,艺术家的手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诗风仔细观察了一下莫逆的手。他的指甲附近被颜料染成了不一样的颜色,紫色,绿色,黄`色,红色都有。
诗风用力地擦了几下,擦不掉。
诗风抬起头问莫逆:“这个是洗不掉了吗?”
莫逆:“嗯。”
诗风:“哦……永远都洗不掉啊。”
莫逆目光炙热地看着诗风:“就像你。”
诗风:“……嗯?”
莫逆反握住诗风的手,把毛巾拿过来放到一边。
他用指缝夹住诗风的手指,坐起来贴近她。
诗风不自觉地往后退,莫逆另外一只手绕到她脖`子后面,摁住她的脖子不给她任何后退的机会。
“你也会像它们一样,永远洗不掉。”
他的话一字一句地敲在诗风心上,诗风的心一下子就乱了。
平静的一池水,被他的话搅动得浪`潮涌`动。
心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不得不承认,每一个女人骨子里都逃不开喜好浪漫的特质,
尽管诗风比一般的女人理智,但有些情话,她也抗拒不了。
莫逆绝对不算会说情话的那种人,
玩浪漫和做`爱差不多,每一个人的g`点都不一样,
可以让一个女人高`潮,并不代表可以让每个女人高`潮。
人这一生,能遇到一个完全和自己`契合的人,是很不容易的。
你懂他的g`点,他也恰好知道你的g`点,情到深处时用力地撞`击几下,无论什么事情,都能投降。
或许莫逆的情话在别的女人看来很莫名其妙,但总能戳到诗风的g`点。
每一次,她都会被莫逆搅得情`潮翻`涌。
她能听懂莫逆的每一句话,还有他话中的话。
这个,真的是有些要命的。
诗风深吸了一口气,她垂眸看了一眼他们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脑海中猛地闪过那天晚上的画面。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做`爱的时候,莫逆也是用这样的方式扣着她的手指,
两个人的指关节全程都在碰`撞,分离,再碰`撞,再分离。
想到这里,诗风的手心蒙了一层汗。
莫逆很快就感觉到了她掌心的湿润,他说:“你在紧张。”
诗风下意识地否认:“没有。”
莫逆:“你的手湿了。”
诗风:“没有。只是出手汗。”
莫逆:“因为我握着它,所以湿了。”
左一个湿了,又一个湿了,诗风总觉得这两个字听起来别有深意。
她脸红了,低下头不和莫逆对视。
……
最后是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拯救了尴尬的诗风。
因为她突然离开,孩子没人管,组长给她打来了电话。
诗风迅速把手从莫逆手中抽出,然后走到窗前接电话。
组长:“诗风你哪儿去了?上课了还不回来!”
诗风解释:“不好意思啊组长,我家里有事情,很着急,忘记打电话跟你请假了。”
组长:“好,那你先处理家里的事情吧。不严重吧?”
诗风:“不严重,应该很快就好了。”
组长:“我这几天先安排新来的实习生帮你代课吧,你处理好家里的事情赶紧回来。”
诗风:“谢谢组长,我一定尽快回去。”
没遇到莫逆之前,诗风基本每个月都是全勤,生病了都没有请过假。
遇到莫逆以后,诗风基本每个礼拜都要请假。
要不是组长心地善良,她早就被炒鱿鱼了。
莫逆从床上下来,走到诗风身后。
诗风转身,被莫逆抵`在了墙上。
她用手抵住莫逆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得好好休息,还是躺着吧,这样好得比较快。”
莫逆:“昨天晚上我给你发了短信。”
诗风:“我知道。”
莫逆:“我一直在等你。你没有理我。”
诗风:“昨天晚上我很困,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给你回。”
莫逆:“今天早上呢。”
诗风:“忘记了。”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诗风很想把这个话题略过去,但是她没莫逆那种转移话题的能力,只能找借口敷衍他。
莫逆摁住诗风的肩膀,低头靠近她的脸。
他的鼻尖擦到了诗风的鼻尖,轻轻地蹭过。
他将嘴唇贴近她的,发声:“那现在回答。”
诗风想躲开,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一下头,嘴唇不小心和莫逆的碰到了一起。
他的嘴唇干`涩,还起了皮,碰上的时候很痒,痒到人心里。
就像一双猫爪子轻轻地挠着心口。
“不好意思,刚才因为你贴得太近了。”
诗风恢复平静,主动和莫逆道歉。
“还有,我不会搬到你那边住。”
莫逆:“为什么?”
诗风:“我还有我的家人要照顾。我身上也有别的责任。不过你可以放心,我承诺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你和南骁,都是。”
“你不要我。”莫逆捏着她的下巴,“是这样吗。”
诗风:“……这是我能做的极限了。我没有欲擒故纵,也不是摆谱。我承认,我对你有好感。但我们两个没办法在一起。一看到你,我就会想起过去的事情。”
莫逆:“你说那是过去。”
诗风顺着莫逆的话往下说:“过去就要在它该在的位置。”
诗风说出这句话之后,莫逆沉默了很久。
原本捏着她下巴的手渐渐地放缓了力道,最后松开她。
莫逆往后退了几步,脚底无力,差点摔倒。诗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跑上去扶他。
诗风的手刚刚握上莫逆的胳膊,就被他甩开了。
诗风担心地看着他:“我扶你回床上休息吧。”
莫逆没有说话。
他用手撑着地面勉强站起来,一个人走到了床前坐下来。
莫逆的拒绝把诗风搞得特别尴尬,尤其是和他平时的态度比,刚才实在是有些太冷淡了。
病房里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中,诗风背对着窗户站在原地,莫逆坐在床上。
他们两个就像在打一场拉锯战,谁都不先说话。
莫逆捂着眼睛坐在床上,身体内的血液不安地流`窜着,就像逐渐苏醒的野`兽。
**
莫逆烟瘾犯了。
他从床上起来,准备下楼买烟。诗风看着他从病房走出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诗风把病床上的褥子和被子整理了一下,把床头柜上的杂物扔进了废纸娄。
莫逆身上穿着病号服,头上包着纱布,这样走出去,路过的人都会侧目看他几眼。
莫逆没注意到这个,他一直低着头走。
医院里的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不管什么时候过去有人。
莫逆走进去,对着收银员说:“雪茄。”
收银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要什么牌子的?”
莫逆抬起手指了指柜台的某个角落。
他说:“拿。”
收银员点了点头,把烟拿出来递给莫逆,“九十八块。”
如果不是收银员提醒,莫逆压根就不会记得自己没带钱这回事。
他把烟拿出来,从寝柜台上拿了一个打火机把烟点燃,深吸一口。
收银员是个小姑娘,看到莫逆这么做被吓到了。
再看他头上的纱布和下巴上的胡茬,还有这身高……
万一是个打劫的,她肯定惹不起。
莫逆把烟夹在指尖,低头看向收银员。
“手机借我。”
“啊,啊,好的。给你。”收银员小姑娘赶紧乖乖地把自己的手机交了上去。
莫逆接过手机,摁下了诗风的手机号码拨出去。
**
诗风刚刚把病房收拾完,手机就响了。
又是陌生号码。诗风摁下接听键,“你好。”
“楼下便利店。”莫逆说,“我没有钱。”
莫逆的表达不算很连贯,不过诗风听得懂他的意思。
诗风对莫逆说:“我马上下去。”
下楼的时候,诗风无比庆幸自己兜里装了几百块钱。
要不然,她可能会和莫逆一起被扣留在便利店。
打完电话,莫逆把手机还给了收银员,一句话也没有说。
收银员小姑娘紧张得都冒汗了,她一直在盼着店里来人,这样她就有逃跑的机会了。
诗风很快就赶到了便利店,她一进门就看到了莫逆站在收银台前抽烟,那样子就像打劫的。
诗风走上去,把莫逆推到一边,微笑着和小姑娘道歉:
“不好意思,他这个人就这样。其实没有坏心眼的。刚才他买烟了吧?多少钱,我付。”
诗风很面善,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总是能给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收银员小姑娘听完诗风的话之后终于不紧张了,她拍了拍胸口,长吁一口气:“吓死我啦。我刚才真的以为那个叔叔是过来打劫的。还准备把烟免费送他求他放我一条小命呢。”
诗风被她逗笑了:“他只是看起来比较凶。”
“嘿嘿。”收银员小姑娘点点头。“一共是九十八块钱。”
诗风从兜里掏出一张一百块钱递给她。
收银员小姑娘熟练地找给她两块钱,找钱的时候,她笑着说:“姐姐,这叔是你老公吧?”
诗风微笑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她转过身,手指戳了戳莫逆的胳膊。
“走吧。”
莫逆没理她,率先迈步离开,诗风跟在他身后。
……
莫逆走到一排长椅前坐下来。手里的一根烟已经抽完,他拿出第二根,用第一根残留的火苗点燃第二根。
诗风站在莫逆面前,看着他的动作,她的眉毛不自觉地皱起来。
诗风能理解莫逆对烟的渴望,也知道他不可能因为受伤就不抽烟。
瘾来的时候抽一根就好了,没完没了对身体没一点好处,护士也特意嘱咐过不能碰烟酒。
他怎么就听不进别人说话呢。莫逆低着头抽烟,目光凝聚在诗风的脚`踝上。
诗风穿的是九分裤,脚上是一双细跟高跟鞋。
她个子比一般女孩子高,穿九分裤的时候脚踝会完全露出来。
骨骼凸`起的部分线条分明,十分性`感。
高跟鞋是黑色的,最基本的款式,上面什么都没有,可穿在她脚上就好看。
莫逆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一些,他闭上眼睛,连吸三口。
“啊……”
吐烟圈的时候,莫逆发出了一阵类似于低吼的声音。
诗风神经紧绷,她蹲下来把烟从莫逆手里抢过来。
“不用抽了,等伤口好了再说。”
莫逆反握住她的手,朝着嘴边贴。
诗风的力气比不过莫逆,于是”把莫逆的烟抢走”这个行动最后变成了”亲手喂莫逆抽烟”。
诗风的手贴近的一瞬间,莫逆就闻到了她身上固有的体`香还有一阵清淡的香水味,
这个味道刺激着他的中枢神经,他的大脑立马兴奋起来,
吸烟的动作也越来越猛,
上一口和下一口之间的间隔超不过两秒钟,两片嘴唇摩`擦,发出啵啵的声音。诗风的手心又出汗了。
莫逆疯狂又满足的神情,和那天晚上实在是太像了。
第二根烟抽地很快,抽完之后,莫逆把诗风松开了。
诗风准备往旁边的垃圾桶里扔烟头的时候,莫逆把烟头抢过去了。
回头一看,他嘴里已经叼了第三根烟,正在用第二根的烟蒂点燃。
诗风脑袋一热,走上去用手掌挡在了烟蒂和香烟之间。
下一秒,她的掌心被烫焦了。
周遭的空气里都是焦味。
诗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看着莫逆,笑着说:“别抽了,好吗?这样真的对身体很不好。”
莫逆手里的动作停下来,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诗风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嘴唇,“就算是为了南骁。你身体好了才有能力照顾他。而且……你是他的爸爸,你要给他当榜样,不能总是让他看到你抽烟。”
莫逆把手里的烟揉成一团,烟叶粘在掌心。
他抓过诗风的手,摊开她的掌心,只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被他烫出的小洞。
在莫逆心里,她的身体是艺术品,应该小心翼翼地护着,让她保持完整。
这样……不行。
“走。”莫逆站起来,抓住诗风的手腕朝着急诊大楼的方向走去。
诗风和他解释:“没事,这个贴创可贴就可以了,不需要包。”
莫逆停下来看着她,眼里带着愠怒。
他用这样极具压迫性的姿态盯着诗风看了一分多钟,才开口说话。
他说:“手是我的,我管。”
……
诗风被莫逆拽到了急诊,排了二十多分钟的队,总算来了医生给诗风消毒包纱布。
这点儿伤口还来挂号,诗风挺不好意思的。
包扎的时候,她笑着跟医生说:“其实没事的,他非要带我过来。麻烦您了。”
医生说:“还是消一下毒比较安全,万一破伤风了呢。我看啊,你老公挺关心你的。他自己都那样了,还知道带你过来。”
诗风有点儿无语。这医生已经是今天第三个把她和莫逆当成夫妻的人了。
她很纳闷,她和莫逆一看就是差了十几岁的那种,他们也没有在别人面前交流过,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看的。
诗风和前两次一样选择了沉默,这种事情真没什么好解释的,
她也没有和陌生人透露自己*的习惯。
包扎完之后,诗风和莫逆一起回了住院部,路上,诗风主动和莫逆说了四五回话,他都没有理她。
后来诗风就没有再说了。
她想,莫逆大概是在思考人生,艺术家嘛,总有放空的时候。
回到病房,莫逆径直走到窗户前,一个用力把窗户拉开。
他把烟盒拿出来,从里头拿出了一根烟和一个打火机。
“今天已经抽过两支了。不可以了。”诗风走上去摁住他的手。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莫逆低头看了看诗风的手,说:“不要管。”
诗风坚持不放:“你现在还受着伤。为了你的身体,最好不要抽。”
“不要管。”莫逆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诗风还是没放,也没再回莫逆的话。
莫逆没用力推她,两个人就这个姿`势僵持着。
心理学上说,男女对视超过八秒钟,就会暗生情愫,对视一分钟,必生邪`念。
这个定律放在正常男女身上,一定是行得通的。
但莫逆不是正常人。诗风和莫逆对视了五分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莫逆的眼睛就像一块负极磁石,只要靠近,诗风就会被他吸走。
这已经变成了本能。
是莫逆开口说话打破了这样的局面。
他的眼睛依旧盯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不愿意代替烟,不要再管我。”他这样说。
诗风茫然:“……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很软,很酥,带着几分□□的味道。这样的语调,诗风自己都被吓到了。
她的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脸上泛着红`晕。
她的身体虚`软,就像被抽干了力气。
莫逆把手抽出来,把烟叼在嘴里点燃,深吸一口后,朝着诗风的脸吐了一口烟圈。
浓郁的巧克力味钻入鼻腔,甜腻从鼻腔一路窜到了嗓子眼儿里。
这个味道,让诗风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抽烟的莫逆,无奈。
莫逆刚说的那句话,诗风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他在告诉她:如果不打算管他一辈子,干脆现在就放弃。
嗯,有道理。长痛不如短痛,趁着现在快刀斩乱麻,也是好的。
诗风已经为了莫逆妥协过无数次,这一次她不打算继续妥协。
她不会和莫逆同居。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结束。
……
诗风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脸上挂起微笑。
“不管怎么样,抽烟对身体真的不好。我还有工作,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诗风和莫逆告别。
莫逆站在窗户前,抬头吐着烟圈。
白色的烟雾遮住了他的脸,诗风看不清他的表情。
面对诗风的告别,莫逆不发一言。诗风最后留下一句“再见”随后离开。
病房的门关上的那一刻,莫逆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带着火苗的烟头狠狠地摁在了胳膊上。
剧`烈的疼痛感刺`激下,他的胳膊在微微颤`抖,像拿不稳东西的老人。
莫逆把烟头扔到地上,走到床前躺下来。
**
莫婉带着莫南骁来到医院的时候,只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莫逆。
莫婉的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始终没找到诗风的身影。
莫婉走到病床前,拍了拍莫逆的身子,“诗风呢?她不是留下来照顾你么。”
莫逆:“走了。”
莫婉:“可能是有事儿吧。谁还没点儿自己的事。”
莫逆:“不会再来了。”
莫婉原本在笑,听完莫逆的话以后,笑容立马凝在了脸上。
她赶紧问莫逆:“怎么了啊到底,是不是你跟她吵架?”
莫婉对诗风的印象很好,她总觉得,诗风脾气那么好,肯定不会主动和别人吵架的。
倒是莫逆……古怪得很。
如果他们两个人吵架了,一定是莫逆的错。
莫逆闭上眼睛,没有和莫婉解释原因。莫婉一看到莫逆不说话就着急。
她重重地在莫逆身上拍了一下,“到底怎么回事,你说不说。”
莫逆睁开眼睛,一下坐起来。
他下床,走到莫南骁面前,然后蹲下来把他抱到怀里。
他说:“以后我一个人照顾他。”
莫南骁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亮亮的眼睛里满是疑惑的光。
莫婉这下明白莫逆的意思了。她更着急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诗风能容忍莫逆这一身的臭毛病,他还不懂珍惜。
莫婉:“莫逆你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和诗风吵架了?”
莫逆:“没。”
莫婉:“那是她和你吵了?”
莫逆:“没。”
莫婉:“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刚才还好好的,才几个小时怎么就不行了。”
莫逆拉住莫南骁的手,摊开他的掌心看了一眼,笑。
“她不要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
莫婉恨铁不成钢:“那你就追啊。”
莫逆:“算了。”
莫婉:“什么算了,喜欢能就这么算了么。诗风多好一姑娘啊,你不好好把握,以后再也遇不到第二个了。”
莫逆:“我有儿子。”
莫婉:“……”
和莫逆讲道理等于自己给自己找气受,莫婉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但总是忍不住想给他讲道理。
在别人家里,这些都是父母来教的。
他们家情况不太一样。之前也说过了,莫婉和莫逆的爸妈是活在现实世界的仙人。
他们两个是最标准的那种艺术家,不食人间烟火,不沾世俗尘埃。
莫婉五岁的时候,莫逆出生,她从五岁就开始照顾他。
这么多年,莫婉一直放心不下莫逆。她总想着让他赶紧找个人成家,改变改变他的性格。
看到诗风的时候,莫婉也看到了希望。
诗风对莫逆也有那个意思,她看得出来。
谁知——
**
诗风回到家里时,诗雨还没从学校回来。
她的太阳穴涨得难受,一进门就躺倒在沙发上。
她拿出手机,给林增打了一通电话。
林增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
接起电话后,他问诗风:“还好吗?”
诗风如实回答:“不是很好。现在胸口闷,头涨,视线也有点模糊。”
林增:“情绪波动太大了,你今天见什么人了吗?”
诗风没有说话。一段沉默过后,林增说:“我猜是他。”
诗风笑了:“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林增:“你有没有想过,完全放下过去,把他当成另外一个人来相处。”
诗风:“暂时做不到。我总是有一种感觉,如果和他在一起,他还会丢下我。我对他的信任……不够。”
说到这里,诗风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的眼眶红了,眼里氤氲起了水汽。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林老师,你知道吧,我很怕被丢下,很怕寂寞。”
诗风对林增有一种很复杂的感情。
大部分的病人都会对心理医生有习惯性的依赖,
试想一下,在你最狼狈的时候,有一个人坐在你对面安静地听着你抱怨,鼓励你开导你,
不依赖,很难。
毫不夸张地说,这个世界上,林增是唯一一个能让诗风以真面目相对的人。
在他这里,诗风不是那个云淡风轻无坚不摧的自强女青年。
她可以说矫情的话做矫情的事,因为林增不会嫌她。
林增:“人是群体动物,每个人都怕寂寞。”
诗风:“林老师,我一定可以开始新生活的。”
林增笑着鼓励她:“你一定可以的。我想,你已经做出了决定。”
诗风:“嗯。”
林增:“转移注意力,多交朋友,拓宽交际圈,这样有助于你情绪的恢复。你要相信,社交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
诗风:“谢谢林老师,我记住了。”
**
和林增谈话后,诗风的心情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回到卧室,在小浴室里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身上,头上,整个人轻飘飘的,舒服极了。
擦沐浴液的时候,诗风的手指碰到了小`腹处的伤疤,她的表情僵住,眼角溢出了一滴眼泪。
她想起来了:放弃莫逆的同时,她也放弃了她的南骁。她最重要的宝贝。
诗风第二天照常上班。组长见她过来,关切地问她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没。
诗风笑着回答处理好了,回到教室给孩子们上课。
莫南骁没有来,这在诗风的意料之中。
以莫逆的性格,说不定都不会让莫南骁继续在这里上学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礼拜,诗风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没有再请过假。
莫南骁也一直没有来上学。他们父子两个人,一下子就在诗风的生活里消失了。
诗风又回到了原来做兼职的那个心理咨询所。
和以前一样,她面对各式各样的病人,有偏执症,强迫症,狂躁症,还有失去至亲或者是失恋的人。
今天下班有些迟了,诗风刚穿好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前,就有病人过来做咨询了。
“你——”诗风看了一眼来人,笑容僵在了嘴角:“嗯,你好。”
那天和她相亲的人,宋舟。
其实北京挺大的,按理说,这么巧的事情不会在她身上发生才对。
不过,诗风足够敬业,她很快恢复了正常。
“真巧。咱们又见面了。”诗风和宋舟打招呼。
宋舟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没说话。
诗风:“你是来做咨询的么?”
宋舟:“你说呢?”
诗风:“我看你这样子不太像,倒像是找我算账的。”
宋舟勾起嘴角,“我的确是来找你的。不过不是算账。”
诗风:“那就奇怪了,我们又不熟。”
宋舟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漫不经心地说:“你来当我女朋友。”
语不惊人死不休。
诗风被宋舟逗笑了:“你确定你是在跟我说话么?”
宋舟皱眉:“有问题么?”
诗风:“嗯,有,还挺多的。咱们只见过一次。你跟我说这个不合适吧。”
宋舟:“只是帮忙。”
诗风:“心理咨询你做吗?一个小时两百三十块钱。”
宋舟把钱包从兜里拿出来,放到诗风的办公桌上。
“钱都给你,当我女朋友。”
诗风仔细观察宋舟,她对宋舟说:“就算让我帮你忙,你也得先告诉我,你是什么情况吧。不然我演戏都没办法演呢。”
宋舟正准备开口说话,诗风打断他:“从现在开始计时,一个小时两百三。”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宋舟点了点头,“你现在能听我说了吧。”
诗风:“嗯。”
严格意义上说,诗风并不是一名合格的心理咨询师。
她做这个,也是兼职,价钱开得远没有那些专业咨询师高。
这个行业基本遇不到几个正常人,这点觉悟诗风很早就有了。
但是……怎么说呢,在这些不正常的人里,宋舟是唯一一个可以和莫逆相媲美的。
他和莫逆一样,正常人根本跟不上他的思维。
还好诗风有之前和莫逆相处的经验,所以面对宋舟的时候,得心应手了不少。
宋舟说话言简意赅,十几分钟的时间就把事情讲清楚了。
诗风安静地听完宋舟的话。
她问宋舟:“你怎么这么确定她还对你有感觉。”
宋舟盯着桌面,目光坚定:“因为我和她是世界上最应该在一起的人。”
宋舟是个偏执狂。
被这样的人喜欢,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诗风最后还是答应宋舟的要求了。就像林增说的,她的确应该扩大自己的交友圈。这样才能开始新生活。
既然已经下了决定,就从现在开始吧。
诗风站起来,对宋舟伸出手:“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宋舟:“不用握手。肯定愉快。”
诗风笑了:“咱俩真的同岁吗,总觉得你很幼稚。”
诗风话音还没落下,宋舟就黑了脸。
从他的表情变化上,诗风明白了一个事:宋舟很反感别人说他幼稚。
**
诗风没想到莫逆还会把莫南骁送回来。
第二天,诗风照常去上班。刚一上楼,就看到莫逆拉着莫南骁的手站在楼道里。
很长时间没有见了,莫逆好像瘦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憔悴。
莫南骁倒是没什么变化。诗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走上去和莫逆打招呼。
“最近还好吧?我以为你不会送南骁过来了。”
诗风的语气是很平静,就好像之前的那些不愉快都没发生过。
她没有装,只是让一切回归到了原位。
孩子家长和孩子老师,他们两个的交集,本就仅此而已。
莫逆盯着诗风,一句话都不说。
他的目光很赤`裸,毫不掩饰。
诗风被看得脊背发凉,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就在这个时候,莫南骁伸手拉住了她。
莫南骁的手肉肉的,软软的,被他拉住的那一瞬间,诗风的眼眶泛酸。
她蹲到莫南骁面前,温柔地抱抱他。
“南骁,好久不见了。老师也很想你。”
“妈,妈妈……”莫南骁的声音很低,但诗风听得很清楚。
妈妈……
这一定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称呼。
铺天盖地的爱和依赖,深入骨髓的信仰和坚持。
莫逆站在旁边看着,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这是莫南骁第三次叫诗风妈妈了。
他……没叫过爸爸。
一次都没有。
甚至,他们父子两个都没有过言语上的交流。
以前,莫逆以为南骁不愿意和任何人说话。
然而现在,他只和诗风一个人说话。
……
莫逆把莫南骁拉过来,低头看着他:“以后不要缠着老师。”
他的语气有些冲,有些凶。
莫南骁抬头看着莫逆,似懂非懂。
诗风知道莫逆是在针对她说这句话。因为她之前说过要划清界限,所以他不愿意再让南骁和她有接触。
他这么做是无可厚非的。
南骁是他抚养长大的,她从没尽过母亲的义务。自然没资格要求什么。
“进教室吧,马上就开始上课了。”诗风说。
莫逆把莫南骁送进教室,然后离开。
其实诗风很想跟莫南骁解释一下,但她忍住了。
孩子的世界,还是单纯一些比较好。
**
因为见到了莫南骁,诗风工作的状态终于找回来一些。
这一天,诗风格外有干劲。连同莫南骁在内,诗风班上有五个孩子。
在正常的幼儿园或者早教机构,一个班三十个人算正常,有些班甚至能倒五十人。
在自闭症康复机构,一个班上平均只有三四个人。
听起来很轻松,其实这份工作比正常的幼教累了不知道多少倍。
有些人在毕业之后带着满腔的激情来到这里,却因为沟通障碍被打击得体无完肤,或者因为过低的工资向现实妥协。
总之,很少有人能坚持到最后的。
和诗风同批来的几个人都走了。
诗风对职业热忱度很高,一直留到现在。
可能一切都在冥冥之中有了定数,她留下来,才能找到莫南骁。
临下班的时候,宋舟打来电话了。
诗风走到楼道里接起他的电话:“是有任务要下达吗?”
宋舟说:“今天晚上和我家人见面。她也在。”
诗风讶然:“今天?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这么突然……
就算演戏也该给个排练的时间吧。
宋舟说:“忘记提前告诉你了。不好意思。”
宋舟道歉,诗风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哎了一声:“……算了,你给我地址,我下班就赶过去。”
宋舟说:“我就在你单位楼下,下来就能看到我。”
诗风笑:“你这服务还挺到位的。等着吧,我还有几分钟就下班了。”
宋舟:“嗯,谢谢。”
诗风笑着挂了宋舟的电话。
——
莫逆准时来接莫南骁放学,刚上楼,他便看到诗风站在教室门口笑意盈盈地打电话。
莫逆还没见诗风这么放松过。好像,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诗风一直都是在迁就他。
就像迁就莫南骁一样。
诗风刚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就看到了莫逆。
两个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碰到一起,诗风的手下意识地攥紧手机,心跳猛然加速。
就这样对视了将近三分钟,诗风坚持不住了,主动说话打破僵局。
“来接南骁了啊,今天真准时。”
莫逆将视线从诗风身上移开,绕过她走进了教室。
诗风站在原地,无奈地笑。唔,好像真的把莫逆给得罪了。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莫逆很快就牵着莫南骁出来了,莫南骁看到诗风以后,直接挣脱莫逆,走上去抱住了诗风的大腿。
诗风尴尬地冲着莫逆笑了一下,然后牵住莫南骁的手。
“老师陪你一起下楼。”
莫南骁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莫逆全程都没有发表意见,下楼的过程里,他也不曾和诗风说过一句话。
莫婉有句话说得挺对的,莫逆的脾气是真的很古怪。
诗风和莫逆还有莫南骁是并排着出来的,不明白情况的人可能会把他们当成一家三口。
宋舟靠在车身上等诗风出来,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牵着个孩子出来了。
诗风第一时间看到了宋舟。
她将莫南骁交到莫逆手上,温柔地对莫南骁说:“南骁,老师还有事情,要先走了。”
莫南骁抓住诗风的手不肯放,目光执着地看着她。
他在说:不要走。
宋舟看情况不太对,走到诗风身边把她拉到身后。
“怎么这么慢,等得要发霉了。”宋舟贴到诗风耳边小声地责难她。
诗风推了宋舟一把,“说话就说话,别趁机占便宜。”
宋舟:“……一个小时两百三,没看出来哪里便宜。”
诗风:“……”
诗风和宋舟的交流都是耳语,声音很低。
莫逆和莫南骁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们两个咬耳朵。
莫南骁的表情很失望,小肉手攥着衣角抬头看着他们。
莫逆把莫南骁抱起来,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从头到尾,他都没开口说话。
莫逆把莫南骁放到副驾驶座上,给他系好安全带。
发动车子以后,莫逆和莫南骁说:“她可能当不了你妈妈了。”
莫南骁低着头抠手指。莫逆侧过头看了一眼莫南骁:“还是很喜欢她么?”
莫南骁轻轻地点了点头。
“……妈妈。”
莫逆:“你叫我什么,知道么?”
莫南骁:“……”
莫逆:“算了。”
“要妈妈。”莫南骁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莫逆:“知道了。会把她弄回来的。我答应你。”
**
这是诗风人生第一次见家长。
虽然是演戏,她还是免不了紧张。主要是因为没有心理准备。
宋舟简直太坑人了,突然给她出了一个这么大的难题。
诗风问宋舟:“你爸妈难缠吗?”宋舟摇头。
诗风:“我到时候要怎么演。热恋的状态吗?”
宋舟点头。
诗风:“……你不是说她也去吗?”
宋舟点头。
诗风:“你不怕这样刺激到她吗。我必须提醒你,你这么做,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你想要的结果,第二种……是你最不想要的结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宋舟:“明白。”
诗风:“所以……你还是要赌一把对吗?”
宋舟勾勾嘴角,目光笃定。
他说:“我了解她。”
诗风:“我觉得你应该认错。你把她丢下了。她那个时候肯定很需要你。”
就像她那个时候……也很需要莫逆。
有些阶段,是不能重来的。错过了,永远不会再有第二次。
怎么他们就是不懂呢。莫逆不懂,宋舟也不懂。
“你好像很理解。”宋舟问她:“经历过?”
诗风:“算是吧。”
宋舟:“别跟我说就是刚才那个男的。”
诗风:“……这都被你看穿了。”
宋舟:“真的是?”
诗风:“我骗你做什么。”
宋舟:“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满不在乎。”
诗风:“因为习惯了。”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人类对生活最绝望的状态就是逆来顺受。
因为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和资格,所以只能被迫接受生活给的一切。
最后,再用一句云淡风轻的“习惯了”来形容这种逆来顺受。
奋起反抗,再也不会有了。
抑郁症治愈,对诗风来说已经算是老天给的惊喜。
治好病之后,她的生活目标只剩下一个:给家人最好的爱。至于爱情,她从不奢望。
依赖一个人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她在六年前已经领教过了。
再怕孤单,都要一个人。习惯就好。
……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饭店,诗风和宋舟一起走到包厢。
他的家人还没有来。宋舟拉了一把椅子出来,对诗风说:“先坐下来吧。”
诗风:“谢谢。”
诗风和宋舟并排坐下来,她搓了搓手,“咋办,我有点紧张。说起来,还是第一次见家长。”
宋舟笑了一声,“我爸妈很好说话。不会为难你。”
诗风想了想,和宋舟说:“要不你给我定一个大概的方向吧。你是想要我演哪种性格?活泼一点还是安静一点?这样我也比较好发挥。”
宋舟:“活泼吧。太`安静了没有存在感。”
诗风:“好吧,我尽力。”
宋舟的家人很快就到。
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还有那个女孩子的父母都来了。一下子面对这么多人,诗风有些紧张。
不过她发挥得还算可以,宋舟的父母似乎对她很满意。
宋舟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叫林荫,比他们大三岁。
她的心理素质明显不好,失落完完全全写在了脸上。
看到她的表情,诗风突然就明白了宋舟为什么那么自信了。
被吃得死死的啊。
林荫情绪不佳,饭吃到一半就找理由离开了。
宋舟跟着林荫出去,说是送她回家。
诗风一个人和剩下的四个长辈吃完了这顿饭。还好,他们都不是特别难相处的人,聊着聊着时间也就过去了。
宋舟赶回来的时候,饭已经吃完了。
宋舟走到诗风面前,说:“我送你回家。”
诗风说:“不用了,我还有点事情。办完事情自己回去。”
宋舟;“真的?”
诗风:“当然是真的。我不跟你客气的。”
宋舟:“行。那我走了。”
诗风朝他挥挥手,“拜拜。”
**
今天是莫婉离开的第一天。
莫婉在的时候,一直是她为他们父子两个人打理生活起居。
莫逆很长时间没给莫南骁做过饭了,再进厨房,他没有一点头绪。
冰箱里有速食面,还有些绿色蔬菜,煮一起应该能凑一顿饭。
莫逆会做的东西就那么几样,莫南骁吃了一年多都没腻味过。
但今天,好好一碗面摆在他面前,他却无动于衷。
莫逆坐下来看着他:“怎么不吃?”
莫南骁不说话。莫逆:“家里只有这个。赶紧吃。”
莫南骁还是不说话。
莫逆:“算了。给你买其它的。”
莫南骁小声地喃喃:“妈妈……”
莫逆这才明白过来莫南骁的意思。
他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给诗风发了一条短信。
——过来。
……
收到短信的时候,诗风正在去超市的路上。
她没想到莫逆还会发短信过来。诗风停下脚步,正纠结要不要回复的时候,第二条短信进来了。
——南骁在闹。
一看他说南骁在闹,诗风就把理智和冷静都抛到一边了,剩下的只有作为母亲的本能。
她的儿子在闹,她必须过去抱抱他。
诗风给莫逆回了两个字:马上。
之后,她转身朝着地铁站小跑。
看到诗风的短信回复,莫逆不自觉地笑出来。
他拍了拍莫南骁的后背,“她要来了。”
莫南骁点点头,一双大眼睛里有掩饰不了的兴奋。
莫逆把莫南骁抱起来,朝着客厅走去。
**
诗风换乘了三次地铁,用了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终于赶到了莫逆家里。
诗风一路都是小跑着,她站在大门前,拍着胸口调整了一下呼吸。
确定自己喘得没那么厉害,她才抬手敲门。
只敲了一下,门就开了。“挤地铁,时间有点久。”
诗风和莫逆解释了一句。莫逆盯着她看了十几秒钟才放她进门。
刚一进去,诗风就冷得打了个寒颤。
现在已经十一月底了,北京已经很冷了,根本用不到空调。
“太冷了。”诗风将身上的长款风衣紧了紧,
她看着莫逆,和他商量:“空调可以先关掉吗?”
