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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瘾
作者:荷仔
内容标签:婚恋 青梅竹马 虐恋情深
主角:赵寇,顾一 ┃ 配角:秦阳,温语
寇儿出院了
001
赵寇出院的那天,连天空也飘起了喜气洋洋的雪花,赵寇他妈,赵寇他爸,他妈的亲戚,他爸的亲戚,赵寇的亲友,都来了。
赵寇的媳妇推着轮椅出现在好奇地人群里,都对残了腿的赵大少感到好奇,却都不敢在这个时候抚逆鳞。
“你在这里干什么!”自顾一推着赵寇出来,赵寇他妈就死死地瞪着那个依旧明艳的女人。
气氛冷了几分,没人说话,就连一向以和为贵在外面好面子的赵寇他爸此刻选择了漠视。
顾一低着头,这个角度她正好可以看见赵寇的头顶,漆黑的头发软软的贴着头皮,她记得陪赵寇进医院时他的头发还是短短的,可扎人了。
“啪啪——”
谁都没有想到,赵寇他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当着这么多人赏了顾一两个响亮的大耳瓜子。
“你个白眼狼,我问你在这里干什么?就为了看我儿子的笑话,恨他当初逼你?顾一你是不是心肠太歹毒了!”
扎着的马尾被耳光打散,凌乱的长发正好遮住了格外红艳的脸颊。
“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要闹离婚的吗?你走啊,现在就走!我儿子离开你不也是一样的活,和你在一起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走啊!”赵寇他妈伸手就捶打在顾一身上,扯着她的头发将顾一往身后拖。
“妈,这里还是医院。”赵寇从病房出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平淡。他微微侧目回头,瞧见轮椅把手上那双小手,因用力过猛而骨节泛白。
“小寇!”赵寇他妈还想说什么却被赵寇他爸给拦住了,“医生说了别吵到他,听小寇的。”
“我累了,都散了吧。”赵寇声音不高不低,在场的都能清楚地听见,“顾一是我的女人,哪怕我再也站不起来,她依旧是我的女人。”
疲倦般垂下眼,却抬起手覆盖在顾一的右手上,食指摩挲着她空空的无名指,似笑非笑地挑起唇角。
众人只叹赵家大少对媳妇用情至深,爱入骨髓,爱到病入膏肓。
顾一却深知赵寇虽然断了腿,可并没有病入膏肓,这话里的意思与爱无关,或者说是,从今往后,她与赵寇之间就真的不会有爱了,而她必须和他生活在一起。
说不清心里的感觉,沉默地推着轮椅朝外走去。
众人跟着赵寇身后几步,见他兴致缺缺的慵懒模样还真像是累了,赵寇的爸妈也没上去搭话倒是和那些亲朋好友聊着。
“一一,刚才我妈打你了,对不起。”赵寇声音很轻,除了轻什么感觉都听不出来,“是我没本事没能保护你。”
顾一细眉微挑,眼里涌现出不可置信和复杂的情感。“没关——”
“如果我的腿没断,肯定是可以保护你的。”
脚步一停,轮椅随之一停,心口压抑的难受像是在被针刺,赵寇他妈打她的耳光疼,很疼,却比不上赵寇这一句来的彻底。
S市的冬天风大雪大,冷的渗人。所幸一下楼就上车,赵寇只说要回家,便没兜圈子绕路,直奔目的地。
赵寇他爸和他妈拗不过自家儿子的脾气,送他们到了公寓楼下。
“小寇,我再给你找个看护好吗?张妈一个人照顾不来的!要不还是回家吧?”赵寇他妈心疼儿子不放心,想着将赵寇带回别墅静养在身边。
“有一一在,没事。”赵寇应了声,垂着眼。
“就是有她在我才不放心!这个女人一心想要你死,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累了,你们回去吧。”赵寇语气里有着不容违抗的坚定,忽的抬起头望着簌簌的雪花,拍了拍覆在把手上的那双手,“一一我冷,我们回家吧。”
和赵寇结婚是在21岁,所以公寓便选了21层,巧的是这楼正好只有21层,而21层只有一间屋子。那年顾一还单纯的开心过,后来才知道是赵寇的大手笔。
电梯里,两人都没说话。
事实上从赵寇出事以来到昨天,也只说过两句话。以前他不是一个沉默少语的人,和顾一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话明显比她多。
输入密码后进屋,张妈并不在。
陌生而熟悉的家,铺面而来的酒味,入目满是奇奇怪怪的酒瓶。顾一记得最后一次从这里出去的时候,将家里整理的干净整洁,不是这样的。
“你,那天喝了酒?”顾一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问。
“或许,你想表达的是我因为喝了酒才会断了腿,”赵寇轻呵了口气,“这是不是叫活该?”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一否认。
“不是吗?”赵寇反问,“那你问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顾一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话题,如果说只是想关心一下,会不会太迟了?对他而言也太过于嘲讽。
默默地将赵寇送回卧室,开了空调。“要休息吗,现在?”
“出去。”
顾一点头,依言退出去,合上门望着满地的空酒瓶。那时候她说不喜欢酒味不喜欢烟味,赵寇身上永远是干干净净的薄荷香,家里更不会这样。
将酒瓶整理好,又拖了地,望着那面大大的落地窗坐在沙发里出神了会儿。直到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声,顾一才回神,去冰箱看了看还有些鸡蛋和面条,应该是可以将就将就的,而后收拾着积满落灰的厨房。
做完一切后本想煮面但想到赵寇也没吃什么,也就作罢了,等他醒了一起吃吧,就像以前他做好饭等她一样。
顾一不想去触及关于以前的回忆,那个站着比她高一个多头的俊美男人,只要是能推掉的应酬他都会回家陪她,尽管更多时候是一个人等她,给她做着并不好吃的饭菜……
推开房门悄悄地进去,赵寇安静地躺在床上。不知道是心理因素还是事实如此,站不起来的赵寇看起来总是少了些往日的温柔,尽管顾一并不喜欢那种温柔,可对比现在的冷言冷语,那还是要好太多。
顾一轻轻地坐在床边打量着他,相识二十多年了,赵寇依旧是顾一所遇到容貌最佳的男人,多一分美则阴柔,少一分美则阳刚,不多不少似研磨好比例,细心雕琢的精美容颜。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出事,这个时候的自己,应该已经办完离婚的申请,和十年之久的初恋在西欧畅游了。
顾一心底说不上遗憾,错过了十年初恋,也没能离成婚,毕竟对一个从结婚那天就期待着离婚的人而言,错过了那次离婚她真的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你怎么进来了?”赵寇醒了,眼里完全没有睡意朦胧之态。
“我吵到你了吗?”顾一有些歉意,与他不经意的对视吓得她立即错开视线,站起身来。“我是来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赵寇挑了下眉,“家里有什么?”
“鸡蛋和面条。”顾一如实禀告。
“可我不想吃鸡蛋也不想吃面。”
顾一早料到他可能会说这句话,“那你想吃什么?”
赵寇笑了,掀起淡无血色的薄唇。“我以前做给你吃的。”
顾一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还以为他会说些其他的菜名刁难自己,可她也并不记得赵寇每次做给她吃的菜,毕竟那时候有些烦他这点体贴。
“那我去超市买点食材,你在家等我。”
“一起去。”
从赵寇腿断了后,顾一再没对赵寇说过一个不字,必然都是言听计从。
漫天大雪,天色昏沉,霓虹与车灯斑驳于夜色里,成了道被朦胧了光彩的风景。
顾一艰难地撑着伞,推着赵寇缓慢地行走在雪地里,路面并不好走,但她没有一句报怨,时不时地问赵寇冷不冷,像极了以前赵寇背在她走在雪地里问她冷不冷。
“顾一,你说我们以前为什么就不能这样?”赵寇看着熟悉的蔬菜瓜果鱼肉,记忆里从来都是他自己在这里买东西,每一次都是满怀着希冀。
顾一心中一紧,手里的小白菜掉了下来。细想赵寇说的话,似乎结婚后两人真的没有一起出现在这样的地方,不知为何难受的紧。
“要是你喜——”
“不过没关系,”赵寇轻声打断了她的话,修长白皙的手指勾起那棵从顾一手里掉落的白菜,“我也不想来这样的地方了。”
顾一不是残疾人,没有坐过轮椅。赵寇知道,她是不会明白坐在轮椅里的角度,确保你无时无刻都会发现,别人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有意思,那种和同情很相似的怜悯,夹杂着几分好奇,甚至还会听见几声议论。
“那小俩口感情真好!”
“那个男的真是好福气,找了这样一个不离不弃的老婆……”
“这男的长得真俊,就是腿废了。”
顾一尴尬地望着对面那两个很年轻的女人,打扮得时尚新潮,说话也大意的直来直往。
“不好意思,我说的不是你们。”那女人挥了挥手,和同伴去了买鱼肉的区域,还故意回头看了眼赵寇。
“我们,多买点吧,天气冷可以多放几天。”顾一不知道赵寇有没有听见,她心情复杂地扯了个袋子挑菜。
赵寇一手夺过那个袋子,冷眼望着她。“你也学会了同情?”
“没有,我不是。”急于解释,顾一摇头。
“呵呵,”赵寇语义不明地笑了,顾一心中发虚。
不愉快地超市之旅终于结束了,两人回去时都冷的发颤,尽管赵寇一路上都说不冷。
顾一进屋后忙将赵寇推回卧室,又去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喝点热水,小心感冒。”
“这么关心我?”赵寇没接水杯而是扣住了顾一的手腕,他笑得俊美无邪。
“顾一,你是不是喜欢上这样的我了?”
寇儿别扭了
002
顾一下意识地倒退一步将手腕从赵寇的掌心挣脱开,荡出的热水溅落在赵寇的手背上,迅速烫红开一大片。
忙将水杯放在一边,顾一怔怔地望着他。而赵寇将双手交叠在腿上巧妙地遮住了那处湿热的地方,似笑非笑地挑眉望着满是歉意的女人。
“我看看。”顾一半蹲在轮椅边上。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我了?”赵寇轻笑了声,言语清淡听不出喜乐。
落在顾一耳畔便是刺耳叫嚣的冷意与嘲讽,咬着下唇,她伸出手小力地去扯赵寇的袖子。“给我看看好么?”
闻言赵寇唇边的弧度加深,缓缓抽出手来,苍白的肌肤上那片鲜红在她眼前忽的一闪,两根冰冷的手指紧扣住顾一小巧的下颚,迫使她仰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你现在该做的事,是准备晚餐。”赵寇两指一松推开她,余光瞥见顾一脸颊上红肿的五指山,蓦地无声笑了。
记忆里,他们一同挂彩的几率并不大,印象深刻的也就那么几次。
还是高二的时候,顾一性子冷傲,脾气也不好,偏偏喜欢秦阳,与校外一自称是秦阳老婆的职高女生起了冲突,有天下午被绑去在学校外的一条小巷口里群殴……那时候他正和秦阳放学后打篮球,就听人说顾一因为秦阳被打了,秦阳和大伙一起笑的乱颤,纷纷表示对女生之间的斗殴很感兴趣,也有羡慕秦阳魅力之大竟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赵寇当下冷脸,将手里的球使劲砸向秦阳那张扬着得意笑容的脸上,拔腿就跑。他还记得那时候秦阳一瞬就流了鼻血,身后有人大呼小叫。
“赵寇,你急什么!?”秦阳推开众人,单手捂着鼻追赶赵寇,想知道他莫名其妙到底是几个意思!
赵寇突然停下转身,手一伸就拽住刚停在他身后几步外的秦阳,硬生生地扯着秦阳的衣领将他给拖到眼前。“秦阳,你喜欢顾一么?”
秦阳没想到就是为这句话,噗嗤声笑了,鲜血染红了棱角分明的下巴,“别搞笑了,我喜欢她干什么?”
赵寇目光狠厉,一拳就揍了过去,“不喜欢就直说,你特么干晾着看笑话是什么意思?”
语毕转身就朝校外狂奔。
“你打我?”秦阳痛呼捂牙,又跟着跑过去,“赵寇,你特么怎么还打起人了啊!?站住,你给我站住!”
赵寇一心只想着被人找麻烦的顾一,横冲直撞跑进巷子里,也不管对方是男是女就上前一脚踹去,“都他妈给老子滚开,滚!”
秦阳见这架势还真是出了大事,吓得傻不拉几地站在路口守着。赵寇长腿一蹬踢开那人,抡圆胳膊打了过去,毕竟练过格斗伸手不差,三两下还算利落地解决了这些妹子,正弯腰想去扯下顾一眼上的布,却被人从背后一棒子打下来,那棍儿的力道不算大,只是打的地方巧了,赵寇脑袋一沉,眼前飘过从后面溅出的血迹——
“咚咚。”
“晚饭好了,要送进来吗?”顾一做好晚饭后去了卧室没看见他人,便猜测应该是书房。赵寇每次在书房的时候都不喜欢被打扰,哪怕以前他宠着她,依旧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无奈重复:一一,下次进来要敲门,好吗?
眨了下疲倦的双眼,赵寇合上手里那本厚重的墨绿色书皮日记本,放回到玻璃柜内后上好锁才说话。“不用。”
顾一的手艺并不算好,磨蹭了几个小时也只做出些算得上熟了的食物,她隐约记得以前赵寇给她做过很多好吃的饭菜,细想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些。
她忐忑地坐在赵寇对面,安静地夹菜,一边细心地留意赵寇的表情,只是他全程都是一个模样——面无表情。以前她刚吃赵寇做的菜的时候,咸了辣了淡了酸了苦了都会皱眉头,这样赵寇才能知道哪里需要改进,她还故意做过千奇百怪的表情;来挑剔他的辛苦成品。
“你心情很好?”赵寇搁下筷子,低头喝水。
“没有。”顾一下意识否认,已经料想到敏感如他,接下来会说:我断了腿你是不是很开心。
赵寇垂着的眼睫一颤,挑起冷寂如夜的眼眸望向她。“可你脸上有笑意。”
“嗯?”顾一搁下筷子摸了摸唇角,还真有些弧度。
赵寇依旧面无表情,只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后便自己转动轮椅走了。“我以为,不会是这样的。”
什么不会是这样的?顾一不解可也不敢上前追问,于赵寇她更多的是亏欠和忏悔,再也做不到和以往一样的傲然不屑了。
起身收拾餐桌,触碰他刚用过的那只玻璃杯时皱起细眉。不是给他准备的温开水么,怎么这么快就冷了。
家里安安静静的像没人一般,赵寇回了了书房,顾一在厨房收拾,指腹不小心切开的伤口被水打湿后又沁出浅色的血丝。
一个人窝在沙发里,面朝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半开的窗帘外是遥远的光点,红黄绿成了夜色里最明亮的色差。顾一调开挂在墙面上的液晶电视,随意找了了个放连续剧的卫视,她只是不喜欢太过于安静的夜,会有一种孤独的错觉。
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时间,该去喊赵寇休息了。
关了电视,四处恢复安静一片,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在深夜想起。
顾一看了眼屏幕上跳跃的两个字,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滑动拒绝。
不过三秒又打过来了。顾一怔了一会儿,依旧拒接。
依旧不过三秒,又重复打过来。顾一望着屏幕咬着唇瓣,眼里溢满复杂,挣扎着挂断。
又打了进来……
赵寇转动轮椅推开门出来,望见的就是顾一对着正铃声大作的手机犹豫不决的一幕。
“秦阳打来的。”赵寇并不是询问,只看顾一那幅掉了魂的表情一切都了然于心。
顾一吓得手一抖险些将手机摔出去,连忙挂断按了关机,佯装镇定地转移话题。“时间不早该休息了。”
“秦阳打来的。”赵寇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地重复了遍。
顾一抿唇,想着要不要和以前一样撒谎躲过?可经历过那件事后的自己,深知谎言的拙劣,只是赵寇宠着她愿意去相信罢了,曾经跪在赵寇的病床前承诺过,她再也不对他撒谎的。
轮椅在地面滚动,一步一步地朝她靠近,赵寇躺坐着姿态慵懒,面色阴郁。“秦阳打来的。”
“是。”
赵寇呵了声,凤眼微挑仰视着顾一,周身慢着冷气。“为什么不接?”
顾一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也许,他还想带你走,是要去欧洲定居吗?”赵寇语调轻缓,像是在聊天一般。
顾一不敢去看赵寇的眼睛,视线飘忽不定。“我不会走的。”
赵寇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畅快不少,对她伸出手。“手机。”
顾一下意识地握紧已经关机的手机。
“顾一,你是不是忘了以你妈的名义发的誓了!?”
“赵寇!”顾一红着眼咬唇瞪着他,自赵寇出事后她第一次瞪他,第一次大声喊他的名字,第一次觉得他依旧本质恶劣至极!
赵寇却冷笑了声,转动轮椅离开,期间没再看她一眼,淡漠的疏离模样连生气都含蓄了起来。
“砰——”只是巨大的摔门声响暴露了一切。
蜷缩在沙发里,顾一知道赵寇在气头上,她不想这个时候回卧室去,可她也担心赵寇的伤势,心烦意乱地取下手机SIM卡折成了两半,一阵尖锐的刺痛感袭来才换回她的神思,什么时候将断卡刺进指腹是伤口了?
将卡随意地丢在透明茶几上,秦阳的手机号码她倒背如流,这样做或许只是给赵寇一个交代。
突然之间卧室的门又开了。
“你要在客厅坐一夜吗?”赵寇已经换了身深色的睡袍悠然坐在轮椅里,目光落在顾一的脸上。
“嗯?”顾一心情不好,没有回头看他。
“还不进来。”
和赵寇结婚好些年了,同床共枕的机会并不多,顾一不喜欢和他睡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躺在一张床上也是不能接受的,明明是那般趋于完美的人于她却避如蛇蝎般的存在。
卧室的灯关了,连同以往会亮着的小夜灯也关了,漆黑一片。
柔软的大床上,赵寇躺在左边,顾一躺在右边,中间隔着不温暖的寒冷。
嗅着淡淡的薄荷香交织着茉莉芬芳,明明都是顾一喜欢的味道却偏偏睡不着,她知道赵寇浅眠,稍微动一下都有可能惊醒了他。
过了许久,赵寇呼吸清浅规律极了,顾一胳膊有些发麻便慢慢地翻身,翻了一下,翻了两下,还是毫无睡意便又翻了几次身——
一只手按住了她几欲再次翻动的身子,纤长有力的五指覆在她圆润单薄的肩头。
“你很精神?”黑暗里赵寇的声音清冷而低沉。
顾一迥然,小声问道。“是不是又吵到你了?要不我睡客房——”
“别吵,安静。”
直截了当地打断了顾一的提议,并未收回自己的手,似搂非搂的姿势桎梏着尚在远处的人。
寇儿打牌了
003
苏君彦打电话过来时,顾一正在给赵寇刮胡子。
“要接吗?” 顾一手掌心里全是泡沫,明明伤的是腿又不是手,为什么要她帮忙刮胡子?
赵寇闭着的眼挑起一条细缝,漆黑的眸子扫了眼顾一,那种表情是非常想去接电话,不情愿给他刮胡子?复而闭眼,“认真点。”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断了,刚消停下来没几秒又响了。
顾一这次学聪明了,不再多嘴。这些日子她学会一招,对付赵寇最好的就是安静少语,多说多错。
擦干脸后顾一将赵寇推回房内,赵寇拿起搁在桌上响得正欢的手机对顾一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哟哟,小的是不是打搅了赵大少爷与顾大美人的清晨日常啊?”
“呵呵,”赵寇冷笑了声,“你是不是闲的发慌,没事找事?”
“啧啧,赵大少还是那么聪明伶俐,隔着老远就猜中小的心思,还真就是应了四个字——闲得发慌!”
赵寇弹了弹手指,“发慌就回家打针镇定剂,和我瞎掰个什么劲儿。”
“噗!”苏君彦一口豆浆噗在对面人的侧脸上,连忙抽纸给自己擦嘴,讪笑地望着对面之人。
“苏、君、彦!”景千摸了把侧脸,咬牙切齿地喊完他的名字后倏地语调一扬含着几分笑意,“小君君,第几次了?是不是赵寇那个王八蛋又特么讲笑话逗你了?”
苏君彦嘿嘿傻笑了声,连忙将手里刚擦过嘴角的纸巾丢过去,“景少,我发现你说脏话带脏字也很悦耳!”
“悦耳你大爷啊哎哟喂,他妈的不知道老子等会要去约会啊,次奥,你是不是嫌老子比你帅所以没出息的自卑了,自卑老子能理解,可你他妈玩什么阴招损招啊,不他妈积点阴德到时候下19层地狱,一群鬼畜变态次奥死你丫小贱人,菊花和向日葵一样黄灿灿的红润润,马勒戈壁!”
赵寇听着这一段不带喘息景氏咒骂不禁笑了,“苏君彦是早该积点阴德了,可景千啊,你不积点嘴德要是被人认出来,不好吧。”
景千长臂一拦两根手指一抽将苏君彦的手机拿到手,“哎哟喂,你今天心情很不错吧?居然开金口说这么多话,看来清晨日常小一一干的不错!”
“你去死一死好么,猥琐帝。”赵寇本来心情不错,可听见顾一的名字就垂了眼帘,“说吧,打电话有什么事?”
顾一准备好早餐后去卧室喊赵寇,发现他自己换了衣服,一件衬衣,一件休闲西装,透着几分疏离的俊美。
“会不会穿的太少了?”话一出口,顾一简直想咬舌,怎么又多嘴了。好在赵寇什么都没说,绕开她去了餐桌的方向。
安静地吃完早餐,顾一发现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或许他是觉得很美味?
赵寇在桌边喝水,顾一再收拾碗筷,“今天我要出去一趟。”
“嗯。”顾一表示知道了。
赵寇抬了下眼皮,“和我一起去。”
“哦,好的。”
顾一知道赵寇不喜欢回赵家,这么多天不去公司或许今天是想去那边看看?所以当她穿着一身刻板严谨的墨绿色office风的呢子出来时,赵寇不禁多看了她几眼,挑唇笑了。
“穿着吧。”顾一将手里那件藏蓝色的呢子递给赵寇,“外面雪还没停,你穿的太少了。”
赵寇出奇的温顺没有冷言冷语,点了下头。顾一先给他穿好两只长袖,然后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慢慢地扶起来。
“哈哈——别闹,哈哈哈。”
赵寇推开顾一跌进轮椅里,脸上漾着笑意,语调满是宠溺,“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皮啊?”
话音落地,两人都尴尬地站着不动了。
顾一这才想起来为什么这些天赵寇从来不让他帮他穿衣服洗澡,原来怕痒这个习惯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啊?不禁莞尔蹲在他身边,帮他扣那银花扣子。
“啪——”赵寇紧绷着俊脸拍开了她的手,望见她那不解的表情和手背上的红印,赵寇越发觉得心烦,自己转动轮椅朝门边移去。
两人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顾一扶赵寇上车时没敢去碰他的肩膀腋下这些地方,不想又惹怒他,扶着他的后背才发现他真的好瘦,透着衣服还能感受到些许咯手的触感。
“不该放手了吗?”赵寇冷言打破了沉默,他已经坐在后座的软皮沙发上了,后背的胳膊却没有抽离。
“啊?哦哦,不好意思。”顾一忙抽出胳膊去了前面。
车刚启动,赵寇说完一句话后就闭眼休息。“去黑格子。”
黑格子?
顾一愣住了,险些撞上出口的一根柱子!去黑格子会所?不早说!
苏君彦和景千看见那两人时不约而同地笑了,但碍于赵寇的冷脸都没敢去调戏顾一。
赵寇出事之前,顾一极度不喜欢和赵寇出门,不管是公司的聚会还是朋友的宴请,顾一从来不和他出席在公共场合,毕竟顾一想要和他离婚,也担心离婚后被人知道自己是赵寇的前妻。因而认识顾一的人少之又少,很多人如果不是看见赵寇无名指的戒指绝对想不到他已经是人夫了。
此刻,那几个男人打着恭喜赵寇出院的幌搓着麻将,顾一无所事事地坐在桌边吃着水果。
赵寇一直自摸胡牌,本该高兴一会儿却见顾一嗑瓜子吃水果,偶尔煮煮茶好不悠闲,不禁有些气恼,“你来就是吃东西的么?”
“嗯?我来是陪赵少的,没吃东西呀。”坐在赵寇右边的女人枕着他的肩膀娇声巧笑道,“好久不见了呢。”
苏君彦和景千见赵寇的脸又冷了几分,笑得花枝乱颤。
赵寇验证了那句话: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苏君彦和景千输的那叫一个吐血!
景千想想得从赢了钱的赵寇身上找点乐子才行,突然用脚在桌面下踢了苏君彦的小腿,苏君彦正要炸毛,景千下巴点了点顾一的方向,上挑的桃花眼扫向赵寇。
作为景千和赵寇的死党,苏君彦一点就透,毕竟专业卖队友二十几年,他替自己算过命,将来不死在赵寇手里就是死在景千脚下,轻咳了声。
“顾一啊,茶煮好没?景千他渴了,你给倒杯吧?”
“我擦你小子卖我!”
“卖什么卖景千你特么别把我当大路上卖烤肉串的了,”苏君彦讨好地笑着,“寇儿我打一饼你要吗?”
“哦。”顾一倒是很听话,见茶水已经沸腾起来,“那苏少你要喝吗?”
“要要要!”景千替苏君彦回答,一副要死一起死的高调姿态。
顾一在想要不要问赵寇,后来又觉得多此一举,等会给他带一杯水好了。
“我也去给你倒一杯好不好?”依偎在赵寇身边的艳美女人柔声问道。
赵寇收回落在顾一身上的视线,手里一对一饼正好将苏君彦刚打的一饼碰去。
盛婉莹只当他是默许,开心地起身朝顾一那边走去,取过一只杯子就去夺顾一手里的紫砂壶。
顾一本就不是没脾气的人,她只是在赵寇断了腿后对赵寇没了脾气而已。“放手。”
“你放。”从顾一进来的那一刹,盛婉莹就知道这个冰山美人安放在赵寇身边太过于危险,她仔细打量顾一,十指没有戒指,穿着刻板的office风服装来这种花天酒地的地方,从刚才苏君彦使唤她的口气来看,这个女人应该是赵寇断了腿之后的保姆,今天一定要想办法除掉这个叫顾一的女人!
顾一瞥了她一眼,脾气就起来了,成天照顾赵寇,被他冷言冷语惯了,还得憋着不能骂出来!欺负不了赵寇本人难不成还动不了他女人?
“先来后到,懂点规矩就知道等着我倒完再接手!”
“你是要赵少喝别人剩下的?”盛婉莹冷笑,觉得顾一就是一长得是那么回事的女人,脾气坏!
顾一回之一笑,明眸皓齿,“那也要我给他剩才行。”
“你!”盛婉莹气得无话可说!
顾一从她手里夺过紫砂壶倒了两杯,明明壶里的茶水还够一杯,她又故意给自己满上,将紫砂壶丢过去笑得。“喏,现在是你的了。”
将茶端过去给苏君彦和景千两人时,明显感觉到赵寇的脸臭了好多,顾一心想难不成生气了?可赵寇是个只喝纯净水的人,她这么做无非是帮他拒绝那个女人的不懂事罢了。
盛婉莹坐在那边煮着茶,顾一旁若无人地坐过去打了电话点了瓶纯净水和桂圆杏仁上来。
苏君彦和景千在听见顾一打电话说的话后,一致望着赵寇,依旧是冷着张俊脸却明显好了许多,打牌的手气也差了许多。
顾一优雅地端起茶杯喝自己的,无视了盛婉莹打量她的目光。直到她点的吃的送进来,盛婉莹的茶水也煮沸了。
本想着赵寇打麻将不方便拧瓶盖,可她自己力气又小了些。顾一只能能端着杏仁和水走过去,将水瓶丢在他左边的桌角上,“喏,自己拧。”
盛婉莹的茶杯就在赵寇的右手边,可他只接过过那瓶水拧开,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见顾一将杏仁丢给了景千和苏君彦后就准备走人,赵寇一手扣住她的手腕,“过来坐。”
接收了盛婉莹的敌意和赵寇一闪而逝的莫名情绪,顾一愣是说出一句自己也没预料到的话。“我去搬个凳子。”
寇儿不爽了
004
赵寇打麻将,顾一吃桂圆。
心不在焉地摸了张二万没看就打出去,被景千顺手给胡了。
顾一不明白,赵寇为什么要将那张二万打出去,不是都自摸胡牌了吗?难道是良心发现,赢了一天不好意思了?