莫逆走到鞋柜前,把拖鞋拿出来扔到诗风脚下。
“换。”
诗风点点头,然后提醒他:“空调……”
莫逆打断她:“我关。”
说完,莫逆就去关空调了。
莫南骁坐在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毛毯,远看只能看到他的头。
诗风换好鞋,走到莫南骁身边坐下来,她伸手抱住莫南骁,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南骁,老师来看你了。”
莫南骁迷迷糊糊的,看到诗风以后,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把脑袋埋到诗风的胸口处,像是在撒娇。
这种依赖式的动作很能激发人的母性。
诗风轻轻地抚摸着莫南骁的背部,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乖,老师陪你。不害怕。我在。”
“他没吃晚饭。”莫逆站在沙发前,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诗风抬头看着他:“你没做饭吗?”
莫逆:“他不吃我的。”
诗风:“……那我去做吧。”
莫逆:“只剩鸡蛋。”
诗风:“……紫菜有吗?”
莫逆:“不知道。”
诗风松开莫南骁,从沙发上起身。
她说:“你看着南骁,我厨房找东西给他做饭。”
莫逆:“嗯。”
诗风去了厨房,莫逆坐下来把莫南骁抱到了大腿上。
他看着莫南骁的一双大眼睛,忍不住笑了出来。
莫逆问莫南骁:“满意了?”
莫南骁点了点头。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回应,莫逆有些惊喜,于是连着问了他好几个问题。
“很喜欢她?”点头。
“我呢?”摇头。
“让她住这里,怎么样?”点头。
“哪里也不去。”莫南骁还是点头。
莫逆哈哈大笑。
……
诗风在厨房里翻了好久,终于找出来一袋紫菜。
她用了二十分钟的时间做了一锅紫菜汤。
做好以后,她走到客厅,笑着喊莫南骁:“南骁,饭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诗风一喊,莫逆就抱着莫南骁去了餐厅。
刚坐下来,莫南骁就自己动手喝汤了。
诗风看了有些惊喜——这是一个特别好的兆头。
她的南骁,肯定会好的。
诗风只给莫南骁盛了汤,莫逆想喝,只能自己去舀。
他和莫南骁一起出现的时候,诗风只能看到莫南骁。
莫逆端着碗坐到诗风对面。诗风问他:“你也没有吃饭吗?”
莫逆:“哦。”
诗风:“嗯,那多喝一点。”
莫逆:“哦。”
诗风:“其实以后南骁有什么事情,你还是可以找我。”
莫逆:“哦。”
诗风被莫逆打败了。
说了这么多,莫逆始终这么冷淡,她还是沉默比较好。
莫南骁吃过饭就困了,他始终拉着诗风的手不放,诗风只能和他一起上楼。
莫南骁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诗风从他的房间出来,轻轻地关上门。
**
莫逆站在走廊里,诗风整理了一下头发,走上去。
“南骁已经睡着了。”
“哦。”
莫逆的态度还是刚才那样。
诗风:“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对了,南骁的情况在一点一点变好。希望你好好照顾他。我刚才说的话还作数,南骁有事的话,你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
莫逆拉住诗风风衣的领子,把她摁到了走廊的墙上,身体压住她。
“再也没有机会。”
他的唇贴在她的耳边,说话的时候似有若无地碰着她的耳`垂。
诗风下意识地抖了几下。“压到我了。”
诗风抬起手抵住莫逆的肩膀,“我们保持正常距离说话,可以吗?”
“不可以。”他回答得很干脆。
诗风:“……我该回家了。”
莫逆和诗风对视。他的手贴上她的脸颊,拇指在她的眼角处缓缓掠`过。
他说:“你的眼睛,和南骁的一样。”
都说男孩子像妈妈,看来是真的。
南骁的眼睛,和诗风的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双眼皮很宽,眼梢微扬,弧度正合适。
莫逆看得痴迷,再开口时,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话。
他说:“你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接近完美。你是艺术品。”
诗风:“……”
诗风从没有觉得自己的外貌有多出众。
以前上学的时候,漂亮的女孩子都会有同龄人追。她好有几个朋友都是这样。但她没被人追过。
诗风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我真的该回家了。我妹妹还在等我。”
莫逆“哦”了一声,松开了她。
诗风小跑着下楼,把拖鞋换下来放回鞋柜,匆匆忙忙地离开。
诗风穿的是细跟的高跟鞋,走得太着急,刚一出门就崴了脚。
钻心的疼从脚踝传来。她停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一些。
“……算了,打车回去好了。”诗风自言自语了一句,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刚迈开步子,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是莫逆。
莫逆搂上诗风的腰:“送你吧。”
诗风下意识地就想说“不用了”,可是转念一想,她的脚都这样了……还是别矫情了。
“谢谢你。”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莫逆扶着诗风走回了院子,到车前,两个人都停了下来。
莫逆松开诗风,把副驾驶的门打开。
诗风扶着车,抬腿准备自己上去。刚刚把脚抬起来,莫逆突然把她抱起来了。
诗风还没来得及惊讶和尴尬,就被莫逆抱到了副驾驶座上。
“谢——”
“安全带。”莫逆打断诗风的道谢,丢下这句话之后关上了车门。
诗风拉过安全带系上,莫逆绕过车身坐到了驾驶座上。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凭借经验,诗风能判断出,他不是很高兴。至于不高兴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正想着,脚踝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诗风倒吸了一口凉气,表情痛苦地“嘶”了一声。
莫逆侧过头看着诗风,“鞋脱`掉。”
诗风:“不用了,回去再处理吧。现在还能忍。”
莫逆:“脱。”
诗风:“是不是我不脱你就不送我回去了啊?”
莫逆:“你知道就好。”
就知道会这样。
既然这样,诗风只能按照莫逆的指示脱`了鞋。
其实她也有这个常识,崴了脚就不应该再穿高跟鞋了。
看着诗风脱`了鞋,莫逆才发动车子。脱鞋以后的确好了很多,路上诗风也没有像刚才那么疼过。
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莫逆始终没说话,诗风则是扭头看着窗外的夜景。
**
车子最后停在诗风楼下。
诗风弯腰拿起鞋来准备穿上,莫逆直接把鞋从她手里抢走。
诗风:“……”
莫逆:“我背你。”
诗风:“……”
她本来是想自己扶着楼梯慢慢上去的。
既然莫逆这样说,她也没有再推辞。
这是诗风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背。莫逆的背很宽很舒服,靠上去的时候,有一种漂泊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安全感。
诗风从后面圈住他的脖子,将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背上,闭上眼睛享受这份安宁。
感觉到诗风的动作,莫逆放慢了脚步。
上三楼原本只需要两三分钟的时间,莫逆走了八分钟。
站在诗风家门口,莫逆抬起手来敲门。
诗雨很快就来开门了。当她看到莫逆背着诗风的时候,瞬间瞠目结舌。
“你、你们这是——”
“我脚扭了。他送我回来。”
诗雨还没惊讶完,就被诗风的解释打断了。
“啊,莫老师,真是辛苦你了。”
诗雨赶紧为莫逆让出一条路,她指了指沙发,说:“莫老师你把我姐扔这里就好了!”
莫逆点点头,绕过诗雨,把诗风放到了沙发上。
莫逆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诗雨看到之后,很贴心地递给莫逆一张湿巾。
“莫老师你出汗了,赶紧擦擦吧。”
莫逆接过来,“谢谢。”
诗雨笑得娇羞:“没关系没关系啦,我姐姐肯定没少给你添麻烦。”
诗风实在看不下去了,“诗雨,你到我卧室拿一下喷雾。”
诗雨:“上次我扭伤用过的那个吗?”
诗风:“随便,赶紧去拿。”
“好啦知道了。”诗雨挥挥手,随后又看向莫逆:“莫老师您先坐着哈,我去给我姐拿药。她就是这么麻烦。”
莫逆微微颔首,态度比前几次温和了很多。
被男神这么对待,诗雨整颗心都要融化了,她傻笑着走向卧室。
……
诗风看着诗雨的背影,无语到了极点。
莫逆走上前,蹲在诗风面前,用手托起了她扭伤的那只脚。
脚踝肿得很高,比另外一边粗了一圈都不止。
莫逆用拇指摁住肿起来的地方,用力地揉了一下。
“啊……疼。”诗风不小心叫出来。
那一声“啊”,听起来特别痛苦。莫逆目光一变,又揉了第二下。
诗风疼得想把脚从他手里抽出来,无奈力气没他大,这样挣扎了一下,更疼了。
“特别疼,能不能别揉了?”反抗无效,诗风只能好声好气地跟莫逆打商量。
莫逆的动作还是没停下来。
他头都没有抬,哑声警告她:“别动。”
声音不太对劲……诗风下意识地抓住沙发。
女人的脚,本身就有性的含义。
中国古代,女子的脚是不能露`出来的。诗风之前看过一个调查,结果显示,大部分的男人都是足`控。
他们很喜欢女人的脚。
后来精神学分析派的创始人弗洛伊德也曾写文章分析过女人的脚和性`欲的关联。
所以莫逆……大概也有这种癖`好吧。
诗风越想越觉得不自在。
**
“姐,这个喷雾好像不多了——”诗雨在卧室里翻了半天才找到喷雾,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
然后……她发现自己又看到了限`制级的画面。
诗雨赶紧用手捂上眼睛,“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我回去!”
说着,她转了个身,准备原路返回。
诗风赶紧阻止她:“你过来。”
诗雨为难:“姐……你别这么不解风情好不好。我现在过去,也太亮了吧……”
诗风:“药拿过来。”
诗雨硬着头皮走上去,把喷雾递给诗风。
诗雨过来的同时,莫逆松开了诗风的脚。
诗风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她打开喷雾的盖子,在脚踝处喷了几下。凉凉的,去痛效果很好。
“我困了,准备睡了。”诗风把喷雾收起来放到一边。
她说这话,是想让莫逆意识到他该回家了。
诗风不能直接下逐客令,于是选了个很委婉的方式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但莫逆依旧无动于衷。
不知道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压根没有听懂。
诗风只能继续想办法。刚开始思考不到十秒钟,莫逆突然弯下`身子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诗风吓了一跳,“你想干什么?”
莫逆:“不是要睡觉么。”
诗风:“……”
果然,艺术家根本不理解凡人的心思,更听不出他们的画外音。
莫逆抱着诗风回到她的卧室,把她放到床上。
“你路上小心。”
诗风靠着床头,换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催促莫逆回家。
“万一南骁半夜醒来你不在,他会害怕的。”
“知道了。”莫逆说,“我走。”
诗风:“嗯……再见。开车小心一点。”
莫逆把视线从诗风身上收回,转身走出卧室。
诗雨看莫逆出来,笑嘻嘻地走上去。“莫老师,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莫逆:“没。”
诗雨:“要回家了啊?”
莫逆:“嗯。”
诗雨:“那你开车慢点儿哈,现在很晚了,注意安全。”
莫逆:“嗯。”诗雨对莫逆特别热情。
怎么说都是偶像,虽然见过很多次了,但每次都会有不同的体验,
这么有男人味的人,看多久都不会腻。
**
诗雨把莫逆送走以后就跑去了诗风的卧室。
诗雨坐到诗风的床上,一脸八卦。
“姐,说吧,今天晚上你和我男神又发生什么狗血的事情了?”
诗风:“你不困么,睡觉吧。”说到这里,诗风打了个哈欠。“今天累了,我想休息了。”
诗雨:“你就跟我说一下嘛,我特想知道。真的。”
诗风:“扭到脚了,他看我可怜,所以送我回来了。”
诗风用一句话概括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诗雨听完之后特别失望。她不死心地问:“就这样?”
诗风:“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诗雨:“我以为你们两个干什么事情了……竟然能崴到脚。”
诗风:“请问干什么事情能崴到脚?”
诗雨:“就是,情侣之间干的事情。比如说——”
“我和他不是情侣。”诗风打断诗雨的幻想,“出去吧,我要睡了。”
诗雨:“……怎么可能啊。刚才他对你那么温柔,给你揉脚哎!姐!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一个男的碰一个女的脚是什么意思……”
诗风:“那医生给病人打针还碰病人屁`股呢,这也有意思?”
诗雨:“……”
诗风:“我睡了。”
诗雨说不过诗风,于是乖乖地从她卧室出去。
其实诗风一点儿都不困。闭上眼睛,她就会想起来刚才莫逆握着她的脚踝揉搓的画面。
不自在,特别不自在。
一夜的过后,诗风的脚踝已经没那么肿了,疼痛也减弱了不少。
但这状况,肯定是没办法去上班了。
她给组长打了一通电话请假,准备在家休息一天。诗雨忙着毕业作品和论文,吃过早饭就出去了。
诗风一个人呆在家,莫名其妙地心慌。
她平时基本不会有单独在家的机会,白天上班,晚上诗雨会等她。
诗风从书柜里拿了一本书,坐在沙发上看。找点儿事情做,就不至于那么心慌了。
……
十一点钟,突然有人敲门。诗风提高嗓音问:“谁?”
“我。简短有力的回答,熟悉的声线,诗风立马就猜出了声音的主人。
诗风单脚跳到门前把家门打开,莫逆和莫南骁父子两个人站在门口。
开门以后,诗风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着家居服,她的神态有些不自然。
“南骁今天没去上学啊?呵呵……那个,我还没换衣服,你们先进来坐。”
莫逆走上去揽住诗风的腰,把她扶到沙发上。
莫南骁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小手攥成一个肉肉的拳头。
“南骁,坐老师旁边吧。”诗风冲莫南骁招了招手。
莫南骁走到诗风身边坐下来。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莫南骁坐过来以后,诗风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和莫逆并排坐着,她总有一种被压迫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他太高了吧。
诗风握住莫南骁的小肉手,轻轻地捏着,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每次和莫南骁接触,诗风都会很满足。
她不需要莫南骁知道她就是妈妈,也不需要他说爱她喜欢她,
只要能和他相处,诗风就会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捏捏他的手,亲亲他的脸,或者是看着他睡觉的样子发呆,已经足够了。
……
“能不能教他爸爸。”莫逆盯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看了一会儿,“他没叫过爸爸。”
诗风挠了挠莫南骁的手背,笑着问他:“真的吗?我们南骁不会叫爸爸吗?”
莫南骁低着头,不说话。
诗风:“老师以前教过的,b——a——”
她耐心地引导莫南骁,“很简单的,张大嘴巴就可以念出来哦。爸爸,爸爸,跟着老师念一遍。”
等了一分钟,莫南骁终于开口。
“爸,爸爸。”
他的声音很低,语气也没有特别好,可莫逆听得很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儿子叫爸爸,真好听。
诗风低头在莫南骁脸上亲了一口,“真棒,以后我们南骁肯定会特别优秀。”
诗风现在对莫南骁越来越有自信了,他以后一定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
对自闭症儿童来说,家庭环境显得尤为重要。
自闭症康复的一条最基本的原则就是,家庭关系和睦,这样会给孩子建立安全感。
给孩子归属感和安全感,他就会逐渐敞开心扉接受这个世界。
“南骁,以后我们要多说话,这样老师会更喜欢你,爸爸也会更爱你。”
诗风轻拍着莫南骁的后背,“如果答应,就点点头,好不好?”
莫南骁点点头,把头靠在诗风的肚子上。
莫南骁会说的话很少,但他大部分的时候都能听懂周围的人在说什么。
理解能力是没有问题的。
诗风一直和莫南骁说话,莫逆在旁边坐着,一丁点儿的存在感都找不到。
他盯着诗风搭在莫南骁后背上的手,闭上眼睛,想象着那双手是搭在他后背上的。
**
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诗风是准备叫外卖的,给外卖打电话之前,她问莫逆:“你在这里吃午饭吗?”
莫逆:“……哦。”
诗风:“我脚不方便站着,所以今天叫外卖。你想吃什么,我帮你一起叫吧。”
莫逆:“和你一样。”
诗风:“嗯,好。那我帮你一□□啦。”
诗风从通讯录里找出外卖的电话,拨通。
三份咖喱盖饭,外加一份汤。因为经常点外卖,店里的老板都认识她了。接单之后笑眯眯地和她说:“先给你做,做好了马上给你送过去。”
诗风:“谢谢您,辛苦了。”
挂上电话,三个人陷入了沉默中。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挂钟秒钟转动的声音。
莫逆盯着诗风的脚踝看了一段时间,视线一路上移,停在诗风脸上。
“昨天那个男的。”
“……什么?”
莫逆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诗风还没有反应过来。
莫逆:“你上了他的车。我看见了。”
诗风:“嗯,我是上了他的车。”
莫逆:“谁。”
诗风:“一个朋友。刚认识不久。”
莫逆:“你喜欢他。”
诗风:“挺喜欢的。他很可爱。”
莫逆:“他不喜欢你。”
诗风:“……啊?”
莫逆把话说到这种程度,诗风实在是没办法再跟他继续聊下去了。
于是,客厅又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之中。
……
过了二十几分钟,外卖到了。
敲门声响起,莫逆站起来去取外卖。
“一共四十六块钱。”外卖小哥说。
诗风把茶几上的零钱拿起来:“这里正好。”
莫逆无视诗风的话,从兜里拿了一张一百的递给外卖小哥。
外卖小哥找过钱以后就走了。
莫逆拎着外卖看向诗风:“放哪里?”
诗风:“放餐厅吧。”
说完,她回过头拉住莫南骁,“南骁,走,我们去吃饭了。”
莫南骁点头,跟着诗风站了起来。
诗风的脚已经不怎么疼了,这几步路还是能走的。诗风和莫南骁坐到了一边,莫逆坐到了另外一边。
诗风拿出一份盖饭放到莫南骁面前,把筷子和勺子放到他手边。
“这些老师都教过的哦。”
莫南骁会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米饭放到嘴里。
诗风对他竖起大拇指:“太棒了,真聪明。”
安顿好莫南骁,诗风也开始吃饭了。
莫逆坐在诗风的正对面,诗风吃饭的样子全部落在了他眼底。
两片唇瓣张开,闭合,咖喱汁沾在唇`上的时候,她会无意识地伸出舌头来舔`掉。
莫逆一向不喜欢矫揉造作的美,如果一个女人刻意做出这种动作,他会很恶心很反感。
可诗风不一样……她每一次都能给他惊喜。
他看过很多名家画的裸`体,也精通人`体结构,
他知道女人拥有什么样比例的身材是最美,也知道女人做什么动作才能称之为“性`感”。
这么多年,莫逆一直想找一个完全符合自己要求的人来当模特,可惜一直没有找到。
几年前他的经纪人帮他物色过,莫逆一个都挑不中。
经纪人说,他的要求太高了。高么?他不觉得。
他想要的,是一个美得自然的女人,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性`感,而不是为了迎合男人的低`级趣味故意露`肉的风`骚。
真正的性`感,是装不出来的。
**
诗风能感觉到莫逆在看她。她没有勇气抬头和他对视,只能装不知道,继续埋头吃饭。
莫南骁习惯午饭过后就睡觉,诗风等着莫南骁吃完,拉住他的手带着他到卧室休息。
莫逆留下来,把餐盒收拾好,扔到垃圾桶里。
诗风把莫南骁带到了她的卧室,还把被子拿出来给他盖上了。
有诗风哄着,莫南骁没过五分钟就睡着了。
诗风扶着墙走出卧室,出来刚好碰上了莫逆。
莫逆挡在诗风前面,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踝,不由分说地上去把她抱起来。
莫逆问:“去哪里。”
诗风:“……就沙发上吧。”
于是,莫逆抱着她到了沙发边上。
坐下来以后,诗风说:“已经不疼了,可以自己走,下次不用麻烦你了。”
莫逆把诗风的腿拉起来,平放在沙发上。他坐在诗风的脚边,弯腰,把脸贴到了诗风的脚面上。
诗风双手撑着沙发,满脸惊吓地看着莫逆。
莫逆贴在诗风的脚面上,有规`律地摩`擦着。
诗风脚上的皮很薄,肉也很嫩,莫逆下巴上有胡茬,扎得她又疼又痒。
诗风抓住沙发,“你胡子,扎得疼。快起来。”
莫逆很痛快地起来了。不过,这不是结束。
坐起来以后,莫逆捏住诗风的小`腿肚,把她的腿抬起来,鼻尖蹭`过她的脚底。
诗风痒得浑身一个激`灵。
莫逆的表情很享受。尤其是诗风抖`动身体的时候,他会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莫逆姿态虔诚地在诗风的脚底印下一个吻,诗风的小腿轻轻地抽`搐了一下。
“……我脚,痒。”诗风喘着气对莫逆说,“你离远点儿。”
“美。”莫逆只说了这一个字,算是回应她。
莫逆开口说话的时候,嘴唇也是贴在诗风脚底的。
热气呼出来喷在皮`肤上,就像一阵电流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诗风的大脑有些不清醒,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
“你是比烟还厉害的瘾。”莫逆松开诗风的脚踝,揽着她的腰把她抱起来。
诗风清醒过来,摇了摇头。
她对莫逆说:“我昨天晚上说那话的意思,特指南骁。”
莫逆:“嗯?”
诗风:“就是,我希望你以后别再对我有这种特别暧`昧的行为。这样会让我很困扰。”
莫逆:“为什么?”
诗风:“因为我不喜欢,并且我认为你这样做是不尊重我的。”
莫逆:“你想我怎么样。”
诗风:“我之前说过了,保持安全距离。”
莫逆用手指卷起诗风的头发,面无表情。
“我的安全距离,是负。”他笑了笑,“你要,是么。”
诗风:“……我不要。”
莫逆:“那就要这个。”
诗风:“我都不要,不行么。”
莫逆:“选。”
诗风:“我不选。”
莫逆松开她:“随你。”
丢下这句话,莫逆转过身,不再说话。
诗风松了一口气,抬起手拍了拍胸口。
她完全不知道莫逆是怎么想的。
她很想问问他是不是有自动失忆的特殊技能,明明前些日子才说过不会再见她。
甚至,昨天下午还对她那么冷淡。
看他现在的表现,好像压根不记得这些事情。
诗风揉揉眉心,和莫逆相处是世界上最累的活动,没有之一。
诗风拿出手机,微信里有好几条消息,是林增发来的。
——最近还好吗?我要出差一趟,不方便接电话,有状况了你随时微信我,我一定第一时间回复你。
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的。诗风发了一个“ok”的手势,又和林增说了声“谢谢”。
诗风刚准备放下手机,微信又进了一条消息。来自诗雨。
语音消息,诗风下意识地点了播放。
“姐,我刚才来画廊,好多人都在意`淫我男神,靠,我好生气,我男神明明是给你一个人意`淫的!”
尴尬的是……语音自动外放了。
诗雨的嗓门很高,客厅里又这么安静……
诗风几乎没勇气抬头看莫逆的表情。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诗风给诗雨发消息:你在大街上,说话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注意一点儿?
诗雨回复:我刚才太激动了嘛,她们有什么资格意-淫我男神。我男神本来就是你一个人的。
诗风:你什么时候回来?
诗雨:啊……大概要晚上了吧。教授的画廊开张,我还准备把我的画挂这里卖掉呢。
诗风:知道了,去忙你的吧。
诗雨:你一个人在家闷不闷?
诗风:不闷。
和诗雨聊了几句,诗风就把手机放下了。
她始终没有勇气往莫逆那边看。
……
莫逆和诗风中间隔了差不多有一米五的距离,不算远。
诗雨嗓门那么大,她刚才发的那段语音,莫逆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诗风还意-淫过他。想到这里,莫逆笑了。
他挪到诗风身边坐下来。
“呵呵……”诗风抬头冲莫逆假笑了一声。
莫逆抬手摸上诗风的脸,粗-糙的手指在她柔-嫩的脸颊上划过。
“你喜欢我。”莫逆肯定地说。
诗风沉默几秒,很坦然地点头:“是……我喜欢你。”
她不会像别的女孩子一样口是心非,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好逃避的。
但,喜欢和在一起,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我最喜欢烟。”
莫逆的拇指停在了诗风嘴唇上,他盯着她的唇-瓣,声音逐渐暗哑。
“现在,你比它重要。”
最美的情话,从来就不是简单的“我爱你”或者“一辈子”。
那些流传至今的情诗,都是婉转又极富内涵的。
莫逆曾经说过,离开烟,他就会死。
而他现在又说,她比烟重要。诗风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她似乎感受到了别人口中的悸动是什么感觉。
感情这个词汇,和理性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们还有南骁。”莫逆说,“以前是我做得不够好。”
诗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吸了吸鼻子。
“你不用和我道歉了。”
诗风心里很清楚,错不在莫逆。
严格意义上说,莫逆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如果不是他出现,她不知道会被人-贩-子卖到哪里。
诗风从来没有怪过莫逆,她只是无法释怀那种被人抛弃的感觉。
所以她一再告诉自己,不能再依赖任何人。
那种全世界坍塌的体验,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可她终究是没有做到,在一个人面前败了两次。
“你和我说这些,是要我当你女朋友,对吧。”诗风问莫逆。
莫逆摇头:“是妻子。”
诗风失笑:“总要有一段考核期吧。我也得想想,要不要把自己的后半生送到你手上。”
莫逆思考了一阵,不确定地问她:“你答应了?”
诗风:“难道我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莫逆:“嗯。”
诗风:“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南骁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所以……他什么时候正常,我再考虑要不要做你妻子的事情吧。”
说这段话的时候,诗风的脸上挂着明媚的笑,长长的眼睛弯得像月亮。
莫逆看呆了。诗风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看我这么久,眼睛不累啊。”
莫逆摇头,“不。”
诗风:“可我累了。准备睡午觉。”
莫逆:“很多人喜欢我。”
诗风:“……嗯?”
莫逆:“真的。”
诗风:“我知道。你不用强调。”
莫逆:“睡。”
诗风笑了一声,躺到了沙发上。
**
诗风入眠很快,她睡着了,莫逆就坐在旁边盯着她看。
他看得很认真,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诗风的脸蛋真的很漂亮,她是鹅蛋脸,下巴圆润,又没有多余的肉。
莫逆从小呆在杭州,江浙一带的女孩子都属于小家碧玉型。
诗风和她们不一样。她的五官很大气,一看就是北方人。
……
下午,诗风先醒过来。
她一睁眼,就看到莫逆在盯着她看。
诗风奇怪:“为什么看我?”
莫逆:“没看。”
诗风:“我睡了多久?”
莫逆:“两个小时。”
诗风:“两个小时你一直在看我啊?”
莫逆:“没看。”
诗风:“那你怎么知道我睡了两个小时?”
莫逆:“没看。”
诗风:“你腿麻了吧。”
莫逆:“哦。”
诗风:“蹲了两个小时,不麻才怪。”
莫逆:“没看。”
诗风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捏了一下莫逆的鼻子:“好啦,知道你没看。南骁也该醒了,我去看看他。”
莫逆张开手臂抱住诗风:“抱着。”
诗风:“那就背着吧。”
莫逆转了个身,诗风爬到他背上。
莫逆把诗风背到了卧室,他们进去的时候,莫南骁已经醒来了。
他坐在床上,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们。
“南骁,睡得好吗?”
诗风坐到床上,笑着问他。莫南骁看着诗风,冲她点了点头。
他们母子两人说话的时间,莫逆走到衣柜前,把诗风的衣服全部拿出来。
诗风看到以后,下意识地皱眉。
“你动我衣服干什么?”
莫逆:“搬家。”
诗风:“我什么时候说要搬家了啊……你快给我放回去。”
莫逆:“你和诗雨一起走。”
诗风:“……就算我和她一起走,搬家也需要时间的呀。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莫逆:“你先走。”
诗风:“我不走。”
莫逆:“走。”
诗风:“不走。”
莫逆:“……”
他们两个人的争论让莫南骁很是不解。
他仰起头来看着他们,眼神有些木讷。
一般情况下,诗风要拒绝莫逆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这一次诗风成功了。
因为她坚持不肯马上搬家,莫逆没办了,只好先答应。
**
诗雨回家的时候,莫逆和莫南骁已经走了。
看诗雨进门,诗风对她挥挥手,“你过来,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诗雨把背包扔到沙发上,一脸好奇地坐到了诗风身边。
“什么事儿啊,快说快说。我已经饥-渴难-耐了。”
诗风再一次被诗雨的用词惊到了。
她拍了一下诗雨的胳膊,“说话注意一点儿。”
诗雨:“好嘛好嘛,那你先告诉我是什么事儿。”
诗风:“我们可能要搬家了。”
诗雨:“……啊?房东不是说让我们住到后年吗!她又反悔了?”
诗风:“不是。”
诗雨:“那怎么了?”
诗风:“我们可能要搬到莫逆家了。”
“什么?!”诗雨激动地尖叫,“姐!我就知道男神迟早有一天会被你拿下!啊啊啊……我把男神变成了姐夫!”
诗风:“……”
诗雨激动了好半天才冷静下来,她拉住诗风的胳膊,问:“那我们什么时候搬家啊?今天还是明天?”
诗风:“你没什么别的意见吗?”
诗雨:“当然没有,住男神家里可是无数少女求之不得的事情呢。”
诗风:“好,我知道了。你去洗澡睡觉吧。”
诗雨当然是不肯走的。她还想知道更多的八卦。
她拽着诗风不放手。
“姐,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你们的爱情故事。我要听。”
诗风:“只有爱情,没有故事。”
诗雨:“人家想听嘛……”
诗风:“我去睡觉了。”
诗雨还想问什么的时候,诗风已经起身回卧室了。
诗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脑补出了一段偶像剧剧情。
不过……说起来还真是跟做梦一样呢。
有朝一日,她竟然成了男神的小姨子。缘分真奇妙。
……
诗风躺在床上,靠着床头拿起手机给莫逆发了一条短信。
——过几天搬家。你开心了吧。
莫逆坐在画架前画画,工具箱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放下画笔,把手上的颜料擦到衣服上,拿起手机。
看到诗风的短信以后,莫逆嘴角上扬。
——嗯。
莫逆只回了一个字。
诗风看到回复,笑了。
——在干什么呢?
莫逆正准备拿画笔,手机又响了。
他索性把画笔扔到一边,拿起手机来专心地和诗风聊起了天。
在此之前,莫逆从没有因为什么事情耽误过画画。
他之前曾经很认真地和经纪人说过:抽烟是他的职业,画画是他的业余爱好,南骁是他的责任。
他的生活里只有这三样,单调却不乏味。
莫逆抽上一根烟,给诗风回短信。
——抽烟。
诗风回:少抽点。那东西真的不好。
看到这条回复,莫逆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摁在画板上碾灭。
——扔了。
诗风回:你有微-信吗?我们微-信聊吧。
莫逆一向不玩社-交软件,对这方面也不了解。
看诗风这么说,他立马往手机里下载了微-信,用五分钟注册了一个账号,改了名字和头像。
然后,他才给诗风回短信。
——有。id是:*******。
短信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微-信就弹出了一个好友认-证。
“windy请求加你为好友,验证信息为:我是诗风。”
莫逆点下“同意”的按钮,然后微-信自动跳出一个聊天窗口。
“您已经成功添加了windy,现在可以和好友进行聊天啦!”
莫逆对微-信的功能不是很熟悉,正打字的时候,诗风发来一个很可爱的表情。
iki:嗯。
windy:[眨眼]原来你也有微-信。
iki:嗯。
windy:南骁睡觉了吗?我有点想他[害羞]
莫逆看着诗风发来的消息,心里有些酸。
她就只想南骁。不想他。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第二天早晨,诗雨和平时一个时间起来。在厨房准备早饭的时候,突然有人敲家门。
诗雨关了天然气灶,跑到客厅开门。
看到莫逆拉着莫南骁站在门口,诗雨笑着说:“快进来快进来,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早。我姐还没起床呢,我去把她叫醒。”
莫逆说:“不用。”
诗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噢——我知道啦,莫老师,你心疼我姐,想让她多睡会儿。”
莫逆:“……”
诗雨:“你们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吃哦,我快做好了。”
莫逆:“没。”
诗雨:“嗷,那就一起吃吧。你先坐着,我去弄早饭哈。”
**
诗风昨天晚上睡得很沉,这么多年难得的一个好觉。
八点,诗风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以后,她从床上爬起来把被子叠好,刷了个牙就去餐厅吃饭了,
头没梳脸没洗,走路的时候,她习惯性地用手指顺了几下头发。
莫逆和莫南骁还有诗雨刚开始吃早饭,诗风就走进来了。
她头发乱得很,身上穿着睡衣,很随意。
莫逆最先看到的是诗风的脖子,
她的头发黑,脖子白,对比很强`烈。
睡衣很宽松,但她穿了很性`感,再配上她刚才用手指顺头发的动作,随便一个定格都能称作美景。
“你来得真早。”诗风微笑,“我今天起得有点晚了。抱歉。”
莫逆没有说话,他死死地盯着诗风,身体里蹿起了躁`动不安的火焰。
“咳咳咳——”
诗雨清了清嗓子,“姐!,赶紧坐下来吃饭了。”
诗风:“嗯。”
诗雨心想,要不是她提醒,估计这两个人能一直对视下去。
一点都没有考虑她这种围观群众的感受。
诗风坐到了诗雨身边,莫南骁的对面。
莫南骁吃饭很乖,现在已经完全不需要人喂了。
诗风看了特别欣慰,“南骁越来越棒了。”
莫南骁抬起头看了诗风一眼,诗风温柔地对他笑。
诗雨不服气:“哎,刚才我和他说话,他看都不看我。”
诗风:“那是因为他跟你不熟。见面次数多了,他会慢慢和你有眼神的交流。”
诗雨满脸期待:“那他会叫我小姨妈吗?”
诗风:“会的。”诗雨开心得叫:“嗷~我要当小姨妈了。”
“你已经是了。”坐在对面的莫逆接过她的话。
以诗雨的反射弧,根本没办法准确理解莫逆的话。
她下意识地追问:“什么已经是了?”
莫逆:“南骁的小姨妈。”
诗雨:“嗷,对哦,你都成我姐夫了,你儿子肯定也得跟着你叫我小姨子呢。”
“是小姨妈。”诗风纠正她。
诗雨:“噢对对对,小姨妈。管他呢,只要不是大姨妈就行。”
诗风瞪诗雨,用眼神告诉她说话收敛一点。
莫逆:“她的姐姐是大姨妈。”
诗雨刚准备收敛,就听到了莫逆说这句话,一瞬间笑喷了。
“哈哈哈哈哈……莫老师您真幽默。”诗雨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诗风也有点想笑,她以为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人不知道大姨妈是什么意思了。
诗风以为莫逆应该是能跟上时代的那批八零后,毕竟他是一个有微信的人。
莫逆不知道诗雨在笑什么,他有些迷茫地看了一眼诗风。
诗风说:“年轻人的笑点比较奇怪。”
莫逆:“哦。”
说完,他低头继续吃饭。
诗雨笑了五分钟,终于平静了。
她用左手偷偷戳了一下诗风的胳膊,凑到她耳边说:“莫老师好正经啊,比外面那些男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姐,你真是捡了大便宜。”
诗风:“……”
**
今天诗雨没事干,一天也不用出门。吃过饭,阵地由餐厅转移到了客厅。
诗风则是回房间换了一套衣服,把自己稍微收拾了一下。
在男人面前注意形象是很有必要的,诗风读过心理学,她比一般人更了解这个。
诗风穿了一条黑色的铅笔裤,上面配了一件浅灰色的短款毛衣。
她最喜欢的颜色就是黑白灰,柜子里的衣服基本都是这三个颜色。
诗风个子高,皮肤白,也不瘦,穿什么衣服都能架起来。
客厅里,诗雨正使出浑身解数哄莫南骁,
她只不过是想抱抱莫南骁,可莫南骁很排斥陌生人,
诗雨连着被拒绝五次,只能改变策略。她开始和莫南骁套近乎。
比如,拿着自己大学做的陶艺小摆件哄他。
“嗷,小南骁,这个是小姨妈亲手做的嗷,我把它送给你当礼物吧。”
说到这里,诗雨挑了挑眉毛,她看着莫南骁,“想不想要?”莫南骁避开诗雨的视线,目光凝聚在那个小东西上。
诗风刚走出来,就看到诗雨拿着东西逗莫南骁,
她直接把小东西从诗雨手里拿过来,放到了莫南骁手里。
诗雨不服:“他还没让我抱呢!”
诗风:“他都五岁了,你别用逗三岁孩子的方法逗他。不利于情商发展。”
诗雨委屈:“姐,你现在明显和他比较亲,我才是亲妹妹诶,他只是个后儿子,哼……”
听到“后儿子”这个称呼,莫逆出来纠正她:“亲儿子。”
诗雨:“……好好好,你们三个是一家人,我就是最多余的那个。”
莫逆&诗风:“……”
诗雨越说越委屈,“搬家的时候也不要带我了,让我一个人孤独终老吧。”
诗风无奈地看了诗雨一眼:“南骁五岁,你也五岁吗。”
诗雨:“好吧,反正我也只是那么一说……我会一直跟着你们的,对啦,姐夫,我们什么时候搬家呢?”
诗风拍了一下诗雨的胳膊,“别乱叫。”
还没怎么呢,怎么就叫上姐夫了。
莫逆转过头问诗风:“决定了么。”
诗风:“那就尽快吧。不然你每天带着南骁两头跑也不是事儿。我这几天请假,正好把东西收拾一下。哪天收拾好哪天搬走。”
……
诗雨始终没有放弃和莫南骁套近乎,一个上午下来,莫南骁对她倒是没那么排斥了。
这个是很难得的,自闭症儿童本身就排斥与人沟通交流,症状比较严重的甚至连自己的父母都拒之门外。
和他们比起来,莫南骁算奇迹了。
吃过午饭,莫南骁又睡了。
他睡着之后,诗雨躺到了他身边。
她对诗风挥挥手,用口型告诉她:“你和姐夫到我房间睡吧,我不当电灯泡了。”
诗风点头,走出卧室,轻轻地合上门。
她走到沙发前,低头对莫逆说:“我准备去诗雨的房间休息了,你午睡吗?”
莫逆站起来,握住诗风的手,无比肯定地说出一个字:“睡。”
**
诗雨的房间装扮得特别有艺术感,墙上都是她的画,颜色十分艳丽。
心理学上说,艳丽的颜色会刺`激人的大脑兴奋,
购物时,用红色钱包的人比用黑色钱包的人支出多出将近一倍。
因为,明艳的颜色在购物时更能激发人的冲`动和欲`望,
同理,一男一女躺在床上时,明艳的颜色也会激发他们的荷`尔`蒙,产生性`冲`动。
莫逆躺下来之后就不太对了,他和诗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冲`动不知为什么来得这么突然。
莫逆翻了个身子,伸出手摸到诗风的腰。
诗风的毛衣是短款,躺下来的时候,腰上露`出一小截,
莫逆的目光锁定在那片皮肤上,呼吸声越来越重。
他握紧拳头,咬紧牙关忍耐。
莫逆把视线从诗风的腰上收回来,移到了她光着的脚丫子上。
可能是因为个子比较高,诗风的长裤都是刚刚够遮住脚踝的那种。
黑色的铅笔裤很挑腿型,穿对了会很有气质,穿不对,就会闹笑话。
莫逆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缓缓地靠近诗风的脚丫子。
最后,他在距离五厘米时停了下来。
莫逆把头往前靠了靠,在诗风的脚趾头上亲了一下。
诗风本来都睡着了,莫逆这么一亲,她直接醒了。
脚上痒痒,诗风下意识地蹬腿,这一脚直接踢到了莫逆脚上,大拇指贴着高挺的鼻梁。
诗风弓起身子看了一眼,“是你啊……你弄我脚干什么,痒死我了。”
说完,诗风便往回缩腿,想要把脚从莫逆脸上拿开。
这个时候,莫逆一把抓住她的脚踝。
莫逆很享受这种被她踢着脸的感觉,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这样。
诗风的脚很嫩,莫逆闭上眼睛,一脸享受。
诗风动了动腿,“你……睡着了?”
莫逆:“没有。”
诗风:“我腿要麻了,而且,我脚踩你脸上,你怎么不躲开。”
莫逆睁开眼睛,无比认真地看着诗风:“香。你的脚是我见过最美的。”
诗风现在还记得莫逆上次夸她的腿是他见过最美的,
上次是腿,这次又是脚了。
可能他只是想客气一下,并没有真正夸她的意思吧……
想到这里,诗风笑着说:“看来我以前不够了解你。”
莫逆:“嗯?”
诗风:“没事,我就突然觉得你其实特别会哄女人。”
莫逆:“这个算不算表扬?”
如果算的话,这应该是诗风第三次夸他了。
前两次都是因为画,这一次终于换了个理由。
那么,以后应该还会有更多的理由。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诗风一边笑一边动腿,“当然是夸你了。所以你能不能先放开我啊。”
莫逆“嗯”了一声,松开诗风。
他挪到诗风身边躺下,手捏住她的耳朵轻轻地揉`捏。
女人的耳朵很敏`感,诗风受不了这种感觉。
她抓住莫逆的手,“睡吧,我困了。”
莫逆目光火`热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一个人的*会通过眼神暴`露出来,这个说法一点都没错。
诗风在莫逆眼底看到了情`欲。
大白天的……他还真是不分场合了。
莫逆的性`经验只有两次,第一次是让诗风怀孕的那次,第二次是和诗风在兰州。
他对性不了解,也没有技巧,甚至连冲`动了该怎么办都不知道。
莫逆自幼是清心寡`欲的人,即使是荷`尔蒙躁`动的青春期,他也没有体验过剧`烈的性`冲`动。
莫逆的生活圈子很窄,他只爱抽烟不爱喝酒,也不会喝酒,
他没有念大学,没有所谓的兄弟,更不会去外头混日子。
前两次和诗风做,完全没有技巧,都是凭着感觉来的。
……
“我想像上次在兰州一样。”莫逆凑到诗风耳边,轻声地说:“你的身体很暖和。”
诗风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事情,她承认,她不够单纯。
“等……下次吧。”诗风说,“我家隔音不太好。”
莫逆抱住诗风的腰,埋头在她的脖`间,声音已然哑得不像话。
“我的卧室。”
诗风:“……嗯?”
莫逆:“隔音好。”
诗风:“……嗯,我很快就会搬家了。”
莫逆:“睡吧。”
诗风:“嗯,午安。”
**
诗风是被手机震动的声音吵醒的。
她睡眼朦胧地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家”时,一瞬间就清醒了。
诗风接起电话,“妈妈。”
诗风之前每个月至少会给家里打两次电话,最近一段时间事情太多,她忘记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愧疚。
“哎,最近你和小雨都挺好的吧?”
诗风妈妈的名字叫林燕芳,在银行工作,平时也比较忙,没办法每天关心她们姐妹,只能定期打电话问问你她们的近况。
诗风:“嗯,挺好的,妈妈,你不用担心。”
林燕芳:“你表姐明年要结婚了……”
结婚这个话题,是每次打电话都会提起的。
林燕芳不会特别直接地催她,但会旁敲侧击地提醒。
诗风知道她很着急,老家那些比她年纪小的亲戚都结婚了,当父母的肯定会有心理压力。
“妈妈,我知道你的意思。”
诗风说,“重要的事情我会放在心上的。等我确定下来,一定会告诉你们。”
林燕芳叹了一口气,有些自责地说:“妈妈知道你受苦了……以前——”
“妈妈,没事,都过去了。”诗风打断她,“我现在很好,你和爸爸都不需要自责。”
林燕芳:“要不是那件事情,你现在哪里需要跑那么远……在我们身边多好。”
诗风的老家是临沂的,地方不大,走在大街上都能碰到熟人那种。
这样的结果就是,谁家出了什么事,很快就会传开。
当年诗风从浙江跑回来的时候,身子虚得不行,肚子上又有剖腹产以后缝的线。
大家都知道她生过一个孩子,至于是怎么生的、孩子去了哪里,谁都不知道,所以每个人都在猜测。
你猜我猜,谣言就这么出来了。
人们都觉得诗风很可怜,围坐在一起讨论她被人欺负,还被弄大肚子……
讨论完以后,再加一句“这孩子真可怜”结束。
在他们的世界里,这是关心,是同情。
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能完全不在乎外界的言论,至少诗风是做不到的。
所以,她毕业之后选择留在北京工作。
因为她不愿意回去面对那些风言风语。
作为母亲,林燕芳一直觉得自己对诗风很是亏欠。
回忆起来那些风言风语,诗风的情绪难免会受到影响。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诗风说:“妈妈,我在北京挺好的。以后在这里定居,结婚生子了,对孩子的发展也好。你不用担心我。”
林燕芳:“你这孩子……哎!那就赶紧找男朋友吧,妈妈不需要他有房有车,只要对你好就可以。”
诗风笑着答应:“好,我找到了一定带回去给你和爸爸看。”
林燕芳:“嗯,我们等你。”
……
诗风打电话的时候,莫逆就躺在她身边盯着她看。
房间里很安静,他能听到听筒里来自诗风妈妈的声音。
她们对话的内容,他一字不落地听了下来。
等诗风挂了电话,莫逆一把抓住她的手,将手指插`入她的指缝。
诗风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
“怎么了?”她问他。
莫逆:“你有我。”
诗风:“嗯,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总得给我一点时间。”
莫逆:“多久。”
诗风:“我们不是说了吗,等南骁变得和正常孩子一样……”
莫逆:“你在拖。”
诗风:“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敢跟你在一起。我现在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和我的家人解释你就是当年那个让我怀孕的人。我爸妈知道有南骁在的话,肯定会疼他。但是南骁他……”
诗风叹了一口气,“我不想让我的家人担心我,你懂吗?”
诗风的爸爸妈妈本身就是很民主的家长,尤其是在那件事情之后,只要诗风提出要求,他们都会毫无条件地答应。
但诗风特别不愿意看到他们为了自己辛苦奔波,所以她从不提过分的要求。
和莫逆在一起,她没担心过家里不同意,她也知道,爸妈一定会疼南骁。
“当年我丢了一年,我爸妈特别自责,他们总觉得对我很亏欠。我一有什么不如意,他们就会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我不不愿意看到他们这样。”
诗风很认真地给莫逆解释:“所以……我想让他们看到一个健康的南骁,还有一个正常的你。”
莫逆扣住诗风的手指,和她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莫逆和父母的感情比较淡,他无法深刻地理解诗风,但他可以无条件相信她。
只要和他在一起,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一切都听她的。
**
莫南骁醒过来,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走出卧室。
诗雨睡觉特别沉,根本就没有听到莫南骁起床的声音。
莫南骁站在另外一个卧室面前,拧开门把,把卧室的门推开。
诗风和莫逆被开门的声音吓了一跳,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看到莫南骁之后,诗风的目光瞬间柔软下来。
她松开和莫逆紧握在一起的手,下床把莫南骁抱起来抱到床上。
“诗雨还也真是不靠谱……肯定睡死了。”
诗风心疼地摸了摸莫南骁的脚丫子,“南骁,以后下床要穿鞋子,知道吗?”
莫南骁轻轻地点头,他靠在诗风的胸口。
这是一个依赖性十足的动作,诗风的心都快要化了。
她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莫南骁的后背。莫南骁一过来,莫逆瞬间成了空气。
他坐在旁边,一丁点的存在感都没有。
诗风把莫南骁安抚下来以后,就回卧室收拾衣服了。
她进去的时候,诗雨还在睡,睡得特别香。
诗风走到床边,捏住她的鼻子掐了一下。
“啊啊啊——”
诗雨捂着鼻子醒过来,一脸委屈地看着诗风:“你干嘛欺负人家!”
诗风:“赶紧起来收拾东西。你不是急着搬家吗。”
诗雨:“……我怎么觉得是你比较急?而且,姐,我觉得你脸上写着四个字。你知道是什么吗?”
诗风:“什么?”
诗雨:“欲、求、不、满,说吧……是不是我男神没满足你,或者是场地不够,你们两个发挥失常什么的。”
诗风拿了一件衣服盖到诗雨头上,蒙住她的脸,“去收你的东西。”
诗雨“嘤”了一声,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
……
诗风和诗雨用了两天的时间就把家里的东西全部收拾好了。
她们的东西不算很多,搬家车只拉了一次就算结束了。
诗雨的画架和画板被安置在客厅,和莫逆的挨着。
诗雨拉着诗风的手,“姐,你掐我一下。”
诗风:“你怎么了?”
诗雨:“我总觉得自己在做梦啊……不对不对,应该是……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能住到男神家里,还能近距离接触男神的画板。嗷——”
诗风拍了一下诗雨的肩膀,“别疯疯癫癫的。”
诗雨:“可是我真的好兴奋啊!以后我就可以看着我男神画画了,我还可以让他教我。”
诗风:“你还是去你房间整理一下东西吧,你觉得呢?”
诗雨恍然大悟:“对哈!那我去了。”
诗风走到沙发前坐下来,一点一点挪到莫逆身边。“我就在南骁房间吧。”
莫逆:“不。”
诗风:“我想多陪陪他。”
莫逆:“不。”
诗风:“可是——”
“他是男人。”莫逆又搬出了这个理由。“五岁了,不行。”
诗风有些失望地垂下头:“知道了……那我一个人睡客房吧。”
莫逆:“你睡我那。”
诗风:“我睡你那里,你睡客房吗?”
莫逆:“我睡你……”
诗风尴尬地别开视线,莫逆摁住她的后脑勺贴上去,憋出后半句话:“你身边。”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莫逆说话是没有逻辑的,不仅没有逻辑,断句的方式也很独特。
诗风也没想着住客房,搬都搬过来了,再拿捏着就很做作了。
她刚才就是想看看莫逆的反应才那么说的。
诗风站起来,准备往楼上走。
莫逆跟上去,挡在诗风面前。“你去做什么。”
诗风:“我要去楼上收拾东西了。把衣服挂到衣柜里。”
莫逆:“你的东西在我的卧室。”
诗风言笑晏晏地问他:“你衣柜里有挂我衣服的地方吗?”
莫逆很快就明白了诗风的意思。
“我挂。”他说,“你去陪南骁。”
诗风看了一眼时间,的确是快到莫南骁醒来的时候了。
“那我衣服交给你了。”诗风和莫逆道谢,“谢谢你。”
莫逆没说话,转过身子上楼。
诗风看着莫逆的背影,哈哈大笑。
**
莫逆回了卧室,把诗风的几个箱子一一打开。
最大的那个箱子里放着的是冬季的衣服,莫逆把它们拿出来一件一件地挂到衣柜里。
莫逆的卧室里有两个衣柜,他的衣服少,一个柜子足够了。
空出来的那个比较大,诗风的衣服把那个柜子挂得满满的。
莫逆发现,诗风的衣服大部分都是无色系。
黑色,白色,灰色,偶尔会有几件比较艳丽的颜色,但数量很少。
放眼看过去,衣柜里都是无色系。
莫逆不是擅长整理和收纳的人,会做这个完全是被逼的。
刚带着莫南骁到北京那段时间,他有想过请保姆。
但是,他不愿意让任何陌生人踏进家门,于是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自己学着收拾。
不够整齐,不过也不乱。
诗风的衣服挺多的。莫逆把当季的衣服挂起来以后开始整理夏天的。
诗风把春夏季节的衣服叠得很整齐,莫逆要做的就是把它们从箱子里拿出来,这个就很省力了。
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时间,莫逆把诗风的衣服全部放到了柜子里。
剩下一些护肤品和化妆品,他按照瓶子的大小放到房间的柜子上。
这些东西他都不认识,更不知道它们是用来做什么的,所以要诗风亲自整理。
收拾好以后,莫逆下了楼。
……
诗风和诗雨还有莫南骁都已经在楼下了,诗雨和平常一样费尽心力地逗莫南骁,莫南骁一直钻在诗风怀里。
连续被无视这么长时间,诗雨心累得不行。
她叉着腰,长吁一口气。
“我说,姐,南骁怎么跟你这么亲,按理说孩子和后妈应该不会这么亲的啊……”
诗风:“……”
莫逆刚走过来就听见诗雨说“后妈”,他又纠正了一遍:“亲妈。”
诗雨:“好好好,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晚上吃什么?”诗风问诗雨,“你有什么想吃的么,带你出去吃。”
诗雨咧嘴:“真的啊?”
诗风:“你不去算了。”
诗雨:“嗷,亲姐,我想吃烤肉。”
诗风很亲诗雨,每个月都会带诗雨出去吃几次饭。
诗雨想吃什么,她就带她吃什么。
得到诗雨的回答,诗风看向莫逆征求他的意见:“烤肉,可以吗?”
莫逆:“随你。”
诗风;“那我们吃烤肉吧。我请客。”
**
六点钟是北京堵车的高峰期,出门走了十几分钟,车就被堵在了路上。
到目的地本来只需要二十分钟的车程,因为堵车的缘故生生延长到了五十分钟。
还好餐厅的人不是很多,也不需要等位。
坐下来以后,诗雨开始点单。
“姐夫,你喜欢吃什么啊?”
莫逆没说话。
诗雨又问一遍:“姐夫,你喜欢吃什么?”
莫逆还是没说话。
他的目光一直没从诗风脸上离开过。
诗雨低下头,自言自语:“以后再也不跟情侣们出来吃饭了。”
诗雨一个人点了单,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对面,莫逆和诗风还在咬耳朵。
诗雨用食指敲了几下桌子,“哎,有什么事情不能等睡觉的时候再说啊?”
诗风和莫逆刚才在说悄悄话,被诗雨这么一喊,俩人才回神。
诗风看向诗雨:“怎么了?”
诗雨:“……没事。”
只是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而已。
诗风坐在莫南骁和莫逆的中间,刚才她和莫逆说悄悄话的时候,莫南骁一直都在看他们两个。
莫南骁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和以前不一样了。
……
有诗雨在,气氛自然是非常轻松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诗雨突然拿起杯子和莫逆碰杯。
她站起来,用手里的杯子狠狠地碰了一下莫逆手边的杯子,咣地一声,很响。
诗雨说:“莫老师,虽然在你眼里我可能只是个孩子,但有些话我必须要说。”
诗风看诗雨情绪有些不对,给了她一个眼色。
“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说。”过了十几秒,莫逆开口了。
诗雨说:“既然我姐姐决定和你在一起了,你就要好对她,你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她和一个人在一起得多大的勇气,你更不会知道她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努力。虽然我总爱和我姐开玩笑说找到你是她的福气,但我心里还是最爱我姐。我们全家人都希望她能找一个对她好的人。”
这绝对是诗雨有史以来说话最认真的一次。
诗雨内心比同龄人成熟很多,别看她性格幼稚,有些事情她看得很开。
诗风是她最亲的人,如果谁让诗风伤心,那个人一定也是她的敌人。
诗风完全没想到诗雨会说这种话,听完以后,她的眼睛有些红。
很感动。
“会的。”莫逆的答案只有两个字,很简单。
诗雨:“那就好,其实我也特别希望你们在一起的,这样你还可以教我画画。”
她很快就恢复了平日的嘻嘻哈哈,和刚才活脱脱两个人。
莫逆:“我不会。”
诗雨被莫逆的话弄懵了:“啊?你又反悔了?你刚才还说会对我姐好的。”
“不会教。”莫逆换了一种说法,诗雨才听明白。
她说:“好吧……反正你对我姐好是最重要的。”
一顿饭吃下来已经九点钟。莫南骁在回去的路上就睡着了。
诗风和他一起坐在后座,把他的身体放倒,让他枕着自己的腿睡。
莫逆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诗风的动作,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回去很快,因为路上没堵车。
停车以后,莫逆下车打开后座的门把莫南骁抱下来。
“小心一点,不要磕到他的头。”诗风提醒莫逆。
莫逆“嗯”了一声,腰又往下弯了弯。
诗风说:“你先抱南骁上楼吧。”
莫逆听话地抱着莫南骁先进门。
诗风从车上下来,跟诗雨一块儿回去。
诗雨第一次看到莫逆抱莫南骁,有些陶醉。“哇,姐,莫老师好温柔啊……我都想变成孩子被他抱了。”
诗风:“他只对南骁这样。”
诗雨:“难道他不喜欢小孩子吗?”
诗风:“不喜欢。他只喜欢南骁。”
诗雨泄气:“好吧。”
诗风进门换上拖鞋以后就去莫南骁房间了,诗雨一个人在客厅转了一圈,无聊得不行,也选择回房休息。
**
莫南骁睡得很沉,一双小肉手放在胸前,身子微微蜷缩着。
这个姿势看得诗风心疼。
她吸了一口气,用热水烫过的毛巾给莫南骁擦了一下身体。
她的眼底都是怜爱,一个母亲对一个孩子的怜爱。
安顿好一切,诗风拉着莫逆出门,关灯、关门。
诗风和莫逆牵着手回了卧室,一进卧室门,诗风就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瓶瓶罐罐。
她认出来了,那是她的化妆品和护肤品。
诗风走上去看了一眼,看到它们被从小到大排列着,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问莫逆:“这个是你放的呀?”
莫逆:“哦。”
诗风:“嗯……谢谢你。”
莫逆指了一下衣柜:“都好了。”
诗风又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看了看。
说真的,她没有想到莫逆能整理得这么有条理。
他竟然还知道把衣服分季节,这个似乎很多男人都不懂。
诗风关上柜子,伸手抱住莫逆的腰。
莫逆有些不自然:“你,你——”
“谢谢你,你很厉害。”诗风毫不吝啬地夸奖他。
莫逆脸上飘起了红晕,神情越发地不自然。
“哦…”他随便应了一句。
诗风松开莫逆,从衣柜里拿了睡衣和换洗的内`衣,准备去洗澡。
“我洗澡很快,你等我一会儿就行。”
“嗯。”
莫逆坐在床上,听着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满脑子都是诗风的裸`体。
她的脖`子,小`腹,小`腿,脚`踝,还有脚丫子……
莫逆揉了一把脸。
房间里,粗`重呼吸声和流水声此起彼伏。
情`欲就像一把炙`热的火,烧遍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这把火最直接的结果就是他身体的变化。
这感觉,遇到诗风之前,他从未体验过。
……
诗风洗澡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
她穿着宽松的睡衣从浴室走出来,带出了一阵热气和沐浴露的清香。
她的头发用粉色的毛巾包着,脖`子完完全全地露.了出来,白里透着粉。
诗风刚出来,莫逆就从床上起来了。
诗风:“我洗完啦,你去吧。”
莫逆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她,一步一步逼近她。
诗风被莫逆堵在衣柜前。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莫逆粗`重的呼吸声和布满情`欲的眼睛看得诗风一阵心惊。
她抓住莫逆的手腕,柔声问他:“你哪里不舒服吗?”
莫逆低头咬上诗风的脖`子,唇`齿间的湿`热感激得诗风打`颤,
她的指尖开始微微地发`抖,整个身体完全靠在衣柜上。
“诗风……”莫逆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很难受,“救我,我要死了。”
“我在,我在的。”
诗风用手搂住他的头,纤细的手指插`入他的发中,黑与白,对比强`烈。
诗风内心很清楚,她说了那句话,就等于给了莫逆对她做一切动作的权利。
这个夜晚会发生什么,她知道。
莫逆不是个经验丰富的人,对性,他只是一个刚刚入门的学徒。
可诗风偏偏对他有感觉。
他们两个人碰到一起,荷`尔蒙的相互作用达到了巅峰值,
就像火柴和擦纸,一旦摩`擦,就会产生火焰,这是化学反应,根本不需要借助任何技巧。
……
诗风背对着莫逆,两个人十指紧扣,他的手心和她的手背有节奏地碰撞`,再迅速分离。
诗风微仰着头,白`皙的颈露`在外面,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散开,偶尔有水滴滴下来,和汗液混在一起。
她嘴唇微张,牙齿若`隐若`现,脸颊泛着粉,表情痛苦又享受。
她用另外一只手向后探,搂住莫逆的脖`子,回头吻上他的嘴`唇。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像硝烟四起的战场,立即休战是根本不可能的。
**
诗风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再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清晨。
她被莫逆抱在怀里,圈得动弹不得。身上的酸`痛弄得她一点力气都没有。
诗风用手捏了一下莫逆的鼻子,“该起床了。”
莫逆睁开眼睛盯着她,目光又开始不对劲了。
诗风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众所周知,男性在清晨时会有某种反应。
他该不会是——
“昨天晚上太累了,我好饿,咱们赶紧起床,我想吃早饭。”诗风随便找了个理由。
莫逆松开她,“起吧。”诗风点点头,然后赶紧拿衣服穿上。
已经七点多了,估计诗雨早就起来了。
她们姐妹两个都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诗风浑身都疼,虽然没有到下不了床的地步,但也够难受的。
腿好像不是自己的,走路都走着飘。
穿好衣服,诗风先去了莫南骁的房间。
莫南骁似乎醒来有一会儿了,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手里的被子。
“南骁,我来看你了。”
听到诗风的声音,莫南骁才抬头。
面对莫南骁时,诗风总会展现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她想给他最积极向上的引导,这样才能让他好得更快。
莫南骁现在的情况已经比最初好了很多,起码他会开口说话了,
只要跨出第一步,就是最大的进步。
诗风从衣柜里拿了一套衣服,走到莫南骁身边坐下。
她把卫衣放到莫南骁手里,“南骁,今天要自己穿衣服了哦。”
诗风说话的声音很温柔,脸上带着笑,“老师教过的,我们南骁这么聪明,一定记得。”
莫南骁始终没有和诗风有眼神的交流,他的目光集中在手中的那件卫衣上,似乎是在回忆什么事情。
诗风也没有一直盯着他看,对于自闭症儿童来说,别人的注视会让他紧张,产生敌意。
莫南骁盯着手里的衣服看了大概有三分钟的时间,然后,他开始有了动作。
他先是把衣服平铺开,之后把两只胳膊伸到袖子里,再把头钻进去,
这几个动作他做得很连贯,而且衣服的正反也没有弄错。
诗风忍下喜悦,继续把牛仔裤递给他,“裤子也要自己穿哦。”
这一次,莫南骁的反应比之前快了一些。
相对穿上衣来说,穿裤子稍微简单了一些。
莫南骁站起来,两条腿先后蹬进了裤腿里,蹬进去之后,他拽着裤子用力地提了一把。
诗风对莫南骁竖起大拇指,“真棒。”
“妈妈。”莫南骁动了动嘴唇,喊出了这个称呼。
诗风眼眶一热,难言的感动涌上心头。
她朝莫南骁伸出手,“妈妈拉着走。”
莫南骁把手送到诗风手中,两个人拉着手到走出卧室。
看着莫南骁,诗风觉得自己找到了后半生的价值和奋斗目标。
这大概是每一个母亲都会有的心态。
诗风为自己定下一个目标:七岁之前,她一定让莫南骁变得和正常孩子一样。
虽然自闭症无法治愈,但她会尽可能地对他进行干预,让他去念正常的幼儿园。
**
诗雨已经习惯每天准备早饭了,她六点半就起床到厨房忙活了,
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她终于把四个人的早饭做出来了。
诗风带着莫逆和莫南骁一起进了餐厅,看到餐桌上丰盛的早点,诗风问诗雨:“几点起来的?”
诗雨:“六点半。”
诗风:“以后你不用做早饭了。”
诗雨这样子,诗风心里特别过意不去。
她才二十出头,根本不是应该早起做早饭的年纪。
就算她以后成家了,也不需要这么做。
诗雨冲诗风摆摆手,“哎呀,没事啦。一点都不麻烦。”
诗风:“不用做了,以后早饭我做,来不及了就出去买。你马上毕业了,专心找工作吧。”
诗雨:“唔……好吧。姐,其实,其实我应该已经找到工作了。”
这件事情诗雨憋了很久,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告诉诗风。
最后,她还是决定说了。
“我们教授刚开的画廊,他想让我帮他经营,就在798那边。不过……我可能晚上就得住在那边了。而且,也没有周末。”
诗风:“你喜欢就去,这种事情要自己做选择。”
她一向不会逼诗雨听她的,偶尔给她提意见,也会加上一句“这是我的观点”。
诗风深知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追求,所以她绝不用自己的准则要求别人,哪怕诗雨是她的妹妹。
诗雨有些纠结地对手指,“我也没想清楚,姐,我来北京就没跟你分开过……要是有双休还可以回家看你,它连双休都没有。”
诗风拍了拍诗雨的肩膀,“好了,顺其自然。机会还会来的。”
……
吃过饭,诗风准备去上班,莫南骁自然也是要上学的。
莫逆开车把他们送过去。诗风和莫南骁坐在后座,莫逆一个人在前座。
路上,莫逆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摁了一下蓝牙通话的按钮,接通电话。
“干什么呢?走之前和你说好了一个礼拜打一次电话,这都两个礼拜了,你都不打。”
莫婉无奈的声音在车里响起,诗风听了以后,偷偷地笑了。
他们姐弟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很奇特呢,和一般人完全不一样。
对于莫婉的唠叨和抱怨,莫逆完全没放在心上。
“已经在打了。”
莫婉气:“我给你打和你给我打能一样么?南骁呢,最近怎么样?”
莫逆通过后视镜看了莫南骁一一眼,然后回答她:“嗯。”
莫婉:“那就好,我就怕你照顾不好他。好不容易找到诗风那么懂事的女孩子,你还和人家闹别扭,你说说你,三十六的人了,一点觉悟都没有。”
听莫婉提起自己,诗风有些茫然,她完全不知道他们姐弟两个在讨论什么事情,怎么突然就扯到她身上了。
正在诗风思考的时候,莫逆出声了。
他说:“现在好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过后,莫婉惊喜地问:“好了?真好了?你不是忽悠我吧。”
莫逆:“她在我车上。”
莫婉:“正好,那你跟她说,抽时间来杭州一趟。既然在一起了,带回来给爸妈看看。”
莫逆:“过几天回去。”
这还是莫逆第一次这么听话,莫婉前所未有地欣慰,她说:“好,订好机票就告诉我,我让你姐夫安排司机接你们。”
莫逆:“知道了。”
莫婉:“臭小子,你听话一点,别动不动就甩你的臭脾气。人家诗风肯跟着你,已经是受委屈了。”
莫婉是打心眼里喜欢诗风的,她的性格比同龄的年轻人好了太多太多。
更何况,她是莫南骁的妈妈,孩子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选择。
挂上电话,莫逆抬起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正好,诗风也在看。
镜子里,他们的目光又对上了。
莫逆问诗风:“听见了么。”
诗风:“听见了。但是……我不太明白你们说的是什么。”
莫逆:“回杭州。”
诗风:“有点太快了吧。再等——”
“下个礼拜六。”诗风还没有说完一句完整的话,就被莫逆打断了。
诗风妥协:“好,那随你吧。”
莫逆:“不回你家,就回我家。”
诗风:“……”
她就知道莫逆还在介意她和家里打电话时没有承认他的事情。
哪怕她解释过后他表示了理解,但他内心还是介意得很。
算了,他想回去就回去吧,杭州,其实挺美的。
诗风和莫逆在一起的消息很快就在单位传开了,平日里诗风人缘好,也不矫情,大家问的时候她欣然承认,毫不遮掩。
这一点,得到了所有人的赞扬。
最起码,敢承认,就说明他们是正常恋爱。
“诗风,你终于谈恋爱了。”组长欣慰地说,“好好谈恋爱,好好工作,莫南骁那孩子,希望很大。”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诗风对组长点点头,“谢谢组长。不过……下个周一,我可能又得请假了。”
组长:“好吧,我准了,并且我也不准备八卦地问你去干什么了,你啊,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好好考虑终身大事了。”
诗风笑而不语,别人不问,她也不会主动说。
**
莫逆一向是行动派,决定做的事情会立马付诸实践。
当天晚上,他就订好了飞杭州的票,
临睡之前,他把航班信息给诗风看,诗风欲哭无泪。
看诗风表情不对劲,莫逆问她:“你怎么了。”
诗风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做事的行动力很强。”
莫逆:“嗯。”
诗风靠到莫逆肩膀上,慢慢地闭上眼睛。
她说:“南骁最近进步很大,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
莫逆:“嗯。”
诗风问:“他以前会不会和你交流?你们父子两个……这几年是怎么交流的?”