对于牌桌上的输赢赵寇向来不当回事,给了钱视线落在望着他的女人身上,“看什么?”
“没。”顾一转过头剥桂圆,她最喜欢的水果就是这个,从小到大。
赵寇一边“奋战”下一轮,一边“好奇”问道。“好吃吗?”
顾一没回答,只是就将剥好的桂圆递了过去,谁知赵寇低头便含去了那颗晶莹剔透的果肉。
如受惊了般,顾一吓得缩回手,温热的掌心那一瞬的薄凉触感分不清是赵寇的唇瓣划过还是桂圆的冷意。
“哟,这里是大庭广众啊!”苏君彦有些乐呵,敢情赵寇这次虽然是断了腿可换来了理想中的梦幻爱情!
景千呸了口,嘎嘣嘎嘣嚼着杏仁,“他像是个正经人吗,还管你什么大庭广众!”
“难道我不是正经人吗?”赵寇呵笑了声。
“啧啧寇儿啊,我怎么发现你今天格外的喜气洋洋啊!”苏君彦视线来回在赵寇和顾一身上扫,就跟红外线似的直来直去也不懂啥叫偷瞄含蓄。
“我也有这个错觉,寇儿这禽兽今天怎么良心发现做起善人了,舍得带小一一出门了?”
“得了,我一直都那么善良什么时候禽兽过?别败坏我正经人的名声。”
顾一余光瞟见赵寇面无怒色的坦然模样瞬间汗颜,果然,哪怕是断了腿还和以前一样厚脸皮,死不要脸了!
实在是听不下去他们这群人的调侃劲儿,将剥了一半皮的桂圆丢回竹盘里,扯了个理由顾一就出去了。“我去洗手间,你们聊。”
出门的那瞬还听见身后景千的笑问:寇儿要不要一起去啊?
吓得顾一忙合上门走人!
洗手台前,顾一安静地洗着细嫩的双手,嗅到烟味后不悦地皱眉,扫了眼那倚着墙面抽烟的女人,名贵的貂皮毛领衬得那张小脸格外媚惑,勾着的眼线透着几许妖气,即使是在严冬穿着的衣服依旧能显露出凹凸身段,算是个美人,却不是顾一喜欢的类型。
“顾小姐!”
“有事?”
盛婉莹皮靴踏出的一步,正挡住她的去路。
“离赵寇远点儿!他是个有老婆的人!”
“既然知道他有家室,你怎么不离他远点?”
盛婉莹脸上一红,咬牙冷视顾一。“我跟了他四年,是你能比的?呵,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长着张狐媚子脸就想做勾引男人的事了?是不是也太嫩了点?”
“哦?你当了赵寇四年的情妇,”顾一真没觉得盛婉莹会是赵寇喜欢的型,“那我还确实不能跟您比。”
“知道不能比就好,”盛婉莹鲜红的唇瓣得意地扬起胜利者的骄傲弧度,“去辞了保姆工作离他远远的,不然我让你在S市无立足之地!”
顾一憋住笑意仰头看了盛婉莹一眼,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义何在,但呛鼻的烟味已促使她别过头去,不想和她多说什么。“收了你的腿,我要过去。”
“我跟你说话呢,你什么意思?”
“你说的我知道了,收脚。”顾一从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从小到大跟着赵寇养成了一身的坏毛病,说话不知委婉为何物。
盛婉莹扔掉手里的半截烟,十二公分的细高跟在地上使劲地碾踩,她朝顾一的方向走了一步,居高临下,一口烟吐在顾一的面上,“呵呵,知道你就给我记好了,离他远点!”
顾一呛得捂鼻咳嗽了几声,不悦地皱眉一把将她给推开,也没管她站稳没就甩手走人。
“啊——”
顾一进去时赵寇对她招了招手,不情愿地走过去。
赵寇拍了拍身边的凳子,顾一听话的坐下。
“身上怎么有烟味?”赵寇嗅到她身上清淡的茉莉香被二手烟味遮盖去。
顾一正寻思着怎么回答,是说被小三警告了,还是说不小心沾上了点。这时赵寇的手机响了——
顾一瞟见他屏幕上闪现的一串数字,识趣地准备起身走却被赵寇按住了手腕,而他也接了电话。
“赵少,我在洗手间摔倒了,我的脚踝好痛,可能折了,呜呜。”
顾一听着那娇滴滴软绵绵的声音就知道是谁了。
赵寇从没存不相干的人的手机号码的习惯,一听那无可复制的软语他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真的好痛,被她故意推倒,摔在地板砖上,呜呜,赵少……”
赵寇挂电话的手一顿,扫了眼面色如常的顾一后好奇地问,“谁推你了?”
“呜呜,是我自己没站稳,与顾小姐无关,我没想到她会突然推我——”
赵寇挂了电话,没说话。
“她说谎了,”顾一琢磨着还是将事情说清楚好,“这事和我有关,确实是我推了她,不过我推得时候可没看见她摔倒。”她只是省略了一句:盛婉莹貌似痛苦的大叫了声。
赵寇点了下头,勾起唇角望着她,“顾一,她跟了我有四年了,你说推就推好能耐啊?”
顾一以为赵寇这个小心眼生气了,想为自己的情妇找点存在感,便口气冷硬起来。“你要觉得不痛快,那推我一下好了!”
这话落在赵寇耳里却分外受用,比这一年顾一说过的所有话还要好听,酸的厉害!
“哎哟喂,一一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一一都说给你推了,寇儿快推倒吧!”景千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打出一张牌。
“景千你傻X了?我没摸牌你打毛啊?”苏君彦故意捡了张无用的一饼丢给他,“话说我也是觉得一一这会儿是吃醋了,好酸啊,一一会为寇儿吃醋!”
“谁吃醋了?我有必要吃她的醋?”顾一扬声反驳,将手从赵寇掌心使劲地挣脱开,“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别乱说!”
赵寇笑而不语,心情一直不错。
都到吃饭也不见盛婉莹过来,赵寇和景千苏君彦两人聊得还算开心,旁边陪坐的几个人顾一都不认识,琢磨着那群人也在打量顾一。
席间,赵寇在顾一伸出筷子夹菜的那一瞬转头帖在她耳侧说了句话,“顾一,我们以后多出来走走吧。”
他很久之前就想带着顾一出现在所有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面前,他想告诉那些人,这个女人叫顾一,是他赵寇的媳妇儿。现在他站不起来了,却依旧想告诉别人,顾一是赵寇的。
顾一不习惯他突然的靠近连忙回头,却错了方向,鼻尖扫过赵寇紧致光滑的肌肤直到那高挺的鼻梁,唇瓣与那淡色的薄唇紧隔一线的距离,呼吸可闻。
赵寇的眼睛很黑很亮,似不经意地半垂着的弧度好看极了,顾一很清楚地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就像是在照一面凸面镜。
“卧槽,原来一一对寇儿也不是没感情啊!”景千一不留神就看见这一幕。
苏君彦是个只要有人陪他一起死,他就不怕死的的类型,“我去,快亲上去!就当这没人直接法式热吻H起来!景千你说是不是?”
“没错,反正寇儿也是禽兽,”景千一支筷子敲着小碗的边缘,胡乱地敲打着自认为悦耳喜庆的节奏,“亲一个!”
“亲一个!”
顾一怔得回神,尴尬万分。条件反射地推了把赵寇,推完后又后悔了,怕最近情绪格外敏感的他会生气,可她也做不到任由他去亲吻触碰。
桌面上顿时冷了几度,没人继续起哄,圈里传着赵家少爷脾气好也不好,说好是因为看起来很随意,不像其他二世主一样乱发脾气,一般情况下很少生气骂人,动手是少之又少。至于说不好是因为,赵寇真的打女人。
不认识顾一的都替她捏了把汗,又觉得她不识好歹,做赵寇的情妇是多少男男女女脱光了都得不到的机会,她二话不说居然给推了,难不成孤注一掷和赵大少玩欲擒故纵?
好在赵寇脸色都没变一下,什么都没说。
但顾一依旧不敢去看邻座的赵寇,坐直了身子淡定地举箸夹菜,宁可转动桌面也不愿求简单将筷子往赵寇那边伸。
赵寇抬眼时余光故意看向顾一,和景千则谈起公司的事情,巧妙地转移了桌面上的尴尬。
一行人也算是酒足饭饱了,也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这次是苏君彦做东庆祝自己兄弟出院,景千立马就说了,下次约个时间他请,就当是庆祝赵寇和顾一百年好合。
“顾一!”
天色已经暗了,灯下的雪花格外明亮,顾一正打开车门准备抚赵寇上车,那声熟悉的呼喊令她愣的站在原地忘了手下的工作。
“顾一,顾一!”那人呼喊她名字的声音越发近了,一声又一声响在她的心上,顾一下意识地想逃,明知道这个时候更适合驱车而逃,却又舍不得这个巧遇的机会,真的好想再见他一面。
尽管心上已经对他做过道别,可现实里做不到潇洒的决绝,毕竟她还对他留有爱意。
赵寇就那么安静地坐在轮椅里,雪花簌簌的落着他的发顶与肩上,更像是落着心上,不然怎么会有凉意袭来,那么轻薄的冷却在一瞬褪去了他身上所有的暖。
那个男人,就是秦阳。
寇儿激吻了
005
那个男人,就是秦阳,是被顾一爱了十几年的男人。
“一一啊。”赵寇喊了声她的名字,那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飘散。
但顾一听见了,哪怕身后夹杂着秦阳的呼喊,可离她更近的是赵寇。
“我累了。”赵寇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要回家的意思,顾一知道。可是她放心不下秦阳,她心心念着的男人。
顾一不敢回头,她不想惹怒赵寇,可她也不想就这么回去,固执地望着地面,积满雪的地面却没有给出回答。
赵寇亦固执地仰头望着她,雪花落在他的面孔上,沾染在睫毛上的细碎雪花抖落进眼眸,他没有眨眼,只是望着她说:“顾一,我冷了。”
顾一听他不再重复累了,连忙解开脖颈里的红色围巾递给他,心急如焚。
赵寇没有去接,语调不辨喜怒。“替我围上好不好?”
秦阳的呼喊就在五米外,她却无能无力!缓慢地移动着脚步靠近赵寇,握着围巾的双手颤抖着,她蹲在他面前围好这条长围巾,无心去留意是否美观,正要起身。
赵寇突然抬手抚摸着她的长发,掌心隔着些许冰冷的雪花。
顾一被他的手按住了头,她回不了头只听见秦阳撕心裂肺的呼喊声里,赵寇不清不淡地说了两个字:“真暖。”
他声音里却没有一丝暖意,没有一丝喜悦。秦阳哇哇的咳嗽声里夹杂着顾一的名字,在这个夜里格外刺耳。
顾一倏地就哭了,手紧紧地抓着衣摆,浑身颤抖着。她听不得秦阳的痛呼声,明明拳头没有砸在自己身上,却被钝刀一块一块地凌迟在心上。
“赵寇,你让景千和苏君彦他们住手好不好,别再打下去了,是我错了,我错了。”
“顾一,你把景千和苏君彦当什么人了?”赵寇笑了,手抚着她的一缕缕柔顺的发丝,语调越发阴冷,“你又把我当什么了?地痞还是流氓?是我指使他们动手的吗!?”
“赵寇,我求你了,放过秦阳好吗?是我的错,全是我一个人的错,那件事与他无关,是我求他的,真的与他无关!”
赵寇却突然扯着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与自己对视,讥笑道:“与他无关?你怎么也会说出与盛婉莹一个语调的话?还记得她说与顾小姐无关的时候,你自己说了什么吗?”
顾一自然记得,头皮猛然的吃痛令她情不自禁地低呼了声,却被一抹覆着彻骨寒意的唇吻住,更像是发泄般的蚀咬。灵舌长驱直入勾着顾一的丁香小舌,她摇着头想要摆脱,却被赵寇拉的更紧,桎梏在身边发狠地吻着。
熟悉而久违的痛意,赵寇毫不在意,回咬了过去,她是闪躲他的逼迫,铺天盖地而又与缠绵悱恻无关的痛吻,漫天的雪花似乎染上了血腥味,顾一连呼吸都是铁锈般的腥味,湿热的冷水滚出眼眶似乎可以凝固成冰。
赵寇终究是个坐轮椅的残疾,顾一奋力挣脱开后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就和过去被赵寇触碰时一样,卯足了所有的力气!
顾一退开好几步,捂着还在流血的口不说话,泪水哗哗地落下。
赵寇转过被打偏的脑袋,食指抹去唇角的鲜血,目光阴鸷冷冽。“过来。”
“我都已经答应你了,再也不提离婚了,不离婚,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可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秦阳,你到底想怎么样!”
“笑话,”赵寇掀起唇角冷笑,“到底是我赵寇不肯放过一个秦阳,还是你顾一舍不得放下这个男人,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你没爱过人,你不知道放下一个人的痛苦,我已经答应过你会放下,给我点时间,一定会做到!”
赵寇突然间没有说话了,视线从顾一身上移开,落在她的鞋面上。
“可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爱上一个名字不是赵寇的男人被你认为有错,好,我去改,去改还不行吗!可你这样,我想这一辈子,我都无法爱上那个叫赵寇的男人!”
“我不想和你吵架,顾一。”赵寇呵笑了声,这次视线彻底离开了她身上,望着那扇被打开过的车门。
“我只问一句,那时候你打开了车门为什么不扶我上车?”
顾一愕然,心底那呼之欲出的答案,却不是能说出口的答案!
“那时候把车开走,我们回家,我会当做没看见他。”赵寇伸手抚摸着脖颈里的红围巾,动作有些缱绻的意味,“可是顾一,是你的犹豫,你的舍不得。”
“够了!”顾一快要被逼疯了,赵寇就是恶魔,恶魔!她无助地摇头后退,“说到底,你就是不肯放过他,是不是!”
赵寇低头亲吻着那条红色的围巾,而后扬声喊了二人的名字,“景千,苏君彦,给点医疗费,别打了。”
“秦阳你他妈算什么玩意儿,赵寇拿你当兄弟,你就撬他墙角!?”景千又是一脚踹过去,“别让我以后再看见你!”
苏君彦也在气头上,“我嫂子的名字是你能喊的?还一一,顾一,你特么怎么不去死啊?”
秦阳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了,头昏眼晕地口齿不清起来:“我为什么要死,死,是赵寇怎么,怎么还不去死,哈哈,怎么只断了,了两条腿,啊,哈哈啊!啊!”
“我艹你二大爷的!秦阳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今天就是赵寇不收拾你,老子也不会放过你!”景千是亲眼看着赵寇的腿断的,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他比谁都清楚那个场面,像是噩梦般萦绕在脑海!
“景千,你住手!”顾一奔过去抱住景千挥舞的拳头,“赵寇都说不打了,你停下好吗,算我求你了!”
景千一把将她甩开,继续专心致志地殴打秦阳。
“景千!”顾一吼着他的名字,怒火中烧,“你要是再不住手,我就打电话报警了,我顾一说道做到!”
“你打啊,你顾一说到做到只能吓唬吓唬赵寇那个傻子,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了,要不是赵寇成天跟在你屁股后面,你以为我愿意搭理你啊!”
可能景千晚上高兴酒喝多了点,再加上见到秦阳这个王八蛋就火大的很,一时间头脑就不清了!
顾一将手放进大衣的口袋,咬着红肿的下唇,“还真是委屈景大律师了,这么多年忍得很辛苦吧!”
掏出了手机,按了110.虽然没有卡,但庆幸的是110还是打的通。
“景千,你要是再不住手,明天早上整个S市都会知道,景书记的大公子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人!”顾一搬出景千的父亲,知道景千不会在意,可是赵寇会在意!
果不其然。
“都别打了。”赵寇不知何时已经自己推着轮椅到了景千伸手,伸手抓住景千的手腕,语调轻缓。
“我没想打他,事实上我根本不想见他。”赵寇扫了眼趴在地面对他笑的秦阳,他也回之一笑,而后垂下眼帘。“回去吧,我累了。”
景千抓过轮椅的把手自己推着,苏君彦狠狠地呸了口唾沫送给秦阳,而后跟着去开车门。
顾一躺坐在地面上,看着被打的没有人样的秦阳,头破血流站起来,顾不上答应过赵寇什么,她抱住了秦阳痛哭起来。
漆黑的轿车以20cm的距离与顾一擦身停下,苏君彦想下车拉顾一上车,却被赵寇制止。
降下车窗,赵寇望着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已经麻木的心脏划过尖锐的撕痛。
“顾一。”他喊了声,顾一身子一颤并未回头,她害怕赵寇强行将她带上车,将头埋在秦阳脏乱的胸口躲避。
“你连一条围巾都比不上,至少围巾是暖的。”而你,我暖不起来。
将那条围巾抛出窗外,是否会覆盖在她头上他不知道,因为合上了窗,就看不见,可他知道,那条围巾再也不需要了。
秦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中午了,顾一趴在病床边,他动了动胳膊,将手搭在他胳膊上的顾一就醒了。
“醒了?”顾一很开心,“你饿吗?”
“一一,你守了我一夜?”
“呵呵,才不是呢。”顾一笑着耸肩,“我是没地方去,就故意在你房间蹭了一夜。”
“是这样吗?”秦阳对眼前这个女人第一次感觉到有些愧疚,明眸大眼,笑靥如花,“对不起,一一。”
“别说对不起,没关系的。”顾一鼻尖一酸,想起以往太多次被秦阳说对不起的时候,从初二到如今,他一次次拒绝自己的表白最喜欢用的就是对不起,也是她最不喜欢的话了 。
秦阳坐起身一把将顾一搂进怀里,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一,都是因为我,都是我不好!”
被秦阳搂进怀里的那一刻,顾一脑海里划过赵寇的面容,她在那一瞬甚至想要去推开这个期待已久的怀抱,下一秒被秦阳柔声的告白击灭。
“一一,我爱你。”秦阳温柔而坚定地许诺,“我带你逃吧,我们去欧洲,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因为这句许诺,顾一倏地从秦阳怀里退开,去一旁倒了杯温水给他。“我去给你找点吃的,你等我一会儿。”
秦阳去扣住她的手腕,“一一,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顾一没有回答,或者说不愿意去面对这个问题,答案一如这么多年没变,而她自己清楚就好。“秦阳,我去给你买吃的,别闹。”
“我没闹一一!”秦阳怔怔地望着她,“我爱你啊,所以我才会患得患失,你回到赵寇身边后,你知道我又多担心你吗,一一?”
“秦阳!”顾一没再挣扎,任由他紧抓着自己的手腕,命运弄人,要是在她还没有嫁给赵寇的大三那年,他能对自己说出这些话该多好。
可是她已经在二十一岁的年纪嫁给了赵寇,今年她已经二十六了。
寇儿找人了
006
秦阳被打断了几根肋骨,小腿骨折,需要在医院静养。
顾一将买回的粥递给秦阳,“趁热吃吧。”
“一一喂我好吗?”秦阳期待着。
顾一惊讶地望着秦阳,他第一次对她说这样亲昵的话,如同恋爱多年的情侣。“不愿意吗?”秦阳有些失落。
并不是不愿意,只是她不期然地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赵寇的妻子。
秦阳推开那碗粥,惊慌失措地抓住顾一的肩膀,声音颤巍巍的紧张,“一一,你是不是变心了?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顾一摇头,她真切地感受到这个男人的患得患失,那么明显的在乎,内心的痛苦有了些许慰藉。“没有,秦阳。我早说过不会爱他。”
“真的吗?”秦阳有些不信,他焦急地望着顾一。
“嗯,我不骗你。”
“可你的表情也不像是爱我!”秦阳突然吼了过去,目眦尽裂般摇晃着顾一的肩膀,“一一,你动摇了,从那天见面到现在,你没说过一句爱我,没有一句!”
顾一不想说这些话的,因为没有准备好,毕竟十几年了已经习惯了这段冗长孤寂的暗恋,现在却要被迫抽离,她变得无所适从,所以尽可能的想要晚一些。以前是赵寇逼她,现在连秦阳也逼她,不得不提前的告别。
她听见自己说:“秦阳,我们还是当朋友吧,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秦阳怔住了,十指陷进了顾一的皮肉,他看见顾一痛苦的神色却没有放开双手,相反更加使劲。
“你知道的,赵寇为我付出了太多,我做不到——”
“够了!”秦阳一把甩开她,将顾一推出去好远。“就因为他断了腿,所以你就要离开我了,那他要是死了,你是不是也不活了?”
顾一捂着撞在桌角的腿部,痛得吸气,“秦阳你别这样!赵寇是因为我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你要我怎么做才能心安理得的和你在一起?”
“借口,全都是借口!他不就是断了腿吗,难道我秦阳还比不上赵寇的一双腿?难道我们之间十多年的感情都要给两条腿陪葬?”秦阳声音越发的大,盖过了顾一。
顾一望着这个有些陌生的男人,兀自红了眼。“我也不舍不得结束,可是秦阳你有没有想过,事实上是赵寇为我断了腿,我们之间十多年的感情也只是我一个的漫长暗恋,一切都太迟了。”
“说到底你就是怨我当初没能接受你的告白,是不是!?”秦阳疯了似的拔掉输液的针管跳下床抓住顾一的手腕将她抵在桌上。
“就是因为错过了你那么多年,暮然回首我才会奋不顾身地想要补偿你,哪怕和赵寇决裂我也不曾害怕过,w我只想好好地爱你啊顾一,别离开我!赵寇的腿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顾一沉默地别过脸,泪水无声地滑落。她不再说什么,早该预料到的告别不会笑着祝福说再见,或许会有依依眷恋,却没想到会因为赵寇的腿而吵得不可开交。
这样的秦阳,她看着好心痛,为什么不早一点。
秦阳低下头去,想要吻去顾一眼帘下晶莹的泪珠儿——
“不好意思,我找人。”
门被推开的声音并不可怕,紧随而至的声音才可怕!吓得顾一条件反射地推开秦阳,回头看着来人。
“你来干什么!”秦阳看见已经进屋合上门的人时,瞬间面色不快,伸手去拉顾一,却被顾一下意识地躲开。
“我说了,我找人。”赵寇不冷不淡地回复,望着顾一脸上未干的泪痕时声音冷了几分。“顾一,跟我回家。”
“你强行带走一个不爱你的人,有意思吗?你还是小孩子吗,喜欢的就一定要抢过去占有?”秦阳大步一跨挡在顾一面前,不忘回头安慰顾一,“一一别怕,有我在。你要是不想走,谁都带不走你。”
“她爱不爱我不重要,重要的是顾一还没和我离婚。”
顾一感动得痛哭流涕,无奈地哭叹与秦阳有缘无分,命运弄人。又感叹赵寇的百折不饶,强势霸道。
“赵寇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当初怎么没被车撞死算了!”秦阳双眼怒睁,抓起桌边的一个凳子高举在手里,卯足了劲朝下砸过去!
顾一面色吓得惨白,条件反射地跑过去挡在赵寇的轮椅前俯身护住他。
反观赵寇端坐着稳稳当当,唇边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看着秦阳举起的凳子飞速地砸下来,听着他的痛苦的惨叫,赵寇心底终于有了一丝的舒畅。
秦阳凄厉的惨叫声吓白了顾一的小脸,她从赵寇的肩头抬起脸,目光呆滞却看见赵寇面上分明刺眼的笑意,猛然回头——
秦阳瘫坐在地上,本就有些骨折的小腿现在弯曲的更加彻底了。
“赵寇,今天算是我替一一还你的!”
“秦阳,你怎么那么傻!你不欠他什么,是我欠他!”顾一哭得梨花带雨,却被赵寇掐住手腕不让去他身旁。
赵寇轻描淡写地勾着笑,“我太太不懂事喜欢说反话,她不欠我什么,是你秦阳欠我和顾一结婚五周年的礼物。”
“赵寇!”顾一再也忍受不了他这种语调,“你到底想怎样!非要逼得秦阳和你一样才好吗?”
赵寇俊脸上的笑意忽的消失不见,冷若冰霜。“话说清楚,什么叫和我一样?”
残废!
顾一险些说出这两个字,死死地瞪着赵寇,硬生生地咽下了这两个字。
“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和一一,你说!我把城西的地皮全送给你成吗?再者你开个价,不管多少我都答应!”
赵寇挑眉,斜视着躺在地上的男人,掀起淡色的薄唇。“我要你的命。”
“赵寇你是不是疯了!”顾一想要挣脱开,可赵寇这次也是使出全力掐着她的手腕,不让她逃离半分。
秦阳忿恨地咬牙,面上的愤怒消失殆尽只余下阴沉,可怖的阴沉。“你狠!”
赵寇只嗯了声。
病房内的争吵终于以此结束,秦阳看着赵寇拖走了顾一,谁都没有说话,他躺着冰冷的地板砖上扯开一抹笑,还有些鼻青脸肿的脸上出现那种阴冷至极的笑,不觉有些毛骨悚然。
车内,赵寇和顾一同坐在后座,司机似乎早被交代过,没有开口询问便启动了车。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经过那件事,顾一自以为有些懂赵寇这个人了,可是今天她发现自己并不懂他,除了知道赵寇对她有着强烈的占有欲,其他的,她都感觉不到。
曾经还有幻想过,或许他是爱她的,可既然爱她就会希望她得到幸福,明知道她爱了秦阳十几年,终于苦尽甘来,离婚的时候,为什么还要霸道地将她留在身边。
分明是男人可怕的占有欲在作祟,作祟了这么多年。
就如秦阳所言,如果不是欠赵寇一双腿,她绝对不会毫无怨言地留在他身边。
车停在了一处远离市中心的别墅前,三层楼高的白色建筑群,典型的欧式花园洋房,门口还站着些佣人。
顾一第一反应这不是赵家大本营,第二反应这不是景千、苏君彦的家,尽管疑惑但也没有去问,毕竟赵寇自然会告诉她。
赵寇抬手示意司机下去,车内只有他们两人,在经历过一段车程的沉默后双方也都该静下心来了,必要的交谈是不可或缺的。
赵寇说:“进去之前我们谈谈?”
顾一顺从的点头,知道赵寇心里不痛快,她又何尝痛快过。
“如果秦阳真的爱你,在医院的时候他就不该怂。”
顾一没想到开场白就是这个,她不屑地冷哼声,本来不想和他提秦阳,既然他提了她也不怕说:“秦阳要是说了,难不成你还真要了他的命?这样的话也就是骗骗不懂事的小孩子,呵呵。”
赵寇扣在顾一手腕上的手紧了一份,沉声笑了,“我这人说不说假话你最清楚了。秦阳连假话都不愿意说给你听,他到底是怕死还是不爱你,他自己最清楚!”
“你有病!”顾一别过头看着窗外,心底或多或少因为这句话而有些不快,“自己是个疯子,凭什么要求别人也是个疯子?”
“说的跟你不是疯子似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顾一知道他话里有话。
赵寇松开手极快地扣住顾一的小巧的下巴,霸道地扭转过来面向他,“那好,我问你。在医院的时候,你以为秦阳搬起凳子要砸我,奋不顾身地扑到我身上是什么意思?就没想过,万一砸到脑袋了可能会没命?”
顾一有些红肿的双眼一顿,怔怔地与赵寇对视,确实有这么一幕,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难道说是对赵寇的亏欠,所以促使她情不自禁地想要保护他?
赵寇低头侧目,离她的脸近了几分,细致地打量着这个女人。
顾一摇头想要摆脱桎梏,挥舞着双手被他大手一把擒住,她只能无助地后退,后背抵在车门上。
“怎么不说话了?”
顾一咬牙,怒视着赵寇这张欠扁的俊脸,离得这么近她竟然有些缺氧的难受,头脑一热就口不择言起来。
“因为我知道你不怕死,万一秦阳凳子摔下来你也不会让我受伤。可是我担心秦阳,害怕他打了你会被你起诉,我不想让他进监狱。”
车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般,安安静静的。赵寇整个人仿佛是冰雕的一样,蔓延着慑人的寒气。
他以为那个女人虽然对秦阳有着还没处理好的感情,偶尔也会说些很气人的话语,但在她挡在自己身前的那瞬,赵寇想,或许她潜意识是有些在意自己的,不是吗?
细长有力的两指紧掐着顾一渐渐泛白的下巴,自嘲般地冷笑,“你既然知道我不怕死,那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我也不怕进监狱。”
说完便低头咬上顾一的唇瓣,撕咬着前些天留下的伤口,浓郁的血腥味在交缠的口腔内肆谑……
顾一挣扎着,赵寇全然不顾地发泄着滔天怒火!
寇儿使坏了
007
自那日被赵寇强行带到这里后,一连四五天都没看见始作俑者。
倒是她的手机和现金、身份证一夜之间,趁着她休息的时候全都消失不见。看着手里唯一的副卡,顾一不用想就知道被冻结了,这算是什么?变相囚禁?
“赵太太,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荷嫂见裹着睡衣的瘦削美人下楼便迎上去问道,刚送走先生,外面天还没亮呢。
顾一望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大厅,慢步到桌边抬手端起那杯已经褪去温度的温开水,“赵寇人呢?”
“赵先生已经出门了。”
顾一对荷嫂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她故意起这么早其实也就是想知道赵寇在玩什么把戏。
荷嫂端了杯热牛奶过来放下,“那我去忙了,太太要是有什么事就直接吩咐我。”
顾一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手里依旧握着那只赵寇用过的水杯。
他这算是在躲自己吗?顾一莫名地觉得好笑,不禁想起了一件很相似的事情,都好些年了,如果不是这次赵寇表现的这么明显,她都不会去回想起来了,毕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高三那年因为临近高考,顾一他们一伙人也要上晚自习,好在每天赵寇家里都会派人来接送他,自然是顺便捎带了顾一。
那天晚上,刚上完第一节晚自习,顾一一个人去了楼道尽头的洗手间。或许是因为性格的问题,除了赵寇和赵寇一伙儿的兄弟不讨厌她,绝大多数女生和男生对顾一这样的性格欣赏不来,以至于她压根没什么好朋友。
在洗手间门口刚走了几步,突然楼道里的灯一下子灭了,四处漆黑一片!顾一胆子大但是却独独怕黑,她下意识地拔腿就跑,结果被一个人抓住了手腕推到墙角。
顾一正想出言却被黑暗里的那人低头以唇封口,唇瓣相触薄凉的感觉惊得顾一脑海一片空白,她只有一个想法:自己不纯洁了!
黑灯瞎火里,那人就这么紧紧地贴着她的唇瓣,没有辗转缠绵的吻,也没有深入探索。
顾一是第一次被强吻,还是在她最害怕的黑暗里,当即被吓傻了。
直到楼道的灯亮了,顾一才看清夺走她宝贵初吻的人是谁!!!
唇红齿白,俊秀清丽。比这个年纪的女生还要秀美几分的少年!
顾一怒地就火大,一脚踢到对方的小腿骨,双手使劲地推开他!
“赵——”
“卧槽,吻错人了!”
“赵——”
“不许跟你妈说,不然我就告诉她你早恋!”赵寇也很尴尬,细白的脸上冉起红晕,扬声恶狠狠地丢下这句话拔腿就跑!
顾一气得直发抖,眼里的泪水差点就夺眶而出,转身冲进洗手间吸嘴,使劲地擦着唇瓣。
一整节课她都没有回教室,躲在厕所的小单间里,只要一想到她深爱着的秦阳,那是留给他的初吻啊,怎么能被赵寇这个王八蛋给抢了,还是吻错人了!顾一哭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将赵寇祖宗十八代全都致以亲切地问候。
等到下了第二节晚自习,过了很久约莫秦阳也该离开教室了,顾一这次顶着通红的双眼回教室,秦阳不在,赵寇那个王八蛋也不在。
“咦,顾一你不是和赵寇一起走吗?”有个还在收拾书本的学生问道。
“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走?”顾一声音有些嘶哑,一抽一抽的。
“啊?我看你们俩第二节课都没来,以为你们一起回去了。”那人收拾好就跟顾一说了句记得锁门,便走了。
顾一气得在赵寇桌前站了好久,想将他的书本全丢进垃圾桶,最后却什么都没做。只拿起黑板擦将前后的黑板擦得干干净净,顾一写得一手好字,工整有力的正楷还用红色的粉笔描了边:赵寇是个王八蛋。
从那晚起,赵寇寻了个身体不舒服的理由不再去学校了,明目张胆地躲了顾一整整半个月,顾一脸皮薄也不好找上门和他吵闹。
只是顾一的母亲偶尔会问几句,怎么不看见你和赵家大儿子一起回来了?
赵寇他妈也会问上几句:一一啊,怎么这几天不来阿姨家里玩,小寇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你有时间过来陪陪他……
顾一努力地告诉自己,她已经过了18岁杀了赵寇会犯法,赵阿姨和赵叔叔会伤心,她爸妈也没人养老,不像赵家死了赵寇还有赵遥。
权当是被狗咬了,对,赵寇就是发情的公狗!
“太太,要我准备早餐吗?”荷嫂经过大厅时见顾一维持着许久之前的姿势,热牛奶已经冷了而她一口没喝。
“嗯?”顾一从回忆里抽离,“刚说什么?”
荷嫂重复了遍。
“哦,好。”
顾一脸上还有些未散的笑意,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赵寇还真是纯情的很,不过唯一没变的就是强吻,不管是波波还是啃咬,于顾一而言都算不上一个美好的吻。
呸,我想他干什么!顾一垂下了眼,理了理思绪。
赵寇出事前,景千和苏君彦都是公司的挂名董事,景千兼法律顾问。出事后,赵寇他爸有想让赵遥去帮赵寇管理公司,却被赵寇一口回绝了,只是景千和苏君彦越发忙碌起来。
这次开会赵寇的出席令不少人惊讶,没想到他竟不休养这么早回公司来,除去景千和苏君彦表示还没过够瘾,其他部门主管全表示,终于逃离景苏二人的魔爪了,喜大普奔!
看见老板那张熟悉的俊脸,广大女同胞表示虽然断了腿但颜值依旧爆表。男同胞看见赵寇那张脸后,这写满阴沉不痛快的脸,比起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说,这次年初新产品的推出,广告商环节出了问题?”赵寇修长的食指敲打着桌面,挑眉看着在座的人,“谁出的岔子,举个手。”
“咳咳。”苏君彦轻咳了几声,极快地晃了下手就乖乖坐好。
在座的都知道赵寇这个习惯,可能是幼儿园的老师教导的好,不管是平常的小会还是董事会,赵寇桌面的惯有动作就是,面无表情地说:举个手。
“哦?说来听听。”赵寇不认为苏君彦会是个和景千一样主动找麻烦的人。
苏君彦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出来,坐在他对面的景千则冷笑了声,横扫了在座的某几个人人一眼。
景千字正腔圆,掷地有声,“宇光公司的总监说赵寇断了腿,GZ就是个空壳子!还说已经决定要解约了。苏君彦沉不住气就泼了那人一脸热咖啡,啧,最后还是苏君彦买的单。”
“景千!”苏君彦咬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赵寇的伤疤!
“难道不是?”景千从来不把赵寇的腿当做致命伤,除了顾一那个磨人的小妖精,他还真不知道赵寇的软肋在哪儿。
赵寇轻笑了声,叩着桌面的手指微曲成拳。一手支着削尖的下巴,“我断了腿没错,可GZ依旧在S市站立着。如果是因为我身体的原因而不信任GZ,我可以保证,日后GZ不是他们能高攀的起——”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斗志昂扬的众人纷纷看向赵寇。
赵寇比划了个手势,单手掏出手机正要关机——荷嫂。
条件反射:顾一出事了?离开别墅了还是生病了?
极快地点开查阅。
荷嫂:太太今天起得早,还问了先生人呢,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握着先生用过的水杯笑了。
顾一笑了?握着他用过的水杯笑了?
赵寇只觉得胸口憋了好些天的闷气终于又了一处突破口,就像是一个气鼓鼓的气球被一根针刺了一下,舒畅极了!
景千明显的觉察到赵寇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温柔极了,淡色的唇瓣微微扬起弧度,别提笑得多风.骚了,就差嘿嘿两声了!
下午的时候,顾一去了后园闲逛,虽然被白皑皑的积雪覆盖着看不出一丝生机,但来年积雪融化后也会春暖花开吧?
逛了一转百无聊赖地回房休息,许是这些天都是睡来睡去,顾一硬是磨蹭了2个多小时还精力旺盛,洗了个澡换了身睡衣下楼。
赵寇故意将别墅的座机全撤了,顾一心底狠狠地鄙视了这个家伙!他以为断了她和秦阳的联系,她就能乖乖地折翼爱上他?
找荷嫂拿了钥匙去了书房,挑几本书看看。
中途荷嫂拿了些下午茶过来,顾一躺在沙发上对吃的来者不拒。
赵寇回来的时候,荷嫂忙迎上去嘀咕了几句,他点了点头便自己转动着轮椅进去了。
敲了下书房的门,没人回应,难道已经回房了吗?心头不禁有些许怅然的失望,他推门进去,抬眼间却见——
松散地裹着浴袍,顾一就像只猫似的蜷缩在沙发上,披在身上的毯子落了一大半在地上。
无声笑了,赵寇合上门反倒是不急不慢地移动到她身边,捡起地上的毛毯细心地盖回到她身上去,他坐在顾一的对面,安静地看着这个女人,五天没这样看着她了,哪怕是每天不能看见她,但只要知道她在家里,赵寇都会觉得一种稀薄的幸福感。
顾一的眉毛很细很黑,像剪裁美好的细柳般绘着缱绻柔情,尽管更多时候她并不温柔。
顾一的眼睛很大,水汪汪的很漂亮,睫毛细长微翘,里面出现最多的人应该是他,可她眼里只有秦阳。
顾一的鼻子很挺但很小巧,有些可爱的俏皮。
顾一的唇形很好看也很甜,只是粉润的唇瓣从来不对他说着他期待的话语。
不过没关系,他依旧爱着这个女人。
屋内灯光太过温暖煽情,赵寇突然很想喊她的名字,最后却只极轻抚着她的长发,把玩于掌心,另一只手从顾一怀里抽出了那本书,安静地翻看。
他终究是怕,怕顾一醒后。
寇儿放心了
008
“赵寇,我们谈谈。”顾一搁下餐具。
赵寇扫了她一眼,嗯了声,继续吃他的。
许久后赵寇才喝了口温水,转动着轮椅去了书房,顾一自觉地跟上去。
“有事?”
顾一点头,有些尴尬地看向赵寇,视线顺着他那张刻薄的俊脸移动到胸膛最后停放在腰上。
赵寇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似笑非笑地掀开薄唇,“顾一,你如果是来欣赏这个的,大可以再靠近一点。”
“不是,不是!”顾一摆摆手情不自禁地往旁边移动了些,“那天,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嗯?”赵寇好整以暇地看过去,“现在知道了?”
顾一忍着想骂他贱人的冲动,为了举大计,她且忍一忍!“恩,知道了,知道了,所以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
“顾一啊,我知道你对不起我,”赵寇朝她靠近过来,凤眼微挑,冷眸藏笑,正儿八经地问道,“可你都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你又知道了什么?”
赵寇你个王八蛋!
顾一差一点就咆哮出这句话,咬牙冷笑。“你懂我的意思,反正我就是过来道歉的。”
赵寇挑眉笑道,“我不懂。”
“你!”这个小贱人!这六个字自然不敢吼过去,顾一心一横,反正又不是没碰过看过的,既然他不要脸,她要脸有毛线用!
“你不是性无能!”六字真言喷了过去,顾一呼了口气!
“是不是性无能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赵寇揉了揉额角,口气正经极了,“还是你反射弧有点长,现在才想起来?”
“……!”都到了这一步,该说的一口气说完算了,顾一轻咳了几努力忽视赵寇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你那次对我用强,我出于自卫顶了你那个地方,我以为你没感觉的。”
“哦?”赵寇点头佯装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又靠近了些,凑到顾一面前忽的一笑,“可是顾一啊,你是怎么知道我有感觉的?”
“你都硬——”顾一脸上一红,恨不得咬断舌头算了,明显是被赵寇又变着花样戏弄了一番,她羞恼地起身就要走!
赵寇眼疾手快地扯住顾一的手腕,因为顾一羞得只想快点离开书房,走得又急又快,他险些被她带出轮椅。
顾一因为被他扯住了手腕,使劲地也挣脱不了,便站着不动!想起那天被赵寇拖出病房带回别墅,在车内的强吻,赵寇明显不是单纯地想吻她,情势不妙她又挣脱不得,只能去顶赵寇的下身,她以为他出了车祸断了腿下半身应该是没知觉了……谁知道!
“说吧,找我到底是什么事。”赵寇敛去笑意,端正地坐直。以他对顾一的了解,通常服软的状态就二种,一是自己确实犯了很严重很严重的错;二就是有求于人。其实顾一现在算起来占去了这两种,可赵寇知道,此刻应该是有求于他。
既然已经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顾一虽然还是有些囧,不过为了自由,都不是不能放弃的!
“我诚心诚意地跟你道过歉了,你能不能换位思考,别再关着我了。”
顾一没有回头,可她感觉到书房的气温一瞬间下降了好些度。
“那你先替我换位思考过吧。”赵寇冷言,倏地又接了句,“我不想和你吵,你也思考不出所以然,早些回房休息吧。”
他松开扯着顾一手腕的手,目光落在她瘦削的背影上。
顾一没有走,也没有转过身来。“你怎么知道我就没有替你换位思考过。赵寇,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日子终究是要过下去的。你断了腿你希望有人陪着你,我以我妈的名义发过誓的,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这样还不够吗,你到底在提防什么?”
她身后只传来几句低沉的冷笑,仿佛来自地狱深渊一般。
赵寇终于信了一句话,不爱你的人,不会懂你,因为你不在她心上。
“那就等三天吧,”他说,“正好星期一,你回来上班。”
顾一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爽快,本以为会大吵一架的,甚至又会冷战几天,结果他一口答应了,心上不禁有些纳闷的疑惑!
“不过,”赵寇滑动着轮椅,满满的转动车轮移动到顾一身前,望着她的眼睛,“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顾一连一辈子不离开他的誓都敢发,难不成还会又更可怕的?
“以前我说过,我不喜欢你夜不归宿。”赵寇成拳的右手伸出一根食指。
“我改,除非工作原因,我保证你每天夜里都能看见我。”顾一丝毫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只想着以前确实喜欢夜不归宿,宁可去赵氏旗下的星级酒店开房也不愿回家面对赵寇。
赵寇突然间想说很多点,后来发现他想说的从来只有一点:忘了秦阳。
“我不喜欢和你吵架,所以我希望是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提秦阳的名字,忘了他。”
顾一就知道他会说这点,尽管在医院就答应过他,可事实上她是并没有做到。“给我时间。”
“最后一点,”赵寇右手已经伸出第三根手指,“别再对我说谎。”
顾一下意识地不敢去看赵寇的眼睛,她点头,很用力的点头。
“很好。”赵寇脸上扬起一抹极浅的笑,眼里一片冰冷。
“那我回房了。”顾一没去看赵寇,正准备绕开他走人,再次被赵寇握住了右手。
“顾一,你应该懂一个词,礼尚往来。”
顾一微愣,这是什么意思?她是礼尚往来不是表现在答应他那些无理取闹的要求上了吗?
赵寇将轮椅往旁边移了半步,正好与她面对面。“让我抱一下。”
为了自由,那令人怀念的自由,顾一只能俯下身子,胳膊僵硬地环住了赵寇,意思意思就得了,她正要起身却被赵寇拦住了后背,将她抱住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用双腿绑住了你?”赵寇的唇瓣起合间若有似无地扫过顾一的耳廓。
顾一感觉到痒痒的难受死了,又被赵寇紧搂着那还有心思管他说了什么。
“就算我不逼你,你还是会陪在我身边一辈子,可我就是喜欢用强的,不喜欢你满怀歉意的施舍。”赵寇低笑了声,垂下眼。
他强迫着顾一发誓说不离开自己,或许是为了满足他内心的渴望,因为一一终于说,这一辈子都不离开赵寇了。又或许是,不想她活在自责里吧,权当是他逼她留在自己身边,就当是如此……
“赵寇,我——”
薄凉的唇瓣印在顾一的眉心,她无措的睁大双眼,睫毛扑闪,刷过他的光洁的下颚,口里的话音缄默了。
他说,晚安。然后转动轮椅出了书房,顾一望着他的背影,被灯光拉长的投影落在顾一的脚面上,她第一次觉得悲伤,那种无以言表的沉痛哀伤。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顾一安慰着自己,想想赵寇恶劣的时候,从小到大,他们认识了二十多年,赵寇才不会是一个悲伤的人,抛开家庭背景,模样俊美,成绩优异,打架在行,艺术情操也挺高的,怎么会可悲!
次日,顾一睡到自然醒,梳洗好下楼惊奇地发现赵寇居然还没走!
下意识地想要拔腿上楼,装作没看见他——
“太太起来了,要准备早餐吗?”荷嫂声音不大也不小,正好顾一可以听见,赵寇也不会听不见。
“哦,好。”顾一无奈地撇嘴,蹦跶蹦跶地下楼,坐在离赵寇远远的地方。
期间赵寇只看了她一眼,喝完水将报纸丢在桌上,便走人了。“晚餐别等我了,我有事。”
顾一笑了,这几天要不是为了求他施舍点自由给她,鬼才每天等他吃晚饭!
荷嫂将早餐陆续的端上来后,顾一吃得格外起劲,荷包蛋嚼的跟脆骨似的,活像是大清早受了气用食物发泄。
赵寇照理看完短信笑了,突然想起一件事。
“广告商找好了?”
“嗯,风华传媒。”苏君彦打了个响指,他可是动了苏家关系找了家广告界巨头过来。
赵寇拍手称赞,“回头我请苏伯伯吃顿饭,你也去。”
“你就不怕被我爸给打死了啊?”苏君彦贱兮兮地笑着,“我爸可是说了,我都是被你给带坏了,成天不务正业。”
“那苏伯伯怎么就没说我不务正业呢?你要是去苏家的医院安安生生做事,他能说你不务正业?”赵寇合上手里的文件,从小柜里取出那个包装精美的手机盒。
“得了得了,我闻不得消毒液的味道,快别说了,恶心死我了!”
“我要是你爸,从你出娘胎我就得用消毒液教你做人!”赵寇盯着手机盒笑着。
苏君彦一拍脑门,“我就擦了嘿,寇儿你大清早吃炸药了?”
“小君君你眼瞎啊?”景千窝在沙发里,从一本厚书里探出双眼,“寇儿心情是好得不得了,他自出院后,什么时候跟你调过情?”
“景千我调你大爷!”苏君彦作势就朝沙发上的人奔去,一脚踹到景千的柳腰上。
赵寇但笑不语,他确实心情不错。一来替顾一买了手机;二来后天的这个时候,秦阳就该坐上去伦敦的飞机了。
秦阳,但愿这次去伦敦就别在回来了,bye~
寇儿偷乐了
009
赵寇果然没有食言,三天期限一过,顾一如愿以偿出入自由。
吃早餐的时候,赵寇先搁下餐具回房,出来的时候顾一也吃完了。他将手里的盒子放在桌面上,一个推力盒子滑到顾一的手边。
对上顾一不解的眼神,赵寇难得地说了两个字:“拿去。”
拆开包装是一款手机,满格电,装了sim卡。问题是,她自己的手机呢?
赵寇望着桌面,语调轻缓地解释:“你手机进水了,这是作为赔偿。”
顾一多少有些不开心,以前那部手机与秦阳是情侣款,现在这部看着就不顺心,但她什么都不能说!
赵寇食指敲打着桌面,“喜欢吗?”
顾一只好昧着良心回答,“喜欢。”
“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这算是在说谎吗?”
“……!”顾一咬牙,扯了嘴角僵硬地笑了,“是真的喜欢,很好看。”
赵寇没说话,出了门。
顾一收拾了一下也出了门,刚到门外就看见那辆漆黑的轿车,不用看就知道赵寇肯定在里面大摇大摆地坐着。
拉开车门上去,顾一故意坐在副驾驶上,赵寇一个人坐在后座,世司机看向后视镜,见赵寇点头才启动车子。
顾一望着车窗外一闪而逝的风景,其实冬景也就那样,但对于有过囚禁经历的顾一而言,萧条的桦树与残雪,真美啊!
期间顾一瞟了眼后视镜,赵寇在玩手机?就像是偷穿大人西装的高中生,低头玩手机的姿势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啊。
刚驶离郊区,赵寇突然喊了声停车。
“你可以下车了。”
顾一不用想就知道他在和自己说话,等着后视镜里那张欠调.教的脸,“什么?在这里下车?”
“你以前说过不想坐我的车去公司吧,怕别人说你傍大款。”赵寇挑眉望着后视镜,一副请你下车的模样。
“你!”顾一咬牙,挤出一丝笑,“有劳!”
推开车门就下去,反手甩上!寒风迎面吹过,妈蛋,真是冷!顾一抖了下肩膀,拎着包站到等公交的站台上,仰头看着哪一班经过国贸大厦。
那辆漆黑的轿车行处几米又倒回来,赵寇放下车窗对顾一打了个手势。“是不是没看见顺心合意的?”
顾一不答言,确实没看见经过国贸大厦的,大都是要转车两三次。
“过来我告诉你。”
顾一冷哼了声,脚不争气地靠过去,高扬着头望着远处,浑身冷的跟冰棍似的,咬牙道。“有屁就放!”
赵寇摸了摸鼻尖,“21路。”
“逗我?”顾一低眼扫向赵寇,“站牌上没写21!”
“不信你用手机查。”
顾一将信将疑,搜索了下还真有21路经过,只是站牌上没写!
见赵寇还没走,顾一挑着下巴得意地说道,“你可以走了。”
赵寇勾唇一笑,从包里掏出两张纸币递过去,“接好,看清楚面值回去记得还我。”
说完便扬长而去,华丽的车标消失不见!
顾一风中凌乱,万恶的资本主义,万恶的有钱淫!
赵寇尼特么敢说自己不是小人,这世上就没小人了!
顾一不是没带钱,是没有现钱!那次帮秦阳出住院费后本来就所剩无几,后来被赵寇一搜刮还剩个毛线,现在两张一块的,看起来亲切无比!
托赵寇的洪福,顾一下车后险些吐在马路边。
长时间不坐公交,偶尔任性一次上去坐坐,且不论被挤的前胸贴后背,车内那股奇怪的芬芳就令她深深地醉了,要不是没钱,顾一早中途下车打的了!
“咿~什么味道!”
电梯内人并不多,穿着到小腿的红呢子,蹬着细跟皮靴,一头如海藻般的秀发,面色戴着一副夸张墨镜的女人,一张烈焰红唇分外好看。
另一个则打扮得很简约干练,拎着一个大包。
顾一知道那个女人再说自己,那时候在21路上,她邻座是个抱着婴儿的妇女,中途给婴儿喂奶的时候,公共车突然一个急转弯,婴儿口里的奶全洒在顾一的胳膊上,她,无话可说!
“好臭!”女人又说了声,抽出手帕捂住了口鼻。
顾一没说话,她倒是觉得那个女人身上挺香的,嗯~和21路自带香氛比起来,电梯里这个女人简直妙不可言!
女人使劲地跺脚,在电梯停下的时候夺门而出。“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识趣的人!”
顾一也在这一楼下了电梯,虽然被骂心情不爽,不过考虑到那个女人让她爽了十二楼也就不计较了。
顾一是工程部的设计师,因为赵寇出车祸的原因,顾一请了一段时间的假,工程部女性比男性少的多,喜欢顾一的女性少之又少,毕竟性格不讨喜。
所以这次回来,都是些男人跟她打招呼。
“小顾回来了?”老王正看着刚到手的资料,“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吧?”
顾一点头,朝自己的座位走去。桌上堆满了杂物,凳子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伸手放开一页,垂眼一扫,“冯艳艳,把你的东西拿走!”
“哟,我当是谁呢!?还以为工程部出了第二个敢和你顾一一样张牙舞爪的,呵!”冯艳艳人如其名,一张锥子脸生的极艳,就是有些俗,不耐看!
“拿走。”顾一的性格好了很多,比起以前,至少她没直接将这堆东西丢进垃圾桶里。
“啧啧,离了婚怎么也不见脾气改改?”冯艳艳眼尖地发现顾一右手里的戒指不见了,一圈环印有些明显。
顾一不是个没事找事吵架型女人,只是见不得别人占用属于她的底盘,以前请假不在办公室被占用了去就算了,可是现在人站在这里,冯艳艳还不肯过来收拾就不对了!
“艳艳!”老王连忙喊了声,“上次给你的案子你完成没?要完成了我可要验收了!”
“王部,再等几天啦!”冯艳艳埋头就去画图。
几个见事态不妙的设计师忙得把顾一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顾姐,你别生气啊,艳艳她就是这个别扭性格。”
和顾一说话的男人是冯艳艳的男朋友,老王的儿子,王帆。
顾一点头。
“王帆,你跟个离婚的女人说什么!?”
“艳艳,顾姐是前辈,你说话客气点!”王帆是真的把顾一当前辈,而且从这次顾一带薪休假和以前的几件大事,他嗅到一种——顾一有后台的气息。
这点,他与自家老王不谋而合!
老王佯装经过顾一身边,见她手上果真没了那颗婚戒,立即折身回去将上头刚给的一个案子交给了顾一,他离过婚懂的,这个时候,顾一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麻痹自己,使自己不停地工作,没有闲暇的时间。
顾一不知道老王的一片好心,拿起文件夹看着要求。
是城西那边的地皮,秦家的?顾一快速地浏览,不对!是秦家卖给赵寇的。
GZ主营电子产品和网游,前些年又开始朝房地产进军,毕竟赵家老一辈是玩房地产的,赵寇自然走这条老路也无可厚非。
中午吃饭,顾一没钱干坐着!好在广大的男同胞说道:为庆祝顾姐回归,咱请顾姐去搓一顿!
要换做以前,打死顾一也不会和这群人出去,毕竟她也知道自己说话不好听,又改不掉这个破习惯。
但这次纯粹是没办法,饿,没钱!连客套两声都没有,直接一口答应。
老王瞧着,敢情这次离婚打击受大了?小顾不是最高冷了吗,平时连话都不说几句,眼睛从来不看地,鼻孔只用来出气!
工程部十来个人去了公司对面的一家新开的酒店,老王出钱订了个不错的包间。
顾一惊奇地发现,在3楼进包间的当口,她遇到三个人!还来不及躲开,其中一人对她笑得花枝乱颤,另一个人冷着张脸也不看她。
“王部!”苏君彦不怕事多,快步走上过去。
“是苏少啊!”王部忙得点头,伸出手,活捉公司挂名大股东一枚。
“过来吃饭?”苏君彦笑看着顾一,话却是对老王说的,“一起吧,都好久没和王部一起吃饭了。”
景千脸更臭了直接无视顾一,顾一也懒得招惹他。
“苏少!”景千身边的女人推了推夸张的墨镜,“赵大少还在等着我们呢。”
顾一惊奇地发现,巧了,巧了!
“让他等着,反正我今天是要和王部一起吃饭了。”苏君彦印象里的顾一可不是会跟着一大伙人出来吃饭的主儿,她可没那么接地气。
王部一听这话,赵大少谁不知道,东家赵寇!当下有些为难了,“这,苏少要不——”
“没事。”苏君彦摆手,回头对景千道,“上次你骂了嫂子,人家嫂子都没生气你特么闹哪门子别扭?还不进来!”