莫逆身子一僵,表情有些痛苦。太阳穴发`涨,
那感觉就像一个气球,越来越大,最后到达临`界点,嘣地一声炸开。
感觉到莫逆的不对劲,诗风睁开眼睛。
她抬起手摸上他的脸,“怎么了……你冷静一点。”
莫逆抓住诗风的手,“头疼。”
诗风为他揉了几下太阳穴,她也经常头疼,久病成医,这种方式可以稍微缓解一下疼痛。
果不其然,莫逆的表情没有那么痛苦了,紧绷着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
诗风不知道刚才哪句话刺激到了他的情绪,但是她可以确定,那个话题是莫逆不愿意谈论的。
诗风没有再和莫逆讨论这个话题。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
很快就到了周六,回杭州的日子。
莫逆买的是早上九点半的机票,不到八点,一家三口就赶到了机场。
这一次他们带的东西很少,三个人只用了一个箱子。
诗风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长款风衣,下`身是一条黑色紧身牛仔裤,鞋子也是黑色,细跟。
她个子高,穿上高跟鞋更显眼了,不过这样的身高站在莫逆身边倒是正合适。
莫逆今天穿的还是运动服,上衣和裤子是一套,都是深灰色。
一眼看过去,他们一家三口最显眼的就是莫南骁了。
莫南骁的衣服是诗风前几天刚买的,粉色的卫衣,浅色牛仔裤,再搭配一双帆布鞋,身上还背了一个双肩背包。
莫南骁个子高,腿长,打扮起来倒是很有潮童的范儿。
周围的人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基本都会盯着看上几秒钟。
这是莫南骁第一次坐飞机,之前莫逆带他到北京,是自己开车去的。
走走停停,一个礼拜才到。
……
候机的时候,莫南骁一直盯着外头滑翔的飞机看,眼睛都不曾眨过一下。
诗风可以确定,莫南骁对飞机有兴趣,就像他对画画有兴趣一样。
他现在的眼神,和当初看着莫逆画画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渴望,向往。
诗风戳了一下莫逆的胳膊,用嘴型对他说:“你看,南骁看得很认真。”
莫逆将视线移到莫南骁那边看了一眼,他压低了声音对诗风说:“他喜欢飞机。”
诗风有些欣慰地说:“我很开心他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我们的南骁以后一定会很好。”
诗风平日里算是比较理性的人,至少她比大部分人都理性。
只不过,理性的大前提是:这件事情和莫南骁无关。
否则,免谈。
在候机厅等待二十多分钟,广播提示开始登机。
诗风不得不打断看得认真的莫南骁,她走到莫南骁面前蹲下来,用一种不算突兀的方式让他将注意力从滑翔的飞机上收回来。
“妈妈带你去坐飞机,我们走。”
诗风指了指停在外面的飞机,“这个就是我们要坐的。你喜欢吧?”
很显然,莫南骁对飞机很感兴趣,诗风刚说完,他就拉住诗风的手站了起来。
头等舱的座位宽敞,唯一的不好就是一排只有两个座位。
想都不用想,诗风和莫南骁坐到了起。莫逆一个人占了一排。
上飞机以后,莫逆给莫婉打电话汇报了一声。
**
抵达杭州时,莫婉派来的司机早已在接机口等待。
莫逆带着诗风和莫南骁上了车,司机开车把他们带回了家。
这个家,莫逆的父母住的地方。
诗风多少有些紧张,下车时,莫逆握住了她的手。
莫逆牵着诗风,诗风牵着莫南骁,三个人一起走进去。
莫逆的爸爸叫莫安,妈妈叫何鸢,光听名字就有艺术家的感觉了。
尤其是何鸢这个名字,诗风早先就听说过了。
她初中的时候,和班上的同学一起听过一场何鸢的大提琴演奏会。
当时诗风在下面睡着了,她不懂艺术,听音乐会对她来说和催眠差不多。
有些事情,真的挺巧的。
莫安和何鸢,莫婉和敬致远并排坐着,诗风刚一进门,就被所有人盯着看。
诗风的心跳瞬间加快,表面上维持着理智和从容。
诗风松开莫逆的手,主动走上去冲莫安和何鸢鞠躬,落落大方地做自我介绍。
“叔叔阿姨好,我是诗风,我是莫逆的女朋友。”
莫安和何鸢都不是特别喜欢说话的人,面对诗风的自我介绍,他们的回应很简洁,只有一个“嗯”字。
诗风没办法听出他们的喜怒。莫婉打圆场:“哎呀,诗风,你别被他们吓到。我爸妈整天都飘着的,能跟谁说一句话都特别不容易。”
诗风感激地看了莫婉一眼,“谢谢,姐姐。”
莫婉走到莫安和何鸢中间,一屁股坐下来把他们两个分开。
何鸢这才看向莫婉:“让开,我要和他挨着。”
莫婉:“妈,今天莫逆带女朋友回来了,你能不能稍微表现得成熟一点呢。”
说完,她又转过头看向莫安,“爸,你管着点我妈。”
莫安和何鸢都属于极度浪漫主义的那类人,但莫安稍微比何鸢成熟一些。
何鸢比莫安小几岁,五十多岁的人了,跟小孩子似的,思想特别简单。
诗风在旁边看着莫婉跟他们的对话,有些吃惊。
他们家的家庭构造,还真是独特……
她还没有见过这么浪漫的上一代人呢。
怪不得莫逆会成为画家,遗传基因,真的很强大啊。
经过莫婉的一番提醒,莫安和何鸢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诗风身上。
他们之前一直没有仔细看诗风,仔细看过以后,莫安和何鸢对诗风都很满意。
姑娘长得漂亮,个子高,说话又温柔,配他们儿子绰绰有余了。
……
中午,莫婉和敬致远带着他们出来吃饭。
莫安和何鸢没有参与。
去饭店的路上,莫婉给诗风解释说:“我爸妈就那样,两个人感情好了一辈子,干什么都得在一起。
他们挺喜欢你的,只是没有和我们一起出来吃饭的习惯。”
每个人的家里都有不同的生活习惯,这一点,诗风可以理解。
诗风说:“没关系的,看到他们感情那么好,我还很羡慕呢。”
莫婉:“有什么羡慕的,这日子,不管怎么样都得凑合着过。”
莫婉的语气不太对劲,听来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诗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敬致远。
他的长相应该也算温文尔雅的那种,个子也挺高的,经济条件应该是很好。
肯陪莫婉来和他们吃饭,夫妻感情应该也是不错的。
不过,从刚才到现在,敬致远和莫婉都没有和彼此说过一句话。
大概是学心理学时间久了,遇到这种情况,诗风就会忍不住观察。
不是八卦,是职业习惯。
敬致远大约是这里的常客,来的时候都不用预约。
他们随便找了一个包间坐下来的。敬致远和莫婉挨着坐下来,距离很近,但依旧没说话。
诗风坐在莫逆和莫南骁中间,她递给莫南骁一双筷子、一个勺子。
“待会儿还是要自己动手吃饭哦。”
莫南骁点点头,左手拿勺子,右手拿筷子。
莫婉有些惊讶,她满脸佩服地看着诗风:“诗风,真有你的,我带了南骁四年都没教会他用筷子呢。”
诗风笑着说:“可能是时候没到吧。其实我们南骁可聪明了。”
莫逆:“就是。”
莫婉瞪了莫逆一眼:“你凑什么热闹。还是诗风会疼孩子。”
莫逆:“她教我。”
莫婉:“我教你那么多年你都学不会……”
莫逆:“她教,我会。”
莫婉:“……”
敬致远轻笑了一声,他伸手揽住莫婉的肩膀,笑着对莫逆说:“行了,你再这样说,你姐该吃醋了。”
敬志远的胳膊搭上来的时候,莫婉放在桌子下的手攥成了一个拳头。
“好了,这个话题咱们略过了。”
莫婉故作轻松地说,“吃饭吃饭。吃完了送你们回家。”
诗风全程都在忙着给莫南骁夹菜,没顾上观察莫婉和敬致远之间的交流和互动。
但她可以确定,他们夫妻一定是出了问题。
不过,他们不愿意说,她也没必要点破。
毕竟,那是别人的生活。吃过饭,敬志远开车把他们送回了家。
——诗风没想到,他们口中的“家”,竟然会是这个地方。
——曾经,她一个人在这里呆了九个多月。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刚一进门,那些黑`暗的回忆就铺天盖地涌上来,压得诗风胸口发闷,气都喘不过来。
这个地方的一切都和当年一样,家里的装潢、家具摆放的位置。
甚至,空气中的味道都和当年一样,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其实当年在这里也是有过快乐的,不过快乐很短暂,煎熬太漫长。
……
诗风刚被莫逆带回这栋房子的时候,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头发脏得到了梳不通的地步。
莫逆把她带到卫生间门口,让她一个人洗澡。
他说:我去买衣服。
诗风听完这句话,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从来就没有一个陌生人能对她这么好。
她想相信他,又不敢相信。那天,她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洗澡。
擦身体时,她听到了莫逆的声音。
他说:衣服挂在门口,自己拿。
诗风一直等他走远,才轻轻地拉开门拿衣服穿。他给她买的,是一条很普通的连衣裙,条纹款,除去裙子之外,购物袋里还有内`衣和内`裤……
那个时候,真的很温暖。
她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享受这样的温暖,一辈子依赖他——
如果后来的事情没有发生的话。
“南骁困了。”莫逆拍了一下诗风的肩膀。
诗风回过神来,牵起莫南骁的手。
“他住哪个房间?”
莫逆:“随便。”
诗风牵着莫南骁的手带他上了楼。
莫逆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母子二人的背影发呆。
诗风不对劲,他能感觉出来。
和莫南骁在一起的时候,诗风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即使她很无力,也不会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
**
莫南骁睡着后,诗风下了楼。
莫逆坐在沙发上,诗风看着他,恍惚觉得回到了当年。
诗风走到莫逆面前停下脚步,莫逆看着她:“坐。”
诗风:“哦。”她走到莫逆身边坐下。
莫逆:“你不高兴。”
诗风:“不是不高兴,就是对这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莫逆拉过诗风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再也不会走了。”他说,“对不起。”
诗风摇摇头,“没关系,其实不全怪你。”
莫逆:“你的衣服还在。”
诗风有些茫然:她不记得自己有衣服留在这里。
莫逆拉着诗风,把她带到了她当初住过的那个卧室。
卧室的格局和装饰都没有变,进去以后,诗风心更乱了。
莫逆从柜子里拿出来好几个购物袋,里面都是没有拆吊牌的衣服。
诗风看了一眼,有些疑惑。
“我不记得了,这个应该不是我的吧?”
莫逆说:“买回来,你走了。”
诗风怔住了。她低头盯着那些购物袋看了一会儿,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诗风笑了。
她抬起头看着莫逆,笑嘻嘻地问他:“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
莫逆别过头,神态有些不自然:“没。”
诗风凑到他面前:“真的?”
莫逆:“嗯。”
诗风:“那你为什么给我买衣服呀。”
莫逆:“顺手。”
诗风:“噢……原来一顺手可以买这么多。”
说完,诗风做了一个很夸张的手势,又强调了一遍:“这么多哦。”
莫逆的表情越来越不自然,脸也红了。
他把购物袋扔到床上,说:“我睡觉。”
诗风:“噢,那你去你房间睡吧。我在这里睡。”
……
莫逆拉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外拖。
诗风被莫逆拖到了他的卧室。
关上门,莫逆才松开她。
他躺到床上,诗风跟上去睡到他身边。
“我们在这里呆多久?”诗风问莫逆。
莫逆:“不知道。”
诗风:“你不是买了返程票吗?”
莫逆:“忘了。”
诗风:“看看短信就好了。”
莫逆:“删了。”
诗风:“……”
她败了。
莫逆真的是好样的,每次都能找到各种理由把她说得哑口无言。
诗风没再和莫逆说话,闭上眼睛,不出十分钟就睡着了。
莫逆没有睡意,一直盯着诗风看。
她的睫毛很密很长,睡着了还在微微颤`动。
平躺着的姿势让她的头发全部落到了两边,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诗风是典型的鹅蛋脸,下巴瘦却不尖,弧度圆滑,恰到好处。
莫逆每次盯着诗风看都能发现她和别人的不一样。
只有诗风才配得起艺术品这个称号。
诗风睡了多久,莫逆就看了多久。他不会腻,只会越看越着迷。
诗风醒过来,又是刚睁眼就看到了莫逆。
她揉了一下眼睛,问他:“你没睡觉吗?”
莫逆摇头:“没。”
诗风:“你好厉害,我都困得不行了。”
莫逆将手臂撑在诗风的头顶,低头贴`近她的脸。
距离拉近,诗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莫逆用鼻尖抵`着诗风的,暧`昧不明地说:“在看你。”
诗风:“……嗯?”
贴得太近了,诗风都不敢用力呼吸。
莫逆重复:“看你,睡不着。”
诗风听懂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为了保证你的睡眠质量,以后我是不是要尽量避免和你睡在一起啊?”诗风坐起来,和莫逆面对面。
诗风的毛衣是圆领的,前面露得本来就挺多,刚才起来的时候往下拽了下,露`得更多了。
胸前的沟若隐若现。莫逆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给她把毛衣领子往上拽了拽。
诗风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她捂住胸口,特别不好意思。
莫逆:“你换衣服吧。”
诗风:“为,为什么啊?”
莫逆:“别人看到,不好。”
他把手放到她的胸`上,轻轻地捏了一下。
“是给我看的。”
诗风:“我也没给别人看,你放心。”
莫逆:“南骁也不行。”
诗风:“……”
**
这次回杭州,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见莫逆的父母。
见过他父母以后,就没什么安排了。
诗风和莫逆还有莫南骁基本每天都在家里呆着,过三人世界。
回来的第三天,诗风和莫逆带着莫南骁出去逛街。
逛街的提议是诗风提出来的,因为她想给莫南骁买新衣服。
多带孩子出去,对孩子也有好处。
自闭症儿童干预治疗中,最有效最直接的一种方法,就是“尽可能多的户外运动”。
让孩子多接触这个世界,他才会从自己的世界中抽离出来。
莫南骁在诗风和莫逆中间,左手被诗风牵着,右手被莫逆牵着。
在南方城市,诗风和莫逆的身高都是特别显眼的,他们一家三口走出去,总会有人回头多看他们几眼。
……
童装专柜。
诗风挑了一套衣服,她蹲下来,把衣服放到莫南骁手里。
“南骁,待会儿去里边自己换衣服。”
莫南骁没反应。
诗风:“妈妈教过你,你会的。”
莫南骁还是没反应。诗风到底还是不忍心,陪着莫南骁去了试衣间。
她准备替莫南骁脱`衣服的时候,他自己动手脱了。
诗风惊喜地看着他:“南骁——”
莫南骁自己脱`了衣服,又把拿过来的新衣服穿上。
他的动作很连贯,准确度很高。诗风站在旁边看着,眼眶都湿了。
诗风牵着莫南骁从试衣间出来,径直走到莫逆面前。
诗风问莫逆:“怎么样?”
莫逆:“嗯。”
诗风:“嗯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莫逆:“还行。”
诗风转过头看着店员:“开单吧,谢谢。”
莫逆越过诗风走到柜台前,把□□递上去。
“刷卡。”诗风看着莫逆刷卡的样子,无奈地摇头。
莫逆身上大男子主义的气息挺浓的,诗风和他一起出门的时候,他不肯给她一次付钱的机会。
诗风挺不喜欢这种方式的……她总觉得自己是在占便宜。
从童装专柜出来,诗风主动和莫逆提起了这件事情。
诗风:“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莫逆:“说。”
诗风:“你会同意吗?”
莫逆:“先说。”
诗风:“就是……以后咱们出来吃饭或者逛街,能不能给我几次付钱的机会。”
莫逆看了诗风一眼,淡淡地说:“我有钱。”
诗风:“……我知道你有钱,我就是想图个心安,不然总觉得占了你的便宜。”
莫逆:“我的也是你的。”
诗风:“……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我们现在只是谈恋爱又没结婚,该分还是得分开的。”
诗风骨子里是比较独立的人,她一直认为,男女谈恋爱,女方不应该总花男方的钱。
莫逆停下来脚步,绕过莫南骁,在诗风面前停下来。
莫逆对诗风伸出手:“钱包给我。”
诗风:“……啊?”
莫逆:“给我。”
诗风“哦”了一声,从包里拿出钱包放到莫逆手里。
莫逆接过诗风的钱包,打开,把□□塞进去。
看到他这个动作,诗风有些慌:“你干什么?”
莫逆把钱包合上,塞回诗风的挎包里。
“密码,是南骁的生日。”莫逆说,“都给你。”
诗风:“……”
莫逆:“给你机会。你可以一直付钱。用它。”
诗风欲哭无泪,她想组织语言和莫逆解释,但她想不出来。
莫逆的逻辑和正常人不一样,正常人根本不会这么想。
诗风憋了半天都没憋出一句话来。
她正准备和莫逆妥协,却发现他的脸色骤然变冷。
诗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在商场碰到熟人,不算什么稀奇事。
但,碰到自己的姐夫和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挽着胳膊走在一起,就真稀奇了。
当诗风看到敬致远还有他身边的女孩子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原本诗风只是觉得敬致远和莫婉夫妻感情不怎么样,还真的没往出轨这一块儿想。
唔,男人啊——靠不住。
“我们走吧。”诗风转过头,拉住莫逆的手。
莫逆没反应,他死死地盯着敬致远。
几秒钟后,他甩开诗风的手,冲到敬致远面前,抡起拳头来狠狠地砸向他的脸。
莫逆打架很厉害,他个子高,身子壮,这一拳头打下去,敬致远嘴里已经破了皮,满嘴的血`腥味。
敬致远没有还手,他和平日里一样,保持着温和的笑。
莫逆揪住他的衣领,冷冷地瞥了一眼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子。
“你找死。”
这三个字,莫逆说得咬牙切齿。
敬致远:“莫逆,你还是去问你姐吧。”
他一句话都没有解释,“想打可以继续打。今天让你一次性打个够。”
莫逆松开敬致远,“滚。”
……
莫逆突然打人,诗风赶紧蹲下来捂住莫南骁的眼睛。
不过,她捂得不够及时,莫南骁多少还是看见了一些。
莫逆从敬致远那边走回来时,莫南骁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畏惧。
诗风看莫南骁反应,知道他肯定是被莫逆吓到了。
莫逆伸出手拉莫南骁的时候,莫南骁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诗风对莫逆说:“你刚吓到他了。我拉着他吧。”
莫逆:“哦。”
诗风:“以后你注意一点。这样很不好。”
莫逆:“哦,知道了。”
本来挺高兴的一天,因为这个小插曲,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
莫南骁午睡时间。诗风从莫南骁的房间里出来,在家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莫逆的身影。
诗风走到院子里,四周看了看,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莫逆。
他正在蹲着抽烟。诗风走上去,低头看着他。
“你心情不好吗?”
莫逆仰起头,朝着天吐了一口烟圈,然后,他闭上眼睛。
心情不好么,应该是吧。
如果今天不是带着诗风和莫南骁,莫逆一定会把敬致远打得爬不起来。
没得到回答,诗风在莫逆面前蹲下来。
她把莫逆手里的烟夺过来,手轻轻地覆上他的脸颊。
“你要是难过,可以说给我听。别抽烟了。”
莫逆垂眸看着诗风的手指,喉咙一热。
他扭头,诗风的大拇指落到了他的嘴`唇上。
不等她挪开,莫逆便张开嘴咬住她的拇指。
诗风的指尖凉凉的,带着一丝甜味。莫逆用舌`尖卷着她的手指,或吮`吸,或轻`啃。
诗风只觉得指尖痒痒的,偶尔又有轻微的疼痛。
十指连心。
这感觉从指尖发散蔓延,很快便传遍全身。
诗风蹲不下去了,身体发`颤。
莫逆及时地出手揽住她的腰,扶着她站起来。
诗风另外一只手勾`住莫逆的脖子,现在莫逆是她唯一的支撑点。
莫逆咬着诗风的指头,含混不清地问她:“你不会那样对么。”
诗风:“哪,哪样……”
莫逆将她的手指从口中拿出来。“背叛。”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骤然一冷。“你会么。”
莫逆的眼神有些害怕,诗风看着他,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等不到诗风的回答,莫逆急了。
他掐住她的肩膀,“你会么。”
诗风搂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胸口。
她闭上眼睛,轻声对他说:“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有了诗风的这句安抚,莫逆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么狂躁过了。
看到敬致远和那个年轻女孩子,除了担心莫婉之外,莫逆第二思考的问题就是,未来的某一天,诗风会不会也这样背叛他。
只要一想,他的内心就无法抑制地狂躁。就好像诗风已经背叛他一样……
诗风在莫逆怀里靠了很长时间,这个位置正好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诗风等着莫逆的心跳恢复了正常频率,才继续和他说话。
“我们回去休息吧,我想睡觉了。”
莫逆“嗯”了一声,就这个姿`势搂着她往家里走。
在杭州呆了四天,他们一家三口终于回了北京。
临走的那天,莫婉过来了。
她的情绪看起来很正常,那天商场的事情,莫逆和诗风都很默契地没有和她提起。
**
因为打人事件,莫南骁对莫逆畏惧得很,一直躲着他。
莫南骁在飞机上睡着了。
趁着这个机会,莫逆才有空摸他的手。
诗风在旁边看着莫逆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没错,莫逆不是正常人,表达方式也和正常人不一样。但爱是不会变的。
他从不说他有多么爱南骁,从不说他为南骁付出了多少,可他对南骁的爱,不会差别人一丝一毫。
这世上有各式各样的人,也有各式各样的表达方式。
莫逆的爱是无言的陪伴。
诗风想,南骁长大以后一定会明白。
莫逆从莫南骁身边离开,坐回诗风的旁边。
诗风拍着莫逆的手臂,对他说:“我们的南骁比别的孩子敏`感得多。
所以……以后你要注意了。就像我说的,一定要给他当一个好榜样。”
莫逆握住她的手,用手心紧紧地裹住。“知道了。”
诗风:“嗯,你是一个好爸爸。”
莫逆:“真的么。”
诗风:“真的。至少,在我眼里,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莫逆:“南骁怕我。”
诗风:“没关系的,他过几天就会好了。只要你以后别在他面前凶,他不会怕你。”
莫逆:“我姐和他结婚十五年。”
话题跳得太快,诗风愣了将近一分钟才反应过来。
诗风说:“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稳定的东西。你永远不知道,它下一秒会跑到哪里。所以……没有办法。我们要学会接受现实。”
莫逆:“我不会。”
诗风:“嗯,我也不会。”
诗风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有人说,人这一辈子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他们这样说,是因为那棵树不是曾经的样子了。但是,我相信你永远不会变。”
诗风拿捏得很好,她说的这番话,或许只有莫逆可以理解。
就像莫逆的情话也只有她听得懂一样。
他们两个人像是为彼此而生,随便一句话,就能戳到对方的g`点。
……
飞机开始降落时,莫南骁醒过来了。
睁开眼睛,他下意识地往身边的座位看,发现是空着的。
再往旁边看,他看到莫逆和诗风坐在过道的那边。
莫南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终于,诗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将视线移到了他身上。
诗风解开安全带,坐到莫南骁身边,拉着他的小肉手温柔地安`抚他。
“南骁对不起哦,妈妈没有第一时间过来陪你。”
莫南骁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诗风,不发一言。
一直到飞机落地,诗风全程拉着莫南骁的手。
从机场出来,排队排了半个小时,总算打到车。
坐出租车的时候,莫逆在副驾驶,诗风和莫南骁在后座。
莫逆看着他们母子两个人,心里莫名其妙一阵酸。
好不容易回到家,刚进家门,莫逆就把莫南骁抱起来。
莫南骁不愿意被莫逆抱,不停地挣扎,莫逆把他放到沙发上,坐到他身边。
“我不会打你。”莫逆有些僵硬地向莫南骁解释:“不用怕我。”
莫南骁侧过头看着他,眼睛扑闪扑闪的。
“不要总是缠着她。”
莫逆干咳了一声,“你妈妈很忙。”
莫南骁:“……”
诗风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整理好以后便从楼上下来。
她走到沙发前坐到莫南骁的另一侧。
刚坐下来,莫南骁便拽住诗风的手。诗风笑得满脸宠溺,“南骁好乖。妈妈亲一口。”
说罢,她低头在莫南骁嘴上亲了一下的。
吧唧一声,特别响。
莫逆在旁边看着他们嘴对嘴,下意识地咬紧牙关,太阳穴突突地跳。
莫逆提醒诗风:“他已经五岁了。”
诗风:“嗯,我知道啊。”
莫逆:“他是男人。”
诗风:“嗯,然后呢?”
莫逆:“别亲了。”
诗风:“妈妈亲儿子,天经地义。”
莫逆:“他二十岁你也亲么。”
诗风:“他长大了肯定不会亲了啊,可他现在还没长大呢。”
莫逆:“已经长大了。”
诗风:“他才五岁。”
莫逆:“五岁也是男人。”
诗风纠正他:“五岁还是小男孩。”
莫逆:“总之,别亲。”
莫南骁抬头看着他们两个的辩论,最后,他拉起莫逆的胳膊,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莫逆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莫南骁咬得很用力,莫逆的胳膊上当即出来一个血印子。
诗风把莫南骁拉过来,表情严肃地问他:“为什么咬爸爸?”
莫南骁不说话。诗风把他带到客厅的角落,让他面对着墙壁。
“站在这里,妈妈不让你动就不许动。”诗风说,“以后不可以再咬爸爸。”
莫南骁很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没有发出任何抽泣的声音。
诗风在莫逆面前蹲下来,拉住他的胳膊看了一眼。
“疼不疼?”莫逆摇摇头。
本来很疼,她摸了一下,突然就不疼了。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莫逆胳膊上的疤本身就不少,精神分裂症最严重的时候,他几乎每天都要自`虐,身上的疤基本都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诗风看着莫逆胳膊上一道接着一道的伤疤,再看看刚才被莫南骁咬得溢血的伤口,心不自觉地揪紧。
“我去拿东西给你消消毒吧。”
诗风起身,去房间里拿了医药箱。
莫逆看着站在墙角的莫南骁,再看看胳膊上的伤口,表情复杂。
“疼的话记得跟我说。”诗风用棉花棒轻轻地擦了一下,棉花棒上沾了他的血。
碘伏涂上来的时候会刺激伤口,很疼。
莫逆没有说话,诗风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为莫逆消过毒上过药以后,诗风再一次走到了莫南骁身边。
她摁住莫南骁的肩膀,将他转过来。
莫南骁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中国有句古话说:打在儿身,疼在娘心。
用这句古话形容诗风此刻的心情再合适不过了。
当她看到莫南骁带着泪痕的小脸蛋时,立马开始自责。
“南骁,以后要听话。”诗风摸着他的脸蛋,“不可以再咬爸爸,知道吗?”
莫南骁没有说话,他往后缩着脖子,躲开了诗风的触碰。
自闭症儿童是本身就没有安全感,信任和依赖是要靠朝夕相处一步一步建立的。
莫南骁现在的行为,很显然是对诗风失去了信任。
如何教育孩子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做到完美无缺。
“妈妈不应该凶你,对不起。”
诗风搂过莫南骁,轻声细语地和他道歉。
莫南骁这次没有再躲她,也没有排斥。他将脸埋在诗风的胸口处,在她衣服上擦眼泪。
莫南骁哭着哭着就睡过去了,莫逆把他抱回卧室安置好,就关门出来了。
诗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起莫南骁的眼泪,越来越自责。
她不是一个好妈妈,前几年,她没有尽到做母亲的义务。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她却对他造成了伤害。
诗风将头埋在膝盖里,正难过时,被莫逆揽到了怀里。
莫逆坐在诗风身边,从侧面把她圈住。
诗风抬头靠到莫逆怀里,声音有些沉重。
她说:“我很怕南骁恨我。”
莫逆:“不会。”
诗风:“我刚才不想那么对他,我只是不愿意让他变成没有礼貌的那种孩子。”
莫逆用掌心摁住诗风的后脑勺,指尖插`入她的发。
“他会懂。”
诗风:“嗯,你说得对。就算现在不懂,以后也会懂的。”
诗风是一个特别擅长自我鼓励和自我安慰的人,这样的人活得很自信,很乐观。
从潜意识的角度出发,一个人如果过分依赖自我鼓励和自我安慰带来的自信和乐观,那么这个人的心理是有问题的,
这种人,有着近乎病`态的自卑。
自卑和自信,是可以互相转换的一对形容词。
稍微懂一点心理学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晚上睡觉前,莫逆的手机响了。
莫逆正在洗澡,诗风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替他接了电话。
“你好。”诗风很有礼貌地和电话那边的人打招呼。
“这是moniki的手机吧?”听筒里的女声带着几分知性,“他不在?”
诗风以为莫逆的生活圈子里没有女人,所以听到电话里的女声时,她的心情有那么一点点复杂。
“他现在有点事情在忙,等一下让他给你回电话可以吗?”
诗风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官方一点。
“嗯,那麻烦你了。告诉他,是很急的事情,一定要回电话。”
诗风:“好,知道了。”
挂上电话,诗风把莫逆的手机随意扔到一边,心情有些烦躁。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让她的脑子越来越乱。
诗风抬起手狠狠地拍了几下额头,一直到把额头拍出红印子,心底的烦躁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莫逆洗过澡以后,什么都没有穿就走出来了。
诗风一抬头,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之前不是没见过,但莫逆这么不讲究,她无法接受。
诗风把视线从莫逆身上挪开,提醒他:“穿一件衣服吧,天气凉了,会感冒。”
莫逆无视她的话,走到床边坐下来。
莫逆个子高,坐下来的时候把灯光挡了一大半。
诗风看着他的背影,无形的压`迫感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刚有个女人打来电话,我怕有急事,就替你接了。”诗风主动交代刚才的事情。
莫逆“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回应。
诗风:“她说有急事,让你给她回电话。”
莫逆:“嗯。”
诗风把手机拿起来递给莫逆,“那你现在回吧,可能是真的有急事。”
莫逆:“嗯。”
接过手机,调出最近通话。
莫逆把电话回拨过去。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还是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
房间里安静得很,诗风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今年最后一场画展,我已经把场地定下来了。具体方案已经发你邮箱了,你待会儿看看,没问题的话,我就联系那边印票了。”
打电话来的人,是莫逆的经纪人。
莫逆本身是不想要经纪人的,但一些活动和展出,他无法做到亲力亲为。
而且,他不善沟通,有一个经纪人,会好很多。
别人想联系他的时候,会先去找他的经纪人。这样省去了很多麻烦。
“知道了。”经纪人的一大段话换来的只有莫逆的三个字。
“诶……刚才,是你女朋友?”
“孩子他妈。”莫逆的回答很直接。
“……真的假的?”那边显然不怎么相信。
莫逆没回答她的问题,直接挂了电话。
这个行为,倒是让诗风好稍微好受了一些。
最起码……她能看出来,莫逆不在乎那个人怎么想。
莫逆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然后躺到床上。
诗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莫逆的身下,迅速移开视线。
诗风给莫逆盖上被子,说:“天冷了,你再不注意真的会感冒。”
莫逆把被子掀掉,“没事。”
诗风:“那你也不能这样裸`着。”
说完,她再一次为莫逆盖上被子。
莫逆揽住诗风的肩膀,“你见过。”
诗风茫然地看着他:“见过什么?”
莫逆:“我的裸`体。”
诗风:“……既然都见过了,那你就不用可以脱`了给我看了。”
莫逆果然没有再掀被子,他搂着诗风,掌心贴在她的肩头,轻轻地摩`挲。
诗风的肩头圆`润,无论是手感还是造型都接近完美。
一旦搂住,就舍不得再松手。
过了大约十分钟,诗风终于忍不住开口。
“刚才……是谁给你打电话的呀?”她的样子,很像随口问问。
莫逆说:“要开画展。经纪人说的。”
诗风的语气有些酸:“原来你的经纪人是女的。我以为你的生活圈子里没有女人呢。”
莫逆:“随便找的。”
诗风问:“那她漂亮吗?听她的声音,应该是成熟知性的新时代女性。”
莫逆想了想才回答她:“不知道。”
诗风笑着说:“你说不知道,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是你觉得她很漂亮。只是不愿意和我说。”
莫逆:“……”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诗风说得哑口无言。
但他没有说谎。他的确不知道经纪人漂不漂亮,因为他对她没兴趣,不会浪费时间去观察她的长相。
“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诗风凑到莫逆面前,笃定地说:“你觉得她漂亮,对吧。”
莫逆:“没。”
诗风:“那你认真回答我嘛。”
莫逆:“不知道。”
诗风:“……”
莫逆:“没认真看过。”
诗风:“真的吗?”
莫逆认真地点点头。他说:“只看你。”
甜言蜜语女人都爱听。听过莫逆的话,诗风笑得很开心。
她捏了一下莫逆的鼻子,说:“我睡觉了。晚安。”
莫逆松开她,下床走到了笔记本电脑前,开机,登陆邮箱。
莫逆只有有工作的时候才会登邮箱,积攒了一段时间,未读邮件有五百多条。
倒数第二条是画展策划,莫逆点进去看了一遍,基本上没有问题。
莫逆每年平均会办六场画展,国内国外都有。
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选在上海美术馆。
看完策划以后,莫逆下意识地点了一下邮件上方的“上一封”。
是一封匿名邮件。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才是那个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人。她只是沿途的风景,而你终将抵达终点。我在等,等你和她告别,等你遇见我。
莫逆面无表情地看完,又面无表情地把这封邮件删除。
他的邮箱是对外公布的,时常会收到这种邮件。通常情况下,莫逆都会删掉。
……
诗风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来。她挪到床边,拍了拍莫逆的后背。
莫逆把电脑合上,回过头看着她。
诗风说:“睡不着。”
莫逆捏住她的下巴,眼底染上情`欲。
“……那就不要睡了。”
他把电脑放到一边,一个大力把诗风抱到床的那边。
扔下她,压上去。
诗风被摔得双眼发黑。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莫逆的语气不太对劲,诗风听得出来。
她调整了一下身体的姿`势,抬起手来摸上莫逆的肩头。
诗风用手指轻轻地压着他肩上的肌`肉,“我心里有点不舒服。莫逆。”
莫逆盯着她,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有说。
几秒钟以后,他把手贴上诗风的左胸`口,动作笨拙地揉`了几下。
“好些么。”他问。
诗风哭笑不得。她说的不舒服,哪里是这种不舒服。
不过,以莫逆的理解能力,不明白倒也很正常。
诗风指尖微微用力,她看着莫逆的眼睛,说:“我是心里不舒服。因为我知道了你的经纪人是女人。”
诗风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旁敲侧击。
她和莫逆的交流方式就是这样,有话直说,绝不矫情。
……
莫逆愣了一下,诗风会这么说,是他始料未及的。
吃醋这种行为,莫逆是有所了解的。
但在他看来,诗风不是那种特别会吃醋的女人。
她很聪明,很通透,也很豁达。
莫逆想了一下,对诗风解释:“和她不熟。工作才联系。”
莫逆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很严肃,甚至还带了些自责和愧疚。
这些情绪全部入了诗风的眼。
她被莫逆的表情逗笑了,搂住他的脖`子弓`起身`体亲了一下他的鼻尖。
“开玩笑的。我像那种不讲理的人吗。你工作,我肯定无条件支持的。嗯……你看完了吗?”