旁人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云里雾里,可顾一和景千都懂!两人相互对视一眼,景千依旧觉得顾一脾气坏得要死,但赵寇喜欢的紧,唉!
顾一倒是觉得景千除了多管闲事喜欢动粗外,还算是个凶神恶煞的正经人。
景千只能跟着苏君彦进了包间,那墨镜女一见带她去见赵寇的两人都临时换了地儿,从来都被众星捧月对待的她又怎么可能去和这群人吃饭?
怒地独自一人去赵寇包间。
寇儿抠门了
010
苏君彦很大方,景千也不小气。
听人说这次出来聚餐是给工程部首席设计师顾一庆祝回归,两人点起菜来煞费苦心!
顾一看着满桌子有些熟悉的菜式,瞪了他们两眼,那两人笑得那叫一个若有所指!
赵寇以前给她做饭的时候,就做过其中好几样。
“你们工程部的女设计师模样挺好的,一个个出水芙蓉,冰山美人,三朵娇花啊。”
顾一夹菜的筷子一个抖索,苏君彦能不这么恶心么?这里就三个女的,顾一,冯艳艳和一个矮胖矮胖的黑妞。
“哈哈,那是,那是。”其中一个男同事琢磨着酒喝多了,“咱工程部顾姐去楼上楼下溜一圈,得勾走多少人的心啊!”
“哦?”苏君彦乐呵了,学着赵寇的腔调,“哪位是顾姐,举个手。”
举个手?苏君彦你是师范毕业的还是幼教出身啊?顾一心底诽谤,自顾自地吃着。
“喏,最高冷的就是顾姐!别看顾姐性子冷淡,工作能力可强了!”
“这里最漂亮的就是顾姐了!”
苏君彦笑望着顾一点头不止,装模作样地赞叹:“呀,还真是个美人,顾姐今年多大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顾一已经分辨不出到底是赵寇带坏了小君君和小千千,还是苏君彦和景千带坏了赵寇。挑着下巴反问,“问这么清楚干嘛?想追我?”
景千一颗鱼皮花生险些卡在喉咙里,感觉到了时代的召唤,他是不是该跟隔壁包间里的赵寇发个短信?
“哇哦~”
“顾姐第一次这么大方,苏少你真是面子大!”
“顾姐V5~”
“咳咳,”苏君彦第一次干起调戏起嫂子的事情,声音一扬,“行啊,给个联系方式,说追就追!”
顾一笑了,苏君彦是赵寇那伙里面年纪最小的,想不到胆子还挺大的。拎着筷子的末端,垂直于碗底,掷地有声。“不追是孙子!”
“我苏君彦肯定不是孙子啦!顾姐,我追你啊!”苏君彦喝了点酒,可能兴奋了继续大声叫板,摇头晃脑间余光瞟见景千拿着手机在桌面下干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景千,我,我!”要不是这里有人,苏君彦早一句我特么干你大爷的!酒桌上的事情你跟赵寇打什么电话,卧槽,闲我命长啊!
“你什么你,别说你是孙子?”景千贱兮兮地一笑。
冯艳艳吃了一肚子的火,以前工程部聚餐那次不是她在男人堆里拔头筹,今天算是什么?当下瞥了顾一的右手,“我就羡慕顾姐这样的女人!”
冯艳艳声音很甜,一出口人都很给面子地看着她。
顾一知道这个女人没什么好话,她收了筷子继续吃菜。
冯艳艳倒了杯酒,直接掂着酒瓶到顾一面前,“来,顾姐我敬你。”说完就给她满上一杯。
顾一不喝酒,赵寇知道,跟赵寇十几年兄弟的苏君彦和景千也知道。
“我是真的羡慕顾姐你,打从心底!”冯艳艳笑得恶心巴拉,娇声微扬,她背对着门自然也没看见这个时候门开了。
“谁能向顾姐一样,这才刚离婚就成了苏少的女朋友,好手段啊顾姐,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喝一杯吧!”说完便一口饮尽。
王部和王帆一直给冯艳艳使眼色,但冯艳艳已经头脑发热了。
顾一脸色不好,她离不离婚是冯艳艳该关心的吗?这算什么,是不是现在只要是个人就能踩她顾一!
将手边那杯红酒端起,推开凳子起身,顾一将酒水全倒回冯艳艳的酒杯内,只说了句:“别不懂事。”
冯艳艳就没受过这样的气,望着手里的酒浑身发抖,手一扬,荡漾的酒水眼见就要朝顾一泼过去。
景千快步上前,抓过顾一的胳膊极快地扳着她的肩膀将她揽到身后,酒水全泼在他背后。
“寇儿!”苏君彦眼尖!
“赵总!”王部那群人本来还在看热闹,一见坐在轮椅的人,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
冯艳艳被王帆拉扯过去,王帆还算懂事不停地跟景千和顾一道歉。
“这次算是我对那天晚上的事情道歉。”景千低头在顾一耳边说完这话,便脱了外套去苏君彦左边的空座坐下。
顾一不知道赵寇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他听见或看见了多少。她已经吃饱喝足了,连气也受够了,直接抓起挂在凳上的包就走人。
经过赵寇身边的时候,瞥了眼站在他身边的墨镜女。
这个下午,冯艳艳对顾一格外不客气,动辄就提顾一离婚的事情,顾一也不解释。以前她戴戒指,冯艳艳会说:看你年纪轻轻戒指倒是不错,嫁暴发户了吧?现在不戴戒指,冯艳艳就差逢人就说:顾一离婚了,被暴发户甩了!
那件事之前,顾一倒是真的想和赵寇离婚,如今,离与不离对她而言没有太大的意义。
下班后,顾一收好了今天刚接手的案子,便率先离开了公司。
电梯里,她手机响了声。备注为赵寇的短信。
【手里还有坐21路公交的钱吗?要不,我再借点你。】
顾一没回短信,直接将备注改成了:贱人寇。
去工行取了一笔钱,顾一招了辆出租车,报了地点。
她前脚进门刚在大厅坐下,接过荷嫂端来的热牛奶喝了口,赵寇就回来了。
不待赵寇说什么,顾一打开钱包,翻了好一会儿,最小面额也是五。
“找三元。”顾一将紫色的纸币递过去。
赵寇两指推开,“先欠着。”
“我不喜欢欠别人。”顾一又将钱递到他眼前。
细长的两指微张着,从她手里夹走了那张纸币,而后对顾一招了招手,“来,我有话跟你说。”
顾一好奇地弯腰。
“听说你苏君彦要追你,你还答应了?”
顾一呵笑了声,“赵寇你不小气到会连兄弟的醋都吃吧?”
赵寇摇头,面无表情地正经道。“苏君彦让我告诉你一声,他是孙子。”
语毕,便转动着轮椅离开,将那张纸币揉成小球塞进了顾一的口袋里,“记好你欠我两元。”
夜里,顾一伏在桌前谢谢算算,熬夜忙着画设计图,因为好久没有动笔,生疏了不少。
伸手去那桌边的杯子发现已经空了,揉了揉太阳穴便拿着杯子下楼去。
书房的灯还是亮着,顾一又想到了城西的地皮,和秦阳有关的事情她总是静不下心来,可就这样去问赵寇,显然不明智。
翌日
顾一挂着黑眼圈在桌边喝着牛奶,赵寇多看了她几眼。
“熬夜了?”
“嗯。”顾一点头,“忙着画设计图。”
“哦。”赵寇问完继续看着报纸。
顾一想套套他的话,佯装随意地说起,“是城西的地皮,说是要开房商品房。”
赵寇盯着报纸却看进去一个字了,心情烦躁。她没提秦阳并没有违背他们的约定,可是城西的地皮他们都心知肚明,是秦阳负责的。
“不上车吗?”
顾一摇头,“我已经叫出租车了。”
赵寇扫了眼她,似笑非笑地挑唇。“你是不是担心我又会把你丢在站台?”
“呵呵。”顾一皮笑肉不笑地咧嘴。
赵寇冷着脸合上车窗,让你先蹦跶几天。
一连半个月,这样成天叫出租车也不是个事儿,顾一想着要不和赵寇一样买辆车后请个司机?
说干就干,顾一掏出手机拨了那个早晚接送他的的哥,直接去了车行看车。
顾一相中了一辆新款的银灰色保时捷,流线型的优雅设计,低调而不失奢华。
办好一切手续,就剩刷卡——
“不好意思,顾小姐您这张卡不能使用。”
顾一第一反应是拿错卡了,后来发现自己只有一张卡!敢情是赵寇违法犯纪财产被收了?还是说!这张卡又被冻结了!?
狼狈地出了车行,顾一身上只剩下37块。
从这里打的回别墅至少要近三位数的路费,顾一咬牙,叫了那辆常坐的出租车。
车停在别墅门口,顾一并没有下车,反倒是给赵寇打了电话。
“在家?”
赵寇此刻正在书房看着公司积累下来的文件,听着顾一的声音不觉心情大好,“恩,要我去你接你?”
“你来。”顾一冷笑,“我在门口等着你。”
赵寇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电话便挂断了。
“我说小伙子,你住别墅是有钱人,你腿既然不方便,就给女朋友配辆车啊,以后你俩出门也方便!看你今天把女朋友给尴尬的!”的哥一边收钱一边抱怨,还真是第一次遇到坐车来别墅却没车费的女人。
赵寇坐在轮椅里哼哼了两声,“不好意思,她是我媳妇。”
“原来是媳妇啊,是媳妇那更要疼了!”的哥啧啧了两声,“趁早给媳妇配个司机,从这里到市区多远啊!哥们别心疼钱,这么有钱还不给媳妇替你花花啊?”
“我有车,我也有司机,她坐不习惯我的车。”
“哦哦,是这样啊?我接送你老婆有大半个月了,要是小两口闹别扭也该床尾和了,哥们下次别再让女人在外面没钱用!”
赵寇做了个挥手的姿势,示意的哥你该回家了。
“赵寇你听见没,一个外人都嫌弃你抠门。”顾一就这么站在门口拦住了赵寇的去路。
“我只听见他说床尾和了。”赵寇转动着轮椅,经过顾一身边时突然一停,“哦对了,你欠我一百了。”
寇儿逛街了
011
二月初,离农历的春节也没几天了。公司的年终酒会依旧是订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这本就是与顾一不相关的事情,她一个小小设计师去凑那热闹干什么。
可当苏君彦拿着一叠喜气洋洋的红色邀请函进来时,偌大的办公室就她一个人,她第一反应是苏君彦终于摆脱景千的魔爪寻找新时代的幸福了!
一句新婚快乐还没说出口,苏君彦就开口了:“顾姐你可是一定要来啊!”
“来,来,怎么能不来!”顾一应得爽快,就是她不去,赵寇也会把她给绑去。
苏君彦舒了口气,总算是让她答应来了,忙得将手里邀请函递了过去,“记得把这些分给其他同胞!那,咱明天见,记得盛装出席!”
顾一两指夹着邀请函挥了挥手,四处没有其他人她也就随意起来,“放心,不会放你鸽子。盛装出席就算了,我怕盖人风头了,喧宾夺主多不好啊!”
“噗哈哈,你就使劲儿显摆着吧,我走了。”苏君彦一溜烟就跑出来工程部,得上楼告诉赵寇这个好消息。
顾一瞟了眼着邀请函,做工还算细致讲究,挺有逼格的,但是比起当初她和赵寇结婚时用的还是差了N个档次。
难不成是苏君彦这小子偷工减料?顾一好奇是哪家女儿遭了他黑手,翻开一看——
等到王部一群人上来时,看着桌上的邀请函后,那叫一个兴奋激动!
“是不是每个人都收到了!”王部哈哈的笑了。
“可不就是!”推了推眼镜,一个男同胞扬起手里的邀请函朗读起来。
王部乐呵地笑着,“那行,咱工程部都去吧!”
“啧王部,我刚去财务部问了下,他们只有部长收到过过邀请函,我顺便就勾搭了一个小会计当女伴!”
“行啊你小子,我也去财务部找个女伴……”
几家欢喜几家愁。
顾一埋头重新测算着一楼的采光,感受着他们欢呼雀跃的兴奋劲儿。
“小顾啊,你也会去吧?”王部笑呵呵地走过来。
“没时间。”顾一直接拒绝。
“没关系,那个不急。”王部可是听人说了,是苏少亲自送的邀请函过来的,想起那天吃饭的事情,其意昭然若揭!而顾一从来不说假话,说不去那就是不会去!
“可我想尽早完成——”
“小顾啊,是这样的。”王部尴尬地看了眼王帆,然后低下头对顾一道,“是我找不到女伴,他们都是年轻人,我也不好去找她们,怕人说闲话。”
顾一乐了,敢情她是个大妈脸?
王部将她脸色陡然一变,简直想抽自己,“我不是这个意思小顾啊,我是说你人长得漂亮,个子又高又瘦——”
“王部啊,你别说了!”顾一汗颜地搁下笔,这越说越没调,“我去还不行吗?”
顾一会答应只是因为那顿饭的事情,算是礼尚往来,这次陪他去就算是两清了。
“那我明天去哪里接你?”王部一听她答应连忙问道。
“我住的远,明天咱酒店门口见。”顾一琢磨着要是王部去别墅接她,巧遇最近格外神清气爽的赵寇那就是神作了。
“那,”王部上下打量着顾一,这么多年也没见顾一和他们出去参加宴会什么的,他犹豫着问道,“那,我们出去买身晚礼服?”
顾一汗颜了,王部该不会是听他那个未过门的儿媳妇说她离婚了,想要潜她吧!?
手机适时地响了,顾一对王部说了声抱歉,便拿出手机看短信——贱人寇
【提前下班,我在老地方。】
顾一无奈,这是小情侣约会吗,还老地方!搞笑的是她居然还真知道这个地方。
整理着桌上铅笔和纸张,顾一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王部,我有事先走了。”
“不是说今早完成——”王部捂住口,嘿嘿一笑,“没事,我啥都没说,小顾你走吧,走吧。”
顾一第一次觉得老王这人还真是直人快语,不禁莞尔。“清江大桥的设计图我已经画完了三张,这是最后一张。”
王部赞叹,果然是工程部首席设计师,工作起来还真是刻不容缓!
赵寇说的老地方就是国贸大厦不远处的一个公交站台,每天早晨他都会将顾一放在这个地方,每个傍晚在这儿等着顾一一起回家。
远远地就瞧见那辆车,车标太受人瞩目。顾一做贼似的四处张望,看见这儿没公司的熟人后,便昂首挺胸地大步向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在顾一上车后便启动了,才走了十分钟车程便停了。
“下车。”
“来这里干什么?”顾一瞥了眼窗外,但还是没有违背赵寇的意思下了车。
“先生,要我陪你码?”司机恭敬地问道。
“不用。”赵寇坐在轮椅里,挑眉看了眼顾一,“要我教你推轮椅?”
顾一暗自啐了口,就不能好好说话?手搭在轮椅上推着赵寇朝前走着。不禁想起赵寇出院那天,她也是这么推着他,不同的是,她心底的愧疚似乎在赵寇恶劣的性格下淡却了不少。
赵寇坐轮椅之前不喜欢亲自去店里买衣服,因为顾一从不陪他去,往往都是秘书买好了送过去。现在,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她陪他买衣服,就像情侣一样,就像夫妻一样。
“我不喜欢其他人碰我的身子。”进店前赵寇是这样说的。
真当自己是黄花大闺女?还不让碰!顾一笑了声并没当回事,可当她面对着一件件西装西裤和轮椅里的赵寇时,她瞬间秒懂,你还真是个……!
“先生,需要我帮您——”
“不用,我太太会帮我。”赵寇指了套衣服,导购忙得取下,小心翼翼地递给了顾一。
极度不情愿地跟着赵寇进了更衣室,本来还算宽敞但两个人进去后,或多或少有些拥挤。
顾一将衣服丢过去,“自己换!”
赵寇也没生气,解开长呢子,脱下西装外套,随意地解开衬衣的扣子。
更衣室就那么大的地方,顾一的视线不期然地看见赵寇那欲露还隐的胸膛被衬衣遮去几分诱人的光景,尴尬地别过头,正要夺门而出却被赵寇一把抓住胳膊,只说了一句,“你去哪儿?”
“你换衣服,我给你空地儿!”
“不是说了你替我换么?”赵寇揶揄地笑看着她。
“做梦!”顾一直截了当地甩着胳膊,“你放开。”
“你是不是以为我就愿意这么坐着,求着你帮我换衣服?”赵寇突然就冷下脸,神色不愉。
顾一垂眼正好看见赵寇的腿,曾经他站起来比自己高出一个半头,曾经他将她揽到背后面对流言蜚语,曾经她也迈着小短腿追在他身后喊着寇儿哥哥……
莫名的悲怆盖过了室内的尴尬,她想找个借口说服自己,与她无关,赵寇都是一厢情愿,咎由自取。
终究还是折回身,伸手从赵寇手里接过衣服,却被赵寇泛白的骨指紧拽着另一端。
“出去。”他垂着眼,盯着手里的布料。
“赵寇——”
“出去。”赵寇冷言打断,周身散发着不愉的气息。
顾一倔脾气也上来了,这算什么?不是他让她帮他换衣服的吗,闹什么脾气!
她用力去扯手里衬衫一角,赵寇使劲地一夺,将衬衣扔在了搁置衣物的小台上。
“我不想和你吵,出去。”
赵寇说不出自己为什么就生气了,一开始也许是因为顾一,后来更像是气自己。
一粒粒扣好做工细致的纽扣,他没有换上那身衣服,自己转动着轮椅出去,无视了导购们惊奇的目光将衣服结账走人。
顾一跟着出去,想要去碰轮椅却被赵寇闪开。
“这么多年了,我们还是没有改变。”赵寇只说了这一句话。
顾一知道他心情不好,不愿意找不痛快便避着他。连晚餐也只在卧室里吃了几个水果,没下楼去。
荷嫂看着餐厅的饭菜,今天先生和太太都没说不饿,难道是在外面吃了回来?
顾一整晚都想着下午在更衣室的事情,神奇的失眠了。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年终酒会是在晚上,她一点儿也不急。
梳洗好后下楼吃了点东西,好在这个点赵寇应该去公司或者在书房。
回房后顾一去找清江大桥的设计图来打发时间,寻了半天也没看见,难道是那天带去公司了?
下午听见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后顾一便开始收拾起自己,心底一遍遍咒骂王部和苏君彦两个小人。
拉开衣柜,挑了件象牙色丝质顶珠晚礼服,很典雅朴素的风格,裙摆缀着的珍珠平添了华贵,她只是凭着自己的喜好挑选衣服,这件已经算是最素的了。
将长发绾成一个可爱的蓬松圆髻,垂着几缕丝发正好到胸前。
望着平面镜里的自己,明艳美好的不可方物,或许赵寇所迷恋的就是这张脸吧?她已经很久不出席宴会什么的了,大三之前,她挺喜欢跟着凑凑热闹的。
裹着件到脚踝的长呢子下楼,荷嫂见到美若天人的顾一怔了好一会儿,回神后忙说了句:“太太,先生说有事先去了,留了小李送您过去。”
顾一有那么一瞬的惊诧,但想到苏君彦将邀请函递给她时不住地说:一定要去。
她大概是知道了,这是谁的意思。
寇儿赞美了
012
王部载着王帆和冯艳艳一起过来,愣是在门口没看见顾一,难道她放他鸽子?焦急地四处张望,冯艳艳不忘冷言冷语几句。
顾一忍无可忍地自己走过去,这王部的视线来来回回扫了她十几次了,就没认出她来?“王部!”
“你是小顾?”王部一喜,眼里满是惊艳!
顾一点头,她心情并不好,所以对老王的夸赞她直接过滤了。
赵寇成功地将他的不愉快传给了她,顾一琢磨着等会散会了一定要去买了口罩,以后和他说话就带口罩,方可延绵益寿。
“哟,王部你的女伴真漂亮!”
“哈哈,谢谢。”王部在人群里搜寻着苏君彦的人影,苏少快来啊,我这不是把人给你带来了么!?
“小顾,要不你先在这儿坐坐,我给你拿点吃的?”
顾一点头,她这双鞋站久了有些磨脚,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位小姐,可否告知芳名?”
顾一挑了眼微抬了下眼皮就放下,压根没说话。
谁知道那人就挨着顾一坐下。顾一将包横在中间,也没起身离开。
“你是跟那个王老头来的?”那人因为顾一的高冷而不悦了,语调轻蔑起来,“你这么年轻漂亮,怎么跟着他了?”
顾一被他叽叽喳喳吵着心烦,皱了下眉。“别不懂事。”
“哟呵,脾气挺大的?我是杜正。”
杜正?你怎么不叫杜歪!顾一心底冷嘲了声,并未理会他,那人直接伸手就来拉顾一的胳膊。“小姐,说吧,按月结还是按年结?”
顾一拿起包就砸开了他的手,“我说过,别不懂事。”
杜正却像是起了劲儿,扯住顾一的手腕叽叽喳喳,说要医疗费又说要告她。
眼见杜正离她越来越近,吞吐的气息全扑在她的侧脸上,作势就要搂住她,顾一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向他的小腿骨,膝盖一顶他的下腹,挣脱他的束缚,顺手抓起手包朝那人脑门使劲地扇去。
“再烦我,打不死你!”顾一拎着包走人。
从服务员的托盘里取走一杯PIPER CUVEE SUBLIME,虽然不喜欢喝酒,但是香槟是例外。
顾一低头品了口,口感香甜。在一片片倒吊着水晶灯下举起盛着液体的酒杯,气泡精致细腻,灯下似有光彩流动。
那年在秦阳的生日宴会上,他就说,他不喜欢喝酒,喜欢各种香槟。
顾一记下了,她还记得秦阳说,灯下那些细小的泡沫漂亮极了,充满了梦幻的味道。
人群里,不知道谁扯了她一把,顾一高举着的酒杯一个倾斜,全洒在经过的一人身上。
“不好意思。”顾一说完抽了张纸递过去,被她淋了一身的女人并没有伸手接,反倒是一挥手使劲地拍开顾一的胳膊。
“这是一句不好意思就能解决的事情吗?”女人推了推架在脸上的大墨镜。
“要不,我帮你把衣服拿去干洗?”顾一看着胳膊上的两条抓痕,可能是刚才被对面那个墨镜女的指甲给抓伤的。
“这是干洗就能解决的事情吗?”墨镜女两步跨到顾一身前。
顾一乐了,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沉声道。“别不懂事,见好就收,多少钱。”她觉得对面衣着鲜红晚礼服的女人有些眼熟,确切点,是那副墨镜和烈焰红唇有些眼熟。
“好笑,我是缺钱的人?”许采扬手抓住旁边经过的侍者,取了两杯红酒,将其中一杯酒水倒进另一杯。
顾一瞧这架势,又出了个和冯艳艳一副德行的人?“那行,我给你泼回去。”
许采心高气傲惯了,遇见一个不肯服软的自然拗起来了!扬手就将满杯红酒泼了过去。
顾一只用包挡了脸,从高中时代就被那些喜欢赵寇、喜欢秦阳、喜欢景千、喜欢苏君彦的女生拉出去教训,泼冷水,泼咖啡,泼奶茶、泼啤酒、泼老白干、破汽油的都有!
她早练就了这个本事。许采泼完酒依旧不快,将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围观的生怕被碎玻璃片割伤腿全都闪退了,顾一站的稳稳当当,许采冷哼冷声,经过顾一身边狠狠地撞了下她的肩膀,“滚出去,这里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顾一不怒反笑,手一伸从已经呆滞的侍者手里拿过一杯酒。抓住许采的肩头,就在许采回头的那一刻,顾一将酒狠狠地泼在了她脸上。
“我泼你的香槟还喝了一口,你泼我的红酒加大量,这一口就当是礼尚往来。”顾一抿唇莞尔,手一松,酒杯从指间摔落,溅起的碎片全砸在许采的小腿上。
“你——”
“怎么回事?”清冷而低沉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顾一下意识地想逃,虽然一张小脸还算是干干净净,可被泼了葡萄酒的晚礼服狼狈至极!
“哟,这是出什么事了!”苏君彦不怕事多地喊了声。
“赵总,你们年会请的一些人还真是有意思呢!?”许采摸了把墨镜之后的脸。
“是么?”赵寇神情淡漠。
“难道不是?”许采手一扬,指着那抹高挑曼妙的背影,“神经病,泼了我一身的酒还不道歉!”
赵寇点头,轮椅往前移动了些。“你泼了她?”
顾一咬牙,不能让赵寇认出她来!便点点头。
“你是GZ的员工?”
顾一再度点头。
“哦?我们GZ还有这么有骨气的员工,转过身我看看。”
顾一吸了口气,转过身去,对着赵寇莞尔一笑。“赵总好。”
赵寇早就知道是她,从她被人抓了一把不小心将香槟泼在许采身上,一直到她后来回了许采一杯红酒,他看的滴水不漏。
“赵总,你看我的衣服!”许采抓着手里的包跺脚,赵寇这个时候算什么意思。
赵寇像是没听见一般,径自转动着轮椅靠近顾一,顾一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被摆着糕点的餐桌挡住了退路。
他从外套里掏出一方干净的藏蓝色手帕,弯下腰去。
顾一想退开却无路可逃,想一脚踢开赵寇却有心无胆。周遭的惊讶与愕然,议论纷纷。顾一只能垂着眼避开了那群人的探索打量的目光。
“赵寇,你能不能别这样?”
“你脚流血了。”赵寇低着头,声音很低。
“与你无关。”
“你是我的女人,这样的话我不想听第二次。”
顾一心头一颤,明明可以直接推开赵寇,她却没有,不可否认,柔软的手帕划过脚背,那种柔软就像在心上划过一样。
他说,“顾一,你的脚真好看。”
指腹划过顾一的脚背,冰冷的触感吓得顾一缩回脚,意识清醒地使劲地推开赵寇,拎起及地的裙摆转身就跑!
她听见身后的惊呼声和坍塌声,顾一有停步片刻,可内心激荡和旧事浮现,她只想逃离了这个地方。
就因为赵寇的那句话,顾一,你的脚真好看。
就像是个噩梦醒在了金碧辉煌的大厅。
顾一慌不择路就近选了楼梯,一边狂奔一边捂着胸口,高跟鞋蹬蹬蹬地响彻楼道。
顾一,你的脚真好看……
明明都已经忘却了,却被赵寇无意地提起!顾一思绪很乱,脑海就像旧电影般回放着不愉快的过去,忽的脚下不稳——
景千将摔倒在地上的赵寇扶回轮椅里,苏君彦连忙给医院打电话。
赵寇用擦过顾一脚背的手帕仔细地拭去脸上的糕点碎屑,双腿不自觉地抽搐着,脸色苍白。
“让开,全都让开!”景千推着轮椅极快地朝外走,苏君彦推开好事的人群。
“刚刚被推倒,你腿是不是伤着了?”
“有关系吗?”赵寇垂下眼,因为疼痛而咬着牙。他能站起来的时候尚且不能得到顾一的爱,断了腿至少能让她不再处心积虑的闹离婚,站不站起来已经不重要了。
“景千,地上有血!”苏君彦眼尖地的发现,轮椅划过的地面全都留下一条细细地血珠子……
“唉?太太回来了,先生呢?”荷嫂迎上去,见顾一一身狼狈,那身象牙色的晚礼服沾上了红褐色的污渍,膝盖处的裙摆还有些鲜艳的红渍。一向孤傲明艳的赵太太此刻头发凌乱,胳膊脸上也全是灰尘。
“太太,你这是怎么了?”
顾一没说话,拖着一条腿慢慢地爬上楼。刚进房就反锁了门,将卧室的灯全打开后累倒在床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像是觉察不到身上疼痛,周身天旋地转。
主治医生刚离开,病房内安静极了。
景千手里转着一支未点的烟卷,苏君彦坐在沙发里少有的安静,直到赵寇的手机响起,突兀地打破了长久的沉静。
赵寇看了眼屏幕,迟疑了会儿,还是接了。他知道,荷嫂该是说,太太回家了,今晚吃了什么什么……
“赵先生,您今晚能早点回来吗?”荷嫂知道自从赵太太来别墅了,赵先生每天不管多晚都会回家。
“有事吗?”赵寇躺在病床里微不可见地挑眉。
“太太看起来出事了,晚礼服上有血,一进屋就回房一句话都不说。”荷嫂说话的时候还朝二楼的卧室看了眼,她正等着赵先生的回话,就听见手机里传来一声怒吼——
“赵寇,你的腿还要不要了?医生说你不可以出院!”
寇儿温柔了
013
赵寇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苏君彦一路上陪着在但脸色也不好。
“寇儿,景千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别放心上!他也是担心你。”
“嗯,君彦你去黑格子找他吧,都少喝点酒。”赵寇缓慢地转动着轮椅。
苏君彦叹了口气,“我送你进去。”
“不用了,我回去了。”赵寇谢绝。
一进大厅,佣人全都恭敬地立着,垂着脑袋。
荷嫂见着赵寇的人影忙得指着二楼,“先生你可算是回来了。”
“不是有钥匙吗?”赵寇声音冷的可怖。
荷嫂摇头,表示无可奈何。“太太反锁了门。”
双手紧抓着轮椅的扶手,暴跳的青筋覆在手背上,“去把门踹了。”
一个身强体壮的青年三两步跑上去一脚踹上门,踹了一脚没开,朝楼下张望,“赵先生踹不开啊!”
“踹不开你不会多踹几脚啊!!!”赵寇要是能站起来,早一脚将他连人带门给踹了!
那人这才又补了两脚上去。
卧室的灯大开着,那人一眼看见着晚礼服的赵太太,想到赵先生焦急的性子,连忙唤醒了她。
顾一下楼走的不稳,那青年准备搭把手扶她却被顾一毫不客气地推开了,“不用。”
顾一心底寻思着,这个点赵寇还兴师动众地不惜踹了门也要把她给吵起来,无非就是宴会上她当众推了他一把的事儿。
可能有些晕乎,加上腿受了伤,顾一下最后三步台阶时一个不稳朝前倒去。
好在赵寇就坐在离台阶很近的地方,轮椅一推张开双臂接住了她。
顾一撑着赵寇的腿站直身子,拍着胸口舒气,没留心赵寇面上一闪而逝的吃痛。
“今天,不好意思。”顾一绕开他坐在沙发里。
赵寇额上冒着细汗良久没说话也没移动一下。
“荷嫂,你们都去休息吧。”顾一对佣人挥了下手。
荷嫂有些不放心但只能应诺了声,便领着一屋子的人离开。
“虽然今天我不该推你,可是你当众——”
“你下楼梯摔的?”赵寇声音很低,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轮椅,缓缓地到了顾一身边。
“嗯。”
赵寇直接伸手掀开裙摆,顾一连忙推开他的手往旁边一移,提防着眼前之人,“你想干什么?”
“在这里坐着等我。”赵寇说完便转动着轮椅回了自己在一楼的卧室。
顾一还真听话地坐在大厅里等着他,反正今天的事赵寇肯定是生气了,她才不认为小肚鸡肠的他这次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赵寇一只手拎着急救箱,一只手转动着轮椅过来,不好掌控轮椅的前进方向,以至于不时地撞到凳子和桌子的边角,看起来有些笨拙和滑稽。
顾一没笑,移开视线望着花瓶里的红玫瑰,心中一片酸涩。蓦地就想起今天在酒店的时候,赵寇弯腰替她擦拭脚面伤口的那一幕。
赵寇将急救箱打开,指着就近的藤木茶几,“高抬贵脚。”
没有故意地唱反调,顾一只是不习惯这样的赵寇。“我自己来,你回房休息吧。”
赵寇只看了眼她,面无笑意。“要我帮你抬脚?”
顾一知道和他拗下去也没什么结果,便依言将脚搁在茶几上,全然做不到如同很多年前那样自然随意,把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
她记得赵寇那天说,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没有改变。可是她觉得变了好多,就像是眼前这个替她用消毒水清洗伤口的男人,日益俊美的容颜重复着过去的动作,她只觉得陌生。
“疼吗?”赵寇或许是觉得□□静了,总觉得少了什么。
顾一嗯了声,立即说,“不疼。”
他手里的动作却温柔轻缓了许多,见两只膝盖都青了一大块,周围全蔓延着紫色的淤血,赵寇声音依旧清冷,但是少有的温和,“怎么摔得这么严重,遇上什么事了?”
顾一摇头,“可能下楼太急了,再加上今天穿的鞋有些磨脚。”
“就因为我当众看了你的脚?你很在意。”赵寇手顿了一下,复而继续擦药。
“也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顾一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说是因为那句话,必然会牵扯秦阳,赵寇说过,不许提秦阳。
知道她在回避,他也没再说话,低头安静帮她包扎好伤口,连脚背上被碎玻璃片划伤的口子也上了药。
额头的汗水顺着脸庞滑下,滴到他的手背上,大腿缠着的纱布也浸湿了,赵寇的呼吸越发沉重,紧咬着牙帮她包扎好。
他说,“快过年了,这几天就在家别出去了。”
顾一答应地爽快,“嗯。”
“那,晚安。”迟疑地伸手下去触碰她微垂着的额头,顾一却条件反射地一避。
两人都尴尬地没有说什么,顾一先起身上楼回房,进房的那刻她回头看了眼楼下,隔着不远的距离,赵寇安静地望着她,顾一这才发现他今天穿的这身衣服不正是昨天陪他去店里买的那身吗?虽然,购物的过程并不愉快。
合上坏了锁的门,顾一大口喘气,赵寇自没了腿后第一次对她这么温柔,让她一时间极度地不习惯,甚至有些久违的陌生。
赵寇在大厅坐了一会儿,发完短信便出了门去。
隔日顾一起来后,想起包包里的手机早没电了,昨晚也忘记差点,便插上充电器后开了机。
N多条未接电话,全都是昨天凌晨的时候赵寇打过来的。
顾一好奇,难道是和以前一样,确认她是否在家打的?耸肩表示不解,也懒得深究,这是恰好一条短信进来。
【我这几天要去一趟H市,荷嫂会帮你换药。】
顾一看完后并没什么感想,照例删了短信,也清除了通话记录,手机又空荡了起来。
就像她的心一样,没有了秦阳,这样的日子也终究是混点罢了。
说起秦阳,顾一的心头渐渐温暖起来,点开手机屏幕,熟练地敲下11位数,只是光看着就会觉得开心,不必打出去。
或许赵寇昨天说的那句话太过印象深刻,现在看着那11个数字,顾一清楚地忆起那句话从秦阳口里说出的时候——
秦阳说,顾一,你的脚真好看,和温语的脚一样好看。
那个人如其名的女人。
后来,顾一亲眼看见温语跳楼,白嫩的玉足上全是血,鲜红刺目的血。
顾一猛地觉得手脚冰凉,心里一阵难受,后脑勺晕乎乎地疼痛,关了手机后便下楼去,或许是在房里待久了?
“太太您怎么下来了?我正准备让人将早餐给您送上去。”荷嫂见顾一下楼,便让身后的小姑娘将餐点端到了餐厅里。
顾一点头没说话,她只要回想起那只红艳艳的脚就觉得难受恶心,压根没有胃口,喝了口热牛奶险些吐出来,忙得让人换了温水。
荷嫂不知道其中的事情,见顾一胃口不佳便随口聊起,“赵太太,先生对您可真好。”
顾一咬了口糖心荷包蛋,脑海里依旧飘着那只脚,但她想着和荷嫂说说话,大概可以转移注意力吧?便顺口接道,“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荷嫂掩嘴笑着,“昨晚上先生听说您出事了,吓得直接从外面赶回来,那张脸给吓得惨白惨白的!怪渗人的。”
“哪能啊,他一直挺白的。”顾一回了句,“没准灯光照的。”
荷嫂讪笑了两声没再接话,这赵太太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傻?人家赵先生额头上豆大的汗水难道还看不见吗!?
顾一托荷嫂的福,一早上在回忆赵寇昨晚到底脸白不白的问题上,终于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那只脚给忘却脑后了。
赵寇昨晚等顾一回房后,因为腿上的伤口又出血了便去了医院,他只要知道顾一没出大事就安心了。
苏君彦和景千第二天就知道赵寇入院的事情了,赵寇主动联系的他俩。让苏君彦在医院动点关系别让赵家两老知道任何关于他住院的消息。其次,让景千有意无意地透露给赵家两老一个信息:赵寇去H市了,最近都不在S市。
景千听完赵寇的话后,直张嚷着要去宰了顾一这个小妖精再来个肢解,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
“别说宰了顾一,就是顾一站在这儿,你景千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苏君彦是你孙子,还是亲的!”
“对了!”赵寇还想起一件事,“我住院的事就别让她知道了。”
“怎么?怕顾一担心?”景千追问。
苏君彦给他使着眼色,示意别再说了,可景千话已经说出口了,“那我还真得打电话通知通知她,你男人又住院了!”
“别闹。”赵寇躺在床上,侧着头看着窗外,隔着明亮的玻璃。
赵寇比谁都清楚,顾一的心不在他这儿,他自然也不在她心上。
顾一要是关心他的话,昨天就该有所察觉了。
寇儿回家了(错字)
014
临近年底,顾一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赵寇他妈打过来的。只有一句话:跟赵寇说,过年回家吃饭。
顾一和赵寇家里人的关系不好,以往过年也有回去,只是没想到今年,他妈还是会喊她回去吃饭。
顾一的母亲已经过世几年了,父亲从初二遍消失了。儿时赵叔叔和赵阿姨待她也是极好,包括赵寇娶了她违背了赵家两老的心意,两老对她也还是挺好的,当亲女儿似的。
如果不是顾一一直吵着要离婚,后来害赵寇断了腿的话。
这样想想,赵寇对不起她,而她又对不起赵家两老,从另一种意义上,她也对不起赵寇。过年了,谁又不想陪在亲人身边呢?
便犹豫着拿起手机,点出了赵寇的电话号码。
顾一并不知道,赵寇他妈主动联系自己的原因是,赵寇拒绝今年回去过年,而她又太过于挂念这个儿子,便只能从顾一下手了。
赵寇接到顾一电话的时候,主治医师正在给他做日常检查,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备注。
“喂?”那边没有说话,赵寇便先开口了。“有事吗?”
顾一听见他不冷不淡的声音才想起他离开好些天了,“你回S市了吗?”
“有事?”赵寇的伤情不容乐观,这个时候不方便出院。
“嗯,”顾一继续道,“妈刚才打电话过来,让你回去吃饭。”
“你打电话过来就为这事?”赵寇对医师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出去。
顾一仔细想想,她确实没有其他的事情需要打电话找赵寇,要不是因为赵寇他妈的电话。“嗯。”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了,沉默着连呼吸声都不可闻。
“咳,那你要回去吗?”顾一之所以问这话,只是想着回不回去都给那边一个交代,省着两老干等着。
大年三十
顾一和赵寇一起回了赵家,赵寇他爸谢绝了所有的宴请早早地回到家里,赵寇他妈一年也不进厨房几次,但过年除外,赵遥直到晚上吃饭才从外面回来,浑身酒味,衣领上印着艳红的吻痕。
赵寇他爸冷脸斥责了赵遥几句,赵寇他妈连忙将赵遥推进房里,让他换身衣服后出来吃饭。
“你去H市的时候有拜访过温伯伯吗?”在等赵遥出来吃饭的时间里,赵寇他爸和赵寇聊起来。
赵寇垂着的眼帘一颤,“没有。”
赵寇他爸脸色一沉,俊朗的脸庞更显威严,口气强硬起来。“你温伯伯老了,你该去看看他。”
赵寇没说话,垂下了眼。
“我在和你说话呢!”赵寇他爸声音一扬,“你既然去H市,就该去看温伯伯,当初要不是害——”
“老赵啊!”赵寇他妈将手覆在他手上,“大过年的,你怎么刚训完小遥这孩子,就来训小寇了!”
剑拔弩张的时刻,赵遥适时地出房了。
赵寇他爸吃饭讲究食不言,这次也是一样。
吃完饭,赵寇他妈在厨房准备着水果和甜点,想到那个让自己儿子变成这副模样的女人,她心头的怨恨还是难以放下!
“顾一,你过来帮一下忙!”她寻着个理由朝客厅里的人唤道。
顾一以往回来赵寇他妈从来不会让她进厨房忙活,更何况是在家里还有佣人的情况下。她知道,赵寇他妈喊她过去肯定不会是简单的事情。
赵寇却顺手按住了顾一的肩膀,淡扫了眼坐在身边的女人,朝厨房那边道,“妈,一一在陪我。”
“这样啊?呵呵呵,那算了你们玩,我自己来。”
顾一瞪了眼赵寇,他却将按在她肩头的手往下滑,似半搂的动作。
碍于赵寇他爸和赵遥都在,顾一没有挣扎,偷偷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小寇,还是找个时间去看看温伯伯吧,他一个人这么多年也不容易。”赵寇他爸夹着半支烟吞云吐雾。
“再说吧。”赵寇不喜欢和他爸聊这个问题。
“我听人说城西的地皮你拿到手了?”赵遥翘着二郎腿,挑着细长的眼看着赵寇。
“嗯。”赵寇的手顺着顾一细嫩的胳膊往下滑动,圈在她的腰上,指腹隔着衣物摩挲着。
“那地皮不是秦阳负责的吗?”赵遥可不认为一个要带自己嫂子私奔的男人会把这块肥肉让给他哥。
顾一的身体明显在听见秦阳二字的时候一紧,本是快搭在一起的眼皮一睁,她下意识望向说出秦阳名字的赵遥,而忽视了自己在谁身边的事实。
惩罚似的掐了把顾一腰间的细肉,顾一吃痛险些叫出声来,回头不悦地看着赵寇。
赵寇他妈正端水果过来,正看见被自己儿子搂着的女人一脸不悦的表情,“这是怎么了?”
顾一趁着接果盘的当口不动声色地挣脱开赵寇的手臂,叉了一块菠萝拿在手里转移注意力。
“你该不会是为了一块地,对秦阳用强了吧?”赵遥也从果盘取了一块瓜果,笑望着赵寇和顾一二人。
“小遥!”赵寇他妈埋怨地低斥,“好不容易一家人聚在一起,怎么回家了还谈公事?”
赵寇轻笑了声,突然抬起手抹去了顾一嘴角的菠萝汁。顾一想都没想就要推开他,余光却瞟见赵寇他妈一群人,愣是什么都没做,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自己手里取走了余下的半块菠萝。
赵寇说,“我买城西地的时候,负责人是杜正。”
“是他?不是秦阳吗!”赵遥显然不相信。
赵寇冷眼扫向他,似笑非笑地勾起淡色薄唇,“过年也不把侄子带回来吗?”
赵遥脸色一沉,咬牙瞪目。
“什么侄子?”赵寇他妈见话题不在纠结于秦阳立即接话,生怕又牵扯上那个男人。
“小遥没跟您说吗?”赵寇呵笑。
“赵寇!”赵遥皱眉,目光阴沉。
赵寇笑意不减,挑眉无视了他的威胁。
本是有意放他一马,可赵遥每句话都不离秦阳二字,真当他赵寇断了腿连脑子也伤了看不出他的小把戏?
“这几年你不是和徐媛媛走的挺近么,有人还看见了你和徐媛媛带着一个三岁大的男孩出去,一家子其乐融融呢。”
“什么徐媛媛,你在说什么?”赵遥声音不自觉地一大。
赵寇又从顾一手里“接”过一块水果,语调轻缓,“不是你公司的艺人么?都说她跟你几年了,在岐川买的别墅带孩子。”
“赵寇你——”
“够了!”赵寇他爸将手里的茶盏重重地落在茶几上,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二儿子,“赵寇是你叫的?他是你哥!成天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是不是连基本礼仪都忘了!?”
赵寇闻言看着面如菜色的赵遥,他只淡扫一眼笑了。“爸妈,我累了,你们早点休息。”
“唉?不再坐坐吗?”赵寇他妈心念着多日不见的儿子,还想着像小时候一样除夕守夜呢。
“不了。”赵寇被赵遥闹得心烦,加之腿上的伤口,他确实累了。
顾一将他扶回轮椅里,跟赵家两老道了晚安后便送赵寇去了一楼收拾出来的房间。
“那你休息,我出去了。”
“你要去哪儿?”赵寇将刚被顾一打开的门用力合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脸茫然的女人,“走出去那就是告诉我妈,你和我分房睡?”
确实!以往回赵家住的时候,她和赵寇都是同房,因为怕被赵寇他妈起疑引起不必要的争吵。
但那时候赵寇都会把床让给她睡,自己去沙发将就一晚。可这间卧室里,没有沙发,就一张双人床。
顾一犯难了,如今她和赵寇他妈的关系并不好,这样走出去确实不妥,毫无顾忌地张口打了两个大大的哈欠,抹去眼角因打哈欠而弥漫的水汽。
“你先去洗了休息吧。”赵寇并不累,他转动着轮椅去了桌边。
既来之则安之,顾一从床上拿了套睡袍进了浴室,泡了个舒服的澡,擦干身子裹好浴袍。
赵寇挑眉看了眼她,衣领交叠成Y字,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一端,湿漉漉地头发垂在一侧也没包裹起来。
赵寇转动着轮椅上前从顾一手中抽去了那条干毛巾,拍了拍旁边的凳子,“过来。”
顾一闻言倒也没反对,可能是累了吧,稀里糊涂地打着哈欠。
赵寇将毛巾搁在她头上,每一缕都很用心地擦拭着,从头顶到发梢,不知过了多久毛巾湿了大半,而顾一头顶也差不多干了。
“醒醒,去床上睡。”
“啊?哦哦。”顾一揉了把头发,傻呵呵地一笑,“干了诶,好神奇啊!”
赵寇知道她半睡半醒,领着她到床边,给她盖好被子。“睡吧,一一。”
赵寇是在零点醒来的!
第一件事就是捂住了顾一的耳朵,又扯来被子盖过两人的脑袋。
赵寇他爸是个传统家主,除夕夜里是要点炮竹和烟花热闹的。
屋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烟花绽放的声音,就和打雷一样,吵得赵寇睡意全无!
低下头,下巴顶在顾一柔软的发顶上,怀里人在除夕这晚,睡得可真安稳。
寇儿调戏了
015
清晨。
顾一醒后意识到自己蜷在赵寇怀里,枕着他的胳膊,惊得抬头——
“啊呀!”
“啊哦!”
顾一捂着脑袋痛得眼睛都湿了,痛得直抽气。
赵寇托顾一的福,大清早就被她的小脑袋问候了!
顾一推开赵寇忙得坐起身,低头一看自己的睡袍,虽然松松垮垮地,不过看腰带的系法应该没人解开过。
“你这是什么表情?”赵寇支着柔软的床起身,猛地凑近顾一身前,“是在遗憾我什么都没做?”
“无耻!”顾一再次推开他,“谁遗憾了!”
赵寇坐直身子歪着脑袋盯着顾一,正儿八经地胡说八道起来,“那你昨晚勾.引我干什么?折磨了我一晚上,没看见我眼底的黑眼圈么?”
顾一饶是再厚的脸皮也经不起这句话,当下脸上一热,羞恼地看向赵寇,“我勾.引你?”
“你该庆幸,我现在不方便运动。”赵寇勾唇淡笑,笑看顾一脸色越发红润。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勾住她的后脑勺,另一手揽过她的柳腰!
顾一所有的咒骂全被封在口里,赵寇这个王八蛋又强吻她了,哦不,是偷吻!
在赵家住了几晚,成天陪着赵寇去赶各种饭局,上午是大姑家,下午是二姑家,上午是大舅,下午是三舅……顾一没觉得自己长胖了,倒是累瘦了不少,每天都是倒床就睡,就像赵寇说的一样,他不方便运动,两人同床对于顾一而言也觉得安全了不少。
“呼~”顾一看着后视镜里渐行渐远的独栋别墅舒了口气,终于可以回家了。
“你睡吧,等到了我叫醒你。”
顾一嗯了声便合上眼,故意将头偏向与赵寇相反的方向。
等到顾一呼吸均匀多了,赵寇自然而然地将她的脑袋转过来,枕在他的肩头。
“刘叔,去墓园。”
夕阳落在渐渐喧嚣起来的城市,冬季的静谧已然消远。顾一醒来的时候四周安静极了,揉了揉眼看向左边的人,“到了你怎么不喊我?”
“醒了?”
“嗯。”顾一看了眼窗外,眼里划过一丝惊诧,“怎么来这儿了。”
“过年了,也该来看看母亲,虽然晚了点。”
刘叔站在车边等着,顾一推着轮椅朝墓园里走去,赵寇双腿上搁着一束白菊花和一朵白玫瑰。
“你怎么知道母亲喜欢白玫瑰的,还是只喜欢一朵。”顾一望见那束花不禁对此好奇。
赵寇呼吸着园里清新的空气,思绪明了。“以前去你家的时候就有好奇,为什么你家有两个花瓶,一个从来都插着漂亮的花束,一个只有一朵白玫瑰。”
“原来你也是个心细的人。”
“现在才知道吗?”
顾一没接话茬,要去参拜顾一母亲的墓必须经过一处台阶,赵寇在台下等她,只说,“这里风景不错,你慢慢聊。”
跪坐在墓前,顾一用手擦拭着墓碑上的尘埃,灰白照片里那张与顾一有七分相似的容颜。
“妈,我来看你了。”顾一将花摆放在地上,独独握着那枝花,“去年说过,可能有段时间不能来看您了,或许一年或许十年,没想到这才几个月,我又来了。”
顾一咬着泛白的下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不去欧洲了,不和赵寇闹离婚了,也不用担心您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逢年过节没人送花扫墓了,我以后随时都能来看看您,陪您说话,这样真好……”
“妈,这是您最爱的白玫瑰。”顾一声音颤颤的,有些抽泣,“赵寇给您买的。您是不是想问,赵家小子呢?”
顾一抬手拭了拭眼角,捂住了口鼻哽咽着,好一会儿才继续,“妈,他腿断了。你说,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报应?当年逼你将我嫁给他,去年他断了腿,明明我该高兴的,可是心里却真的好难受,特别是想起他将我推开的那一幕……他毁了我一生的幸福,我欠了他一双腿,还真是要这么纠缠下去了……”
风吹起她的长发,风里却没有来自墓碑的回答,四下幽静。
“妈,白玫瑰不是没有颜色,是白色。”
顾一从台阶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寇看不清她的表情却也知道,每次来看母亲,她都会哭的很伤心。以前自己尚能强行将她搂在怀里,安慰着她。如今,他只能坐在轮椅里隔着夜色看着她。
顾一上车后一直望着车窗,赵寇同样望着那扇车窗,不同的是,她看着匆匆消失的霓虹灯火想要带走内心的难过,而他看着车窗上的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赵寇再也忍不住,霸道地将她强揽到怀里,细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扣着她的后脑勺,“别哭了,别哭。”
顾一将头埋在赵寇的怀里,一抽一抽地抖动着肩膀。
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母亲是不是怪你长时间没去看她了?别难过自责了,下次我再陪你来好么?”
顾一肩膀抖动地更快,呜咽不停。
赵寇极有耐心地轻声安慰着,抚摸着那柔顺的长发,安抚着她。
许久后,当车停在别墅门口,顾一随意抓着块布料抹了把脸,从赵寇怀里抬起头来却是对司机道,“刘叔 ,你先进屋。”
她声音嘶哑地厉害,沙沙的。
赵寇不知道她这是想干什么,还没来得及问,顾一就发问了。“当初你借钱给我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设计好了一切?”
赵寇不想和顾一提这件事,他移开与她对望的视线。“没有。”
“骗子。”顾一丢下这两个字就下了车,用尽全力甩上车门,大步跑开了。
顾一从来不找赵寇借钱,第一次找他借钱就是一百万。
那时候刚大二,顾一母亲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家里的积蓄在多年的治病过程中所剩无几。
顾一一天打四份工,忙得焦头烂额,每个月的工资根本不够母亲三天的治疗的费用。
走投无路,她只能去找赵寇。
那天是温语的生日,一伙人晚上在酒吧里庆祝着。顾一满头大汗地跑进去找赵寇,正好望见温语亲吻赵寇的画面。
“一一,你怎么来了!”苏君彦惊呼了声。
“顾一,”秦阳吊儿郎当地翘腿,吹了记口哨,“我昨天去找你,你不是说什么都不来的吗?”
顾一心头一颤,她知道那是秦阳,可她不敢去看他也没有回答。
“来了就过来坐啊!”秦阳一手拍开身边的女人,朝顾一招手。
顾一也想过去坐下,秦阳待她鲜少这么亲近,可是她不是来谈情说爱的。“赵寇,我找你。”
赵寇挑眉看着门外喘着气的女人,见她目光死死地落在自己身上。
嫌恶地推开了温语,抹去刚才不慎被她唇瓣扫过的侧脸,赵寇没说一句话,就这么出去了。
门刚合上,顾一就抓住了赵寇的胳膊,紧咬着下唇。
“怎么了?”赵寇可还记得前几天她骂过她。
顾一已经低下头去,不敢和他直视,“赵寇,你有多少钱?”
她和赵寇算是一起长大,赵寇对她知根知底。她爸公司倒闭身负高债和母亲离婚,她莫名其妙地喜欢秦阳,她莫名其妙地不喜欢对她只跟知己的他……
那晚,赵寇陪她去了市医院,将顾母转到了高级病房,出了此后三个月的治疗费用。
疾病就和花一样,注定好的结果,再多资金投入也只是延长了死亡日期,而死亡从来都是冷酷无情的。
顾母的病一直没用起色,赵寇出钱让人将顾母送去国外治疗,他陪着顾一一起过去,等着手术结果。
为了这事,他和家里闹过不少矛盾。
赵寇说,“我把钱借你,你不用还我。”
顾一坚持着要还,归根结底他和赵寇只是青梅竹马,非亲非故收不了这么大的人情。
“你当初为什么没想找秦阳借钱?”赵寇转移了话题。
“你比他有钱。”顾一咬着下唇,她是不好意思向秦阳开口,害怕被他看轻。
赵寇呵笑了声,摸着她的头发,“那你还继续喜欢他做什么,嫁我得了。”
顾一拍开他的手,冷瞥了他一眼,回答的格外理直气壮。“我喜欢他的人,不是喜欢他的钱!”
赵寇笑意减了几分,“那你喜欢我的钱好了。”
被他那双漆黑的凤眸认真地盯着,顾一心头蓦地一紧,只说了声,“你有病!”然后走了。
顾母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一直念着要回去,想魂归故土。
那时候顾一已经大三了,她已经亲眼目睹过一场死亡了,对顾母更加担心了。
医院打电话过去,让顾一去缴费。以往都是用赵寇的□□自动划账,难道,赵寇没钱了?
顾一下楼去找赵寇,赵寇的车正好停在楼下,她只当是凑巧,却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赵寇没有回答顾一的询问,调转车头出了校门。“一一,生日快乐。”
顾一都已经忘记这天是她生日了,只想着母亲的医疗费。“赵寇,你能不能帮我找赵叔叔再借一点,我妈现在是危险期,特别严重。”
“没关系。”赵寇笑着点头,“我有钱。”
顾一想着去交钱,却发现他并不是开车去医院,“你要去哪?”
“我们结婚吧,一一。”
“赵寇!”顾一以为他是胡闹,“我没心情和你闹,我要去医院。”
“你不是医生,去了也于事无补,”赵寇笑了声,“不过你可以帮顾伯母做些其他的事情,这样他的医疗费就有保障了。”
顾一愕然,觉得说出这样话的赵寇好陌生,她不住地摇头。“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你不愿送我去医院就算了,停车!”
“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劣?”
顾一冷脸望着窗外,“我欠你的钱会想办法还你,这样的玩笑别再开了。停车。”
“可你知道欠我多少吗?”赵寇想到那天撞见的一幕,心痛难忍,他轻笑了声,“在S市你认识的人我都认识,你以为你能找谁借到钱?是不是只有一个秦阳,可问题是他敢借你吗?”