诗风成功地转移了话题,“看完的话我们就睡觉吧。今天太累了。”
“嗯。”莫逆将手指插`入她的发间,声音暗哑,“睡。”
莫逆身体的反应已经很大了,但是因为诗风说累了,他选择忍着。
因为在性`方面没有什么经验,莫逆基本都是顺着诗风来的,她不想的时候,他就不做,
无论反应多么大,都不做。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莫逆的精力都在画展上。
这次画展他没有拿新的作品出来,只是把上一次在北京展出过的作品全部搬到了上海。
莫逆曾经说过,北京以外的画展,他只负责把画送过去,人一定不去。
可是这一次,经纪人却给他找了一个□□烦。
……
诗风第一次见到莫逆的经纪人,是在画展前的一个礼拜。
那天正好是周六,他们一家三口都在,诗雨一大早跑去了教授的画廊帮忙。
莫逆坐在画板前画画,诗风和莫南骁在旁边一起做算术题,
本来是很和谐的气氛,却被一阵突兀的门铃声打断了。
诗风放下手里的铅笔,起身去开门。
站在门前的女人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个子不高,气场却不弱。
她脸上的妆容有些浓,看着比诗风年纪要大,最起码有二十九。
诗风看到她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地反应过来。
她笑得从容不迫,“请问你找谁?”单薇刚看到诗风的时候就猜出她的身份了。
能在莫逆家里自由出入的女人,大概也只有她一个了。
单薇给莫逆做了这么多年的经纪人,都不敢随便到他家。
莫逆的性格古怪,惹怒了他没有什么好处。
单薇撩了一下头发,笑:“莫逆在吗?我是他助理兼经纪人。”
“嗯,在的。”诗风依旧在微笑,她给单薇让出一条路。
单薇见状,便要迈腿进去。
刚抬起一条腿,诗风突然拦住了她。
单薇脸上有点挂不住,抬头看着她。
诗风抱歉地冲单薇笑:“不好意思啊,你还没换鞋,我今天刚拖地。”
单薇了然,“那麻烦你帮我找一双多余的拖鞋,我换上再进去。”
诗风点点头,走到鞋柜前拉开柜门看了一会儿,又把鞋柜关上。
单薇一脸莫名,不明白诗风这是什么意思。
诗风关上柜子以后再一次走到了单薇面前,她冲单薇歉意地笑笑,说:“抱歉哦,我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你就这样进来吧。”
单薇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换个说法,诗风给了她一个十足的下马威。
单薇想发脾气又没办法发,心里憋了一口气。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径直走进客厅,在莫逆的画架前停了下来。
单薇用食指轻轻地叩了一下莫逆的画板,莫逆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到单薇的时候,目光一冷。
单薇现在也没有空管莫逆的目光冷不冷了,
她看着莫逆,着急地说:“讲座的事情我已经答应下来了,主办方已经在准备了,莫逆,算我求你了,你就当给我个面子。”
说完,单薇轻轻地咬住下嘴唇,满脸祈求地望着莫逆。
**
说实话,单薇长得不错,她和诗风不是一种风格,
如果说诗风属于第二眼美女,那单薇绝对算第一眼美女。
普通男人看了她这样子,一定会心软。
可惜了,莫逆不是普通男人。
所以,对于单薇的祈求,他基本无视,全程都是面无表情的。
“不去。”停顿了两三分钟,莫逆再一次给出答案。
单薇不肯放弃:“我知道你不愿意多讲话,稿子我已经替你写好了,你只需要念出来就好了……莫逆,你……”
“不去。”单薇的话还没有说完,莫逆便打断了她。
工作上的事情,莫逆从没有和诗风讲过,但诗风了解他,他这种性格,根本不可能去做什么讲座。
就算莫逆现在不是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他也不会无聊到去做讲座。
诗风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他们的对话,最后走到莫逆的身后,很自然地用胳膊搂住他的肩膀。
单薇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诗风的胳膊上,掌心渗出了汗。
单薇在莫逆的身边呆了差不多三年的时间,她知道莫逆的交友圈子有多窄,
曾经她也天真地以为,她会是莫逆的世界里除去亲人之外唯一的异性。
三年,她一直小心翼翼,不敢多问更不敢多做,恪守本分,只和他谈工作。
但她没有想到,等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只有老天爷知道,她多想像诗风一样,碰一下莫逆。
就碰一下也可以。
可她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单薇很羡慕诗风,不对,更准确地说,她是在嫉妒诗风。
诗风从身后搂着莫逆的肩,弯下腰把头凑到他面前,好奇地问他:“你要开讲座呀?那我和南骁可不可以一块儿去听呢?南骁看了,一定会觉得你很棒。”
莫逆看着诗风,认真地问:“真的么?”
诗风微笑着点头,“真的啊,你想想哦,讲座的时候一定会有很多人为你鼓掌的,南骁看着肯定觉得你很厉害的。”
莫逆:“那你呢。”
诗风:“我当然也是啊。而且,你在我心里一直是第一厉害的。”
说完以后,诗风还对莫逆竖起了大拇指。
……
单薇在旁边都看呆了,她简直没有办法接受诗风和莫逆的相处模式。
原来……莫逆喜欢这样的?
她一直以为,莫逆这种性格古怪的人,应该会喜欢成熟独立不打扰他的那种女人,所以她一直朝着那个方向发展。
单薇一直在想,等自己足够优秀了,就对莫逆表白。
莫逆听完诗风的话以后,又思考了大概一两分钟的时间。
最后,莫逆看向单薇。
“这次去。不要有下次。”
他的声音很冷,完全没有和诗风说话时的那种柔和。
差别太大,单薇不是傻子,自然感觉得到。
单薇咬着嘴唇,静默了几秒钟之后,有些委屈地对莫逆说:“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自作主张了。我以为我在你身边呆了三年,这些小事是可以处理好的……”
单薇故意把话说得很暧昧,“在你身边呆了三年”这种话,任何人听了都会想歪。
不过,诗风向来是不吃这一套的。
说她一点都不吃味那是不可能的,她再不矫情也是个女人,面对这种情况还无动于衷,除非是不喜欢。
但是,诗风也把单薇的心思看得很透彻。
她可以肯定,单薇是故意这样说的。
想让她难受,甚至是跟莫逆吵架。嗯,不过,这不是她的风格,这一招,她也不会接。
莫逆自然不会想这么多,单薇的话,他基本不会注意听,更不会听出她的话中话。
“没事了,出去吧。”
事情解决完以后,莫逆对单薇下了逐客令。
单薇还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微微挑起的眼梢渗出了几滴晶莹的液`体。
那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那……我走了。对不起。moniki,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谢谢你原谅我。”
莫逆没说话。
单薇说完这番话就走了,她走得很快,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也很响。
单薇的个子是真不高,穿了高跟鞋还没有诗风穿平底鞋高。
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娇小,是大部分男人都会喜欢的类型。
还好,她爱的,是男人里的特例。
**
单薇离开后,诗风松开莫逆,转身朝莫南骁走去。
莫逆用最快的速度拉住她,不让她走。
诗风回头看着莫逆,“我去教南骁算术,你专心画画。”
莫逆有些失落地松开诗风的手,他总觉得,现在的诗风和刚才的诗风不太一样了。
刚才单薇在的时候,诗风一直搂着他,都没有和南骁互动。
现在单薇走了,她立马就去找南骁了。
莫逆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思路被打断了,莫逆不准备继续画了,他从凳子上起身,走到木质茶几前席地而坐。
对面,诗风和莫南骁坐着小凳子一起做算术题。
莫南骁正好被一道题难住了,诗风开始给他讲解。
“三加八等于?”诗风用铅笔把题抄了一遍,“我们背过口诀哦,三加七是多少?南骁你还记得吗?”
“三加七等于十。”莫逆很自然地把话接过来。
诗风:“……”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诗风已经想不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此刻的心情了。
她抬头看了莫逆一眼,提醒他:“我在问南骁,你不要抢着回答。要让他自己想。”
莫逆似懂非懂地点头:“哦,知道了。”
诗风把目光收回来,专心地看着莫南骁。
“刚才爸爸替你回答了,三加七等于十。那你再想想,三加八等于多少?”
莫南骁盯着纸上的数学题,眉毛皱在一起。
他认真思考的样子,像极了莫逆。
遗传这种东西,还真是无法抗拒的。
诗风看得有些出神。
莫南骁思考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然后,他小声地说:“十一……”
“是十一。”莫逆接过莫南骁的话,“算对了。”
诗风再一次看向莫逆,她盯着莫逆看了几秒钟,试探性地问他:“你要不要陪南骁做一会儿题?”
正好,也该到午饭时间了,诗风还得去准备午饭。
莫逆点头:“哦,陪。”
诗风把手里的铅笔递给他,然后轻轻地拍了一下莫南骁的后背。
“南骁,妈妈去做饭了哦。让爸爸教你做题。爸爸比妈妈厉害。”
听过诗风的话,莫南骁一直低着头,没有什么反应。
看得出来,他不是很高兴。
诗风正犹豫要不要走,莫逆已经上来把她拉开了。
“去吧。我来。”他坐到小凳子上。
“那你讲话温柔一点,不要和南骁吵架。别再像上次一样……”诗风嘱咐莫逆。
莫逆:“知道了。”
搬到莫逆这边以后,诗风时常会有一种自己在带两个孩子的错觉。
虽说莫逆比她大了十一岁,但她一点都没觉得莫逆哪里成熟。
和自己的儿子争风吃醋这种事情,他干得不亦乐乎。
**
莫逆和莫南骁不约而同地看着诗风离去的背影,一直到她进到厨房,父子两个人才把视线收回来。
莫逆低头看了一眼莫南骁压在胳膊肘下的数学题。
他问莫南骁:“会么?”
莫南骁不说话,别过头不看他。
莫逆抬手捧住他的脑袋,强行转过来,又问了一遍。
“会不会。”
莫南骁睁大眼睛瞪着他,还是不肯说话。
有了妈妈以后,莫南骁就不喜欢和莫逆单独相处了。
孩子话说得少,但心里是特别清楚的。
诗风比莫逆温柔,比莫逆有耐心,而且还会抱他。
孩子对母亲身上的味道会很敏感,一旦黏上了就离不开的那种。
莫南骁总觉得,莫逆会和他抢走诗风。
“妈妈……”莫南骁嘴唇微动,喊出了这个称呼。
莫逆面无表情地纠正他:“爸爸。”
莫南骁又叫:“妈妈。”
莫逆纠正:“爸爸。”
莫南骁:“妈妈。”
莫逆:“爸爸。”
莫南骁:“……”
莫逆:“她在做饭。别烦她。”
说完,他指了指莫南骁胳膊下面的数学题,“做。”
莫南骁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做题。莫逆一直在旁边看着他。
莫南骁的眼睫毛很长,垂眸的时候,睫毛都会投下阴影。
长,黑,密,卷。这一点是随了诗风。
还有又宽又深的双眼皮,也是随了诗风。
莫逆盯着莫南骁的侧脸看,但满脑子都是诗风的脸。
……
不出半个小时,莫南骁已经把剩下的数学题全部做完了。
做完以后,他把本子推到了莫逆那边。
他仰起头看着莫逆,用眼神对他说:你该给我检查作业了。
莫逆理解莫南骁的意思,他拿起本子,开始检查。
莫逆学习成绩一直还不错,虽然他只念到高中毕业就没有再念了,但念书期间成绩一直属于中上等,还算稳定。
这种最基本的加减法,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莫南骁一共做了五十道题,错了六个。
莫逆把错的题勾出来,把本子放回到莫南骁面前。
“改吧。”莫逆对他说。
没有讲解,莫南骁自然是没有那么高的悟性。
他看了半天,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父子两个人正僵持的时候,诗风从厨房出来了。
她身上穿着一件粉色的围裙,头发随意地扎起来,颇有家庭主妇的风范。
从诗风出现之后,莫逆的目光就再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诗风走上来,莫逆当着莫南骁的面抬手圈住她的大`腿,脸靠在她的小`腹处。
诗风戳了一下莫逆的肩膀:“你干嘛呢?南骁都没有像你这样的。”
莫逆不说话,头靠在她肚子上蹭来蹭去。
莫南骁看着他们,手里的铅笔摔到了地上。
听到动静以后,诗风赶紧推开莫逆,绕过茶几来到莫南骁身边。
莫南骁的情绪很敏感,诗风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忽视了他的感受。
诗风蹲到莫南骁面前,捏住他的小手,动作轻柔地揉`搓着。
“南骁怎么不高兴了?听话一点,不高兴也不可以随便扔东西,知道么。”
莫南骁看着诗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学着莫逆刚才的动作,把头埋到了诗风的胸口。
诗风自然是不会推开莫南骁的。
不仅没有推开,她还抬起手来轻轻地拍打着莫南骁的后背。
莫南骁靠的地方,是诗风的胸口。
或者,换一个更准确的说法:是两胸之间。
那里软软的,莫逆以前也用脸碰过。
他很喜欢那样的触`感。软,且有弹`性。虽然不大,但会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还会有一种特别好闻的味道,类似于牛奶……
诗风前些日子答应过他,这个地方不给别人碰的。
南骁也不可以。现在她失约了,她给南骁碰了这个地方。
莫逆阴沉着脸,坐在旁边看他们母子二人亲密无间的互动。
**
诗风用了几分钟的时间把莫南骁的情绪安抚下来,又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为他把错题讲解了一遍。
结束以后,她就带着莫南骁去厨房了。
整个过程里,诗风都没跟莫逆说话。
莫逆坐在旁边,一丁点存在感都没有。
他一直在等诗风和他说话,最后等来的是诗风牵着莫南骁一起进厨房的背影。
莫逆坐不住了,站起来跟上他们,三个人一块儿进了厨房。
诗风做饭的水平还是没什么进步,中午炒了几个菜,味道也都一般。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一家三口对吃的东西都没有什么追求,南骁也不挑食,诗风做什么他就吃什么。
诗风给南骁盛了饭,又拿了一个小碗给他夹了一些菜。
忙完以后,她才坐下来吃饭。
刚扒了一口米饭,诗风就注意到了对面的莫逆。
他面前什么都没有。
诗风问:“你不吃吗?”
莫逆答:“吃。”
诗风笑着说:“那你要赶紧去盛饭拿筷子啊。”
莫逆看了一眼莫南骁,意有所指:“我不会。你帮我。”
诗风:“……”
她懂了。莫逆这是在跟自己儿子争风吃醋。
算了。诗风想,既然决定和他在一起了,就要多让着他一些。
“那你等着,我去给你盛饭。”
诗风起身,离开餐桌,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面对面。
莫逆看着莫南骁,说:“你有的,我也有。”
莫南骁:“……”
莫逆话音刚落,诗风就端着米饭过来了。
她把米饭和筷子一并放到莫逆面前,“现在可以吃了。”
莫逆冲诗风笑,然后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米饭。
今天的米饭可真香。大概是因为带了她身上的香味。
因为享受到了同等待遇,莫逆的心理稍微平衡了一些。
吃过饭,他主动提出来洗碗。
诗风也没推脱,她说:“那你记得洗干净,要多冲几遍。”
莫逆:“知道。”其实,莫逆洗碗还不错的。
他独自一个人照顾莫南骁,洗碗洗衣服都不在话下。
**
诗风牵着莫南骁上了楼,两个人坐在他卧室的床上。
诗风搂住莫南骁的肩膀,不经意地问他:“南骁喜欢爸爸吗?”
莫南骁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
诗风不解:“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莫南骁最后还是点点头。喜欢啊,怎么可能不喜欢。
只要莫逆不抢诗风,他就是喜欢他的。
见莫南骁点头,诗风欣慰地笑笑。
最近,她总觉得他们父子两个人的关系不够好。似乎还有点儿争锋相对的感觉。
诗风最担心的就是家庭关系不和谐,所以才特意和莫南骁聊天。
“爸爸也很喜欢你的,不过南骁,你也要听话。你要尊重爸爸,他很厉害的,是个大英雄。”
诗风亲昵地刮了下莫南骁的鼻子,“妈妈不仅要陪你,也要陪爸爸。”
莫南骁满脸疑惑地看着诗风,那表情似乎是在问她为什么。
诗风解释:“我爱你,但是我也很爱他。因为我爱他,他也爱我,所以才会有你。”
这番话有些绕口,但是莫南骁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他低下头,两只小手缠在一起,颇为纠结。
诗风继续说:“所以,我不仅要陪你,还要陪他。南骁你以后要懂事一点,不要和爸爸争,知道了吗?”
这些事情,还是提早说清楚比较好。
诗风很爱莫南骁没错,但她不会无条件地宠着他、惯着他。
有些原则性的东西,一定要和他解释清楚。
莫南骁沉默良久,最终艰难地点点头。
诗风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就知道南骁最乖。该睡觉了。”
莫南骁继续点头。诗风又亲了一口莫南骁,然后和他道别,离开卧室。
刚出门,就撞上了莫逆。
他倚在走廊的墙上,好像等了很久了。
诗风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等很久了呀。”
莫逆没说话。他把手举到诗风面前。
他的手上本身就伤痕累累的,这会儿又开了一道口子,诗风吓坏了。
她握住莫逆的手,担心地问:“是不是洗碗的时候划破了?”
莫逆点点头。
诗风:“赶紧回房间包一下,现在天气冷了,伤口冻掉就麻烦了。”
莫逆继续点头,特别听话。
回到卧室,关上门,诗风手忙脚乱地拿出医药箱,对着他的伤口喷了一点药,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创可贴包上。
手上的伤口应该是很疼,但莫逆笑得很开心。
诗风有些纳闷,抬起头问他:“你笑什么?”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莫逆很快便敛起了笑容。
他动动嘴唇,说:“疼。”
诗风叹了一口气,为他包好创可贴以后,低头在他手指上呼了一口热气。
“吹一吹有好点没有。”诗风做这个动作,本身是一点邪`念都没有的。
可莫逆不这么想。湿`热的触`感从手指传来,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十指连心这话说得没错,这感觉很快就蔓`延到了身体的各个角落,并且肆意疯长。
莫逆的嗓子一下子就热了,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
这个时候,诗风的目光正好落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喉结很凸,动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诗风情不自禁地抬手摸上他的喉`结,纤细的手指停在那块凸`起上缓缓地移动。
莫逆完全没有想到诗风会这样做,这是诗风第一次主动对他做这种性`暗示十足的动作。
气血上涌,莫逆的脸红得很厉害。
莫逆抓住诗风的手,同时从床上起来,转了一个身,猛地把诗风推倒在床上。
紧接着,他便压了上去。
又被甩了一次,诗风欲哭无泪。
她抵住莫逆的肩膀,“你恼羞成怒了。”
莫逆否认:“没。”
诗风:“你脸红了。是因为害羞吗?”
莫逆:“不是。”
诗风:“唔,好吧。那你起来。”
莫逆:“不起。”
……
诗风本来是准备和莫逆打口水仗的,但莫逆第一时间堵了她的嘴。
认真算一算,他们接吻的次数不算多,莫逆的动作也不熟练。
即使这样,诗风依旧无从招架。
诗风一直信奉一个理论:做`爱这种事情,和技术无关。
在先天条件足够的情况下,两个人默契的配合,就能给彼此最好的体验。
每个人兴奋的点不一样,莫逆的动作没有技巧可言,可每次都正中她的兴奋点。
很幸运,她找到了这个世界上和她最契`合的人。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白日激`战,这是第一次。
虽然遮光帘已经拉得很严实,但诗风内心还是没什么安全感。
屋里再黑,她也没办法完全放开。
诗风把头埋在被子里,左手死死地抓住被单。
她的头发在轻轻地颤`动,跟随着莫逆的频率产生细微的变化。
又冷又热。明明满身鸡皮疙瘩,额头却在不停地出汗。
她的腰微微抬起,两只胳膊支撑着整个身子。
云收雨歇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诗风有气无力地靠在莫逆的胸口。
莫逆眯着眼睛盯着她。
此刻,诗风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穿、脸颊泛着红。
几缕头发贴在额头上,嘴唇红`肿,还微微张开一些。
她是不经意的,也正是因为不经意才性`感。
莫逆把手伸到诗风的面前,有些笨拙地为她把额前的头发捋好。
诗风冲莫逆笑了一下,抱住他。
“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你会答应么。”因为刚才太激`烈,诗风现在说话还是哑的。
莫逆捏住她的耳朵。“说。”
诗风:“以后对南骁耐心一点,温柔一点。还有,不要总是和他争风吃醋。你是爸爸。”
莫逆面无表情:“知道了。”
他这话说得很敷衍,诗风知道他肯定没听进去。
诗风搂上莫逆的脖子,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我想让南骁快点好,这样我才能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你啊。你说对不对。”
莫逆:“知道了。”
诗风:“真的?”
莫逆点点头。
确定他是真的听进去了,诗风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们父子两个人,实在是很难搞。
**
诗风和莫逆抱在一起睡着了,因为中午那一战太过激`烈,诗风一睡就忘了时间。
莫南骁四点钟醒过来,直接下床朝着他们的卧室走过去。
他个子高,开门完全不是问题。
门打开以后,莫南骁就看到莫逆和诗风搂在一起睡觉的场景。
莫南骁爬上床,从莫逆的胳膊下挤进去,钻到了他们两个中间躺了下来。
诗风浅眠,这一下直接醒过来了。
刚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南骁的那双大眼睛,如果不是她心理素质够好,说不定真的会尖叫出来。
“对不起,妈妈睡过头了。”
诗风伸出手拍了一下莫南骁的肩膀,“现在妈妈就起来陪你做题。”
诗风准备起来的时候,莫南骁拉住了她的手,直勾勾地看着她。
诗风:“怎么了?”
莫南骁回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莫逆,“爸爸。”
诗风:“你是说……妈妈在这里陪爸爸?”
莫南骁点点头。
诗风一下子笑了出来,当时她的脑袋里只剩下四个字:孺子可教。
她的南骁,又聪明又听话,真是老天爷给她的恩赐。
**
诗雨在画廊忙了一天,晚上回家时,诗风已经把晚饭弄好了。
临近毕业,要忙的事情越来越多,诗雨基本每天都顶着黑眼圈。
因为忙,姐妹两个人交流的时间少了很多。
这天晚上难得有时间,南骁睡着以后,诗风进到诗雨的房间和她聊了一会儿天。
看到诗雨的黑眼圈,诗风很心疼。
她说:“你教授给你开多少工资,你这么卖命给他干活。”
诗雨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很小声地说:“姐,其实我总去那边是有原因的。”
诗风好奇:“什么原因?”
诗雨对了对手指,神情有些害羞。
诗风看她这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你喜欢上你们教授了?”
“不不不!”诗雨朝诗风挥挥手,“不是教授。就是一个每天都会去画廊的人……我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诗风:“……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就喜欢了?”
诗雨:“爱情本来就是不需要原因的啊。我就是一见钟情了嘛。”
诗风:“你又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世界上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你估计只是觉得他长得好。”
诗雨:“……人家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好不好。”
诗风:“那你说说,你喜欢他什么。”
诗雨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似乎是在回忆。
她的表情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沉浸在单相思里的小女生。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他很绅士,很男人,又成熟又有耐心,脾气特别好。我一直都想找这样的男人。”
诗风:“多大了?”
诗雨:“好像……快四十了吧。”
诗风:“太老了。想都别想。”
诗雨不服气:“可姐夫不也快四十了吗,你和他也差十岁啊,他还有个孩子呢,你不一样喜欢他么。”
“姐你好迂腐,年龄什么的不是问题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嫌弃他老。”
诗风很认真地看着诗雨,根本没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人。
“上一次我和他在医院,便利店的收银员喊我姐姐,喊他叔叔。”
……
诗雨正准备和诗风正儿八经讨论这件事情,一抬头就看见了倚在门前的莫逆。
她很明智地压下了说话的冲动,然后对诗风做了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诗风顺着诗雨的目光回头看,正好对上了莫逆的眼。
只一下,她就尴尬了。
莫逆和诗风对视了一眼,只留下一句“南骁睡了”就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
诗雨看着莫逆的背影,有些担心。
“姐,姐夫该不会是生你气了吧。”
诗风:“……大概是。”
诗雨:“什么大概,肯定是啊。你竟然嫌弃他老。你知不知道男人特在乎这个。”
知道,当然知道。
年纪大的人,一般都对自己的年纪比较敏`感。
而且,他们普遍不能接受别人说他们老,尽管他们内心也承认自己的确老。
诗风是念心理学的,揣摩人的心理是她的强项。
莫逆刚才生气的理由,她猜得到。
“姐,你赶紧去哄我姐夫吧。我累死了,要休息了。”诗雨推着诗风的肩膀往外走。
诗风:“好了,我知道了。那你自己留个心眼。爱自己,懂?”
诗雨连着点了三下头:“我有分寸,你放心。”
得到诗雨的承诺,诗风放心地离开。
**
回到卧室时,莫逆正在洗澡。
诗风坐到床上,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心跳得有些快。
莫逆这个澡洗了很长时间,诗风等得都有些困了。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瞬间清醒了。
定睛一看……诗风又呆了。
莫逆又是什么都没穿从里边走出来的。不对,不仅什么都穿,他连身体都没擦。
走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在滴水。
诗风从床上下来,走到莫逆面前,把毛巾从他手里抽过来。
“以后别了。这样出来会感冒。”诗风踮起脚来用毛巾给莫逆擦了一把脸。
“我给你擦吧。”
接着,她又用最快的速度给他擦完了上`半`身。
擦到大`腿的时候,诗风进退两难。
生理反应这种事情真的是挺尴尬的……
诗风并不是故意看那个地方,但,真的太明显、太瞩目了。
擦不下去了。
诗风把毛巾递给莫逆:“下面你自己擦吧。”
莫逆不接,也不说话。
诗风用手指指了一下那个地方,有点尴尬:“起来得太厉害了,我擦不太合适。你自己来吧。”
莫逆面无表情:“哪里?”
诗风:“中间。”
莫逆:“什么中间?”
诗风:“就腿`中间。”
莫逆低头看了一眼:“哦。”
诗风:“……”
莫逆接过毛巾,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怎么回事。”
诗风:“……就是男人正常的生`理反应吧。”
莫逆:“哦。”
诗风:“你以前……不这样?”
莫逆:“不。”
诗风:“不是吧?每个男的都——”
莫逆:“你在会。不在不会。”
☆、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莫逆这话说得让诗风挺不好意思的,她脸有点热。
“你擦吧,我也去洗澡了。”
诗风把毛巾塞到莫逆手里,快速绕过他,走到了浴室。
进去浴室以后,诗风的心还在狂跳。
她是一个很平静的人,遇到事情基本是处变不惊的,很少会因为激动心跳加速。
这样的体验,是和莫逆在一起后才有的。
诗风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起手拍了几下脸颊,然后脱`衣服洗澡。
……
莫逆擦完身体以后把毛巾丢到了床头柜上,从衣柜拿出睡衣穿上。
刚躺下来,手机又响了。
是单薇打来的。
莫逆接起来电话,等着她汇报工作。
单薇似乎是喝了酒,说话的时候有点飘。
“你睡了吗?嗯……这周六,机票我帮你订还是你自己来?”
莫逆:“我订了。”
单薇:“嗯,好。我明白了。”
莫逆:“哦。没事了。”
单薇:“你不要挂我的电话!”
她的声音有些着急,还带了点儿哭腔,在电话里都听得特别明显。
莫逆忍不住皱眉。他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尤其是女人。
莫逆没有挂电话,单薇酝酿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她问他:“我在你身边呆了三年,你有想过为什么吗?”
莫逆:“没。”
冷淡的一个字,激得单薇眼泪都出来了。
再想想他和诗风相处时的画面,她内心的不平衡和嫉妒更加严重。
单薇给莫逆工作三年,工资待遇是没话说的,但这对她来说不是最重要的。
莫逆这样的性格,几乎没人受得了他。他太古怪太孤僻,很难相处。
在单薇之前,他也有过别的经纪人,但都被他逼走了。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单薇或许很早就放弃这份工作了。
“……因为我喜欢你啊。”单薇终于把自己在心里憋了三年的话说了出来。
“我喜欢你,所以想呆在你身边。”
莫逆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摁了挂断键。
他没有给单薇任何回应。说喜欢他的人很多,但他能听进去的就诗风一个。
他已经有诗风了,不需要别人的喜欢。
她在的话,全世界都讨厌他也没什么关系。
**
诗风洗澡洗得很快,她一直打算洗澡出来以后好好和莫逆解释一下年龄这件事情。
刚才她那么说,纯粹是为了提醒诗雨,没有一点嫌弃他老的意思。
诗风穿好睡衣,然后上了床,坐到了莫逆身边。
她缠住莫逆的胳膊,笑着问他:“我今天洗澡是不是很快?”
莫逆:“哦。”
面无表情的回应。
诗风:“刚才我和诗雨说的话,你就别放在心上了。我没嫌你老,在我心里,你很年轻的。”
她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捏莫逆的胳膊,一下轻一下重。
莫逆盯着诗风的手,不发一言。
见他不说话,诗风翻了个身,直接骑到了他身上。
她弯下腰,搂住莫逆的脖子。莫逆脑袋一热,身上的肌`肉紧`绷着,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
“下面起来了。”莫逆哑着嗓子对诗风说:“让。”
诗风无动于衷,死死地盯着他不放。
“你不生我的气我就让开。好不好。”
诗风在莫逆面前是可以完全放得开的,性`事上的主动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虽然偶尔会害羞,但她不会扭扭捏捏。
比如现在,她骑在莫逆身上,也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莫逆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但是他对刚才的事情依旧耿耿于怀。
“十一岁很多么。”他这样问诗风。
诗风摇头:“不多,一点都不多。我就喜欢差十一岁的。真的。”
莫逆:“不生气了。”
诗风高兴地点点头,利索地从莫逆身上下来。
两个人靠着床头半躺着,目光碰`撞,空气里火花飞`溅。
如果用火来形容莫逆的眼神,那诗风就是汽油。最后他会把她点燃,两个人烧成一把火。
诗风知道这样的对视以后是什么结果。
她及时地提醒莫逆:“我今天不行了。”
莫逆:“我还行。”
诗风:“……这个不能太放肆。对你的身体也不好。我们忍一忍吧。”
莫逆:“你不喜欢就不。”
诗风:“嗯,我不行了。腿酸,腰也酸。”
莫逆:“睡吧。”
尽管反应那么强烈,但莫逆还是忍了。诗风说不行了,他就不碰。
他不知道什么爱情,他只知道,他离不开诗风,必须和她过一辈子。
**
因为要跟着莫逆一起去画展,诗风再一次碰见了单薇。
诗风和莫逆牵着莫南骁到机场时,单薇已经为他们取好了票。
今天单薇穿了一双十几厘米的高跟鞋,诗风穿了一双雪地靴。两个人的身高总算是差不多了。
单薇把票交给莫逆,“这个是票,我都办好了。直接去安检就好。”
莫逆接过票看了一眼,冲单薇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四个人一块儿排队安检。
莫逆在最前面,他们一家三口按顺序站着,单薇前面正好是诗风。
她上下打量了诗风一眼,并没有惊艳的感觉。
诗风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白色的风衣、一条黑色的打底裤、一双灰色的雪地靴。
她的头发散在肩头,有点乱。在单薇看来,这样的打扮是很路人的。
单薇不相信莫逆会喜欢这样的类型。他应该是喜欢性`感妩`媚的女人才对。
……
南骁对飞机的确很感兴趣,在候机厅等候时,他又开始盯着外面的飞机发呆。
那双大眼睛亮亮的,闪闪的,满是憧憬和渴望。
诗风回过头对莫逆说:“南骁真的很喜欢飞机呢。”
莫逆:“嗯。”
“如果他可以做飞行员,那该多好。”
想到这里,诗风有些伤感。这,应该也算是她和莫逆欠南骁的吧。
父母有这样的经历,他又是自闭儿,根本不可能从事这种敏`感的职业。
莫逆搂住诗风,“没事。那样太危险。”
诗风对南骁始终存在愧疚感,那种愧疚是现在做再多都弥补不了的。
身为母亲,她错过了孩子五年的成长时光,真的很不负责任。
……
“喝咖啡吗?”单薇刚刚从星巴克回来,就看到诗风靠在莫逆肩膀上浓情蜜意。
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凝住了,说话的声音也有点不自然。
单薇有喝咖啡的习惯,每天早晨都会来一杯美式。
刚去买的时候,直接买了三杯。
听到单薇的声音,诗风也没有从莫逆怀里起来。
她对单薇伸出手,笑得灿烂。“谢谢啊,正好今天有点困呢。”
“不用。有点烫,喝的时候要小心。”单薇把咖啡递给诗风。
紧接着,她又拿了另外一杯给莫逆。“这杯是你的。”
莫逆扫了一眼,没有接。
单薇尴尬,又不想被诗风看出来,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
“是你最爱喝的美式,什么都没加。”
莫逆还是无动于衷。
单薇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发凉。
“都跟你说了对女性同胞要绅士一点了。”诗风捶了一下莫逆的肩膀,然后朝着单薇伸出手:“你给我好了,我逼他喝掉。”
“……”
单薇不知道诗风是故意这样的,还是无意。
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在间接告诉她:莫逆只听她一个人的话。
单薇快嫉妒疯了,又不能表现出来。
单薇把手里的咖啡交给诗风,然后坐到了莫逆旁边的座位上。
诗风把咖啡放到莫逆手里,笑着说:“喝吧。人家一片好心给你买的呢。”
莫逆看着诗风,问:“可以么。”
诗风:“当然可以啊,一杯咖啡而已。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莫逆“哦”了一声,听到诗风这样回答,他才放心地喝下这杯咖啡。
很快就登机了,上飞机以后,诗风和莫南骁坐在一排,莫逆和单薇坐一排。
莫南骁黏诗风黏得紧,坐下来以后,诗风基本就没有时间和莫逆交流了。
这倒是给单薇创造了机会。单薇坐在靠窗的座位,莫逆靠过道。
飞机起飞以后,单薇对莫逆说:“那天晚上的事情……对不起喔。”
莫逆:“哦。什么事?”
单薇咬了一下嘴唇,“就是……我打电话给你。那天晚上喝多了,有点冲动。”
莫逆:“哦。”“但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单薇的声音有点抖,“喜欢你,是真的。”
莫逆指了指诗风的方向,“我喜欢她。”
单薇有些不服气。“……为什么?”
莫逆:“她好。”
单薇:“……”
如果不是怕莫逆烦她,她真的很想问,诗风哪里好。长得漂亮么,不是,性格好么,好像也不是。
沉默了几分钟,莫逆突然开口。
他对单薇说:“以后别再说。”
单薇:“好,我明白了。”
北京到上海的飞行时间没有很长,路上南骁也没有睡觉,诗风一直在给他讲故事。
她偶尔会往莫逆那边看几眼,有好几次都看到了他和单薇说话。
诗风不是乱吃醋的人,不过,看到这种场景,她心里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单薇对莫逆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诗风放下故事书,小声地问莫南骁:“那个阿姨你认识的吧?”
莫南骁点点头。
诗风继续问:“爸爸以前经常和她见面吗?她有没有带过你?”
莫南骁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很认真地点头。
以前单薇的确是会带他,比如莫逆开画展的时候。
展厅里人多,他就会直接把南骁交给单薇带。
“那个阿姨对你好不好?”
莫南骁想了想,然后开口:“妈妈最好。”
这四个字,他说得没什么感情,可诗风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南骁没办法像别的孩子一样撒娇、耍赖,他说话的时候永远是一个语调。
可这都不重要,只要他能说话,诗风就很开心很欣慰了。
她抬手摸着莫南骁的脸颊,轻声地问他:“过几天,妈妈带你去见姥姥和姥爷,好吗?”
莫南骁还是点头。
诗风笑着说:“我们南骁这么乖,他们肯定很喜欢。”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飞机在上海浦东机场降落。
十二月,正是上海最冷的时候,天气阴沉沉的,空气特别潮。
从机场出来,诗风赶紧给莫南骁穿上羽绒服。
天气这么冷,感冒了就不好了。
单薇站在莫逆身边,看着诗风给莫南骁穿衣服,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本来以为,诗风这样只是为了在莫逆面前表现。
但她的动作实在是太自然了,没有一点做作的成分在。
……
“住哪里。”
单薇正看得出神时,莫逆突然开口问她问题。
单薇回过神来,从包里掏出手机:“已经安排了司机接我们去酒店,是家庭套房。”
莫逆:“哦。”
从机场出来,约好的司机已经在等。诗风和莫逆还有莫南骁坐到了后座,单薇一个人坐前边。
泾渭分明。
单薇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心里有说不出的酸。
诗风对上海的印象还停在六年前,她从杭州跑出来的时候,第一站到的就是上海。
那个时候正是江南的梅雨季节,上海的雨一直没有停过。
还没有出月子就淋了雨,诗风腰疼腿疼的毛病就是因为这个留下来的。
想起来过去的事情,诗风的心情免不了有些低落。
其实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想起过去了,从她决定和莫逆在一起的时候,就在强迫自己忘记过去。
的确,这段时间他们很甜蜜,诗风没有再想过那些不开心。
现在回忆起来,心情还是会低落。
**
回到酒店,诗风拿出手机给林增发了条微信消息。
——林老师,你觉得我爸妈可以接受我和他在一起么。
发完这条消息,诗风感觉到腰上多出了一双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微笑。
“怎么啦?”
莫逆:“没。”
诗风:“那你先放开我嘛,我出去看看南骁啊。他一个人在客厅我不放心。”
诗风推开莫逆往外走。莫逆拦住她:“你不高兴。”
诗风:“有一点。因为那一年从杭州跑出来,第二站是上海,赶上了梅雨季节,淋雨了。”
跟莫逆交流的时候,诗风不会拐弯抹角旁敲侧击。
因为他的逻辑和别人不一样,有话直说才能提高交流的效率。
莫逆在诗风面前蹲下来,双手圈住她的大`腿,头贴到她的小`腹处。
他的鼻尖抵`着她的小`腹,忽上忽下地蹭着。
诗风的小腹有一种痒痒的感觉泛起,她摁住莫逆的后脑勺:“别动了。”
莫逆果然不再动,只是,他的脸仍然贴在她的肚子上。
莫逆的手上下滑动一周,最后停在了诗风的臀`部。
诗风的臀很紧很俏,弧度很美很性`感。
莫逆之前的注意力全部在她的脚和腿上,忽略了这里。
想到这里,莫逆动手捏了一把。
一阵疼痛袭来,诗风忍不住轻`吟一声。“大白天的,你干什么呀。”
莫逆抬头望着她,眼底一片虔诚。
“艺术品。”
诗风:“……”
好像他每次都是这么夸她的,不过,她还没有听腻。
艺术品,大概是莫逆对女人最高的评价了吧。
**
来上海的第二天,是某个高校的讲座。
因为参加这个活动,莫逆穿上了西装。这也是诗风第一次看到莫逆穿西装的样子。
他本身就高,比例也还算不错,这是平时穿运动服都能看出来的。
男人穿西装以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会发生改变。
比如,莫逆穿了西装以后,有知识分子的气质。
移不开视线。
诗风盯着看了很长时间,一直都没回过神来。
最后还是莫南骁捏了一把她的手,她才醒来。
诗风走到莫逆面前给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毫不吝啬地赞美他:“穿西装好看。”
莫逆:“不喜欢。”
诗风:“知道你不喜欢,但这是为了工作。只穿几个小时而已。”
莫逆:“嗯。”
抵达报告厅,诗风和莫南骁被安排到了观众席的第一排,和莫逆在台上的位置基本平行。
单薇则是坐在诗风身边。
这场讲座来的人很多,不到十分钟,报告厅就满了,两条过道上特站满了人。
大概这就是莫逆的个人魅力吧。
他可能都不需要说话,就会有这么多人喜欢他。
之前在兰州的时候,诗风已经见识过一次了。
——
“啊,那个就是moniki吗?”
“对啊对啊。正中间那个,是不是特别帅。”
“这脸,这身高……竟然是画家。”
“你以前没见过他照片吗?我就是看他照片才喜欢他的,他的画我也不懂。”
“有这样的脸还看什么画啊,看脸就够了。”
诗风听着后面两个小姑娘讨论的内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竟然有些骄傲。
她孩子的爸爸有这么多人喜欢,她与有荣焉。
单薇看到诗风微笑,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她不太理解,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觊觎莫逆,诗风身为莫逆的女朋友,怎么笑得出来?
她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后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他有女朋友没?”
“这个我不知道哦,但是他有个儿子,他好多画里都有他儿子的。”
“……所以是私生子咯。啊,艺术家的私生活真的是太混乱了诶。”
“这有什么的,他长得帅,又有才。我也愿意给他生孩子。”
“你个花痴,醒一醒。”
诗风越听越觉得好笑,她心里没有一点打翻醋坛子的那种感觉。
相反的,她还觉得这些小姑娘挺可爱的。
人年轻的时候,都会有偶像,很正常。
诗风还挺羡慕他们的,因为她没有偶像。
……
讲座很快开始。主持人做了一番铺垫和介绍以后,把麦推到了莫逆面前。
莫逆盯着诗风和南骁看了足足一分钟,才开始和下面的人打招呼。
他打招呼的方式很简单,只有一个字:“好。”
一个字,依旧能换来下面火热的回应。
莫逆很冷,可场子很热。
下面的人给莫逆欢呼鼓掌的时候,诗风搂住莫南骁,贴到他耳边对他说:“看到了吗?这些哥哥姐姐都喜欢爸爸,爸爸是很厉害的人。”
莫南骁回过头,偷偷看了一眼场内欢呼的人群。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这么多人,以前从来没有过。
“爸爸……”莫南骁握住诗风的手,坚定地说:“妈妈的爸爸。”
诗风反握住南骁的手,欣慰地笑。
打过招呼以后,莫逆就开始正式演讲了。
说演讲其实是有些牵强的,毕竟稿子是单薇提前写好了打印出来的,莫逆只是按照她写的念出来而已。
单薇挺有文采的,她当年是北京语言大学汉语语言文学专业的学生,咬文嚼字什么的是她的强项。
莫逆念到一半的时候,诗风夸单薇:“你的稿子写得真好。”
单薇动了动唇,“应该的。”
诗风:“嗯,也对。你是为他工作的嘛。”
单薇:“……”
她觉得诗风就是故意的。故意提醒她她的身份,然后再告诉她她和莫逆没可能。
唔,诗风的确是这么想的。
对付情敌这种事情,她还是很乐意做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高尚到把自己喜欢的人拱手相让,至少她是不行的。
如果有人和她宣战,她会毫不犹豫地应战。
莫逆很快就把稿子念完了,结束以后,全场人都在给他鼓掌。
在大学校园里,这是很少有的情况。
演讲的环节结束以后,有一个提问的环节。
在现场随机找十个人问,一个人只能问一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一个女孩子问的,刚一开头就很劲`爆很八卦。
她问:“莫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这个问题刚问出口,全场沸腾,这种问题是大家喜闻乐见的,男神的八卦,谁不爱听。
莫逆看了一眼台下的诗风,诗风也正好看他。
和她对视了一眼后,莫逆收回目光。
他拿起话筒,“有妻子。”
“啊——”
他这话一出来,全场哗然。
原来男神竟然都已经结婚了。
单薇坐在诗风身边,看着她一脸甜蜜的样子,身侧的手攥成了一个拳头。
刚开始的问题就击碎了这么多少女心,接下来大家很默契地没有再问莫逆的私生活,剩下的九个问题,都是集中在画展和美术专业上的。
**
整个讲座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主持人宣布结束的同时,诗风兜里的手机震动了。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接起来。
“姐!完蛋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边,诗雨的声音很着急,“爸妈突然杀过来了,他们找到了咱们以前租的那个地方,然后邻居跟他们说咱俩早就搬走了。刚才妈妈给我打电话,我现在在去找他们的路上。”
诗雨尽可能用最简单的话语表达自己的意思。
她都快急哭了,她爸妈连诗风谈恋爱的事情都还不知道呢——
听完诗雨的话,诗风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诗雨。你带爸妈回家。”
诗雨:“你疯了么?爸妈要是知道你未婚同居不得气死,而且……而且我姐夫他还有个儿子。”
诗雨到现在还不知道莫南骁就是诗风和莫逆的孩子,尽管莫逆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可她从没当过真。
诗风:“南骁是我的儿子。亲儿子。”
诗雨:“……姐你别逗我了,我知道你疼南骁,把他当亲生的疼。”
诗风:“他是我和莫逆生的孩子。六年前。”
诗风很直接地和诗雨说了实话。
诗雨整个人都懵了。
“这么说……姐夫他……就是和你发生关系害你怀孕的那个人?你一直都知道他是那个人吗?”
诗风:“我知道。”
“你疯了!”诗雨尖叫,“你不早和我说!如果我知道这件事情,死也不会撮合你和他在一起!”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诗风当初得抑郁症的那段时间过得有多艰难,诗雨永远都不会忘记。
那个时候她就在想,如果老天给她一个机会遇到伤害过诗风的那些人,她一定会毫不留情地给他们几刀。
在诗雨心里,诗风一直是一个独立坚强的姐姐,
在那之前,她几乎没有见她哭过。
如果不是那件事情发生……她都不会知道,诗风也会有那么脆弱的时刻。
诗雨从来都没有把那个人和莫逆联想到一起。她以为,莫逆会是诗风的救世主。
想起来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她简直后悔到了极点。
“姐,这件事情一定不能告诉爸妈。我自己想办法,反正绝对不会带他们到那边。”
诗雨说,“至于其他事情,等你回来我们再商量。”
诗雨的态度转变,诗风早就料到了。
她一直没有和诗雨说这件事情,就是因为这个。
诗风做了个深呼吸,对诗雨说:“我的事情我自己有分寸。你带爸妈回去就好了。其他的我自己来解释。”
诗雨:“姐!你清醒一点吧,爸妈根本不可能同意你和他在一起。”
诗风:“现在争论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诗雨,我爱他。无论如何,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诗雨:“……”
诗风:“我会提前回去,就这样。”
诗风和诗雨并没有达成一致的意见,诗风也不打算因为这件事情和诗雨争论。
……
挂断电话以后,诗风才发现莫逆已经站在她身边了。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对莫逆微笑。
她不太想让莫逆看到她情绪不好的一面,负面情绪和正面情绪一样,是会传染的。
诗风不愿意把这种负能量带给他。
诗风抬手给莫逆整理了一下衣服,笑着夸他:“刚才特别棒。我和南骁都以你为荣。”
莫逆握住她的手:“谁的电话。”
诗风:“诗雨打来的,和我商量工作的事情。没什么大事儿。”
莫逆:“哦。”
诗风:“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可能得稍微提前一下……那边突然有点事情。”
莫逆:“什么事。”
诗风:“……一点小事。其实你在这边忙也可以。我带南骁先回去。”
莫逆:“嗯。”
**
回到酒店,诗风用莫逆的手机把她和莫南骁的机票改签到了明天。
操作完以后,她把手机还给莫逆。
“你在这边忙,工作的时候认真一点。如果想我了,打电话发短信都可以。”
为了让莫逆放心,诗风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他保证,“我不会跑。”
她心里清楚,莫逆是一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人,害怕被抛弃,害怕被背叛,他的内心自卑而又敏`感,所以才会患上精神分裂症。
如今他好不容易变正常,诗风分外珍惜。
“知道。”莫逆只应了两个字。
他的脑回路和逻辑都很简单,诗风说有事情要先回去,他没有一点疑心。
因为诗风保证过不会再和他分开,她都这么说了,他就信。
诗风是第二天早晨九点多钟的飞机,莫逆要忙画展,没能去送她。
诗风一个人带着莫南骁去了机场。
……
临上飞机的时候,莫南骁拽住诗风的胳膊,死活都不肯走,他的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诗风蹲下来将南骁抱到怀里,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我们南骁怎么了?你不是很喜欢坐飞机的吗?”
莫南骁抬头看着天花板,嘴唇张开。
这个动作看得诗风一阵心酸。
她知道,想哭的时候,这样会好一点。
诗风不知道莫南骁为什么突然这样,她开始责怪自己,今天早上出来得太急了,没有关注孩子的情绪。
诗风正准备问第二遍,莫南骁突然开口了。
他说:“要爸爸。”
闻言,诗风愣了几秒钟。
之前她总是听南骁说“要妈妈”,还从没听他主动提过要爸爸。
他这样一提,诗风就理解孩子的意思了。
他觉得,爸爸和妈妈应该一起回家。
对于自闭症儿童来说,群体观念的培养几乎称得上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很多自闭症儿童连“父母”这两个身份的概念都不清楚,一辈子没叫过“爸爸”“妈妈”的患儿比比皆是。
尽管一直在做特教,但诗风对自闭症干预治疗并没有抱很大的希望。
她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南骁……真的算惊喜。
诗风摸着南骁的脸蛋和他解释:“爸爸在这里还有工作。妈妈先带你回去,爸爸忙完了就会回去。”
莫南骁抿唇不语。
诗风继续说:“妈妈带你回去见姥姥还有姥爷,你那天不是说要见的吗?”
莫南骁这才有些动摇。
他盯着诗风看了几分钟,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点点头。
诗风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夸道:“我们南骁最懂事了。”
**
北京。
诗雨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个长辈,一个头有两个大。
诗雨并不反感他们来北京探望,她算是相当恋家的人,之前还总盼着他们能过来。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昨天下午他们突然杀过来,说是要给她们姐妹俩一个惊喜,陪她们在北京过一次年。
诗雨内心崩溃,这哪里是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得知她们姐妹二人搬家,两个长辈一直缠着问她们搬到哪里了。
诗雨不想提诗风和莫逆在一起的事情,于是就撒谎说最近她们刚从那边搬出来,还没找房子,她暂住在教授的画廊,诗风出差不在。
诗雨这么解释几句他们就信了。
诗雨把他们安排到了酒店,在这里陪他们住了一晚。
这次诗畴和林燕芳过来,最关心的就是诗风的终生大事。
尤其是林燕芳,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在旁敲侧击地从诗雨口中打探消息。
同样的问题,诗雨回答了有五六次了。
这不么,现在又开始了。
“你姐平时有没有走得特别近的男的?你见过没?”林燕芳拉着诗雨问。
诗雨欲哭无泪:“妈,真的没有,我姐每天下班就回家,单位里都是女的,接触最多的男的估计就是林医生了。哪里有什么男朋友……你也别太着急嘛。”
林燕芳:“上一次跟你姐打电话,听她那意思像是有了。”
诗雨:“我姐肯定要那么说啊,她不想让你们担心她嘛。”
林燕芳:“哎……我跟你爸就盼着你姐嫁个对她好的人,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
诗雨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她拿起手机,走到走廊里接起电话。
“你现在跟爸妈在一起吗。”
诗雨:“是。不过我没有带他们去莫逆那边。这几天我会找房子,我们搬出来。”
诗风:“我现在刚上飞机,你把酒店地址发给我。等我到了去找你们。”
说完,诗风又补充了一句:“我一个人去。”
诗雨:“好。”
有了诗风的这句保证,她才敢把酒店的地址发给她。
诗雨太了解诗风了,她那样的性格,直接带着莫逆和莫南骁一块儿来见父母也不是不可能。
说好听了叫执着,说不好听点就是死心眼。
……
诗雨回到酒店房间,对诗畴和林燕芳说:“我姐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待会儿就能见到。”
诗风带着莫南骁出现在酒店房间的时候,诗畴和林燕芳还有诗雨都震惊了。
诗畴跟林燕芳是震惊她怎么带个这么大的孩子,诗雨则是震惊她怎么会真的冲动到带着莫南骁回来见他们。
疯了,真是疯了。
诗畴看了一眼莫南骁,发现他的眉眼和诗风特别像。
他心头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这孩子——”
“是我的儿子,今年五岁了。”诗风接过他的话,承认得很坦然。
她不打算隐瞒了,决定和莫逆在一起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迟早都是要面对的,逃避也不会有什么用。
诗风这话一出来,大家都慌了。
尤其是林燕芳,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莫南骁,再看向诗风。
“这……他……他该不会……”
因为情绪激动,她的声音颤抖得很厉害,甚至连一个完整的问题都问不出来了。
诗风把莫南骁牵到诗雨面前,“你先带南骁出去走走。我有话和爸妈说。”
诗雨瞪她,“你有什么好说的。别说了。”
“南骁,你先跟着小姨妈。妈妈和姥姥还有姥爷有事情要说。”
诗风没有理会诗雨的拒绝,柔声哄了哄莫南骁,然后把莫南骁交给了诗雨。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诗雨也没办法了。
诗风铁了心要把这事儿告诉爸妈,她再怎么阻止也没有用。
最后,诗雨只能带着莫南骁离开房间。
莫南骁离开以后,诗风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走到两位长辈面前,直接跪了下来。
诗畴和林燕芳对视了一眼,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你这是要干什么?”
诗风:“爸爸,妈妈……我要先跟你们说一声对不起。因为我隐瞒了你们我谈恋爱这件事。这边我去上海,是陪他一起走的。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
林燕芳:“你找到对象这是好事儿啊。你跪下来干什么,咱们坐着好好说。”
“刚才那个孩子,是我六年前在浙江生下的。他叫莫南骁。是我的儿子……也是我的学生。”
最后几个字,诗风说得有些艰难。
诗畴和林燕芳愣了几秒钟,反应过来以后,诗畴看着诗风,表情严肃。
“诗风,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做事不能冲动。”
知子莫若父。
诗风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他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之所以跪下来,不是因为隐瞒他们恋爱而愧疚,而是在变相地求他们成全。
她谈恋爱的那个对象,就是那个孩子的爸爸——也是当年和她发生关系又抛下她的男人。
“诗风,妈妈给你自由选择的权利,没车没房,条件好坏我和你爸爸都不在乎的,我们就想他对你好。你找个这样的人,我和你爸爸怎么放心你呢。”
林燕芳的语气还算温和,她对诗风一直比较温柔,不会像别的母亲那样训孩子。
他们家里很民主,诗风和诗雨的大学和专业都是自己选的,他们从没干涉过。
“妈妈,他对我很好。”这句话,诗风说得很坚定。
“诗风……”林燕芳无奈:“算妈求你了,别任性。”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林燕芳的语气很无奈,因为她心里清楚,诗风被她说服的可能性很小。
诗风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从小到大就是这样。
她比同龄人有计划,且拿定主意后不会轻易更改。
选大学、选专业、选工作,都是她自己决定的。
“诗风,你先起来。”诗畴扶住诗风的肩膀,“地板上凉,跪久了你该腿疼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说得诗风鼻头一酸。
当初月子里没有养好身子,她经常胳膊疼腿疼。
后来林燕芳和诗畴带着她看了很多中医,又是吃药又是按摩,这才稍微好了些。
爸爸妈妈对她都很好,她很想听话。
诗风被诗畴扶起来,坐到沙发上以后,她抬起手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泪。
“对不起……”诗风哽咽着说。
诗畴面色凝重:“诗风,你告诉我们:你喜欢他什么?”
喜欢莫逆什么?
诗风仔细想了想,没有答案。
正如那句俗得不能再俗的话:爱不需要理由。
即使他不是正常人,也要爱。
见诗风沉默,林燕芳补充道:“妈妈老是催你,肯定让你有压力了。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最起码要找个合适的。”
“他就是最合适的。”诗风看着他们,笃定地说:“他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诗畴:“那他人呢?他一个男人,让你来面对这些事情么。”
诗风:“是我瞒着他来的。他回来以后,我会带他见你们。”
诗畴和林燕芳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就等他回来再说,我们总得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才好下定论。”
林燕芳握住诗风的手轻拍了一下,“先不说了,别哭了。”
“爸妈,我觉得我应该把所有的事情都和你们说清楚。”诗风做了个深呼吸,“南骁他是自闭儿。”
“这个你刚才说过了。”林燕芳笑着安慰她,“没关系。你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外孙。我和你爸爸都会疼他的。”
“谢谢妈……”
诗风靠到林燕芳肩膀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
莫逆在展厅忙了一天,结束以后,和单薇一起坐上了回酒店的车。
单薇没想过这次来上海还能有跟莫逆单独相处的机会。
不知道诗风为什么提前带莫南骁回去,反正单薇挺开心的。
她特意坐到了后一排,莫逆的左手边。
莫逆上车后就拿出手机给诗风发微信,他做事时很专心,根本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诗风带南骁回去了,今天晚上你有什么安排吗?”
得不到关注,单薇只能没话找话。
听到她的声音,莫逆才注意到她坐到了自己身边。
莫逆往后挪了一下,拉开距离。
“我旁边是她。”
单薇:“……”
莫逆:“别坐。”
单薇:“……知道了。”
喜欢一个人,最悲哀的不是得不到同等回应,而是对方的眼里根本没有自己。
诗风和莫逆就像cd和放音机,而单薇恰好是磁带。
……
诗风过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莫逆发来的微信。
此时,她正在外面和家人吃饭。
莫逆发来的内容很简单,三个字:我想你。
简单明了,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诗风看到以后,面上不自觉露出了微笑。
她回:我也想你。
莫逆:明天晚上回去。
诗风:嗯,你回来。有重要的事情。
莫逆:什么。
诗风:你回来就知道了。
莫逆:哦。
诗风:嗯,我和南骁要吃饭了。你记得吃点东西。可以让单薇帮你点。
莫逆:不。
诗风:为什么不?
莫逆:有你了。
“诗风,你看着手机傻笑什么?”林燕芳抬起手来在诗风眼前挥了挥。
诗风回神,把手机放下。“怎么了?”
林燕芳:“你爸爸问你想吃什么,问了好几遍了。”
诗风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们看着要吧。帮我点个汤就好了。”
诗雨就坐在诗风旁边,刚才诗风和莫逆聊微信的时候,她瞄到了一点内容。
要是以前,她肯定会特别兴奋地拉着诗风的手和她讨论这件事情。
现在……她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
莫逆从上海回来的时候,诗风带着莫南骁去机场等他。
莫逆拉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身上穿了一套黑色的运动服。
尽管这样,他依旧很显眼。
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自动忽视除他之外的任何人。
莫逆走上来,诗风抬起手来抱了他一下。
“工作辛苦了。”
莫逆没有在公共场合和诗风有过什么亲密的动作。
诗风突然抱上来,莫逆立马脸红了,红得特别明显。
莫逆的反应让诗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问他:“你为什么害羞?”
莫逆:“不知道。”
诗风拉起莫南骁的手放到莫逆手里:“喏,那你拉着南骁吧。南骁这两天也有想你。”
莫逆拉住莫南骁的手,低头看他:“是么。”
莫南骁扭过头不说话。
诗风笑:他们父子两个人闹别扭的时候也挺像的。
排了十几分钟的队打到了车,诗风直接报上了酒店的地址。
莫逆问她:“做什么。”
诗风:“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有很重要的事情。”
莫逆:“什么。”
诗风:“你到了就知道了。”
莫逆:“……先说。”
诗风:“那就下车以后再告诉你。”
莫逆:“……”
……
高速上难得没有堵车,车子很顺畅地抵达酒店。
下车后,诗风站到莫逆面前,认真地问他:“你有没有想过跟我结婚?”
莫逆:“嗯。”
诗风:“嗯……那你等下见到我爸妈,也要这样和他们保证哦。”
莫逆表情骤变:“什么?”
诗风笑着说:“我爸妈来了啊。所以他们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莫逆:“他们讨厌我吧。”
这句话,他说得很低,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自信。
诗风心头一刺,她握住他的手,“我喜欢你就够了。不是吗?”
莫逆没说话。沉默了大约一分钟,他终于做出决定。
“走吧。”他拉起莫南骁的手看向诗风:“带我们走。”
一家三口坐电梯到了八楼。
莫逆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心早已经湿透。他紧张的时候,会出手汗。
莫南骁的手心都被莫逆的手汗浸湿了。
莫南骁抬头望了莫逆一眼,然后用力地握住他。
**
诗风并没有提前通知诗畴和林燕芳。林燕芳前去开门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莫逆,懵了。
“妈妈,他叫莫逆。”诗风及时出来打圆场。
她挽上莫逆的胳膊,向林燕芳介绍。
林燕芳“哦”了一声,“先进来吧。”
诗畴和林燕芳坐在床上,莫逆和诗风还有莫南骁站在他们对面。
诗畴和林燕芳的目光一直没有从莫逆身上移开过。
莫逆向来不会和人相处。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和诗风的爸妈打招呼,于是只能干站着。
诗畴问莫逆:“你今年多大了?”
莫逆:“三十六。”
诗畴算了算他和诗风的年龄差距,皱眉。“大十一岁……”
莫逆:“她不嫌。”
诗畴&林燕芳:“……”
这不是废话么。如果嫌他老,诗风还会跟他在一起么。
诗畴:“哪里人?”
莫逆:“兰州人。”
诗畴:“你们不是在杭州认识的么?”
莫逆:“搬家了。”
诗畴问不下去了,这性格……完全聊不下去。
没见面之前,诗畴一直认为对方是能言善辩、会哄女孩子的类型。
如果嘴不巧,是没办法让诗风这么死心塌地的。
按他对女儿的了解,她喜欢的应该不是这个类型。
林燕芳也完全没想到莫逆是这样的。
她和诗畴对视了一眼,又开始了第二轮。
“其实父母的想法都很简单,你也知道,我们诗风以前经历过那些不好的事情……我和她爸爸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她找一个对她好的人。别的都不重要。”
林燕芳故意说了一大段话,主要就是想跟莫逆要一个承诺。
他这惜字如金的,他们怎么可能把诗风交给他。
莫逆当然不会理解林燕芳的意思,他说:“我就是那个人。”
林燕芳一下子就被堵得无话可说了:“……”
“莫先生,是吧。”诗畴看着他,说:“当年的事情,我们都知道。我们要感谢你从人`贩`子手中救下诗风,但一码归一码——”
“是我不对。”莫逆接过他的话,“让她一个人。”
诗畴:“恕我直言……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把女儿交给这样一个人。因为我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天,会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情。”
莫逆笃定地看着他,郑重其事地说:“不会。”
“爸爸……你别为难他了。”
诗风看不下去了。
莫逆本就不善言辞,他们这样轮番轰炸根本就是在为难他啊。
“他不爱说话的。”
“爱或者不爱,不是决定你做一件事情的主要因素。”诗畴说,“想得到,就要付出。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就没什么好商量的了。”
莫逆攥紧拳头,大脑飞速运转着。
他没有这种经历,不知道该怎么保证。
憋了好几分钟,总算是憋出来一句话。
他说:“离开她我会死。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救我的人。”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诗畴&林燕芳:“……”
莫逆这个回答,他们基本上是无言以对了。
完全答非所问,可是又挑不出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人家说得那么有诚意——离开她会死。
长达三分钟的沉默之后,诗畴问莫逆:“你和我们诗风在一起多久了?”
诗畴没有针对上一个问题发表意见,莫逆以为自己上一个问题回答得很好,一下子自信了许多。
他粗略计算了一下,答道:“一个多月。”
诗畴:“……嗯,也没有多长时间。”
莫逆:“见过我父母。”
诗畴看了诗风一眼:“什么时候见的?”
诗风几近崩溃。她早该料到会这样。
莫逆就不是那种会撒谎的人,问什么答什么,脑子根本不转弯。
“前些日子见的,就只是见面了而已。”诗风赶紧站出来和他们解释,“还没谈其他的。”
诗畴:“这个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太草率。你们还需要更多的时间相处磨合。”
诗畴说得很委婉,言下之意就是现在不打算接受莫逆。
当然,他也没有直接说拒绝。
这句话的意思,诗风读懂了,但是莫逆没读懂。
莫逆看着诗畴,很认真地说:“我们的孩子五岁了。”
诗畴:“孩子五岁不代表你们两个必须在一起。”
莫逆:“我会死。”
诗畴:“……”
“爸妈,要不我们先一起吃个饭吧……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也可以的。”
诗风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让他们继续说下去了。再说下去一定得出大事儿。
诗畴和林燕芳对莫逆的印象可以用四个字概括:莫名其妙。
真不知道诗风怎么会喜欢上一个这么难交流的人。
莫南骁站在旁边听完了他们的对话,大眼睛里一片茫然。
他没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姥姥姥爷好像不是很开心。
**
准备去吃晚饭时,恰好诗雨从画廊回来了。
看到莫逆,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就顿住了。
诗雨拉住诗风的胳膊,把她拖到一边。
“你还真的带他来给爸妈看啊?”
诗风:“……有问题么。”
诗雨:“姐你太不懂事了。真的。”
诗风:“瞒着他们才是不懂事。”
诗雨:“可你就不介意他以前对你做的那些事情吗?你受过的那些罪你都忘了啊?”
诗风:“我决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把过去放下了。”
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是我,他不是他。只剩我们。”
诗雨嫌弃地看着她:“……哎妈,我都要被你酸死了。”
诗风:“走吧。去吃饭。”
诗雨撇撇嘴,跟上诗风。
……
吃饭的时候,诗风自然而然地坐到了父子两个人中间。
左边是莫逆,右边是莫南骁。诗畴和林燕芳还有诗雨坐在对面。
他们三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莫逆身上。
莫逆和他们对视,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这样的场景着实尴尬,为了圆场,诗风赶紧站出来。
“我们点菜吧,这家的菜还挺好吃的呢。”她把菜单推到林燕芳手边,“妈,您点。”
林燕芳:“莫逆有什么喜欢吃的么?”
“她。”莫逆看向诗风,“喜欢吃她。”
他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整个世界有十秒钟的沉默。
诗畴和林燕芳算得上是上一辈里紧跟潮流的人,莫逆这句话里的歧义,他们都能听出来。
诗雨就更别提了,她是有点蛛丝马迹就能想歪的人。
最尴尬的要属诗风了。
平时他们两个私下在一起的时候,莫逆这么说说,她完全可以接受。
可现在场合不一样。
诗风笑着打圆场:“他是说喜欢吃我做的饭。他说话比较喜欢大喘气。”
“哦……”林燕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诗畴在旁边皱着眉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诗雨一直在憋笑。
莫逆的说话风格她早前就领教过,现在看他和爸妈沟通,就跟在微博上看冷笑话一样。
**
吃饭的过程里,诗风所有的精力几乎都集中到了莫南骁身上。
她不停地给莫南骁夹菜、舀汤,偶尔还给他擦擦嘴。
林燕芳看到这样的场景,忍不住感叹:“我们诗风果然是当妈妈了,时间过得真快。”
诗风笑着说:“我知道,我小时候你和爸爸肯定也是这么照顾我的。”
林燕芳:“嗯,是啊。转眼间你和诗雨都这么大了。”
诗雨把头靠到林燕芳肩膀上和她撒娇:“不,人家还很年轻的嘛。”
诗畴附和:“就是。我女儿本来就年轻着呢。你看诗风,带出去说她二十都有人信。”
诗风的确是比同龄人看着年轻一些,但没有诗畴说得那么夸张。
莫逆听完诗畴的话以后,下意识地把目光转向了诗风。
然后,他迅速地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样子。
好像……他比诗风老很多。
怪不得上次买烟的时候,那个收银员叫他叔叔。
莫逆把筷子放下,瞬间没心情吃饭了。
……
诗风一家人聊天聊得很开心,莫逆全程被晾在一边。
晚饭快结束时,莫逆突然对诗风说:“今晚回家。”
莫逆一出声,全场安静。
诗畴和林燕芳不可置信地看向诗风,异口同声:“你已经和他住在一起了?”
诗风:“……”
莫逆:“诗雨也在。”
于是,两个长辈的目光又聚到了诗雨身上。
诗雨做了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她闭上眼睛,小声地说:“我和姐姐一直没分开过嘛,所以……”
“我搬过去,照顾南骁比较方便。”诗风的心理素质比较好,解释起来也算平静。
同为女人,林燕芳能理解诗风作为孩子母亲的心情。
但诗畴不行,一听诗风和莫逆搬到一起住,他就生气了。
“你们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别人不知道怎么说闲话呢!赶紧找房子搬出来,想照顾孩子可以让他跟着你住。”sk
“不是孤男寡女。”莫逆平静地反驳,“还有诗雨。”
有那么一瞬间,诗雨恨不得去撞墙。
今天晚上,她是彻彻底底当了莫逆挡箭牌。
诗畴被气坏了,“反正不能住在一起,赶紧搬出来。再说了,我和你妈还打算在这边跟你们姐妹一起过年,你们这样住别人家里多不方便。”
莫逆:“我家很大。”
他的意思是,他们可以搬过去一起住。
诗风在桌子下面拍了一下莫逆的大腿,莫逆转过来看着她。
诗风对莫逆使了个眼色,莫逆理解到她的意思,没有再说话。
诗风笑眯眯地看着诗畴,说:“爸爸,你和妈妈也一起过去吧。正好也可以陪南骁一起过年呢。”
诗畴别过头:“不去。我不住外人家。”
诗风:“……”
莫逆看诗风被呛到,接着出来解释:“没有外人。”
林燕芳拍了一下诗畴的肩膀:“好了,别闹别扭了。”
诗畴:“我可没闹别扭,反正不去外人家。”
林燕芳:“嗯,不去。咱在外头租个房就好了。没人硬要拉着你去的。”
诗畴:“我女儿也得在。”
林燕芳:“你两个女儿都是成年人了,这个事情你还是征求一下她们的意见吧。”
诗畴率先看向诗雨:“你什么意见?”