寇儿他说了
016
春节长假一过,又投入紧张的工作里。
顾一可没忘记自己手里还有一份清江大桥的设计图未完工。
一进办公室,她匆忙地跑到自己的位子,仔细地在桌上和箱子里翻找,折腾了许久也没看见那四张图——三张完工的和一张只标有数据的!
昨天在家里没找着,她清楚地记得年终酒会的前一天,她收到苏君彦的邀请函时还在写写画画,就是想要赶在春节前画完了事。
“哟,这不是顾一吗?”冯艳艳拎着小包进来,见顾一在找着什么便问道,“在找什么?”
顾一没理会她,继续翻着每一个文件夹,生怕不小心夹进去了。
“听人说,那天赵总给你穿鞋了?”冯艳艳走到顾一桌边,支着手笑问。
顾一扫了眼她那笑不见底的眼就知道冯艳艳这话的意思,“那下次我穿水晶鞋好了。”
冯艳艳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穿水晶鞋?
起初有人说赵总当众给一个女人穿鞋,还说那女人就一霸气十足的冰山美人,穿着象牙色顶珠晚礼服。冯艳艳条件反射想到了顾一。
“不知道辛德瑞拉?”顾一挑眉,忽的一笑,“我以为你喜欢那样的故事。”
冯艳艳脸上一红,正要反驳却被顾一扬声打断,“王帆,谁动过我的桌子?”
“7点的时候清洁工来过,不过我说了咱大伙桌上的东西不许动,都是机密。”
顾一翻了个大白眼,“那地上的就能动了?”
王帆一愣,摸着头想了想,“顾姐,你是不是东西不见了?”
顾一叹了口气,办公室里的垃圾桶是空的,一张图纸都没,她自己的桌子刚清理过也没看见,真是当垃圾处理了?
这都是银子啊,急匆匆地跑出了办公室。
王部过来的时候,顾一脸色难看到一种境地。
“小顾,这清江大桥的设计图画好没,后天要上交的,当然你也可以提前给我。”
顾一歉意地摇头。
“哦哦,那你画,反正就差最后一张了,你要遇到拿不准的难处就来找我,我和你商量商量。”王部可是记得,那天顾一说就差最后一张了。
“王部,我。”顾一气愤又无奈,她的设计图明明和那个案子一起放在文件夹里面的,可文件夹里面只有几张合作方给出的要求文件纸。
“王部,设计图不见了。”
王部一愣,大张着口惊讶地望着顾一,她从不开玩笑的。“小顾,你说什么?哪张不见了,是不是最后一张?”
“不好意思,全都不见了。”顾一对这件事感到很抱歉,“不过我还记得一些数据,时间再宽延三天,我可以的。”
“小顾啊,你不是第一次画图了,怎么能这么粗心大意啊!这是政.府工程,时间本来就订好在今天就要送过去,我怕你没准备好苦苦求了半天,这才定在后天早晨。你现在让我怎么办!?”
王部拍着秃顶的光头直叹气,他是看中顾一的才华,又看在苏少对顾一有意的份上,才把这么大的工程交给了顾一一个人,让她出尽风头。谁知道,却出了这样的风头!
“所以我就说了吧,这种大工程还是要讲求团队合作的。”冯艳艳啧啧了两声,转动着手里的2B铅笔,“事到如今,王部你说怎么办吧?”
“能怎么办!”王部吼了声,一掌拍在顾一的桌上,“年初就遇上这样的事情,真是,真是,晦气!”
冯艳艳呵笑,似与她无关般的冷嘲热讽起来,“这个工程都上过报了,现在是家喻户晓,到时候丢的可不是我们工程部的脸面这么简单,咱大伙儿在这一行混不混得下去还是个问题!”
听冯艳艳一说,一向习惯了安稳工作的都紧张起来,“没这么严重吧?”
“前年不就是有个团队的设计图出了问题么,后来整个团队的人都在那一行混不下去转业了,啧啧!”
“天啦!我还不想离开这个我深爱着的职业啊!王部,王部啊!顾一你在找找看,找啊!”
“真是的,我又没参与这一期的绘图,关我什么事啊!无语透了啊!”
……
王部气得摔门而出,顾一听着耳畔的抱怨,同样心烦意乱。她真的不知道在哪里出了岔子,好好的设计图为什么会不见了?
顾一拿出那几张纸,看着要求,重新计算。因为还记得上次的步骤,便认真地重新绘图。
冯艳艳拿起一张看了看,指着一处冷语,“这里该是12米,你这个16是怎么来的?”
顾一不想理她,一把夺回纸张拍在桌面上,“冯艳艳,我现在很烦,别不懂事。”
“3乘以4难道不是等于12吗?”冯艳艳呵笑了声,“我说顾一,你还是别画了,你连简单的乘法都忘了,这图画出去我怕害人不浅!”
“吱——”铅笔断在纸面上,戳破了素净的白纸。
顾一丢下笔,将写有数据和要求的纸张装进包里,冷着脸直接走人。
先去了洗手间狠狠地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顾一深深地感觉到茫然的无助。
这时,包里的手机响了。
“小顾,是我。”
“王部,有什么事吗?”顾一对他感到很抱歉,那么相信自己的人,她却闯出这么大的祸。
“刚才,我口气不好,你应该能理解我。毕竟这个工程我们都很看好,对方也一次性付了订金。”
“嗯,我知道,是我不小心,我的错。”顾一鲜少谦卑至此。
“小顾啊,我听说政.府那边负责这个案子的人今天要去黑格子,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看遇上后能不能说几句。”
顾一和他聊聊几句,约好了时间。
夜里,王部一边开车一边和他儿子打着电话,句句不离设计图,跟王帆说了行踪后就挂了电话。
顾一并不是第一次来黑格子,有钱人喜欢烧钱的地方。
王部领着顾一在一楼大厅等着,口里念念有词,“三楼一号包间。”
“小顾啊,你在这儿等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顾一点头,可王部一去就不回了,久久不见人来,她就去洗手间门口看了看,依旧没等着人,便心急地跟王部打了电话过去。
王部在电话里声音很急,那边很吵。“小顾,我有急事先走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顾一叹了口气,看来自己捅出的篓子只能自己补上去了。乘电梯上了三楼,轻车熟路地去了一号包间。
正巧,有人送酒水进去,侍者以为顾一是客人便替她开了门。
顾一吸了口气,昂首挺胸地走进去,隔着落地屏风听见几个男人的谈话声,女人时而巧笑。
跟着侍者出现在屏风后的酒桌旁,“抱歉打扰了,我是GZ——”
“是你!?”杜正眯起眼紧盯着顾一,上次在GZ年终酒会上用包打他的疯女人。
顾一朝杜正望去,那张脸没什么印象,倒是他搂女人的姿势让她想起来,似乎见过。
“小杜你认识?”席间一个长相很是清秀斯文的男人朝顾一看了眼。
杜正轻蔑地一笑,“老王的女人。”
长相斯文秀美的那个男人没再说话,低头看了眼腕表。
顾一扫向杜正,懒得和不相干的人解释什么。她仔细地打量席间,从席间座位的分布来看,应该还有人没到。
那个看起来斯文的男人身份应该不低,王部没有说这场酒席是谁做东,她也不好猜测,怕猜错了。
“你叫什么?”杜正推开怀里的人,对顾一招手,“过来坐。”
顾一没理他,朝酒桌礼貌地点头莞尔,“请问,凉副局长现在有时间吗?”
顾一站的位置很巧妙,离桌面有一段距离,这样她说这话算是对着整张桌子的人说的,除非凉副局长不在座,当然人进来干站着还不如赌一把!
而与她相对的正好是那个长相斯文的男子,他又扫了眼顾一,“我今天有约了。”
原来是他。
“凉局,你认识她?”杜正见顾一自进来就不理会他,直接点名找凉辰景,他不禁有些恼火。
凉辰景摇头,“不认识。”
顾一被侍者请了出去,她急忙呼喊着:“关于清江大桥修建工程的,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凉局长,凉局长!”
她真想直接说一句,设计图没了,能不能宽延几天!
“这位小姐,抱歉请您离开。”侍者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一没走,她既然知道谁是凉副局长了,那就在这里等着好了,就不信他今晚不出来!
赵寇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顾一和侍者在门口吵吵闹闹的,他隔着长廊喊了声,“顾一。”
顾一囧在了一旁,这么丢人的时候怎么遇上了他!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把设计图弄丢了,即将给他的公司带来负影响,她真不知道赵寇还能不能那么心平气和地喊她的名字。
杜正寻着理由和凉辰景套近乎,奈何凉辰景只是聊聊并不表态。
顾一再次出现在众人眼里,杜正一口——你怎么又进来了!还没问出口,赵寇便开口了。
“我太太,顾一。”
寇儿画图了
017
“我太太,顾一。”
顾一惊得睁大眼看向身边的赵寇,而赵寇神色如常地继续介绍。
“城建局的凉副局长,恒源建筑的肖总,飞扬地产的杜经理……”
赵寇第一次在合伙人面前正儿八经地介绍起顾一的身份来,或许是因为刚在门外看着和侍者拉扯的顾一觉得有些心疼吧,亦或是,自己等这一刻的契机太长久了。
顾一很淡漠地和这些人打招呼,她可不会忘记刚才在这儿被赶出去的事情。
“原来是赵太太,刚才的事情真是抱歉,我是杜正。”杜正能坐稳飞扬的总经理赵寇功不可没,他居然有眼无珠了一次!
顾一在听见飞扬地产的时候就有些吃惊,听见杜正的名字眉头微蹙起来,她没记错的话,就是这个人将城西的地皮卖个了赵寇。
反观赵寇,虽然坐在轮椅里却很绅士地帮她拖出椅凳来,“坐吧。”
席间他们聊着关于S市以后的发展,都是S市有名的地产商,侧重点自然也就在房地产了。
赵寇今天所代表的S市赵家,而并非GZ。太爷爷那辈还是红星闪闪的政.府官员,爷爷那代当过军人记过军功却突然下海当了商人,父亲那代就是纯商人了,如今的赵家在全国各省市都有分公司,而不仅仅是房地产中的一霸。
酒过三巡,聊得也差不多了。期间赵寇替顾一挡去不少打着第一次见赵太太所云的酒水,他酒量不错,只是顾一不喜欢,他就少了许多。
吃完饭,一群人兴致不错便又换了张桌子打起麻将,顾一打了个哈欠,一直想找时机和凉辰景说清江大桥的事情。
赵寇按住她的手,“累了?要不去里间休息。”
顾一摇头,看着赵寇精神抖擞地打着麻将。本来是坐在他身边睁着眼看着,可时间久了哈欠不断,便垂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睁眼。
赵寇余光看见她光洁细嫩的脖颈,丝发落在两旁,搂过她的身子入怀,继续打着牌。
凉辰景发现,自那个叫顾一的女人睡着后赵寇经常打一些他需要的牌,偶尔对视一眼,赵寇勾唇淡笑。
又打了几把,凉辰景才说了句,“家里有人等,今天就到这吧。”
众人附和,赵寇点头没表示异议。
人都散的差不多了,赵寇坐姿不变,一手摸着麻将,凉辰景亦坐在他对面。
“说吧,是什么事?”
“清江大桥的修筑工程是你负责的吧?”赵寇这才说出今天的主题。
“嗯,还是你们公司接的。”
“能缓一周吗?”赵寇直截了当地出言,“出了点问题。”
“那边催的紧,这事可能不好办。”凉辰景皱眉,“不过,出什么问题了?”
赵寇听见可能不好办便知道有转机,“设计图丢了。”
顾一被赵寇叫醒来,四周安安静静的,灯光如昼。
那伙人早就不见了,更别提凉辰景了。
“凉局呢?”顾一揉眼,刚睡醒声音软软的。
“回去了。”
“怎么回去了呢?”顾一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
看着这样的她,没有针锋相对时的满身锋芒,赵寇笑得极温柔。“他家里有人,我们也该回去了。”
顾一揉了揉太阳穴,“可我还没和他说清江大——”她适时地闭嘴,咬着唇瓣起身。
回去的路上,顾一因为睡过一段时间所以格外精神,相比之下赵寇则疲倦得多,上车后就闭目养神,眼睫下泛着一圈青黑色。
翌日
顾一忧心忡忡地去了公司,写写画画一整天,直到下午的时候,才赶出了一张图。王部和冯艳艳一整天都不在,她心急如焚。
下午回去的时候,在车上顾一还计算着桥梁承受的压力,赵寇从她手里抽出那张纸,“你新接的任务?”
顾一不想告诉他,可是他一看清江大桥几个字就会了然,便点头默认了。
“画了几张了?”
赵寇没问她是怎么丢了图纸,这点令顾一心情莫名的舒畅了些。“一张。”
“哦。”赵寇将手里的纸张放回去,直接从她手里拿去余下的几张,标写着清清楚楚的规格和要求。
“你干嘛?”顾一以往他是恶作剧,便拉下脸来,“我在工作你没看见?”
“我在帮你工作你没看见?”赵寇毁了她一句,将看完的纸丢了过去,“什么时候截稿?”
顾一抿唇计算着一堆数字,许久后才回答,“明天。”
赵寇挑眉,不是应该有一周的时间吗?难道她还不知道?不过此刻,计上心头,他也不打算让她知道了,“这么赶,你来得及吗?”
顾一烦躁地瞪了眼赵寇,“我在计算数字,能不能稍微安静一点。”
“sorry。”赵寇耸肩,“不过,顾一啊,你读书的时候就没听人说过,建筑系有一个鬼才吗?”
“……!!!”眼前似有金光闪过,顾一激动地丢掉手中的笔,急忙抓住了赵寇的胳膊,“帮我,你肯定行的!”
她怎么把赵寇这个小贱人给忘了,从小到大读书不用心思,成绩一直前三名,到大学时代更是6得飞起,已经炫酷到外太空的建筑系了!
别人要花两周完成的工程制图,他一般熬个夜就了事了,因为白天都在顾一打工的地方晃悠找找情调,没时间。
那些年,别提顾一有过羡慕嫉妒恨了,不过得益于赵寇,她每次的工程制图都是满分,毕竟都是赵某出品。
一回家,顾一将图纸全扔给了赵寇,她推着轮椅那叫一个飞快,直奔书房。
“你等着,我去一下洗手间,等我!”顾一将包丢在桌上后跑了出去。
赵寇就喜欢顾一求着他的时候,这种感觉真好。他掏出手机拨了顾一的手机号码,从桌上的包里翻出闹铃大作的手机——
顾一进来时手都没来得及擦干,“咱开始吧。”
赵寇望着她笑,笑得顾一毛骨悚然。
“你,是不是不愿意帮我啊?”顾一吸了口气,她虽然不喜欢赵寇,不过真的很佩服他的才华,如果有他相助,着个设计图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愿意,很愿意。”赵寇把玩着手机,“不过顾一,我先问你件事情。”
“行,你问,快问完咱画图。”
“我贱吗?”
顾一囧了!第一次遇到一个正儿八经地问别人,我贱吗?
她超级想回答:贱,很贱,非常贱,万贱归宗,万贱不离其中!
她不敢,傻呵呵地笑道,“不啊,挺好的,不贱啊。”
赵寇挑眉,佯装惊奇,“哪里好了?”
赵寇你个小贱人!让你画个图还磨磨蹭蹭唧唧歪歪,你是姑娘家啊,这么婆婆妈妈,又不是赶你上花轿出嫁!
顾一继续傻笑,“挺好的,小学的时候请我吃了六年吃辣条,卫龙和臭干子真不错。初中的时候牵了我的手发现我体温过高,还给了五元钱让我买冰棍吃。高中的时候还偷偷带我去吃爱情麻辣烫,多好啊和大哥哥一样!”
赵寇失声一笑,说起来,大三之前顾一不属于他,可是他们确实很要好。大三之后,顾一是他名正言顺的媳妇,可是所有的美好过去都破碎了。
“赵寇?”顾一见他没说话便喊了声。
“那行,你都说我是好人了,去把我的备注改了吧。”
顾一汗颜!!!敢情他有读心术不成?知道自己给他的备注是贱人寇!
顾一滑屛解锁,通话记录里最近一条是老王。
“手机给我。”赵寇对她伸出手。
顾一不情愿地摇头,握紧了手机。
“也行,那我去看和欧洲那边的项目了。”赵寇转动着轮椅,“你请便。”
顾一再次以赵寇为圆心,以贱人为半径,在心上画了个大大的圆!
将手机递了过去。
赵寇打字极快,输入好后直接关机,美名其曰:我画图喜欢安静。
像是知道顾一度过这个困难时期就会立马给他把备注换了,甚至会是比贱人更难听的词汇,他一点都不怀疑顾一的语文成绩。
赵寇补充了句,“要是我发现你改了备注,公司里的人都会惊讶道:啊,顾一就是赵太太啊!”
听着他有模有样的路人声调,顾一恨不得有出息地抓起图纸摔在赵寇那张欠扁的俊脸上,丢下一句:贱人寇,无耻寇,小人寇,卑鄙寇,恶心寇,人妖寇,菊花寇!
事实上,他们相处的很是愉快,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隔日,荷嫂在大厅收拾着,瞧见太太居然是从书房走出来的,头发蓬松,闭着的眼只剩下一条细线指引着她方向。
荷嫂正要提醒顾一前面有个茶几——
“顾一!”
顾一闻声后站直了身子,摇头晃脑地扭过脖子看着书房,“谢谢,图很赞!”
赵寇只是想说,前面有茶几,走路要用点心。
荷嫂看着先生和太太先后从书房出来,又各自回了房间,果然,太太和先生的关系一天天在改善。
想起先生回房前交代的一句:备块提拉米苏。荷嫂乐悠悠地去了厨房。
寇儿起来了
018
赵寇将她送到老地方后并没有去公司。顾一只想着今天是最后的期限,心里七上八下的,等她抱着设计图火急火燎地跑进了办公室里,才发现,又没人。
“小陈,王部人呢!”顾一喘着气,叩着一人的桌面。
“不知道,昨天也没来。”
顾一摸出手机,熟稔地拨了王部的电话,响了一会儿后便被挂断了,她犯疑又回拨过去,再次被挂断,后来对方直接关机了。
“我咋觉得王部是去辞职跑路了?”有人似调侃般笑道。
立即有人附和起来,“还别说真像是那么回事啊,王帆和艳艳不也没来么,明显是带着一家老小跑路了!”
“快别说了,我们也收拾收拾直接跑路?我打算回H市投奔老表的老表的舅父的二姑,你俩要不和我一起过去?”
“行了啊喂,你那关系太复杂,还不如我去工地搬砖!”
顾一瞪了眼带头起哄的小陈,将设计图拍在他桌上,“都不用跑路,图赶上了!”
刚几个调侃着辞职跑路的人立刻精神了,忙得围到小陈的桌前,将顾一和设计图团团围住——
“漂亮,这图比艺术品还要漂亮!”
“我说顾姐,你设计图该不会压根就没丢过吧?”
“小陈瞎说什么,顾姐是那种拿工作开玩笑的人?”
“不过这图是真的漂亮,这桥要是建起来我一定要去留影!太漂亮了!”
“上次看顾姐的设计图还以为是仿长江大桥的造型,这次改了很多,线条灵动大气了很多!”
顾一轻咳了声将图收回去,毕竟这就是一个有才华的人和一个鬼才的差距。
“不说了,我去找王部。”既然联系不上王部,那就自己去城建局交图,免得错过了时间。
电梯里人很多,赶紧找了个角落缩了缩身子,她蓦地听见身后有人说臭,要吐了。
许是那个声音太过于熟悉,顾一识相地没回头,可那人不停地喊臭,已经有人微微侧目了。
顾一偷偷地将右手放到唇边,装作捂住口鼻,鼓足气噗在手背上——
“吥噗——吥噗!”像极了放屁的声音!
“谁这么缺德啊!”许采真想拽掉墨镜好好地和这群没素质的人评理,“知不知道这是公共场所,怎么这么恶心啊!?”
电梯适时地在4楼停了下,没一个人下,门又合上了。
许采怒地娇叱:“不自觉,不要脸,门开了都不下,恶心!”
顾一呼了口气,瞄了眼上方,显示已经到了一楼,淡定地出了电梯。
电梯里没人放屁,可在你觉得封闭的空间因为人多而呼吸不顺,甚至觉得恶心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屁都会令你作呕。而一直喊着“臭”、“恶心”的许采并没有四楼下,或许她不是真的觉得臭,只是想借此表现出自己的“高人一等”?
顾一收了心思,前脚刚出公司就迎面遇上一熟人,熟人不打紧,重要的是这个熟人可以帮她解决一件大事!
“景少早!”顾一笑着走过去。
景千垂下眼看了她几秒后说,“省省吧别瞎折腾,这笑也就赵寇那个傻子喜欢。”
顾一纳闷了,她没得罪他吧?谁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景千这怨恨的小眼神是几个意思,活脱脱地想用刀凌迟了她。
景千绕开顾一朝前走去,顾一忙得跟上去,“景千你是要回去?”
景千没理她,就是这个女人折磨着他兄弟十几年,结婚了都不消停,说实话,景千对顾一真真是没啥好感,荣居负好感第二位,第一秦阳。
“那要是回去就带我一程吧,咱顺路。”顾一可没忘景千的坐骑挂着红字车牌,一路红灯直接闯的那种,从这儿去城建局也就分分钟了!
“我去医院,你上车吗?”
“好端端的去医院干什么?”顾一记得医院和城建局不在一条路上,要兜好大个圈子。
“笑了,我真该要替寇儿好好骂骂你了!”景千砰得合上车门,目光阴狠,“你问我去医院干嘛?谁是闲的蛋疼去那种晦气地方找——”
“王部!”不怪顾一分神,只怪王部的车正好在这儿停了一下,毕竟工作高于一切,毕竟知道景大律师骂人无敌。
冯艳艳和王帆正从后座下来,王部犹豫着下了车,要不是看见景千在这儿,他绝对不会下车。
“景少好。”
景千拉开车门砰得声合上,一溜烟走了。
吃炸药了?顾一心底问了声,目送他离开。
眼见王部又要上车,顾一连忙追过去,“王部,我设计图画好了,咱去城建局吧!”
可能是景千没有理他,被驳了面子,又或者因为其他的事情而心烦意乱,王部现在心情很不好,看了眼顾一递给他的图纸,说实话,他打从心底佩服,画的比原先的还要漂亮实用。
“小顾,你挺有本事的啊!”
这话不像是赞赏的口气,顾一扫了眼站在一旁窃窃私语的冯艳艳和王帆,冯艳艳脸上的笑意从未这般灿烂过,顾一只问了句:“王部,还去城建局的吗?”
“去过了。”王部只说完这话,将那叠设计图丢出了窗外,驱车离开。
就像是被风扬起的雪花,大片大片地从空中落下,铺陈在地面上,谁又会去在意一片雪花,在意这张纸上的写写画画。
顾一蹲下身,一张,两张,三张……最后一张被一只红色的高跟鞋踩住。
“这不是你能踩的东西,让开。”顾一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捏着画纸的一角。
“顾一你真的让我大开眼界呢,不到两天就赶上了呢!”冯艳艳笑道,“不过慢了一步,怎么办?”
“别不懂事,给我让开!”
冯艳艳呵笑着,“别不懂事?这话你跟谁学的啊,你以为你是谁啊,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这话我就特想看人抽你,真是笑死我了!”
顾一没有生气,慢慢地起身,使劲地将冯艳艳推倒一边去,弯下腰将那张印着鞋印的画纸捡起来,细细地拂去纸上的灰尘,可留下的沾污怎么拭不掉。
“还留着?宝贝着?有什么用。”冯艳艳甩开王帆的手,气冲冲地走到顾一面前,“伯父刚刚已经交了一份清江大桥设计图上去了,凉局长表示很开心,说我们很负责,做的很漂亮!”
怔怔地站在原地,顾一手里握着那份薄薄的设计图,她软磨硬泡求着赵寇帮忙,其中内容繁复艰难她最清楚了,赵寇都曾说了句“这项目有点难度,给你一周的时间真能画好吗”。
凌晨五点半才完工,顾一瞪圆睡意袭来的双眼,愣愣地看完四张图后倒在沙发上休息,连房都懒得回了。
她的辛苦付出,却被这样取而代之?
她不知道王部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是如何交出设计图的,难道找人代笔?顾一站在风中呵笑,她倒是真想知道,在作图封面比赵寇还要快的人是谁?
景千到医院的时候,病房内苏君彦正扶着赵寇,没三秒钟的站立赵寇就重重地跌回了轮椅里,面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水。
“哟,小千千来了?”苏君彦打了声招呼,“寇儿听医生说,有机会站起来就拉着我练习了,这感觉就和带孩子似的!”
“啧,背着我养了这么大个儿子?小君君你挺赞的嘛!”景千顺口接了声。
苏君彦在景千那儿讨不到好处,只能调戏赵寇,“来,喊爸爸。”
赵寇拂开苏君彦搁在他肩上的手,轻描淡写道,“你俩组队得了,轮回投好胎,进我赵家门。”
“哈哈!”景千毫不客气地笑了声,“寇儿才是真损!”
苏君彦还在琢磨着这话,赵寇但笑不语。
“医生怎么说,还要过多久?”景千关心地问道。
“等一阵子吧。”赵寇这样回答,事实上,医生说的是,能再站起来的机会,微乎其微。
“真好,”景千拍手,“那你还是每周来医院一次吧,半月过来一次隔太久了。”
赵寇出院那天,他和苏君彦也在,清清楚楚地听见医生的交代是:一周一次身体检查,必须过来。而顾一却置若惘闻。
这时,手机响了。
看了眼屏幕上的字眼,赵寇对景千二人比划了下示意安静。
“喂,我是赵寇。”
“我是凉辰景,如你所料,设计图今天早晨送过来了。”
“嗯,有劳了。”
“不过,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赵寇听出了凉辰景的迟疑,设计图难道不合要求?绝对不可能,他可以用他的专业知识担保。“说吧,当讲则讲。”
“那晚你说这个项目是赵太太负责,送过来的设计图署名冯艳艳……”
一般情况下,凉辰景是不会说这些话的,不过对方的爷爷和自己的爷爷有着几十年的战友情分,儿时两家关系也算不错,后来他因故出国和赵寇断了联系,回S市发展巧地遇上也算是缘分。
寇儿换招了
019
顾一从王部的办公室出来后直奔冯艳艳的桌前,“你怎么会有清江大桥的项目合作书的?”
“你这是什么口气?”冯艳艳呵笑,上下打量着顾一,“帮你收拾了烂摊子,不识好歹也就算了,反正我没指望你顾一能正儿八经地跟我说声谢谢。”
顾一沉下脸,冷若冰山。“别转移话题,我是在问你那个合作书你怎么会有?”
她负责这个项目,按理说工程部的人只有她和王部有资格拥有这个合作书,如果她是王部,宁可将合作书交给王帆也不会交个冯艳艳这个big草包。
“你管我怎么会有!”冯艳艳声音一扬,面色不愉,“顾一你是不是觉得我盖过了你首席设计师的风头,你以为我愿意蹚着浑水啊?要不是怕我们工程部的人替你背黑锅,我才懒得管呢!”
办公室内顷刻肃静,冯艳艳理直气壮地那通话一瞬间引起不少男同胞的低声称赞,稀落的鼓掌声越发洪亮起来。
都知道顾一性格不好,性子又傲的很,自己的捅出的篓子补不上,结果被相看两相厌的死对头处理好了,肯定觉得别人盖过自己的风头……不少人低声议论着。
顾一不在乎那些私语,她就想知道,冯艳艳是不是真的有合作书,那设计图是不是真的是她画的?毕竟,冯艳艳是个画阳台都要找王帆的人!
“明人不说暗话,那份合作书你在哪儿找着看的?”顾一冷声质问,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转移话题不得不让顾一起疑。
“顾姐,顾姐!”王帆忙得跑过来拉开顾一,“我们去外面说,不影响其他人工作好吗?”