诗雨:“我当然是跟你和妈妈了,这还用问吗?”
毕竟现在她还是要靠家里养着的……
而且,最近两年,诗畴可能是到了更年期,有时候幼稚得不像话。
诗雨觉得自己惹不起他,于是毫不犹豫地站到了诗畴的阵营里。
诗畴很满意诗雨的回答。
然后,他又去问诗风:“你呢?”
诗风想了一下,说:“那我就和南骁一起吧……南骁想在哪边我就在哪边。”
于是,诗畴又把视线转向南骁。
他看着南骁,声音不自觉放低了很多,满脸慈祥。
“南骁啊,告诉姥爷,要和姥姥姥爷在一起,还是和你爸在一起?”
莫南骁认真思考了十几秒钟,说:“爸爸。”
诗风松了一口气,莫逆很得意。
诗畴极力挽留莫南骁:“和姥爷吧,姥爷给你买新衣服还有好吃的。”
莫南骁不为所动,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没有一点诱惑力。
**
晚饭结束,诗畴一直在生闷气。
看着诗风和莫逆离开,他气得直拍桌子。
“你看看这是什么样子,还没结婚就住在一起了,没规矩了,真是没规矩了……”
林燕芳无奈:“你还不知道诗风的性格吗,哪里拦得住。我看……莫逆那人也挺老实的,没什么花花肠子。对咱女儿应该也不错。”
诗畴听不得林燕芳夸莫逆,他瞪她:“一顿饭的功夫你就倒戈了,怎么一点团队意识都没有。”
诗雨在旁边听着诗畴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诗畴问:“你又笑什么?”
诗雨吐吐舌头:“没啦。虽然姐没和他结婚,但孩子都五岁多了,其实住一起也没什么啦。”
诗畴:“……你也是个小叛徒,不要和我说话。”
诗雨:“爸爸我错了。”
……
莫南骁今天没有午睡,回家的路上就在诗风怀里睡着了。
回家后,诗风把他抱回卧室安顿下来。
莫逆一直跟在她身后。
“跟着我干什么?”诗风问他。
“我表现好么。”莫逆摁住她的肩膀,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你爸爸不喜欢我。”
诗风:“……也没有吧。”
莫逆:“他嫌我。”
诗风:“……嫌你什么?”
莫逆:“老。”
诗风:“呃。他就那么一说。你别放心上。反正我又没有嫌你,对吧。”
莫逆:“他比我还老。”
诗风吐血:“……”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莫逆说话向来如此,诗风早已习惯。
可她习惯不代表诗畴和林燕芳也能习惯。
他这种说话方式,很得罪人,尤其是长辈。
诗风做了一个深呼吸稳定了一下情绪,认真地教他:“你下次见我到我爸爸妈妈别这样说啊。他们会不高兴的。”
莫逆不解:“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假的。”
诗风:“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但是……恭维,你知道吧?谁都喜欢听好听的话。”
莫逆似懂非懂地点头,“我下次说他比我年轻。这样么?”
诗风:“……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能教到这个程度,已经不容易了。
莫逆:“哦,知道了。”
**
诗畴一整个晚上都在说诗风和莫逆的事情,林燕芳都被他叨烦了。
她倒是觉得莫逆挺老实的。不会说话归不会说话,这样的人也没什么花花肠子,肯定不会在外面乱来。
中国有句话说得好,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明天一定得找到房子,赶紧让姐妹俩人都搬进去。还有我外孙,一定得跟着诗风。”
林燕芳快睡着的时候,诗畴又开始和她说话了。
他推了推林燕芳的肩膀,“哎,我说,你倒是管管你女儿啊。什么都由着她胡来,成何体统。”
林燕芳这下不耐烦了,她坐起来,和诗畴讲道理。
“女大不中留,这个道理你还不懂吗,诗风真喜欢他,咱们当父母的能拆散吗?”
诗畴反驳:“我可没想拆散他们。”
林燕芳:“那你一个劲儿在这边生什么气?”
诗畴:“我生气了吗?没有吧?”
林燕芳:“好吧,你没生气。那你别打扰我睡觉了。”
说完,她躺下来准备继续睡。
诗畴:“不行,你必须管管你女儿。”
林燕芳:“……那你说说,我到底怎么管。孩子都那么大了,我能把她绑在家里吗。”
诗畴:“我感觉你已经完全倒戈了!”
林燕芳:“我这不是倒戈。是尊重孩子的想法。你也知道诗风的性格……她做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我这不是怕她吃亏吗!”诗畴拍了一下大腿,“他能丢下诗风第一次,就能丢下第二次。”
林燕芳沉默了半晌,叹息一声。
这何尝不是她担心的事情。
可诗风喜欢他,她又有什么办法。
**
莫逆五点钟就醒来了。
他绕着小区跑了三圈,大汗淋漓地回到家里。
莫逆身体素质还不赖,时常锻炼的原因,他手臂和小腿的肌肉线条很好看。
诗风刚一下楼就碰上了跑步回来的莫逆。
她盯着他的手臂,视线怎么都移不开。
有一种男人,轻而易举地就能勾起女人的欲`望。
诗风并不觉得女人的欲`望是羞`于启齿的,这是人性`的本能。
诗风抬起手,摸上他的手臂。
很硬,很黏,滚烫的温度从她的掌心迅速蔓延到全身。
就像触电。
麻,痒,小腿有些无力,软得几乎要站不住。
她眼神炙`热,双手抓着他一边的手臂。
莫逆被看得不好意思。
他摁住诗风的手往下扒,“你怎么了。”
“别动。”诗风往前靠了靠,她微微俯首,将嘴唇贴在他手臂的肌肉上。
莫逆身子一僵。早晨的男人最经不起撩`拨。
诗风要再这样,他可能会疯掉的。
昨天晚上他们没有做,就只是抱在一起睡了觉。这种事情损耗身体机能,做多了不好。
诗风没有提,莫逆也就很自觉地没有要。
……
诗风不停地吻着莫逆的手臂。欲`望一点点被唤起,莫逆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不一样。
说话的声音比之前哑了许多。
“南骁快醒了。”莫逆提醒诗风,“你快起来。”
诗风抬头望着他,眼底蒙了一层雾气。
她张了张嘴唇,对他说:“怎么办,我想跟你做。”
那一瞬间,莫逆整个人都燃了。
这话里的性`暗示,谁都听得出来。
他掐住诗风的腰,几步将她带到那间由更衣室改造的画室里。
灯开,视线所及全部都是女人的裸`体。
诗风摁住莫逆的肩膀,气息不稳地问他:“你下次画我,好吗?”
莫逆抿唇不说话。诗风被莫逆推到镜子前,脸贴上了镜面。
镜面是冰凉的,他的身体是滚烫的。
如此强烈的反差,诗风的身上起了好几层鸡皮疙瘩。
找到和自己最契`合的那个人,你就会发现:根本不需要什么前奏,照样可以一起攀入顶峰。
……
镜面上的水雾越来越厚,偶尔伴着一些不规则分布的手印。
那是诗风留下的。
整个屋子都被热气笼罩着,有水声翻滚,似乎是达到了沸点;
也有暧`昧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像卷着落叶的狂风。
整个身体都像触了电一样,脚`趾都在跟着他的频`率抽`搐。
**
从房间出来后,诗风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莫逆随意把裤子提起来,快步跟上她,从身后搂住她的腰。
“弄疼了么。”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莫逆明显在自责。
诗风摇摇头:“没有。就是软得没有力气。”
莫逆“哦”了一声,然后拦腰把诗风抱起来。
诗风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抱我?不累吗?”
莫逆:“我厉害。”
诗风:“真的可以吗?”
诗风绝对不是小瞧莫逆。主要是,刚才他们两个做得太猛了。
他又喘得那么厉害,肯定是累得够呛。
诗风很清楚不能问男人行不行的问题。但是莫逆跟别的男人不一样,他不会想到那个方面。
“嗯,我体力好。”莫逆应了一句,迅速地将诗风抱上了楼。
“我去外面洗,你在这洗。”
莫逆把诗风放到了卧室的卫生间里。又从柜子里给她送了换洗的衣服过去。
……
洗热水澡可以缓解疲劳。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诗风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
虽然抬腿的时候还是会酸乏无力,不过跟刚才比已经好很多了。
穿衣服的时候,诗风看到了膝盖上的红`痕。
她用手揉了几下,还好不疼。想起来刚才发生的种种,诗风的脸有些烫。
爱是让女人抛下矜持的唯一法宝。
如果没有爱,诗风绝对不会在做`爱的时候把自己的姿态放得那么低。
好了,不能再想了。
诗风拍了拍额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开。
换好衣服,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的未读消息有十几条。
诗风点开,有三条是来自林增的。是昨天晚上十一点钟回复的。
——如果你喜欢,他们也会和你一样喜欢。
——只要你不后悔就好。
——或许你们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彼此的人,命中注定要在一起。不然老天不会让你们再见。过去那么难过,你都可以迈过。和那比起来,别的都是小意思了,对不对?
林增说得很对。
他每次都能用区区几句话把诗风点醒。
诗风给林增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好,林老师,我记住了。结婚的时候,你要带着师母一起过来哦。
林增的消息回复完以后,诗风又开始看其余的。
除了这三条,剩下的都来自诗雨。
——姐,你在不在啊啊啊啊。
——算了,就知道你肯定忙着跟他调`情。
——好吧,现在妈妈好像动摇了。有点支持他了。
——爸爸很傲娇的样子,明确表示不会就这样便宜他。我呢……哎,那我就支持你吧。
——只要你开心、过得好,我就支持你。就像你说的,过去的都过去了。
——对了,姐,暗恋好憋屈啊。我再也不想暗恋了。
诗风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最后一条消息上。
她记得诗雨之前和她说过,她暗恋了一个老男人。
诗风叹了一口气,回她:有的人就是因为得不到,才有了得不到的意义。
**
莫南骁今天很给面子,八点钟才醒过来。
已经放寒假了,也不需要去上学。
莫南骁现在的状态很好,诗风想着,下个学期就把他送到普通幼儿园上学。他现在已经可以和普通幼儿园中班的孩子对接了。
“南骁,赶快吃饭。吃完了妈妈和爸爸一起带你出去玩儿哦。”诗风把早饭端到莫南骁手边。
莫南骁二话不说就拿起勺子来吃饭,速度前所未有地快,中途被呛到了一次。
“吃慢点。”莫逆皱着眉提醒他。
莫南骁这才将速度放慢了一点。
一碗蛋炒饭,他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吃完了,比平时快了一倍。
因为吃得太快,他嘴角沾了好多大米粒。
莫逆抽了一张纸巾,面无表情地为他将嘴边的米粒擦去。
诗风在旁边看得直笑,她捶了一下莫逆的肩膀:“你以后多对南骁笑一笑嘛。”
莫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诗风:“……算了,还是不要笑了。”
莫逆:“怎么。”
诗风:“难看死了。”
莫逆:“很多人喜欢我的。”
而且,那些人还都说他长得很帅。
诗风没理他,拉着南骁去了客厅。
莫逆愣了一会儿,然后跑去了卫生间。
他站在镜子前照了五分钟,都没找出来自己有哪个地方特别丑。
他摇摇头,走出卫生间。
到客厅时,诗风和莫南骁已经换好衣服了。
“你快点呀,我们路上还要一个多小时呢。”
莫逆闷闷地应:“哦。”
他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套上,弯腰换了鞋。
“走。”
诗风牵着南骁跟在他身后走出去。莫逆之后就没再说过话。看起来不太高兴。
上车后,诗风把头凑到前面问他:“你不高兴吗?”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
莫逆的头本来靠在座椅后背上,诗风刚把头凑过来不到三秒钟,他就坐起来,故意躲开了她。
这样子明显就是在闹别扭。诗风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你为什么不开心啊?”
莫逆敷衍地“嗯”了一声,吩咐她:“坐好。”
开车的时候把头凑前头的确是挺危险,于是诗风听了莫逆的话,用最标准的姿`势坐了回去。
也不差这一会儿,有什么事情下车了也可以说。
诗风上来关心了两句以后,莫逆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们今天要去欢乐谷,因为南骁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任何儿童娱乐场所。
这些活动对他来说是很有必要的。
诗风出门前已经提前在网上买了票,省下了排队买票的时间。
……
一个小时的车程抵达欢乐谷,莫逆把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他们一家三口牵着手走了出来。
排队进去的时候,前面一个小姑娘突然说:“妈妈,你看,这个哥哥长得好帅。我要嫁给他。”
说话的小姑娘个子比南骁矮了一个头,
齐耳短发,齐刘海,头上卡了一个小皇冠,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朵朵,你羞死了。”
小女孩的妈妈把她拉到身后,抱歉地看向诗风。
“不好意思啊,孩子不懂事,总爱乱说。”
诗风笑着摇头,“没关系的。你的女儿很可爱。今年多大了呀?”
“她呀,七岁半了。”小女孩的妈妈说,“个子太矮了,看不出来。你家这个小帅哥个子真高。”
诗风点点头,“我家的是随了爸爸。”
那女人仰起头看了莫逆一眼,对上他面无表情的脸,干笑两声:“哈,孩子爸爸的确是高。”
南骁在陌生人面前还是放不开,诗风没有要求他和这对母女说话。
放开自己和接纳世界都需要时间,现在南骁肯和他们交流已经够不容易了。
接下来。循序渐进就好。
**
他们一家三口最先进入的是游乐区,诗风走到过山车前停下脚步。
她蹲下来看着莫南骁,“这个要玩吗?很有意思。”
莫南骁低头抠着手指头,没有说话。
这种刺激的游乐设施对成年人来说都算是莫大的挑战了,何况他只是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
莫南骁心里是害怕的,不过他拒绝表达。
“不怕的。妈妈和爸爸都陪你一起上去。”
诗风拉起莫南骁的手握在掌心,用这样的动作给他温暖。
“就像现在。”
莫南骁看着诗风的手,轻轻地点头。
莫逆从下车之后就一直处于放空状态,诗风和莫南骁说话的内容他也没注意听。
当诗风拉着他往过山车走的时候,他才回过神。
“干什么。”
诗风:“我们一起陪去坐过山车呀。”
莫逆把手抽回来:“不去。”
诗风:“怎么了?你不喜欢么。”
莫逆:“不去。”
诗风:“去嘛。这个挺好玩的。”
莫逆:“不去。”
诗风:“你是不是恐高?”
莫逆:“没。”
其实诗风说中了,莫逆真的恐高。
他站高了会发抖,所以家里一直不住高层公寓。
恐高这个事情听起来不是很男人,莫逆不愿意让诗风知道。
他身上的缺点已经够多了。
“那就没事了。我们上去吧。”诗风不由分说地把莫逆拉到了过山车上。
南骁自然是要坐到中间的,诗风守在他右边,莫逆守在他右边。
诗风不怕高,她大学的时候基本上把所有刺激的项目都尝试过一遍。
云霄飞车,蹦极,这种都是小意思。
她喜欢那种突然从高空坠落的感觉,心脏悬起,再坠下,会给人一种莫名的快感。
诗风反复检查了一下南骁身上的安全保护装置,确认没事后又把莫逆那边的检查了一下,最后才检查自己的。
莫逆从坐上来之后就一直绷着脸,用一个成语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面如死灰。
……
过山车缓缓启动,诗风握住莫南骁的手,轻轻地捏着他的手心。
莫逆抓住胸前的杆子,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
北京欢乐谷的火车票几乎没有什么平缓的地方,翻转和陡坡接二连三。
诗风本以为莫南骁会害怕得尖叫或是流泪,但他表现出乎意料地好,很平静,只是全程在出手汗而已。
旁边,莫逆的情况就没有这么乐观了。
他全程紧闭着眼睛,两条眉毛皱在一起,面色惨白。
抓着杆子的手格外用力,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这十分钟对于莫逆来说比十个小时还要长。
过山车在地面停稳以后,诗风解开身上的带子,把莫南骁解放出来。
因为吹了风,莫南骁的脸蛋上红扑扑的。
诗风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的脸蛋,“好玩吗?”
莫南骁点点头,他的眼睛里泛着光,情绪高昂。
诗风开心地笑了,“待会儿还有很多好玩的。”
诗风往莫逆那边看了一眼,被他的样子吓坏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诗风越过莫南骁拽住莫逆的手腕,他身上也是冰的。
诗风:“你是不是感冒了?要不我们去看医生吧。”
莫逆摇摇头:“没事。”
诗风:“可是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
莫逆:“恐高。”
诗风听了有些懊恼,“我问你你不承认。”
莫逆:“陪南骁。没事。”
**
诗风和莫南骁扶着莫逆从过山车上下来。
莫逆站在地上走路都不稳,跟喝多了似的。
诗风找了个凳子让莫逆坐下来,然后绕到他身后。
诗风抬起双手覆上莫逆的太阳穴,两边同时施力,挤压,揉`摁。
诗风现在后悔极了,如果早点知道莫逆恐高,她肯定不会强行带他上去。
莫逆闭着眼睛感受着诗风的按`摩,她的手指又细又软,动起来的时候散着她身上特有的香味。
莫逆深呼吸,他不想错过诗风身上的味道。
过了二十分钟,莫逆的状态终于恢复。一家三口继续往下走。
因为莫逆恐高,诗风放弃了很多游乐项目。
她知道,南骁心里肯定希望爸爸妈妈都能陪着他。
欢乐谷里头可以玩儿的地方太多了,他们一家三口一直在里头呆到下午五点才出来。
因为林燕芳打来电话说找到房子了,让她带着南骁过去认认门。
诗风以为他们昨天就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效率这么高。
北京的房子什么时候这么好找了?
带着疑问,诗风把地址给了莫逆。
莫逆看了一眼,“嗯”一声,表示知道了。
路上,诗风拿出手机给诗雨发了一条微`信。
——爸妈真找到房子了?
诗雨:快别提了,我都疯了。咱爸那说风就是雨的性格,差点把我和妈折磨死。
诗风:咱爸更年期症状越来越明显了。
诗雨:他现在正说你呢,说什么今天晚上要好好教育你和莫老师,姐,你俩自求多福吧。还有啊,你记得教一下莫老师该怎么跟咱爸说话。他上次差点就把爸噎死了,怪不得爸不喜欢他。
提到这个,诗风也是蛮头疼的。
她把手机收起来,从后视镜里和莫逆对视一眼。
“呆会儿见到我爸,你嘴要甜一点。就像我昨天教你的那样。”
莫逆仔细回忆了一下,应道:“知道了。”
诗风:“你到时候注意看我的眼神,我不让你说话你就不要说话。”
莫逆:“嗯。”
诗风:“还有,千万千万不能说我爸老,也不能反对他的意见。”
莫逆:“他年轻,我记得。”
诗风欣慰地点点头,“嗯……你记得就好了。”
**
要说诗畴也是挺走运的,今天出去看了第一家就说中了,租一个月。
签完合同,他立马交了钱,然后就回酒店搬东西了。
房子是三室一厅的公寓,里边东西很全,只需要置办生活必需品。
他拉着林燕芳和诗雨去附近的超市置办好东西,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结束以后,诗畴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哎这房子,真不错。应该给俩女儿买一套。”
林燕芳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谁说打死都不在北京买房的。”
诗畴:“谁说的?你说的吧?北京多好,我俩女儿都在,两套我买不起,一套还是买得起的。”
林燕芳:“……”
给姐妹俩买房子这事儿林燕芳早就提过了,诗畴死活不肯,说北京空气不好房子又贵,还不如在老家买给她们。还说什么同样的钱,在老家能买两套大平房的房子了。
现在翻脸不认账,也是绝了。
这个时候,诗风带着莫逆还有莫南骁一起进来了。
诗畴本来在笑,看到他们以后立马收起了笑容。
莫南骁抬起头看着姥姥和姥爷,他握紧拳头,走上去坐反了诗畴和林燕芳中间。
诗畴受宠若惊,笑得合不拢嘴。
要知道,从见面的第一天他就开始渴望跟这个外孙来一次亲密接触,
无奈莫南骁认生,又是这种特殊情况,他里只能远远地看着。
今天他主动亲近,把诗畴乐坏了。
诗风见状,转头和莫逆对视了一眼。
莫逆嘴唇微扬,笑得不算明显。
看来儿子是没有白养的,关键时刻,他还是明白出来帮忙的。
**
“爸,这边有点冷啊。”诗风没话找话,和诗畴互动,“你们不冷么?”
诗畴:“不冷啊,我觉得刚刚好。”
莫逆把话接过来:“我家暖和。”
他想趁着这个机会邀请诗风的父母到他那边住。
诗畴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收住了,他哼了一声,对莫逆说:“你家暖和你就回你家去,我本来也只想见我女儿和我外孙。”
莫逆:“你也到我家。”
诗畴:“你别以为讨好我我就会把女儿嫁给你。做梦。不可能。”
说完,他还刻意瞪了莫逆一眼。
林燕芳和诗风对视一眼,两个人默契地笑了。
莫逆沉默了几秒钟后,开始反驳诗畴:“是她自己嫁给我。”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
诗风站在边上,听到莫逆反驳诗畴的话后,欲哭无泪地看了他一眼。
来之前明明已经告诉他不要和老头对着干,他这么快就忘了。
“你脾气收一收,别吓到南骁啊。”
还好,林燕芳及时站出来打圆场了。
诗畴听到南骁的名字以后立马就收敛了,他笑嘻嘻地把南骁抱起来,开始逗外孙。
……
诗风趁着这个机会把莫逆拉到卫生间。
关上卫生间的门,诗风踮起脚在莫逆鼻子上捏了一把。
莫逆疼得皱眉:“为什么掐我。”
诗风:“在车上都跟你说过了,不要反驳我爸的话。你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可以笑着点点头啊。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伸手不打笑脸人。”
莫逆:“我没反驳他。”
诗风:“你刚才那样说已经算反驳了。虽然嫁给你的确是我的事情。但你不能这样和他说啊。”
莫逆:“那你会嫁给我么。”
他很快就引到了下一个话题。
诗风懵了几秒钟。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莫逆这是在跟她求婚。
在卫生间里求婚,真是别致。
“你这算求婚不?”诗风搂住莫逆的脖子,笑得眼睛都弯了。
“怎么办,这个求婚我不是特别满意呢。”
莫逆:“这不是。”
虽然他没有恋爱经验,但也不至于无知到在这种场合求婚。
看别人求婚,都要送花送戒指的。
就算没有花和戒指,也要有身体上的碰`撞。反正不会是这种时候。
诗风问莫逆:“那你有没有打算跟我求婚啊?”
问完这个问题,诗风用手指轻轻地挠了一下莫逆的胸`肌。
莫逆身子一僵。诗风刚才挠的那一下,把他的心都挠痒了。
莫逆摁住她的手,对她做出承诺:“会求。”
诗风:“嗯。那我们出去吧。你记得,千万别再惹我爸生气了。”
莫逆盯着诗风:“他不同意,你会嫁么。”
诗风:“……”
莫逆:“他还是我。如果要你选。”
其实这个问题特别没有营养,诗风不是很喜欢这种单项选择题。
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她应该会选家人。
所以,她如实回答莫逆:“我选他。”
莫逆:“我选你。”
诗风:“……嗯?”
莫逆:“父母和你,我选你。南骁和你,我选你。我和你,还是你。”
他说得很拗口,很隐晦,但是诗风听懂了,他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迫不得已要做选择,世界和她,他选她,生命和她,他也选她。
这就是莫逆和别的男人不一样的地方。
他不会用花言巧语哄女人,更不会逃避这些问题。
他说出来的话,别的女人不会喜欢,可,这恰好是诗风的g`点,她不仅能理解莫逆的意思,还会被他感动。比如现在。
诗风在莫逆嘴上亲了一口,她吸了一下鼻子,眼泪才算没有落下来。
**
诗风和莫逆再出去的时候,诗雨已经回来了。
诗畴抱着南骁看电视,爷孙两个人倒是其乐融融。
诗雨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情绪看起来不是很高。
诗风走到诗雨身边坐下来,拍了一下她的大腿。
“看你情绪不好,怎么了。”
诗雨看着诗风,苦涩地扯了一下嘴角。
她把头靠到诗风肩膀上,小声地对她说:“姐,我觉得我好累啊。”
诗雨的声音很疲惫。
诗风从没见她这么消极过,她从小就乐观,再苦再累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说话都没有底气了。
诗风拍拍她的后背,安慰她:“没关系,一切都会过去的。你要乐观,坚强。等你走出苦难,你会感谢它。”
诗雨闷声不说话,轻轻地点了点头。
……
林燕芳很快就把晚饭准备好了,因为莫逆过来,她特意多做了几个菜。
这也算是她第一次正式给未来女婿做菜,林燕芳对莫逆的印象是越来越好了,她可以肯定,他对诗风绝对是真感情。
那眼神骗不了人。
坐下来吃饭时,诗畴扫了一眼餐桌,别扭地说:“做这么多干什么,这臭小子又不是客人。你还专门招待他。”
林燕芳无奈,只好对他说:“我这是给我外孙做的。”
一说到南骁,诗畴立马喜笑颜开。
他转过身摸了一下南骁的脸蛋,“就是,给我外孙吃。我外孙长这么俊,一看就是随了我了。”
莫逆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南骁明明是他儿子,怎么会长得像姥爷。
而且,他已经那么老了,南骁还那么年轻,就算像也看不出来。
莫逆本来是准备反驳的,但想了一下诗风嘱咐过的话,他忍住了。
他凑到诗风耳边,小声地说:“一点不像。”
诗风无奈地看着莫逆,“你别较真。现在要哄我爸爸开心。”
莫逆:“我长得也好看。”
诗风:“……”
这个,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对于美和丑,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定义,诗风一直觉得,莫逆这样的,不能单纯用“好看”来形容。
她喜欢莫逆也不是因为他的长相,会被他吸引,完全是因为他的气质。
在诗风看来,气质比长相重要了千百倍。
……
“诗风,来把这个端过去。”
两个人正尴尬时,林燕芳突然叫诗风的名字。
诗风立马站起来跑过去帮忙。
莫逆把头转向另外一边,他看着诗雨,“有个问题。”
诗雨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跟我说话呀?”
莫逆:“嗯。”
诗雨:“好好好,有什么问题你问。别说一个,只要我知道的,十个我也回答。”
莫逆认真地问她:“你觉得我好看么。”
“噗——”
诗雨一个没忍住,不雅观地笑了。
莫逆皱眉看诗雨:她这反应是什么意思。说他不好看么。
诗畴也被诗雨的笑声惊到了,他瞪了诗雨一眼:“女孩子家的,别笑那么夸张。”
诗雨赶紧憋住,她正准备认真回答莫逆的问题,诗风已经回来了。
于是,诗雨很明智地闭上嘴。
**
晚饭正式开始,诗畴拿了一瓶白酒,自己倒了一杯,又给莫逆倒了一杯。
诗畴特别能喝,酒品也好,而且基本不会醉。
这一点,家里的人都清楚。
但……莫逆不会喝酒。
诗畴把酒推给莫逆时,诗风说:“爸爸,莫逆他不会喝酒,你别灌他了。”
诗畴:“这点诚意都没有还想让我把女儿给你。门儿都没有。”
“喝。”莫逆拿起酒杯,一口气把一整杯白酒喝下肚。
活这么大,这是莫逆第一次喝白酒。
他烟瘾很重,但基本不喝酒。这个东西,他不喜欢。
不喝酒的人,自然也不会有酒量这种东西。
一杯酒下肚,莫逆的脸已经红得不行了,俨然一副醉汉的样子。
林燕芳拍了一下诗畴的胳膊,“你看看你干得好事儿,人家都说了不能喝还给喝。”
诗畴瞥了莫逆一眼,“哼。酒后吐真言。我得试探一下他对我女儿是不是真心。”
诗风:“……爸爸,他喝多了。我先扶他休息吧。”
诗风准备扶莫逆去休息,但莫逆不肯。
只听他含混不清地说:“以前不是故意丢下她……”
在座的人皆是一愣。
包括诗风在内,谁都没想到莫逆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当初那件事情莫婉之前已经和诗风解释过了,诗风知道了真相以后,也没有多问过莫逆。
莫逆没有仔细解释,但是和她说了对不起,在诗风看来,这已经够了。
那个时候,他也是没得选择。
诗畴:“那你说说,你为什么丢下她。那么小一个姑娘,你……”
“我要看病。”莫逆说,“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
或许是莫逆的语气太过痛苦,诗畴本来有很多为难他的话,全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活了大半辈子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是不是真心,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莫逆……对诗风已经走火入魔了。
他看诗风的眼神,像一个虔诚的信徒看着自己深信不疑的神。
他的眼神每时每刻都在透露着一个信息:整个宇宙只有这个人可以给他救赎,给他爱。
林燕芳早就心软了。
莫逆说完这番话后,她沉默了一分钟。
接着,她对诗风说:“赶紧扶他去休息吧,我待会儿给他煮点醒酒汤。”
诗畴也说:“去休息吧。这酒量,太次了。”
……
得到诗畴的准许,诗风扶着莫逆随便进了一间卧室。
她把莫逆放到床上,看着他醉醺醺的样子,无奈地叹气。
“空腹喝酒,胃肯定特别难受。”诗风自言自语,“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都不要,只要你……”
莫逆坐起来抱住诗风,把头埋到她的胸口用力地蹭。
“不要走。救我。”
诗风反抱住他,“嗯,我不会走。我会一直在。”
莫逆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喝过醒酒汤之后就睡过去了。
今天晚上肯定是回不去了,只能在这边留宿。
莫南骁破天荒地答应了林燕芳的要求,晚上和姥姥还有姥爷一起睡。
**
诗风一下子就闲了,她进了诗雨的房间,准备详细了解一下她和那个暗恋对象的具体情况。
说到这个,诗雨的神情瞬间变得失落。
她用手捂上眼睛,“姐,你相信日久生情吗?”
诗风:“不信。第一次见面都没有感觉的人,以后更不可能有感觉。”
诗雨涩笑,“是啊,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可就算我明白这些大道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我总会忍不住告诉自己,我可能变成那个不一样。”
诗风:“这要分人。如果没有缘,你再不一样,对他来说都一样。如果有缘,即使你和别人一样,对他来说都不一样。”
诗风把诗雨的头摁到肩膀上,“我知道忘记很难,也知道自己没办法感同身受,但……姐姐会陪你。”
诗风从没有对诗雨说过这种矫情的话,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其实……我和他表白了。现在我变成明恋了。”诗雨笑笑,“不过他也说了,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诗风:“既然他都这样说了,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诗风内心对这个男人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他可以很直接地说出不可能,也算是断了诗雨的念想。
现在很多男人都做不到这一点,即使不喜欢,他们依旧会吊着那些爱慕自己的女孩子。
这种行为,真是要多恶劣有多恶劣。
诗雨:“对啊……我会慢慢忘记他的。接下来的时间,我认真工作吧。”
诗风欣慰地点点头,“时间可以让你淡忘很多事情。慢慢来吧。”
“嗷,算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诗雨甩了甩头,把这些烦恼全部抛到脑后。
她缠上诗风的胳膊,笑着说:“咱们说说你和姐夫吧。嘿嘿……我决定保持我最初的选择,挺他到底。”
诗风笑:“我不会看错人的。”
诗雨感叹:“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我会觉得自己很多余。可能这种事情,真的是命中注定的。”
每个人生命里都应该有这样的角色,
他出现以后,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失去了存在感,不是因为他有多强,
而是因为……在有情`人眼中,一人等于一个世界。
诗风和莫逆,就是为彼此而生的。
“对了,姐,姐夫今天问了我一个特别严肃的问题。”
想起来餐桌上的对话以后,诗雨笑得合不拢嘴。
“你想不想听?”
诗风点头:“快说。”
诗雨:“他问我……他长得好不好。哈哈哈,我听到这个问题都要笑死了。”
诗风:“……他真这么问的?”
诗雨:“对啊。不过我没来得及回答。真是的,他要是不帅,我会一直把他当偶像么。他要是不帅,你也不会和他在一起啊,对吧。”
诗风:“倒是不至于……我和他在一起又不是因为他的长相。”
诗雨:“好啦,我知道你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像我啊……我喜欢他,就是因为他长得帅。”
诗风:“……”
诗雨眼神放空了一阵子,然后笑出来:“对哦,爱得这么肤浅,怪不得他不喜欢我。”
诗风拍拍她的肩膀,“好了,赶紧睡吧。明天你还要跑画展。”
……
从诗雨房间出来时已经十点多钟,其余的人都睡了。
诗风蹑手蹑脚地洗漱完,回到卧室。
床上,莫逆睡得正香。诗风拿洗好的毛巾给他擦了脸和手,之后开始脱他的衣服。
毛衣刚脱`了一半,莫逆就醒了。
他摁住诗风的手,“做什么。”
喝了醒酒汤睡了将近两个小时,莫逆基本已经清醒过来了,说话也不像之前那样不清不楚了。
诗风低头看了看莫逆的手,“给你擦身子。没想到你酒醒这么快。现在哪里不舒服?”
莫逆摇头,“没。”
诗风:“嗯,那继续睡吧。我也睡。”
莫逆松开她的手,“嗯。”
诗风绕到另外一边上了床,躺到莫逆身边。
她伸出手,轻轻地环住莫逆的腰。莫逆一只手覆上她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摩`擦。
莫逆掌心有常年拿画笔磨出来的茧子,皮肤也特别粗糙,每动一下,诗风的手背就会有一种又痒又疼的感觉。
诗风闭上眼睛,“你的解释,我都听到了。我不会怪你。永远不会。”
莫逆捏紧她的手:“对不起。”
无论如何,当初都是他做得不够好,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失望。
她最绝望的时候,他没陪在她身边。
**
这段时间,莫南骁的改变大家都看在眼里。
他现在虽然话还是不够多,但已经可以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也能自主做选择了。
这是自闭症干预治疗最好的结果。
莫南骁和姥姥姥爷很亲,住过一晚上以后,他就爱上了这种感觉。
第二天早晨走的时候,莫南骁拽住诗畴的袖子,说什么都得拉着他。
诗畴一看莫南骁就心软了,二话不说,穿上外套就要跟他走。
“好,姥爷肯定跟你走,姥爷还叫你姥姥跟你走!”
诗畴催促林燕芳:“你赶紧穿衣服,南骁让咱们跟着他呢。”
林燕芳:“……”
她都不忍心告诉诗畴,他们跟着一块儿过去,不是正好遂了莫逆的心愿么。
平时也没见他反应这么慢,外孙一哄就找不着北了。
莫逆和诗风对视了一眼,笑了。
他们两个都没想到南骁反应这么快,能想出来这种好办法帮他们解决问题。
诗风趴到莫逆耳边,小声对他说:“南骁真聪明,不愧是咱们的孩子。”
她用了“咱们”这个词,莫逆听了笑得停不下来。
**
在莫南骁的邀请下,诗畴和林燕芳成功地被带到了莫逆家里。
一进门,他们就看到了客厅中央的画架和画板,还有地上堆放着的各种画具和颜料。
诗畴嫌弃地看了一眼,“客厅乱成这样,你们平时打扫么。”
诗风解释:“平时他在这边画画,东西要按照他的需要摆。我们家里平时不会来客人。”
瞧瞧这话说的,都变成“我们家”了,还没嫁出去呢,就先把胳膊肘拐外头了。
诗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诗风一眼。
“那可不一定,朋友们过来了看你家里这么乱,会笑话的。”
这句话,诗畴是对莫逆说的。
莫逆直接站出来和他解释:“我没朋友。”
诗畴:“……呵呵,连个朋友都没有,肯定是你这人有问题。”
莫逆:“以前有病。”
诗畴:“我看你现在也有病。”
林燕芳拍了一下诗畴的大`腿,“你瞎说什么劲儿,跟晚辈说话也不注意着点。”
诗风在旁边笑而不语,其实,听爸爸和孩子爸爸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还是挺有意思的。
有了林燕芳和诗畴带南骁,诗风和莫逆的时间自由了不少。
在家呆了不到一个小时,莫逆就把诗风带出去了。
……
“我们去哪里啊?”
车子发动之后,诗风满脸好奇地问莫逆。
莫逆:“一个地方。”
诗风:“我当然知道是一个地方。我好奇的是什么样的地方。”
莫逆:“不知道。”
诗风:“……哦。”
既然他不想说,她也就不问了。
之前的经验告诉诗风,在莫逆不想说的时候,她就是打破十口砂锅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与其浪费口舌,还不如安静地呆一会儿。
**
车程四十分钟,目的地是一个偏僻的小区,车子最后停在一栋复式楼前。
诗风解开安全带,跟着莫逆下车。
莫逆带着诗风走进去,里头空荡荡的,只有屋子的正中心,摆了画油画用的木板和颜料,还有一副木质的画架。
诗风有些懵,她回过头问莫逆:“你能告诉我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吗?”
莫逆没说话,转身朝着角落的储物间走去。
不出一分钟,他从储物架里拎了两架射灯出来。
诗风一头雾水,她看着莫逆把那两架灯摆好位置插好电,还是没明白他要做什么。
莫逆把诗风拉到射灯下,认真地对她说了三个字:“脱`衣服。”
诗风这才稍稍明白了一些他的意思,她下意识地捏住衣领。
“你……让我当你的裸`模?”
莫逆点点头:“你上次说了。”
诗风:“……可我还没做好准备。你应该提前告诉我,我得有个做心里建设的时间。”
诗风现在后悔得要死,她那个时候真是头脑发热,失去理智了,竟然会主动提出这种要求。
莫逆把手贴到诗风的小`腹上,“我来脱么。”
诗风拦住他:“别。我自己来吧。”
莫逆收手,“嗯。”
与此同时,他把手插`到了裤兜里,头微微倾斜,目光锁定在诗风的胸口处。
这屋子虽然空荡荡的,但一点都不冷。
在莫逆的注视之下,诗风把黑色的风衣脱`了下来。
“给我。”莫逆伸手把诗风脱`下来的衣服接过来搭在胳膊上。
接着,他胳膊上的衣服越来越多,风衣,毛衣,胸`罩,打底袜,内`裤,袜子……
诗风从头到脚都空了,她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丫子,都不好意思抬头和莫逆对视。
莫逆走近诗风,右手贴上她的下巴,一个用力让她抬起了头。
诗风不是个喜欢脸红的人,这绝对是她第一次羞成这样。
诗风目光躲闪,即使被迫抬头还是不好意思看莫逆。
莫逆靠近她,“看我。”
“……哦。”
无奈之下,诗风只能和他对视。
灯光太强烈,她从莫逆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这种说不出的禁`忌感和罪`恶感刺激着中枢神经,诗风的手指开始颤`动。
因为兴奋。
莫逆低头,在她锁骨处轻吻着。
“我眼睛里的你。看到了么。”
诗风喘着气回答他:“看到了。”
莫逆:“只会出现在我眼里。”
诗风的故意越来越急,中间有十几秒钟的时间,她差点以为自己要窒息。
“站着。我要开始了。”
**
诗风没有当模特的经验,上一次只是背影,没什么技术含量。
这次是完全不同的情况,她免不了有些僵硬。
莫逆习惯性地用铅笔勾出了雏形,然后才开始上色。
诗风很快就找到了状态,至少比之前放松了许多。
一个小时候之后,莫逆放下画笔,起身走到了诗风身边。
诗风活动了一下身体,和他抱怨:“站这么久,腰都疼了。”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这句话的语气多么娇嗔。
最重要的是,她说话时,两只手还揉着腰。
莫逆的目光定在她的胸口,怎么都移不开。
可能是因为南骁没有吃过母乳,她那里不是生过孩子的女人该有的样子。
莫逆在家里临摹过的那些画,有少女,也有少`妇,她们的身体构造大致相同,但细节方面是有区别的。
诗风意识到莫逆盯着那里看之后,赶紧用手捂住。
莫逆抓住她的胳膊往下拉,“要看。”
诗风:“……你看得还少吗?现在别看。”
莫逆:“要看。”
诗风:“我怕你看得我想要了,那怎么办。”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
莫逆还是不肯松手,他死盯着诗风,嘴唇微动。“那就要。”
诗风:“……把一件事情做完再做下一件,好么。”
莫逆:“嗯。”
大部分的时候,莫逆还是听话的。
诗风这么说了一句,他就松开了。
休息结束,莫逆回到座位上,继续画。
**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莫逆把画笔扔到一边,他对诗风说:“可以动了。”
诗风一动不动站了这么久,小腿都僵了。
终于解放,她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这个时候,莫逆已经走过来了。
他的胳膊上沾着颜料,星星点点,各种颜色都有,手上更是夸张,几乎要看不见本身的肤色了。
诗风还没听说过谁画一张画能到这个地步,她以为诗雨够邋遢了。
“衣服都脏了,还有你的手,赶快去洗一洗。颜料腐蚀皮肤。”诗风柔声提醒他。
莫逆“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去洗手。
诗风把衣服拿过来,一件一件套上。
回忆起来刚才的事情,她还是会忍不住感叹自己的疯狂。
……
莫逆用热水反复冲洗了五六回之后终于把手洗干净,他从卫生间出来,正好看到诗风在穿打底袜。
莫逆加快步伐走上去,从身后圈住诗风的腰,阻止了她的动作。
诗风身子僵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莫逆的手指很凉,贴上来时,她忍不住打寒战。
“穿好衣服再抱。”诗风转过头,嘴唇贴.上莫逆的耳廓,轻吻了一下。
莫逆把她抱得更紧,死活不松手。
明亮又刺眼的灯光打在他们两个身上,后面的墙壁上有他们缠在一起的影子,被放大了好多倍。
诗风用余光瞟到影子,身体收.缩。
莫逆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把诗风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
……
影子里,一件又一件的衣服被抛出画面,一高一矮的身影越靠越近,最后,合二为一。
研究结果显示,选择不同的场地做.爱,有利于快.感的迸发。
这个结果,诗风一百个赞同。
莫逆抱着她到了画板前。看到画面上的内容,诗风的反应比之前更强.烈。
从未有过的体验,每一次都是新鲜的。
诗风掐住莫逆的肩膀,趴在他耳边:“后面。从后面。”
空旷的客厅里,只看得到墙上的影子在剧.烈地晃动,空气中流淌着体.液的味道,和颜料味融为一体。
隐忍的哭泣声,急促的呼吸声,指甲刮过墙壁的刺耳声响,共奏了一曲激.情又隐秘的交响乐。
**
结束。
诗风躺在白色的地毯上,头发在两边散开,她的皮肤白里透粉,锁骨处微微渗出几滴汗液。
莫逆坐在她旁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诗风完全没有力气,刚才那一场战役几乎要了她半条命。
现在膝盖和小腿还在抽筋。
莫逆将手贴到诗风的膝盖上,紫红色的痕迹只看一眼就触目惊心。
莫逆趴下来,嘴唇贴到诗风的膝盖上亲了一口。
“以后不用这样。”莫逆说。
诗风垂眸看他:“你不喜欢么?据说每个男人都很喜欢。”
莫逆:“你会疼。”
诗风:“不疼。我体质就这样,膝盖稍微碰一下就青了。”
莫逆:“总之不要。”
诗风:“好,听你的。”
不要就不要吧……那种事情,其实她做起来也挺难为情的。
如果不是因为爱他,她肯定不会做到那一步。
等体力稍微恢复一些后,诗风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洗身子,穿好衣服。
腰疼得要命,本来当模特就很拼体力了,一个姿.势站了那么久以后又做了一个多小时,诗风觉得自己腰都要断了。
体力再好的人,也经不住这样的折腾。
……
从卫生间出来,莫逆已经把客厅收拾干净了。
遮光帘拉开后,客厅明亮了许多。
莫逆站在画架前,朝着诗风招手。诗风走过去,站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看着那幅油画。
诗风在艺术当年一向没什么造诣,画面背后的情感,她多半是看不出来的。
但……莫逆真的把她画得很美,不像人,像神。
画上的那个女人,一头长发,笑容温婉,脖颈修长而性.感,连锁骨的凹.陷处都被他刻画得别有一番风味。
两条腿很直,又不失弧度,脚踝纤细。
最私.密的三个点,诗风没有勇气细看。因为莫逆画得太细致了,连毛.发都一清二楚。
她不太好意思仔细看……挺难为情的。
莫逆见诗风看得这么认真,问她:“喜欢么。”
诗风笑笑,“我喜欢啊。不过,你把我美化了好多。其实我没有这么好看。”
莫逆抬起手来,缓缓地摸着画面上的人。从脖子开始向下,最后停在了肚脐处。
看着他的手从画上抚过,诗风竟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你就是这样。”莫逆说,“艺术品。”
诗风笑笑:“那你会不会哪天把艺术品拍卖掉?到时候说不定可以找到更好的艺术品。”
莫逆:“只要一件。”
诗风笑得眼睛都眯了。谁说莫逆不会说情话的?他明明是全世界最会说情话的男人。
最简洁的措辞,最绮丽的承诺。
“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莫逆突然回过头问出这样的问题,诗风的笑一下子就收住了。“就这样哦?”
诗风说:“其实你要求婚的。”
莫逆:“知道。”
诗风:“……嗯?”
莫逆指了指那副画,又指了指地板。“都是你的。”
诗风没理解他的意思,“地上什么是我的?”
莫逆:“这里都是你的。我也是。”
听过莫逆的解释后,诗风终于反应过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莫逆,“你什么时候买下来的?”
莫逆:“忘了。”
诗风:“……可是我身份证和户口本你从哪里拿的?”
他们两个虽然住一起了,但这种私人资料一直是分开的。
诗风也从没把自己的身份证还有户口本交给莫逆保管过。要登记房产的话,最起码得用二者中的一个吧?
莫逆别过头,淡淡地说:“偷的。”
诗风:“……你下次再做这种事情,还是跟我商量一下吧。我总觉得这样不太好。”
莫逆:“这样好。”
诗风哭笑不得:“别人求婚都是用戒指的,你知道么。”
莫逆:“有准备。”
诗风:“……那你怎么不用戒指求?”
莫逆:“你答应,就给你。”
诗风:“……”
他这是在威胁么?
莫逆:“答应。”
诗风:“好,我答应。所以……你能把戒指给我看了么。”
莫逆:“等几天。”
诗风瞬间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那我不嫁你了啊。”
“还在做。”莫逆拉住诗风的手向她解释,“我画的。”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的每个女人,都天性.爱浪漫,只是程度不同。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爱情是童话,但不是每个人的爱情都是童话。
有那么一瞬间,诗风是很感谢老天爷的。
至少,她的爱情故事,勉强算得上是一个□□故事。
**
诗风和莫逆回家时,已经是晚饭时间,
诗畴和诗雨还有莫南骁坐在客厅有说有笑,林燕芳在厨房准备晚餐。
诗风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家的感觉了,她竟然有些想哭。
晚饭时,诗风和莫南骁坐到了一起。
一整天没有见妈妈,南骁黏着诗风怎么都不肯松开。
诗风把毛衣的袖子捋起来,给南骁夹菜。
“姐,胳膊上咋了?”诗雨一眼就看到了诗风胳膊上的淤血,担心不已:“受伤了?”
诗风冷静地解释:“没有,不小心碰的。”
林燕芳拉过诗风的胳膊,看着那块淤血,心疼得不行:“你呀,做事小心一点。都是当妈妈的人了,别总是给自己带一身伤。”
诗畴扭头看向莫逆:“你咋回事儿?带我女儿出去了一趟,还把她弄受伤了……自己老婆自己不知道好好爱护啊。”
莫逆低着头接受教训,没有反驳。
嗯,诗畴说得是对的,他以后会轻一点,不会再让诗风受伤。
……
“哦——”
诗雨意味深长地看着莫逆,“姐夫,那你以后可得对我姐温柔一点哦,千万别让她受伤了。”
“乱叫什么乱叫什么,我还没承认他,急着叫什么姐夫?”
诗畴狠狠地瞪了诗雨一眼,那眼神分明就在说:你这个小叛徒。
诗雨只好乖乖地闭上嘴,哎……
看诗风胳膊上的淤血,就知道他们两个今天出去做什么了。
诗雨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一个词:白日宣.淫……啧啧。
稍微脑补一下都觉得很刺激。
诗风心理素质还算好,很快就巧妙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诗风对诗畴和林燕芳说:“爸爸妈妈,年后我打算和莫逆领证了。”
“……这么快?”诗畴不服,“也没见他有什么行动,你就答应了?现在年轻人不都兴什么求婚么。他还没求婚,你着急嫁给他干什么。”
诗风:“他今天求过了。这种事情还是我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时候来比较合适……就不用给你们看了吧。”
诗畴&林燕芳:“……哦,也是。”
诗雨听着诗风的话,笑得一脸内涵。
她戳了戳诗风的胳膊,“哎,姐,你那胳膊上的伤,该不会就是姐夫求婚的时候弄出来的吧?啧啧……姐夫这求婚的动静还挺大的哈。”
诗畴和林燕芳都是过来人了,这话的意思他们怎么可能听不懂。
诗畴气得不行,拍了一下桌子,瞪莫逆:“你拐我女儿,你俩还没结婚,有些事情不能做!你这么大人了,不知道原则吗?”
莫逆:“怀南骁就做了。”
诗畴:“……”
诗风:“爸,我有分寸的。你放心。”
诗畴:“哼,你现在满脑子都是他,哪里有什么分寸。”
☆、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每个岳父都对女婿有敌意,就像每个婆婆都对儿媳妇有敌意一样。
试想一下,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这么多年一直那么听话,如今却因为一个男人和自己作对。
那种心理的落差,大概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诗风能理解一些诗畴的心情,所以就没有再为自己辩解了。
沉默一阵子后,这个话题算是略过了。
因为有南骁在,诗畴的注意力全部放到了南骁身上。
**
正月初六,诗畴和林燕芳回老家。
莫逆和诗风带着莫南骁去机场送他们。
分别的时候,两个长辈最舍不得的就是莫南骁。
“南骁,过几天让你妈带你回姥爷家,姥爷家里可多好吃的了,到时候——”
林燕芳打断诗畴,“行了,赶紧走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大男人矫情什么劲儿呢!”
诗风把南骁牵过来,笑着对他说:“南骁,跟姥姥和姥爷说再见。”
莫南骁点头,他看向诗畴和林燕芳,抬起手冲他们挥了一下,低低地说:“再见。”
看着诗畴和林燕芳走进机场,他们一家三口才转身离开。
……
回去的路上,莫逆兴致高昂,脸上挂着灿烂的笑。
他难得有这么高兴的时候。
诗风好奇地问他:“你心情很好吗?”
莫逆:“嗯。”
诗风:“就因为我爸妈走了啊?”
莫逆:“你爸。”
诗风:“其实我爸也蛮喜欢你的,他只是嘴上不饶人……”
莫逆:“他抢你和南骁。”
最近一段时间,南骁几乎每天都和诗畴在一起,诗风为了照顾南骁,自然而然地就往他那边靠。
莫逆基本是处于被晾在一边的状态,他心里的怨念积攒很久了。
现在诗畴终于走了,他当然很开心。
莫逆的话引来诗风一阵笑,诗风低头看着南骁,“还是我们南骁最乖了。”
“那我呢。”
莫逆有些不服气,她总是夸南骁,几乎没夸过他。
诗风:“……嗯。你也很乖。”
曾经读过关于爱情心理学的书籍,上面有一段话诗风记得很清楚,
大概意思就是,当一个男人在你面前表现得幼稚不已,说明他对你动了真情。
莫逆在诗风面前一直表现得特别幼稚,并且越来越幼稚。
因为他的爱是与日俱增的。
**
莫逆还准备说什么,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把手机连上车里的音响。
“姐。”
电话接通后,莫逆破天荒地叫人。
莫婉在电话那边也大吃一惊,她调侃:“接电话主动叫我,真是历史上开天辟地的事件。”
诗风听到莫婉的形容以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莫逆从后视镜里看了诗风一眼,不好意思地干咳两声。
“我和她要结婚。”莫逆说。
莫婉:“拜访过诗风父母了吗?你这样子,人家对你满意吗?”
莫逆是什么性子,莫婉很清楚。
他这脾性,完全就不适合跟长辈相处。诗风的父母能喜欢他才怪。
莫逆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回答:“嗯。满。”
莫婉:“……奇了怪了。就你这样子,哪里有长辈受得了。”
莫逆:“我很厉害的。”
莫婉:“……知道了知道了。”
莫逆:“你来吧。”
莫婉:“我正好想跟你说这件事,楠楠已经被学校推到重点高中了,我也不用守着她,正好过去帮你和诗风打点一下结婚的事情。”
莫逆:“嗯。等你。”
莫婉:“嗯,结婚是人生大事,要好好策划一下。”
莫婉的声音有些失落,又有些惋惜,好像是经历了什么遗憾的事情一样。
诗风对人的情绪变化很敏感,再结合一下上次去杭州观察到的种种情况……
诗风可以断定,莫婉的婚姻生活一定特别不幸福。
可是,敬致远对她又不像装出来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也很复杂。
莫逆挂上电话后,诗风问他:“姐姐和姐夫怎么样了?”
莫逆:“不知道。她不和我说。”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莫逆这个当弟弟的还不知道她当初为什么和敬致远结婚,也不知道他们的感情状况如何。
莫逆只知道,莫婉是未婚先孕的,她本来要把孩子做掉,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但孩子没有做掉,还稀里糊涂地嫁给了敬致远。
诗风叹了口气,“姐姐过得不快乐。”
莫逆:“嗯。”
这一点,他一直都知道。莫逆和莫婉很亲,父母给了他生命,莫婉陪着他长大。
他对莫婉的感情,比对父母加起来都要深。
莫逆不会表达,他所有的感情都是深藏在心的,他会做,不会说。
还好,诗风是懂的。
“那就让姐姐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吧。”诗风说,“在这里她大概会快乐一些。”
莫逆握紧方向盘,“嗯。”
诗风一点都不介意莫婉过来,诗雨和他们在一起住了这么久,莫逆都没有介意过,她又怎么会介意他的家人。
……
回到家,诗风在厨房准备午饭,莫逆和莫南骁坐在沙发上一起盯着平板看。
莫南骁最近喜欢上了一部日`本动漫,莫逆跟着他一起看。
一集结束,莫逆把平板收起来,他对莫南骁说:“休息眼睛。”
莫南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应。
莫逆心里特别不平衡。前几天,他和诗畴玩得很好的。现在却不理他。
莫逆看着莫南骁的那双大眼睛,问:“你喜欢姥爷么。”
莫南骁毫不犹豫地点头,以此表示自己对姥爷的喜欢。
莫逆面无表情地问:“那我呢。”
莫南骁大概犹豫了十秒钟,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只有一下。
过后,他叫:“爸爸。”
听到这个称呼,莫逆心里舒服了很多。
不管怎么样,南骁还是要叫他爸爸,他们三个是全世界最亲的人。
**
诗风最近一直在给南骁挑幼儿园,她其实还挺想把他送到那种双语幼儿园的,但她又怕南骁跟不上那里的进度。
晚上九点,诗风还在网上查资料,她手边放了一个笔记本,有价值的信息,她会全部记下来。
莫逆洗完澡出来,从身后抱住她。
诗风吓了一跳。
“我太入神了,都没听到你出来。”诗风回头看他,“南骁的学校……你有什么建议吗?”
莫逆:“没。”
诗风:“我不知道该选什么。”
莫逆:“适合他就好。”
诗风:“那……就选普通的好了。对他来说,应该是这样最合适。”
莫逆:“他不需要比别人优秀。”
他从来就没有那种望子成龙的愿望,只要莫南骁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就好了。
莫逆近几年这么频繁地开画展,卖画,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想给莫南骁准备好过一辈子的钱。
最起码,他死以后,莫南骁不会饿肚子。
如果没有遇到诗风,他和南骁,这一辈子大约真的要像他计划中的那样过。
“嗯……我懂了。”诗风靠到莫逆胸口,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莫逆趁着这个机会握住她的右手。
他从睡裤兜里掏出来一个戒指,戴到了她的无名指上。
诗风愣了几秒钟。
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目光呆滞。
——
戒指是莫逆画的,指环是镂空的设计,图案元素是树叶。
没有那种俗气的大钻戒,这枚戒指是由若干细碎粉钻拼成的,碎钻的形状和镂空的树叶一样,只是等比缩小了而已。
设计不张扬,价值比那些大颗钻戒还要高。
大概是因为兴奋,诗风的眼底蒙了一层雾。
莫逆有些慌,“戴错了么。还是不喜欢。”
诗风没有回答,瞪着一双水蒙蒙的眼睛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起身,搂住他的脖子亲他的嘴唇。
一吻结束,诗风贴在莫逆耳边说,“我答应你了。我们去领证。”
这世界上,唯一能和她一起写完这本黑`色`童话的人。
他们为彼此而生,注定要相遇。
**
第二天,诗风和莫逆带着莫南骁一起去民政局领证。
莫南骁坐在旁边,安静地等着他们。
正月领证的人不多,民政局基本没人,他们又带了一个六岁的孩子来领证,工作人员看他们的眼神格外复杂。
两个人都没有过婚史,孩子哪里来的?
现在这社会,还真是乱哟。
拍照片,诗风笑得很开心,莫逆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
摄影师无奈地说:“结婚这么高兴的事儿,好歹笑一笑啊。咱们笑了重拍一遍吧……”
“不用啦。”诗风挥挥手。“他就这样,不笑还挺好的,假笑更难看,还不如这样。”
摄影师:“……”
领证的过程一点都不复杂,加起来也就二十分钟的时间。
拿到结婚证后,诗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晒到了朋友圈,配的文字很简单:我救你。
这是诗风第一次在朋友圈发东西,在此之前,她从来不会在这里分享自己的生活状态。
这条刚发了没多久,诗风的朋友圈就爆炸了。
朋友问都在留言问她什么时候谈恋爱的,怎么突然闪婚了。
她一条都没有回复。
刚从民政局出来没多久,莫逆的手机就响了。
是敬致远来的电话。
莫逆把手机递给诗风,“你接。”
诗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摁下接听键后把手机放到耳边。
“莫逆,你在哪——”
“姐夫,是我。他在开车。”诗风和敬致远解释。
敬致远:“嗯,你们在哪里?现在我和你姐在你们家门口呢。”
诗风惊讶:“你们……现在已经到了?”
敬致远:“嗯,我有开车。”
诗风:“……呃,那你们等一等,我们很快就回去了。”
☆、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挂掉电话后,诗风有些担忧地对莫逆说:“姐夫好像也跟着一起来了。”
莫逆:“哦。”
诗风:“姐夫对姐姐,我看不透。”
莫逆:“……”
**
一路无言。
得知莫婉到来后,莫逆开车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硬是缩到了二十分钟。
停车后,莫逆率先下车,诗风和莫南骁紧随其后。
莫婉原本在敬致远车上坐着,看到他们的身影后立刻下了车。
敬致远叹了一口气,跟着莫婉下车。
莫婉一直很排斥和敬致远独处,尤其是发现他的那个红颜知己以后,她几乎不想和敬致远说话了。
莫婉走上去,蹲下来和南骁说话,“想姑妈了没,几个月没见,我们南骁好像又长高了啊,以后肯定是个小帅哥。”
南骁看着莫婉,没有说话。
诗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提醒道:“南骁,叫姑妈呀。”
莫南骁点点头,“姑妈。”
这是他第一次叫莫婉,莫婉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之前她带着莫南骁看过很多医生,他们都没有一点办法,莫婉几乎已经不抱希望了。
“诗风,你真是太厉害了。”莫婉毫不吝啬地夸赞她,“莫逆能找你,真是走了八辈子的运。”
诗风被夸得不好意思,呵呵一笑。
“我能找他,也是我幸运。”
“外头冷,我能申请进去说吗?”敬致远走上来,手很自然地搭上莫婉的肩膀,“你姐姐她今天还有点感冒,冻坏了我该心疼了。”
诗风:“哦好的,那我们进去吧。”
诗风赶紧从包里拿出钥匙开门,进门以后,大家排着坐到了沙发上。
……
莫逆全程都没有和敬致远说话,上次在商场里那件事情,他现在还没释怀。
莫婉坐到莫逆身边,戳了戳他的胳膊,问:“你和诗风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你说个大概时间我也好给你们张罗。”
莫逆:“已经结婚了。”
莫婉:“……你说啥?”
莫逆没有说话,起身走到衣帽架前,从诗风的兜里拿出两本结婚证递给莫婉。
莫婉看到结婚证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他们打电话商量结婚也就是昨天上午的事情,他们竟然今天就把证领了。
这速度,比龙卷风还要快。
莫婉拿着结婚证研究了一通,“你俩这速度,我还没招架呢。”
诗风笑笑,“我爸妈同意了,他又着急,所以今天就去领了。”
莫婉:“你太让着他了,他比你大那么多,按理应该是他让着你。”
莫婉喜欢诗风喜欢得紧,说话时处处维护着她。
莫逆皱了一下眉,“我有病。”
莫婉:“……”
诗风:“……”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莫逆竟然会拿“我有病”当借口。
莫婉看了一下结婚证上的照片,看到莫逆的表情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表情,看着不像结婚的,倒是像讨债的。
莫婉抬头问莫逆:“你这表情是怎么回事啊,看着就像是谁强逼着你结婚似的。”
莫逆:“……”
敬致远瞥了一眼莫婉手里的结婚证,笑着说:“咱结婚证上的照片不也是这样么?我记得那天你可不高兴了,临进去之前还……”
“是吗?年代太久远了,我忘了。”莫婉打断他的话,脸上保持着微笑。
他们夫妻之间的气氛很微妙,身为旁观者,诗风一点都猜不透。
“婚礼你们有什么要求吗?形式啊规模啊什么的,中式还是西式?”莫婉征求他们的意见。
莫逆:“听她的。”
诗风:“我们自己办一场就好了。没必要太浪费,走一个形式吧。”
大办一场其实没有什么意义,虽说结婚这事情可能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不能含糊,
可诗风真不怎么喜欢婚礼那种氛围,尤其是亲朋好友都聚在一起,问东问西的,挺烦的。
诗风一直觉得,结婚是一个人的事情,只要自己过得好就好,没必要让全世界为自己见证。
莫婉早猜到了诗风会这么回答。
她说:“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你确定?”
诗风点头:“嗯。”
婚礼是形式,爱才是两个人结合的重大意义。
**
领证以后,诗风给家里打电话说了一声,林燕芳听了以后挺开心的,
诗畴虽然嘴上说她不听话,但心里还是高兴。
看着诗风结婚,他们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诗风告诉他们,婚礼不会大办。林燕芳没意见,诗畴却觉得这样太委屈诗风。
不过,他们是很开明的父母,既然诗风不愿意走这个形式,他们也不会强迫。
……
诗风和莫逆的婚礼在正月十六那天举行,地点选在北京的一个艺术园区,这场婚礼只有他们两个人。
莫逆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里头是白色的衬衫,配了一条藏蓝色领带。
诗风穿了一件下摆很长的白色婚纱,他们两个人挽着手走过红毯。
没有观众,没有宾客,没有证婚人,也没有主持人。
走过红毯后,莫逆把诗风搂过来,贴在她耳边问:“……该做什么。”
诗风:“以后,我来做你的烟。”
莫逆将手指插`入她的发间,柔软的发丝在他的指尖缠绕,他压低声音:“你是世界。”
这一定是最独一无二的婚礼,就像他们的感情一样,任何人都无法插`进来。
这世上只有诗风一个人能读懂莫逆,而她,也只有读莫逆一个人的冲动。
**
婚礼完成,莫逆开车带着诗风到了他新买的那栋复式楼里。
这是诗风第二次来这边,但是,这里却大变样了。
客厅是复古的中世纪风情装潢,富丽堂皇,看得有些扎眼。
心理学上讲,艳丽而复杂的颜色可以控制人的情绪,主导人的欲`望。
诗风环顾客厅一遭,扭过头问莫逆:“什么时候装的?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莫逆:“早订好了。”
家具都是他在买房的时候就定制好的,其余的,是加钱让工人赶出来的。
他想在这里,和她洞房。
诗风抱住莫逆,把头靠上他的胸口:“谢谢你。”
莫逆抬手,轻轻地摸上她的胳膊。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胳膊,一个粗`糙,一个细`腻,缓缓移过时,那又痒又刺的触`感激得诗风打了个寒战。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声音逐渐变哑。
莫逆对*还处于摸索阶段,他和诗风一共就用过两个姿`势,一个是正常的男`上女`下,一个是后面,
他那天特意去网上搜了科普帖子,上面有那么多种,他准备一点一点学,好让诗风舒服。
婚纱的扣子很多,位置也不固定,解起来特别麻烦。
两个人配合着来都用了十分钟才解开。
**
沙发,地毯,楼梯,走廊,卧室,全部变成了他们两个人的战场。
这场战争没有炮火没有硝烟,甚至,战士杀敌的呐喊都是柔情四溢又婉转。
强者主导,另外一人只能处于被动状态。
强者从未停止进攻,即使是在更换场地时,他都不肯将刺刀拔出。
战场上,弱者只能臣服。
战争结束,弱者奄奄一息,强者精神抖擞。
诗风搂住莫逆的脖子,脸贴着他的喉结,身体微蜷。
“你应该,给我一个新的称呼。”诗风对莫逆提出要求。“叫我老婆。”
莫逆:“老婆。”
诗风:“……嗯。”
莫逆:“老婆。”
诗风:“嗯?”
莫逆:“那你呢。”
诗风:“我什么啊?”
莫逆:“你叫我什么。”
诗风:“对哦……我叫你什么来着,我不记得了呢。”
说到这里,她抬起手来揉了一下太阳穴,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怎么办,脑袋一片空。”
莫逆:“老公。”
诗风眉开眼笑。
她捏住莫逆的下巴,眯着眼睛看他:“诶,你叫老公什么事?”
莫逆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诗风耍了,他摁住诗风的后脑勺,狠狠地吸`了一口她的耳`垂。
诗风身上的g`点很多,最敏`感的地方是手心,其次就是耳`垂。
“你叫我。”吸完以后,莫逆这样说。
诗风:“嗯,老公。”
莫逆:“哦,老婆。”
诗风:“其实我不喜欢老公老婆这样叫,所以我们以后还是叫名字吧。”
莫逆:“你不能叫我。”
诗风:“为什么?尊敬长辈吗?”
莫逆:“别人那么叫。你不能和他们一样。”
诗风:“这个好办,我想个昵称就好了。唔……要不然,我叫你莫叔?”
莫逆皱眉:“我不是叔。”
诗风:“这个称呼没有说你老的意思。现在很多年轻小姑娘都这么叫。你应该也听过的吧。”
莫逆:“不叫这个。”
诗风:“……要不我叫你哥哥?”
莫逆:“……”
诗风:“那你想一个好了,我想的你又不喜欢。”
莫逆:“就叫上一个吧。”
诗风:“上一个?你说哥哥还是莫叔呀?”
莫逆:“大的那个。”
诗风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她从床上爬起来,坐到莫逆身上。
莫逆身子一绷,“下去。你做不动。”
诗风不为所动,羞赧地看着他,甜甜地开口:“莫叔,帮我锻炼一下腰`力。”
莫逆忍耐力还算可以。
但再好也不至于这种时候了还无动于衷。刚才那几次诗风已经不行了,他不想伤到她的身体。
“下去。”莫逆别过头不看她。
“莫叔……”诗风扭了一下腰,用手比了一个“1”,“最后一次,然后我们就回家了,好不好呀?”
莫逆:“你确定。”诗风:“我确定,莫叔。”
……
最后一次……三个小时。
“好累……”诗风抓住床单,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莫逆:“你要的。”
诗风:“最近不会再要了。”
莫逆:“我厉害。”
诗风:“是啊,我莫叔……年纪大了还这么厉害。”
莫逆:“……嗯。”
这个应该也是夸,年纪大这三个字,他自动忽略就好了。
“莫叔,你把耳朵凑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诗风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冲他招手。
莫逆把手臂撑在诗风身体两侧,把耳朵贴到她唇上。
“我会一直爱你。”
——这个“一直”,等于这辈子,再加上无数个轮回。
-正文完,明晚八点,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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