顾一甩开王帆的手,冷眼一扫春风得意的冯艳艳,而后出去了。
“当初这个项目下来的时候,我爸虽然给了你一份,应该是因为我是他儿子,所以私心把他那份给我了,这点确实是我爸做的不对,我代替他向你道歉,顾姐,对不起。”王帆正儿八经地给顾一鞠了个躬。
“我爸说这次的项目很有难度,让我画着练练笔,我那时候没当回事,只是过年的时候在家闲着就试了试。”
顾一望着他不说话,两只眼明亮极了。
“其实我画的并不好,无意和顾姐你争什么风头,我也知道顾姐您不是爱风头的人,我一直很敬佩您,”王帆抿了抿唇,“后来你设计图不见了,我爸很着急,他私下问我有没有画,我还是想着顾姐能找到设计图,就没跟父亲说实话。”
“然后呢?”
“顾姐你知道的,我和艳艳同居两年了,那次被她在书房看见了设计图,她当晚就打电话跟爸讲了,顾姐我真对不起你!”
顾一摇头,确实,那天晚上王部莫名其妙地就走了,还不接她的电话。
可问题不在这,她望着王帆一字一句道,“那设计图怎么是以冯艳艳的名义交上去的呢?”
王帆长叹了口气,好久没有说话,再次看向顾一的时候,眼里已经有了深沉的泪水。
“顾姐你也别笑话我,”王帆摸了把眼,“你知道艳艳的脾气,喜欢和你争,不管是什么,这次听说你设计图不见了我也不想瞒你什么,当时她真的挺开心的,说这是打败你的机会,看你丢人的时候。”
顾一笑了声,还真是冯艳艳的性格。“所以,你就把设计图让给她了?”
王帆苦笑着摇头,“其实我本意是想过把设计图偷偷地给你,让你把篓子补上去,这样组内也不再吵个不停,他们也不会把责任全推给你。”
顾一闻言当下就变了脸,前面还编的像模像样,这里怎么就人模狗样了!“王帆,你当我好糊弄?我就一小小的打工的,你何必费心费力地讨好我?”
“我不想说的,可已经多嘴了。”王帆抽了抽鼻子,吸了吸鼻涕,“说来惭愧,顾姐你应该知道我和我爸对你很殷勤,特别是知道苏少要追你,又听说赵总替你穿鞋的事情后,这个人啊,现在是小职员谁知道下一秒是什么!现在不趁着是小职员的时候巴结,以后等你成了苏太太,赵太太,我们可巴结不上!”
顾一汗颜,还真是王部的风格,入木三分的巴结谄媚样,不过他儿子还真敢说!!!“那设计图咋没给我?”
“艳艳怀孕了,逼我在设计图和孩子里面选,我是个男人,冯艳艳不管性格有多坏都是我的女人,她也是个普通女人会爱慕虚荣,我人穷志短给不了她什么,唯一能给的也就是这么点价值了!她为我流了3次孩子了,这次,这次!”
顾一抽了张纸巾递给泣不能言的王帆,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大的人了还哭什么,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五一吧,正好有个小长假。”王帆被顾一说的很不好意思,不禁红着脸。“顾姐你到时候一定要来!”
顾一笑笑没说话,转身准备走人。
“顾姐!”王帆喊住她,“艳艳怀孕了脾气有点大,你能不能别理她,放着她一个人去折腾好吗?”
“真疼老婆,行啊!”顾一应了声,挥挥手走人。
“顾姐!”
顾一呼了口气转过身去,“又怎么了?”
“那个,”王帆手搓了搓衣服,极小声道,“那个,能不能把那包纸巾借我,我纸巾给艳艳了。”
顾一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一群男同胞围着冯艳艳称赞,各种表扬。
顾一知道就是有十个冯艳艳也做不了清江大桥那个项目,不过王帆那小子确实不错,低调踏实,学会了老王的察言观色和左右逢源,也学会了老王的过硬本领。
收拾了桌面,顾一还想着王部在办公室里说的话,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暂时不方便交给她大的项目,就当是半工作半休息一段的日子,也好有时间和苏少或者赵总出去玩玩。
翻出包内的手机,联系人里输入‘贱人’两个字却显示空白,顾一这才想起来,昨天作为求赵寇画图的条件。
输入‘老公’,没有符合条件的搜索结果。
输入‘宝贝’,没有符合条件的搜索结果。
输入‘亲亲’,没有符合条件的搜索结果。
输入‘心肝’,没有符合条件的搜索结果。
输入‘最爱’,没有符合条件的搜索结果。
顾一一个人在桌前玩得挺开心的,N多个肉麻恶心的词汇全试试完了,依旧没有搜索出结果。
哟呵,赵寇你是个人才啊!
顾一倒要看看他给自己取了个什么独一无二高大上的备注——赵寇。
顾一给他的大脑回路跪了!就为了这个破名字,直说啊,她免费给他改?
但就是这样,顾一看着这两个字,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觉,本来因为工作的事情觉得自己作为当事人却被欺骗了,难免有些气愤,现在舒畅了很多,觉得赵寇有时候傻乎乎的还挺老实巴交。
赵寇刚从医院下来,准备回公司。收到一条短信。
【原来这就是你的新备注啊,早说嘛,我给你改一车!】
赵寇看了短信三次,发信人确实是媳妇。心情不错?难道她现在还不知道王部用其他的设计图顶替了她?他到底要不要告诉她!
【一车?一火车?那我得陪你多少个夜晚才够付定金?】
顾一看着这短信简直想骂人了,怎么就手贱给他发短信了,最重要的是,那晚也就是昨晚,两人虽是在一起过了一夜,但都是为了画设计图,纯洁之夜好么。
怎么到赵寇这儿,就猥琐至极!
【下午不用等我了,我提前下班。】
赵寇发现,顾一这次的短信就很正经了,不禁掀起唇角笑了,这么经不起逗?
【已经到家了?】
顾一刚出办公室等电梯,【下电梯。】
赵寇没再回复,顾一倒是一反常态时不时地看手机有没有短信进来。
刚出公司,手机屏幕一下子就亮了。
顾一极快地点开,居然是垃圾短信。心头极快地划过一抹明显的失望,拎着包朝站头走去。
她刚到站台,一辆熟悉的漆黑轿车就停在了她身边,被阻在后面的公交不停地按着喇叭,站台上的路人望着这里豪车私语起来,大多数骂他乱停车的。
顾一的手机又亮了,不会又是垃圾短信吧?她挑眉看了眼这辆车,明显就是某人的座驾。
让他等着,反正骂的都是他!
顾一坏心思的莞尔,在喇叭和议论声里悠闲地看完了短信,扑哧声笑了,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真巧,要我带你一程?】
“都在骂你。”顾一指着窗外那群人。
“骂呗,我还真不信有比景千能骂的!”
顾一又笑了声,可一想到景千今早的那副恨不得杀了她的表情,默默地缩了缩脖子,敛去笑意。
赵寇没主动说话,重点是他不知道和她说些什么,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可那些话都是她不想听。
所以就这样吧,现在这个状态也不错,比起以往五年,要不知道好了多少。
“不是回家吗赵寇?”顾一看着窗外的景色转变,好奇地回头看赵寇。
眉心的疲倦,刻下一道极轻的细纹,有如扇翼的睫毛如数地落在眼底的黑青色上,一圈圈鼓起来的眼袋在这张俊美的脸上格外显眼。
赵寇睡了,安静的睡颜因为略显苍白而善良温柔了不少。
赵寇回校了
020
许久后
当顾一看着车窗外陌生而熟悉的建筑物,心底翻涌起浓重的怅然,过往的一幕幕顷刻间触景情伤!
“他说的吗?”顾一轻声问刘叔。
“嗯。”刘叔并不明白先生为什么要说来这儿。
顾一没有叫醒他,自己也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昨晚两人都没有睡好。
刘叔瞧着后视镜里的两人,这样看起来先生和太太还真是相配呢!也只有和太太在一起的先生才会偶尔间不经意流露出细小的温柔,而太太总是那副爱理不理的冷傲性子也会收敛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刘叔正想阖眼小睡一会儿,镜中的人动了下。
赵寇动作极是轻微地将顾一揽进了怀里,怕吵醒她了般。
做完一切,不期然与刘叔在镜中四目相对。
刘叔轻咳了声,“先生,我去四处转转。”说完便溜下了车。
顾一醒来的时候是在赵寇怀里,窗外撒了一袭金色夕阳。她随便找了个借力点撑着起身。
心里正破口大骂着赵寇这个小贱人又趁她睡着了搂搂抱抱,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动手动脚的坏习惯!
这不刚在不吵醒赵寇的前提下离开了他的怀抱,就听见他极低声抽了口气。
顾一顺着声音抬起头,这次可没头顶碰下巴,甭想赖她!
赵寇眉头紧蹙,眼帘轻颤,面上一阵白。
顾一适才后知后觉,她的手貌似放错了地方……默默地收回手,不动声色地往门边移了些位置,淡定地望着窗外。
赵寇醒了,给痛醒的!
两人下了车,顾一很有前车之鉴地上前推着轮椅,“要去哪儿?”
赵寇指着遥前方的建筑,“进去看看吧,许久没来了。”
顾一便推着赵寇朝挂着‘石原小学’的地方前进,门卫拦住了两人,“干什么的!”
顾一一愣,总不能说‘0X届校友热情回归母校’吧!
门卫扫了眼那坐轮椅的残疾和面无喜色的美人,“除了学生家长外,其他人不给随便进的!”
“儿子在学校打了架,李老师喊我过来做思想工作。”赵寇正儿八经地编造着。
门卫看了眼这个残疾人,又看了看总是挑着下巴的女人,敢情是小伙子断了腿,女人想闹离婚,儿子在学校不听话打了架?
“是三年级的李学红老师?”门卫查阅着信息表问道。
赵寇点头,客气地说道,“是的,就是李学红老师。”
堂而皇之地进去,走到门卫势力范围之外顾一就乐呵了,“啥时候有儿子了,你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吧?”
赵寇望着前方熟悉的教学楼,很是身心愉快。“迟早会有。”
顾一嘟哝,“那你也不能打着他的幌子做坏事?带坏小朋友。”
“等儿子长大了,我就告诉他,当年追你妈,你功不可没。”
明知道自己不适合和赵寇说话,可又管不住自己的嘴,“我说赵寇你怎么越说越不要脸了,谁要给你生儿子啊!?”
“生女儿我也喜欢,我这人不重男轻女的。”
顾一恨不能怒抽自己两个大耳瓜子,赵寇是个口无遮拦、伶牙俐齿的小贱人,她怎么又接他话茬了!
死咬着牙,顾一也不反驳。
走了一段香樟树林,绿叶葱葱芳香弥漫,令人心旷神怡不少。
“那我就当你是同意生两个了,很好。”赵寇说的那叫一个轻快啊,顾一不用看就知道他嘴角会扬起一个很含蓄的弧度,凤眼弯弯漾着一片温柔。
吓!
顾一停住脚,自己怎么会那么清楚地记下他的音容笑貌。
“怎么了?是在犹豫吗?”
顾一摇头,后来发现摇头他根本就看不见便开口道,“不是,没忧虑。”
顾一压根没有联系上下文,赵寇也没再聊这个话题,心情格外的好,本来是想带她过来散心的,想不到自己却先愉快了。
操场上,有在上体育课的班级。顾一推着赵寇过去一旁的树下,看着那群精力充沛的小娃娃,不远处就有两个扭打在一起的男生,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生在一旁嚎啕大哭。
顾一很不厚道的笑了,虽然不知道他们在闹腾什么,但看着就觉得有趣极了。
“你笑什么?”赵寇问了声,他也在看着那三个小孩。
顾一顺口接话,“觉得很有意思,站在边上的女孩子为什么不去喊老师,哭有毛线用啊。”
这次轮到赵寇笑了,“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看见小打小闹就去告诉老师,当年我被你坑的次数还少了?”
不说还好,赵寇一提起这事儿顾一笑得停不下来,根本不用吃炫迈!
顾一的父亲很喜欢男孩子,后来离婚也和顾一的性别有关。从小学到初二顾一都是短头发,就是为了父亲高兴。
从小一到小三,很多人都议论顾一是个男孩子,一来头发和男孩子一样,二来成天和小霸王赵寇混在一起。那时候民风可淳朴了,男孩子和女孩子都是有三八线的,喜欢和女孩子玩的男生都叫娘娘腔,喜欢和男孩子玩的女生一般女生缘都不好。
小一的时候,老师说不许打架,要是发生打架一定要去告诉老师,老师给你发小红花。
顾一在小一的上学期的时候挨过的揍最多,那时候老有人说她是男孩子,顾一就反驳说自己是女孩子,然后就有人不信了,毕竟那个年代那个年纪都没发育,看起来都是一棵棵豆芽菜。
胆子大的直接上来脱顾一的裤子,顾一吓得就伸手用指甲去抓人,用脚踹人,毫无疑问被群殴了。
每每这个时候她惨绝人寰的哭声都会惊醒赵寇,赵寇二话不说就和那几个娃大打出手,那时候他只是觉得,顾一是他的小弟,他的小弟怎么可以被别人扒裤子给看了。
顾一趁着他们打得正起劲就屁滚尿流地逃跑,心中有个明确的目的地,躲避那群人最安全的地方——办公室。
正是如此,小一年末,得到小红花最多的人就是顾一了,而赵寇因为打架的原因被请了一次家长。
顾一也害怕赵伯伯回去打赵寇,就偷偷地将小红花分给他,附带一句:“寇儿哥哥,要是他们再打我,你记得要给我帮忙。”
赵寇这个时候都会只收下一朵红花,余下的全给了顾一。“你是女孩子,花花给你。”
赵寇哪里不知道,当年顾一就凭着跑去跟老师通风报信,得到的小红花贴满了整个作业本。
如今想想,赵寇的小学生涯还真是被坑的……惨不忍睹。顾一望着赵寇的头顶笑道,“果然还是小时候最有趣了,傻乎乎的。”
“谁傻乎乎的?”赵寇眼里似有春风拂过,暖成一片汪洋。
“寇儿哥哥。”顾一说完就缄默了,抬手捂住口。
赵寇闻声笑出声来,“啧啧啧,顾一你脸皮其实也不薄啊?这个萌卖的挺标准的。”
顾一咬牙,“卖你妹的萌!”
“我妹刚喊我寇儿哥哥了。”
顾一看着赵寇那欠扁的脑袋,真想捡起树旁那块砖头拍死他!
“既然都喊寇儿哥哥了,那我也不能让你白喊,想要什么礼物随便说!”赵寇顿了下,从外套里面的口袋里掏出皮夹,扬到顾一面前,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丢了句,“哥有钱,任性。”
卧槽!顾一一口老血差点就喷涌而出,要不是因为她曾经励志要死的比赵寇晚!
赵寇抽出一张红色毛爷爷扬起来,“够不够?”
敢情赵寇出去找姑娘开心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赵寇又抽了一张,“不够,对吧?”
又抽了好几张,红票票迎风招展,风骚至极。
赵寇甩了甩手里哗啦啦的票子,语气高冷极了,“包里没红色的了,给个面子吧!”
顾一接过那有点厚度的票子,都没点。华丽丽的从赵寇头上散下去,落了他满身。而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硬币,细心地放到他手里,“寇儿哥哥,去小卖部帮我买两包辣条,这些红色的毛爷爷就当是跑路费。”
顾一就在原地看着那三个小朋友继续两个打一个哭,觉得有趣极了,顺便等着某人。
赵寇转动着轮椅进了小卖部,因为是上课时间所以学生不多,将一元的硬币放在台面上,“请给我两包辣条。”
“给孩子买的吧?”收银员挑了两包卖的最火爆的辣条过去,粗略打量着赵寇,长得挺极品的就是断了腿,不过断了腿也不影响这张神魂颠倒的俊美容颜。
赵寇想点头,可又不想撒谎,再说这个理由也不丢人!“给媳妇买的。”
“媳妇挺小的,该不会是诱拐未成年吧?”
“……!”赵寇无语了,他长着张坏人脸?“麻烦您把辣条给我,我媳妇脾气不好,不喜欢等人。”
“哦哦,好的,现在小孩子脾气都不好,小伙子要有点耐心!”收银员前日听自家老公说了,所有的女儿都是父亲前世的情人,自觉将赵寇那声媳妇当做对女儿别致独一的爱称。
接过辣条,赵寇转身就转动着轮椅走了,身后传来那个收银员的爽朗笑声。
顾一坐在国旗台的台阶上,看着儿时的包装袋依旧没变,露出久违的开心笑靥,撕开个小口子吃了根,满口化学香精的麻辣味。
顾一见坐在自己对面的赵寇面无表情,冷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想烦心事?”赵寇明显是出来散心的,顾一看出来了,只是散个心不会越散越郁结吧?
赵寇点了下头,只是想起那个收银员的音容笑貌,说话时眼睛斜视带笑,真真是不想去买第二次。
顾一随手将怀里一包丢给他,“来,吃根辣条冷静冷静!”
寇儿薄怒了
021
赵寇一直没有过问设计图的事情,顾一也不好直接说:赵寇啊,你身残志坚熬夜画的图没用上,不好意让你白忙活了。
毕竟她和赵寇不一样,她很人道主义,很有爱心,懂得人文关怀。
这几天她算得上是办公室里走的最悠闲的人了,冯艳艳依旧对她冷言冷语,王帆依旧干着个冯艳艳擦屁股的破事儿,顾一只看看冯艳艳的肚子不说话。
“顾一,你又提前下班啊?”冯艳艳勾着一支笔支撑着圆润的下巴,“走的还真早呢?”
顾一点头,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留下来也没什么事情需要她做,冯艳艳就好好做清江大桥的项目吧。
正在楼道里走着,手机却响了。
【有份邮件想要给你看,速来我办公室】
顾一犯愣了,什么邮件还非要去他办公室!站在电梯门口顺手回了句,【回家看。】
很快对方又发了条过来。【我在二十一楼,等你。】
顾一翻了个白眼,将手机丢进了包里,自己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21楼,又不顺路!晚上都是要回家的,到时候看不也是一样吗?
“你上的吗?不上我就按了!”电梯里一个靠门站着的人扯着嗓子询问门外的顾一。
顾一闻声看去,电梯里的人都望着她,很是歉意地站了进去。
不巧的是,她发现站在她旁边的女人戴着副夸张的大墨镜,露出的小半张脸迷人至极,琢磨着不会是上半张脸破了相吧?顾一觉得这样想别人有些不厚道。
许采盯着顾一,她不会记错这张脸,这副表情!就是那个泼了她两杯酒,还让赵寇给她穿鞋,最后还一把将赵寇推倒的女人!
顾一见对方一直看着自己,作为回应,莞尔一笑对她点了下头。反正电梯最后回停在一楼,她不担心。
许采见电梯里不相干的人都下了,只剩下她和顾一就扬起了下巴,语调轻蔑。“你是去见赵总?”
顾一瞥了她一眼,“见他要去21楼,你数学不好?”
许采被她的回答呛得一愣,转头看了眼电梯显示的楼层,莫名其妙被她一本正经的语调一唬,还以为自己上错电梯了呢!
“还有1楼就到21了,难道去21不是见赵总?”许采嘲笑道,“你这样玩欲擒故纵的,我见多了。”
顾一呵笑了声,仰头一看——20↑!!!!瞬间哑口无言,脑袋当机!
“叮——”
门开了,许采的肩膀贴着顾一而过,肩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撞在她身上,“我是来找赵总的,他今天没空见你,识趣地就下去。”
自顾一知道自己上错电梯的那刻起,她就没想过要傻不拉几地空手而归!既然都来了,自然要去拜访赵寇,毕竟赵寇短信里可是说了——有份邮件。
许采见顾一压根没理会她径自朝前走着,此刻被忽视的不快与上次的矛盾一触即发,蹬着高跟鞋追上去抓住了顾一的胳膊,将她扯到一边去!
“虽然不知道你叫什么,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不带你这么玩的,上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你令赵寇失了面子,现在又来找他,你是几个意思!?”
“松手,”顾一垂眼看着那只抓着她胳膊的小手,“我找他自然是因为有事,别不懂事。”
许采怒极反笑,抓着顾一的胳膊更紧了,恨不能五指陷进去,“好,好!”
顾一忍着痛意面色如常,“既然说了好就放手!”
许采一把推开顾一,如她所愿松了手,看着没有防备的顾一撞在前面上险些摔倒,嗤笑了声取下大墨镜,“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顾一吃痛地捂着肩头,眯着眼眼直抽气,“好好说话不会非要动手动脚?”
高跟鞋踩着光亮的地面十分清响,站在顾一面前,许采那双媚眼如丝的眸里满是厌恶和鄙夷,“别装着一副我欺负你的样子?给我听好了!”
“欺负了还不给说?”顾一揉着肩头,紧闭着眼扯开一道缝隙,瞧了眼墨镜上方的那张脸,确实很漂亮,漂亮到竟有些眼熟!
“我是赵寇的正牌女友,真就是不明白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和我叫板?是长得漂亮就自信还是手段好想来空手套白狼?”许采冷眼将顾一从头到脚全扫视了番,比扫二维码还要认真,扬起手里的墨镜敲在抵在顾一的肩膀上,“信不信我这就进去让他开除了你!”
除了笑顾一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也多亏许采用墨镜抵在她肩膀上这个动作,顾一猛地想起来她是谁了!
毫不客气地抬手就挥落那副墨镜,故意用脚狠狠地踩坏,顾一仰头莞尔,用非常淡定的声音说道,“哇,是许大明星啊,幸会幸会!可惜我不是你粉丝,不然得和您握个手拥抱拥抱呢!”
许采不管是拍电视还是拍电影有一个经典动作,用墨镜指人,一副盛气凌人的娇纵样!
“你!”许采憋了口恶气瞪着顾一,悲痛地望着那副墨镜,她还要靠这个离开呢!
“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顾一敛去笑,“赵寇确实有女朋友,但不是你。”
许采听后呵呵的笑起来,“你是想说,他女朋友是你对不对!?”
顾一瞥了眼她,“他只有一个女朋友,不过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语毕便朝办公室的门走去,身后蹬蹬蹬的脚步声极快地跟上来,“你怎么知道他女朋友死了的?胡言乱语!”
多说无益,甚至有些后悔说了那句话。
顾一见许采一副怒火冲天的模样,似乎又要和她吵起来——
“嘘!赵寇不喜欢吵架!”顾一说完就抬手敲了门,字正腔圆地说道,“赵总,许大明星找您有事。”
许采气得牙痒痒,咬牙切齿最后什么都没说直接进去了!
顾一听着门砰然合上的震响无动于衷,忽的想起了一个人。
她没说谎,赵寇是有过女朋友的,虽然只有一天。几乎是秒谈秒分的那一种,恶劣至极,就连交往日期都定在了11.11光棍节那天。
顾一之所以知道他有女朋友的事情,是秦阳告诉她的,那时候秦阳和她关系渐渐地好起来了,至少他看着她的时候不会如同以往那般不当回事儿,时而会给她送些水果和零食。
而她真正对赵寇的第一任女朋友印象深刻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叫温语,也不是因为秦阳和赵寇都喜欢她,而是那天下午——
“砰——”门被甩上的声音惊得顾一回神。
许采眼眶红红的,溢满埋怨与怨恨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顾一,“你故意说那种话的?”
只看许采的表情顾一便知道出了事,面色瞬间难看起来,“别告诉我你拿他女朋友这件事直接问本人了!”
“你就是故意想看我笑话的,对不对!?”许采突然就吼了过去!
顾一恨不能打自己两耳光,毕竟人死为大她怎么拿这件事去捅赵寇的伤疤!
门又被打开了,男人坐在轮椅里扫了眼两个面色迥然不同的女人,视线落在顾一身上,“你进来。”
早在顾一在门外喊‘许大明星找您有事’他就知道她来来了,想要试试看她是否会像小女生一样闹别扭,便让许采进来了,准备让她在室内多坐一会儿再走,谁知道!!!
顾一知道赵寇心里不快,不想在外人面前吵便顺从他的意思进屋合门。
“这种事,你觉得很可笑对吗?”赵寇背对着顾一,声音如同背影一样的冷漠疏远。
顾一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害怕闹到不可开交便没有接话茬。
赵寇自顾自地说着,“这么多年了,还是与你无关是不是!?”
顾一依旧没说话,这事当然与她没关系,不管过多少年都只是他们俩之间的事情。
“你!”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顾一从来都只在乎在她心上的人,而他并不是,所以不怪她从来不明白那些事情。
“我累了,你出去吧。”在许采进来之前,赵寇有很多话对顾一说。在许采出去后,赵寇还是有很多话想要去说。在此刻,他再也说不出一句了。
就算当年年少轻狂,那件事不怨赵寇,作为旁观者的顾一还是觉得,赵寇恶劣至极!没有他的一时冲动,怎么会闹到如今这种局面!
她出了办公室,合上门的那刻犹豫了半会,还是说出了那句话。“赵寇,要直面人生,直面过去,勇敢地活下去。”
极快地合上门的瞬间,顾一听见了东西摔在地面的声音,拍了拍胸口下楼去了,现在有些后悔上楼了,因为上楼还是没能看见那份邮件,且不论浪费了时间精力,好不容易换来的愉快相处就这样没了。
愉快!?
电梯里的顾一心底咯噔一响,什么时候她和赵寇之间的相处能用上愉快两个字了?
掰掰手指,顾一皱眉仔细地回想着——
上上周带她去小学免费观看小盆友打架斗殴,还请吃辣条助兴,愉快。
上周带她去初中门口的一条小吃巷子里买各种形状桂花糕,愉快!
昨天还带她去了高中的小吃街,带她去吃了母校最令人怀念的麻辣烫,虽然麻辣烫如今已被被称为约.炮神器,不过吃的愉快极了!
……
出了电梯,顾一一面思考着和赵寇这几天不正常的相处模式,一面心不在焉地去拦车。无奈一直没遇到空车,站了好一会儿脚就不听使唤去一排公众座椅那儿坐下了。
赵寇坐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来车往。
手机屏幕悄无声息的亮了一下,一分钟后又安安静静的暗了下去。
寇儿胆怯了
022
一整晚,顾一盯着枕边的手机,屏幕没有亮起来,铃声没有响起来,听不见楼下屋外的声响,赵寇还没回来。
顾一失眠了,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闭眼N久还是睡不着,今天不过是提了那件事,那也是她对赵寇所做的为数不多的恶事,比起赵寇对她的不客气,她真的很委婉含蓄了。
系紧了腰带去开门出去,手里拿着个空杯子。
“太太还没休息吗?”荷嫂正巧在大厅。
顾一点头,安静地去倒了杯温开水坐在厅里小口喝着,目光在书房和赵寇的卧室处张望,真的还没回来?
荷嫂当了这么多年的管家,这点眼力自然是有的,瞧出了顾一的疑惑便说道,“先生说,今晚不回来了,太太早些休息不用等他。”
“谁等他了!”顾一大收回目光不自在地看着地毯,大口喝完杯里的水起身上楼。
顾一告诉自己,她只是渴了,下楼凑巧遇上了把她和赵寇当成一对正常夫妇的荷嫂。
翌日
顾一顶着两个熊猫眼进了办公室,坐在桌前哈欠连天。
王部过来的时候顾一正一手支着额头,垂着脑袋躲在高高的图纸和文件堆后面小憩,王部以为她在想问题便敲了敲桌子,“小顾,小顾!”
“嗯?”顾一脑袋都没转一下地抬起眼皮,没见着人就继续合眼睡着。
“我跟你说件事啊,你最近不是没事做么?”王部轻咳了声,“负责城西项目的小李临时出国进修了,你接替他完成这个项目怎么样?”
“嗯?”顾一揉了揉脑袋,这才转动着脖颈仰起头,“还以为做梦呢,呵呵哒!”
王部被顾一这副初醒的娇憨模样给吓得一愣,顾一什么时候这么开心的笑过!这真是咱工程部高冷一把手!?
“小顾,我跟你说的你看怎么样?”
顾一睁圆眼看清眼前的人,肥头大耳还一脸谄媚的笑,“王部?”
王部看顾一这模样就知道是偷懒打瞌睡了,他最讨厌不踏踏实实工作,上班搞小动作的人了!念在顾一似‘苏少的人又似赵总的人’这份情面上就作罢。
“小顾,城西那项目就交给你了,本来城西的项目最开始你就有参与,你接手也比较顺利。”
如此,这个项目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顾一手里,只是这个时候已经进行到一小半了。
顾一听后露出莫名其妙的笑,就在方才那么一小会儿的梦里她梦见了久违的秦阳,现在要接手那块曾经属于秦阳的地皮,原来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定数。
或许是因为工作的缘故,关于那次与赵寇不快的事情已经被她抛之脑后。
有天去城西工地的时候不期然遇上了杜正,那时她正和小陈一面看着设计图,一面看着做出的房屋模型。
“赵太太!”
顾一看着越发靠近的杜正,心里不快!毕竟小陈人还在这儿,要是杜正当面说出来!灵机一动,顾一主动上前一步,客气的自我介绍起来,“杜经理你好,我是GZ的顾一,负责锦绣御园的开发项目。”
从杜正知道顾一是赵寇的媳妇起,杜正就已经打消了勾搭她的念头,毕竟对方是赵寇。“赵太——”
“杜经理来这儿是有事吗?”顾一打断他那句话。
“过来随便看看,”杜正点头笑了,看着那些施工地区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秦阳是犯傻了还是怎么,就是不肯卖这块地!”
听见秦阳二字,顾一眼眸一闪,亮晶晶的像星子一样,顾一琢磨着询问的口气不能太直白,“这地不是都由杜经理负责的吗?和秦少有什么关系。”
杜正轻蔑地哼了声,眯起眼盯着她露出得意的笑,“看来也不是如传言那般。”
顾一挑眉,“什么传言?”
杜正上下打量着顾一,从头到脚就差里里外外将她看个透了!“没什么,秦阳出国了。”
“出国?”顾一惊呼了声,立即掩饰方才的时态,“我是说,他怎么一声不响的就出国了?”
“出国不是很正常吗?”
顾一隐约知道会是哪里,“英国?”
杜正惊奇地点头,表情显得有些奇怪了,“传言都说赵总和秦阳不和,赵太太倒是挺了解秦阳的。”
顾一本来还想问什么时候出国的,原因又是什么。但理智告诉她,没有不透风的墙,跟何况杜正明知道秦阳不想将城西的地卖给赵寇,而他却卖给赵寇,方才谈话里直呼秦阳名字的时候还夹杂着轻蔑与鄙夷,显然这个男人和她老公的关系更好。
和杜正没话说了,而对方接了电话后便和顾一道别了。
“顾姐你认识他!”小陈见杜正一走立即跑到顾一身边去。
顾一收敛了那已飘到腐国的思绪后点点头,“秦氏的新总经理,见过两面,谈不上认识。”
“哦哦!”小陈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的对顾一笑了笑,“我问一句话顾姐你别生气!”
顾一瞥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扯过设计图继续看着,什么时候男人也八卦了?
“顾姐你到底离婚没?”小陈是真的好奇这个,毕竟顾一是自己唯一的缪斯女神,“刚才我听他喊你赵太太,顾姐老公姓赵,还是说前夫姓赵?”
“我没前夫。”顾一冷清的说了句,只是差一点有了前夫。
说起赵寇,她已经有快有一周没见着人影了。
傍晚回去,条件反射地看了眼书房,赵寇不在。顾一揉着酸痛的肩膀上楼沐浴,泡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后睡了个小觉,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漆黑一片了,顾一穿好衣服就下楼去了。
荷嫂终于看见顾一的人了!朝她比划了一个手势。
顾一不是个笨蛋,荷嫂的手势也很简单,指着紧闭着的书房而不说话,眼睛高压发电。
赵寇回来了。
顾一没去书房,转身去了餐厅觅食。曾经祝嘱咐过荷嫂,吃饭的点别去喊她,她睡醒了会自己下来,有就吃,没吃的她自己动手。
荷嫂以为太太想给久不归宿的先生亲手做点吃的,便跟着她去了餐厅。
“他吃了?”看着收拾地干干净净的餐桌上摆着一只玻璃杯子,杯里还有小半水。
荷嫂摇头,太太这话和先生进屋说的那话一模一样。“先生回来只在餐桌边喝了杯水就进书房了。”
“那就是在外面吃了。”顾一哼了声,“荷嫂你下去睡吧。”
荷嫂应了声便离开了。
顾一洗了小半碗米,这个量应该够她吃了。又取了点莲子和干桂花,一起放在锅内熬了粥。
许久后,顾一都快要打瞌睡粥才好,用她最爱的那盏粉彩小花碗盛了些端到餐厅吃的不亦乐乎,黏稠的甜粥带着桂花和莲子的清香,入喉即化,胃里暖暖的。
正起身去厨房的时候,书房那边传来物品摔落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桌椅的倒塌声。
或许是夜里,四下太过于安静。吓得顾一手一松拔腿就朝书房跑去,碗碎在身后响得刺耳。
“赵寇!”顾一捶打着书房的门,“赵寇,你怎么了!”
书房里的只有沙发和梨花木桌与红木高书架,赵寇断了腿没这么大的能耐去破坏那些东西,刚才那声响明显是轮椅摔倒的声音。
“赵寇,你开门!”顾一捶着紧锁着的门,一想到如果是摔倒,怎么可能开门?“你是不是摔倒了,你说句话啊!?”
“没有。你去休息。”赵寇紧咬着牙抽气,两手抱着僵硬的右腿,额头不住的冒出豆大的汗珠子。
以往顾一觉得赵寇的声音冷的吓死人,活像是别人欠他几个亿似的,除了欠扁还是欠扁。所幸这一刻她听出赵寇声音里的不对劲,“你等等,我去找荷嫂!”
去找荷嫂的时候,荷嫂已经睡下了,听太太说要书房的钥匙便迷糊地去找,给她后还自言自语道,“先生不是把家里每间房的钥匙都给了太太吗?”
顾一汗颜,貌似真有这么回事!
顾一跑回书房的时候,慌乱地掏出钥匙开门,却发现钥匙插不进去,连忙换了一把,一大串钥匙她早就不记得哪把是书房的,顾一记得额头布满薄汗。
“就剩这一把了!”
“咔嚓——”门开了!
赵寇打开门,只看了眼门外急的满头大汗的女人,移开了视线。“让开。”
顾一手里的钥匙一松掉在了地上,倒退了一步,又退了两步。
赵寇转动着轮椅离开了书房,径自回了卧室,砰地合上门。
什么鬼!
顾一愣在原地,她这是为了谁啊?赵寇还给脸色她看!顾一甩手就去了餐厅,她饭都没吃完跑过来看他,还摔了她最爱的小碗,就因为书房几声莫名其妙的响声,结果赵寇完好无缺地出来,还冷言冷语!
收拾完地上的碎瓷片,心里堵得厉害,说不清是好奇着那轮椅倒地的声音还是赵寇的态度。
回房的时候顾一余光扫见书房大开的门和地上的钥匙,便走过去拾起了钥匙,好奇地进了书房——
赵寇手里抓着一大把药丸仰头和水喝下,面色如同半透明的白纸一样,眉头紧皱着,沉重的喘息。
当他听见顾一的声音时,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要逃避,害怕这么狼狈的面对她。
钥匙在门锁处发出的金属声响吓得他忍痛将轮椅推到书桌边,他拖着双腿爬到书桌边,靠着书桌的一条腿爬进了轮椅里。
他害怕着下一秒顾一就开门进来,看着趴在地上的自己。
赵寇又喝了口水,依旧痛的厉害,正巧,手机的短信铃声响了!
寇儿吃饭了
023
景千一路狂飙,就像是个红绿色盲一样,红灯永远都是绿色。
很清楚赵寇是个忙人,再加上他腿受伤了,明天自己要飞一趟B市没时间给他送文件,给别人代送又不放心,他可不是苏君彦那种马大哈。
所以景千就悄悄地发了条短信过去,好在寇儿回复了句:速来。
景千跟门卫说了声便进去了,刚进大厅就看见一个女人从书房里出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顾一看着精神抖擞的景千,双手使劲地握着,“赵寇喊你来的?”
景千虽然有些不待见顾一,但还是点头。“嗯,我去找他了。”
说完就直接去了赵寇的门前,顾一紧跟过去,替景千敲了门!
赵寇转动着轮椅去开门,面色依旧苍白。“来了——”
门外顾一和景千表情惊人地一致!
景千脸色一变,直觉告诉他这事和顾一这个小妖精逃不开干系!“顾一——”
“你在书房摔倒了?”顾一伸出手摊开在赵寇眼前,一枚小小的螺丝钉,“扶手那儿的,我记得。”
顾一在乱成一团的书房找到的,水杯和文件全散落在地上,赵寇不会无缘无故就发火,而且她分明听见过轮椅倒在地上的声音。
医院里,赵寇只说是不小心摔倒了。
医生摇头,如果是坐轮椅摔倒的,腿伤不该是现在这样。他还想问什么,赵寇皱眉扫了他一眼,“景千,你带顾一出去吃点东西,她还没吃晚饭。”
景千多么精明的人,深深地看了眼赵寇便扯着顾一的胳膊将她拎出了病房,一直拖到楼道尽头被顾一一脚踹开。
“明天还要赶飞机,现在寇儿出了事,顾一你就别给我找麻烦,我心情很不好。”景千强行拽着挣扎不断的顾一进了电梯。
“敢情我脸上写着喜大普奔还是大快人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的是腿的关系,所以顾一心中始终放心不下。“你就不想听听医生怎么说吗?”
夜深人静,电梯里除了他俩就没其他人。景千俯身低头直勾勾地盯着顾一,唇角扬起嘲讽的弧度。“别说你这是在关心赵寇。”
“我!”顾一气得一口气没上来,被景千的阴阳怪气给呛得哑口无言。
作为赵寇法律上的妻子,她关心名义上的丈夫有什么关系,更何况如果不是因为她,赵寇根本不会断腿,也不会依靠轮椅,更不会摔倒!
这样想想,顾一第一次觉得赵寇不是那么恶劣了!
景千见她蹦跶了半个字后就沉默寡言了,他也懒得说什么,曾经觉得只要自己兄弟喜欢就好,其实也不见得如此。
两人各怀心思的出了电梯,去了街道对面还在营业的餐馆。
“要吃什么。”景千将菜单推给顾一。
顾一又将菜单推了回去,“我吃了晚饭。”
景千冷声呵笑,就差一拳捶在桌面上,“吃了怎么不早说?”
顾一瞥了眼凶神恶煞的景千,冷声道。“我吃了不代表赵寇吃了。”
“我说顾一啊,有你这样当媳妇的吗?寇儿到底是哪里惹你了,怎么你吃了他还没吃!?”
顾一微扬着张明艳的小脸,哼了声掩过那一瞬的尴尬,她自己偷偷煮了份粥在餐厅吃了,压根没放赵寇的量。
招来服务员说了两个菜名,顾一就低头喝着热茶不说话了。
“赵先生,这次腿部的伤不像是上次的摔伤,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说明一下吗?”
赵寇不想在顾一面前说的理由,现在她不在这儿自然就说的出口了,“您上次不是说我可以站起来吗,在书房的时候我试着扶着书桌站起来,不小心摔倒的。”
“太危险了,这简直是胡闹!”医生语调里有呵斥的意味,他确实说过赵寇或许可以站起来的话,但不是现在!
“赵先生只要按期来医院做检查和复健,都会有看护陪着你不至于发生摔倒这样的事情!这次你右腿的大腿和膝盖处的旧伤造成了新伤,总之先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吧。”
摔倒的那刻赵寇就有预感右腿痛的厉害,目光一直停在那扇门上,他问,“几天?”
医生抹了把额头的汗,“是一段时间,少说一周。”
赵寇嗯了声,“看情况吧。”
顾一和景千先后进了病房,顾一将食物和生活用品放在桌上,“都是你平日喜欢的菜,我点了几样清淡的,哦对了,还有大骨汤,听说挺补得!”
景千从进屋就没看见赵寇拿正眼瞧他一眼,无奈地摇头,“那寇儿,我先回去了。”
赵寇挥手,难道有些笑意,“嗯,一路顺风。”
没出息没出息没出息啊!景千心底连叹,关上门便去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顾一将饭菜摆好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他没断手总不能又和去年年底一样逼她亲手喂给他吃吧,顾一给自己倒了杯水远远地绕到沙发边坐下。
赵寇动了筷子,视线却一直流连于顾一身上,“你吃了?”
“嗯。”顾一也没多说。
“我记得你每次吃饭都挺慢的,这次怎么这么急?”赵寇眼里漾起些笑,有些话一点即通他却留给她自己去明白。
顾一好歹曾经也是建筑系里一朵IQ和颜值成正比的娇花,赵寇这话说的这么不含蓄她哪能不懂,就差飙一句:你是不是很担心我所以都来不及好好吃饭了!
“其实,我在家细嚼慢咽地吃过了。”
赵寇握着筷子的手指一紧,顿觉食之无味。
顾一也敏感地发现,赵寇似乎不高兴了,房间的温度一瞬低了好几度,可自己也没说错啊。
赵寇很快就吃完了,顾一去收拾,将垃圾整理入袋便准备拎出去,刚打开门——
“这么晚了,我打电话给刘叔,让他过来接你。”
“哦。”顾一意识到赵寇在赶她走,让她留赵寇一人医院虽然知道护士会好好照看他,可于心有些过意不去。“明天周末,我不用上班。”
丢完垃圾顾一给王部发了条短信请假,虽然明天是周末以前是不用上班的,可工地是没有周末的。
照顾了赵寇一天后,顾一就回家了。
以前也有在医院他过,那时候她满怀歉意对赵寇无微不至,体贴入微。现在,同样是在病房,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抵触,难道是心境变了?
事实上赵寇也没让她做些什么,大多数时候她只用坐在病房内陪他说说话,用餐的时候在一起就好,可顾一就觉得很抵触,面对赵寇。
回到别墅,顾一心情依旧不好,莫名其妙的觉得烦躁,做什么都集中不了精神,时不时就想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赵寇。
去了工地借工作来消减心里的烦躁,想要静下心来。以往被赵寇逼地不能见秦阳,她就是用工作麻痹自己,很有效果的。
中午时分小陈跑过来说包工头请客,说是一起去吃个饭,顾一谢绝后便去了有三天未去的医院。
小护士不认识顾一,“请问你找谁?”
“赵寇人呢?”顾一绕开她径自走进去看着四处。
“赵先生去洗手间了,您请坐。”小护士伸手客气地指着沙发。
顾一点头示意听见了,人却走到病床前,桌上搁着一本墨绿色的陈年笔记本和一台银白色的PC。
总觉得那笔记本有些眼熟,似乎见过很多次了。扫了眼PC,顾一惊奇地发现居然是一封早些天的邮件。
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前些天赵寇发给她的一条短信,便是说有一封邮件要给她看。
赵寇从洗手间出来时就看见顾一坐在桌前窥视他的电脑,“今天班下得这么早?”
顾一吓得忙站起身来,“哈啊,是。”
赵寇对小护士挥了下手,“今天的午餐还是和昨天一样。”
小护士听话的出门去,病房内只剩下这两人。
“上次说要给我看的邮件,就是这封吗?”顾一伸出根指头指着屏幕上,转头望着他,“同学聚会?”
赵寇还没决定到底要不要去,那天告知顾一的时候是有想和她一起去的,可后来的不愉快让他也缄默了。
顾一见他不回答便又回头继续看着屏幕,是高中同学聚会,发起人是杨顺,顾一能记起他来是因为,他和秦阳的关系可好了。
小护士将饭菜端进来后很有礼貌地询问赵寇是否还需要其他,赵寇挥手示意她出去。
他问,“你想去吗?”
“我随意。”顾一倒没说假话,她和高中同学关系也就那样,她性格不好所以去或不去也无关紧要,估计也没谁会记得她。
赵寇夹了块糖醋排骨,安静地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吃着。
顾一虽然没吃午饭但是也不饿,偏偏赵寇这会儿小口小口吃着起劲,都说秀色可餐,秀色可餐的人吃饭更好看,好看到顾一的肚子饿了!
她可喜欢吃排骨了,可喜欢吃可乐鸡翅了,可喜欢吃桂花鱼了!
医院的伙食有这么好!?
赵寇期间抽空看了某人一眼,不冷不淡地问道,“你应该吃过了吧。”
饶是顾一再笨也想明白这句话是挤兑她那晚一个人吃饭的事情!“是。”
话音刚落地,顾一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还连响了好几声……要这儿有洞她早缩起身子躲进去了!
见赵寇那副似笑非笑的欠扁模样,顾一挑眉娇羞的莞尔,“中午吃太多了,可能是肠胃在运动,通风排气!”
赵寇的面色果真难看了好几分,这顾一就存心给他找不痛快是不!
回去的时候,赵寇叫住了已经到门外的顾一。
“把周四空出来。”
寇儿开心了
024
四月初的天气不错。
上午九点,顾一取了件外套便和赵寇去了高中。
不久前还和赵寇来过一次,这次过来还是会觉得很激动,或许是因为会见到那些多年不见的同学吧。
赵寇他们并不是去的最晚的,但也不早。苏君彦和景千早就到了,一见赵氏夫妇便乐的过去。
“寇儿不是说工作忙没时间过来的吗?”苏君彦走上前。
“你都能抽出空来,我为什么不可以?”赵寇顿了一下,“你今天来不会是为了初恋吧?”
苏君彦面上一红,狠狠地呸了一口,“小爷我没初恋,初夜你要不要!?”
“呵呵呵。”顾一忍不住笑了,“看不出来你为肖雅守身如玉这么多年啊?”
“卧槽,谁守身如玉了,谁是肖雅,不知道小一一在说什么鬼!”苏君彦呸呸呸了好几下,越发不自在。
景千拍了拍苏君彦的肩膀,“原来你一直是处啊?眼拙,眼拙!”
赵寇也笑了声。
不少过来和他们说话的,顾一是真切的感受到热情和怀念,面色也柔和了不少。
一大群人里很多都是毕业后第一次返校,时隔七八年了,多少也会触景生情,叹当年的凌云之志的轻狂年少。
杨顺是这次聚会的发起者,邀请赵寇的时候并不知道他一定会来,不过来了自然更好。
跟以前的班主任早有联系,陶班亲自来校门口将这群0X届的毕业生领进去。
或许是赵寇腿的原因,又或是陶班对赵寇印象深极,一见着轮椅的赵寇便走了过来!“小赵,你腿是咋了?”
赵寇知道会有很多人好奇这个,来之前便做好了思想准备,面色无异。“不小心碰的。”
“严重不?这得碰多大的劲儿才这样啊?”陶班知道0X届的学生都很有出息,她不指望一个两个都成国家栋梁商业大亨,只愿他们踏踏实实做人,健健康□□活着。
“不严重,过些天就好了。”赵寇应了声。
陶班拍了下赵寇的肩膀,“啧啧啧,咱班以前那么多女生明里暗里恋着你,好小子得快点站起来啊!”
人群里一阵哄笑,陶班注意到推着轮椅的女人,美的明艳而优雅,她想都没想就直接叫出了名字,“顾一是吧!”
顾一没想到陶班还记得自己,便点头喊了声。“陶老师好。”
“老陶,该喊人家赵太太了!”苏君彦想到那时候顾一笑话他,此刻正是见缝插针的好时机。
顾一脸上一红,瞪了眼苏君彦,恨不能撕了这厮的嘴!
人群果然闹腾了起来,不少贺喜的,大都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就知道你俩最后铁定会成一对儿,我还和你们数学老师打过赌!”陶班印满褶子的脸上扬起开心的笑容,“你们数学老师还硬说什么自古青梅竹马都成怨侣,回头得让他请我吃一个月的饭了!”
顾一默默地给数学老师点了个赞,真是不能再机智了!她和赵寇虽然结了婚,不过那五年确实更像是怨侣。
漫步于校园,或追思当年的年少轻狂,或感叹时间匆忙的世事无常。
也有人热络地上来问,“顾一,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都没通知我们啊?”
“是啊,太不厚道了,早知道你俩结婚我怎么着也要赶回来贺喜!”
顾一的婚礼并不幸福,大三那年她被迫跟着赵寇去民政局扯了证,就算是了事了。
倒不是赵寇不愿意办婚礼,而是顾一。嫁给赵寇本非心甘情愿,她怎么愿意将这份不开心放大让所有人都知道。也就只有赵寇几个铁哥们和亲戚们知道。
当年赵寇一个人抗下了不办婚礼的各方压力,被赵家两老和顾一的母亲怒骂着,可他也没说什么,就那么久而久之风平浪静。
“那时候还以为顾一你不喜欢赵寇呢,哈哈,一晃这么多年了,你俩都成家了!”
顾一由衷地点头附和,“是啊,是啊,说的真对。”
赵寇笑了,“她脸皮薄,喜欢的紧。心里的人从不在嘴上说!”
顾一扶着轮椅的手捅了捅赵寇的脊梁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真有心得体会,呵呵!”
“难道不是?”赵寇笑意依然,对顾一勾勾手。
顾一不情愿地低下头,赵寇在她耳畔轻笑,“你若在人前说一句‘赵寇我爱你’了,我便信你真的不爱我。”
顾一一掌拍开赵寇,气得脸红。
“哈哈,是这样?原来如此!”那群人眼里带着打趣的笑意来回看着顾一和赵寇,“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吃午饭的地方找了家不错的酒店,要了包间。
赵寇被一些想要学自主创业的人借用了,顾一便坐在一旁喝着水。
“顾一,你在这儿啊!”陶班过来敲了敲桌子,在她身边坐下。
“陶班找我有事么?”
顾一还是如记忆里一样拘谨,或者说是拒人千里的客气疏离。陶班笑着点头,“和赵寇那小子哪年结婚的?”
顾一脸上的笑意有些消退,她说了个年份。
“那不是大三么?”陶班惊奇。
顾一点头,“嗯。”
旁人一听大三扯证,也表示好奇和羡慕,纷纷觉得顾一真是幸福,能遇到赵寇这么死心塌地的男人,这么多年来还是从一而终!
陶班见顾一脸上的笑意有些无奈的忧伤,难道婚后不快乐?陶班不想窥探这些,笑着转移了话题,“谁还记得高三上学期那年的数学晚自习,整个学校就我们那层楼停电了!”
“记得,记得!当时还看见对面教学楼里灯光亮亮的,咱班不少人都等着数学老师说下课回家呢!”
“对,你一说我也想起来这么回事了!那会儿别提多开心了!”
顾一一听高三晚自习停电就知道是赵寇强吻她那次,只是她当时没有注意,原来只有他们那一层停电了?
陶班买了个关子,“你们猜猜是人为还是意外?”
毕竟不再是当年的学生,在社会摸爬滚打七八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暗示他们,这件事是人为!
“该不会是我们班上的吧?”
“我天啊!谁怎么嚣张学雷锋做好事,服务咱班的男女老少!?”
“厉害!简直叛逆得有个性?不过咱火箭班里真有这样的反面教材?”
反面教材!顾一脑海里蹦跶出一个人,忙得捂住口!差一点就说出了那人的名字。
陶班望向顾一,“知道是谁吗?”
顾一笑着极是心虚摇头,“我都不记得了。”
陶班哈哈大笑,“就是赵寇那小子!有个高二的学生说是看见他冒着触电的危险鬼鬼祟祟地合闸了,但是怕惹事就不敢说。”
顾一失笑,还真是他!
“原来是他啊,我说谁那么大胆啊!”
“也是,哈哈!”
“说起大胆,我想起那天停了电后,赵寇不和顾一都翘课了吗?”有人被勾起了回忆便讲了起来,“隔天黑板上就被人写了好大几个字,赵寇是个王八蛋!那字还描边了,别提多漂亮,当时我值日擦黑板可犹豫了好久没舍得擦。”
“哈哈哈……我也看见了……”
顾一脸红了,很有自知之明的低头喝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怎么还有人记得。
吃饭的时候,赵寇顾一和陶班他们在一桌,两人自然坐在一起。
免不了一群人在陶班的带领下喊着“迟到的喜酒”、“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就连苏君彦和景千两人都端起酒杯过来凑热闹。
赵寇一开始还替顾一挡酒,来者但凡是说祝福结婚道喜的,他都不拒。
顾一滴酒不沾,沾酒必醉。
又来了一个敬酒的,赵寇却不接了。
“不喝不好吧?”他在她耳边轻声道。
顾一小声回应,对赵寇突然的靠近没有往日那般反感,“会吧!”
“那怎么办呢?”赵寇接过自己的那杯,仰头就一杯饮尽。
“都给你喝。”顾一见他喝的那么好爽,她一直以为赵寇喝酒不行,结婚五年里没从他衣服上嗅到过酒味,想不到也是厉害的角色。
赵寇掀唇一笑,略显淡色的唇瓣因为酒水而显得润泽起来,“那就求我啊!”
顾一瞪了他一眼,赌气地接过旁人递来的酒杯!
“这酒度数不低,想清楚!”赵寇夹菜地当口再次凑近顾一,“等会倒下了,可就!”
他话只说了一半,顾一果真犹豫了,看着浅黄色的液体有些犯愣!“帮我喝了。”
“那就求我!”赵寇笑的好不欢喜。
陶班见那小两口在磨磨蹭蹭秀恩爱,考虑到赵寇的腿伤和顾一是女人,便开口道,“要不你俩喝个交杯酒算了!”
顾一惊得看向赵寇,转动着眼珠子示意:不要,不要!
赵寇淡笑,“那要是喝了交杯酒,你们是不是就不敬了?”
陶班点头,兴致很高。“当了三十多年的班主任,我可不说谎!”
赵寇很是满意陶班提出的建议,简直弥补了当初结婚的空白。
顾一可就不这么想了!不喝交杯酒大不了她求求他,让他一个人多喝几杯过把瘾,现在就玩脱了!
“谁要喝交杯酒!”苏君彦凑到这桌上来。
众人指着顾一和赵寇,“赵氏夫妇咯!”
“小千千听见没!”苏君彦哈哈大笑,“快去点瓶喜酒上来,寇儿和小一一要喝交杯酒啦!”
顾一无语以45°角仰望着面带笑意的赵寇,悲伤如她眼角却没泪滑落!
景千点的酒很快就送上来,亲自倒了两杯递给赵寇和顾一,“干了,百年好合!”
景千你大爷啊,有本事你来和赵寇干了!顾一心中怒吼,咬牙切齿地瞪着多事的景千!
赵寇端起顾一面前的那杯酒,顾一似乎明白了赵寇的意思,她歪着脑袋对景千莞尔。“赵寇比你懂事。”
景千垂眼一瞥桌面,也笑了。“寇儿是真的爱你,顾一你别再折腾他了。”
赵寇将还剩一小口液体的酒杯放还顾一手边,“一小口,醉了有我。”
看着手边的酒,又看向赵寇端在手里几乎满杯的酒,顾一耳畔只响着那一句,一小口,醉了有我。事实上别人都喊着:赵氏夫妇,百年好合!
顾一鬼使神差地抓起酒杯,低头就喝。
赵寇失笑,尽管这个姿势和他幻想的相差甚远,不过意义都一样。
总算是没人再敬酒了,顾一喉咙像有火在烧,脸颊绯红绯红的,后脑勺沉沉的。
陶班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秦阳那小子呢!怎么没见他来!”
寇儿唱歌了
025
酒桌上有人问起了秦阳,顾一不知为何就朝赵寇望去,他却只看着桌面上的菜,五指修长的左手覆在顾一的手面上,正好将她的小手包裹于温暖的掌心。
顾一将手从他手掌抽离猛地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赵寇没说话,左手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顾一慌张地离去,耳里全是询问着秦阳消息的话语——
“赵寇你和秦阳不是好兄弟的吗?他这几年在哪儿混怎么都没个影啊?”
“听说秦阳出国了段时间,还没回来吗?赵寇你和那小子还有联系没?”
“都说是兄弟了,联系也是有的。”
赵寇轻描淡写的回答,不漏一字地落入顾一耳畔,她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千斤万斤重的石头,堵得慌又难受的厉害,扯开门就跑了出去。
午饭后,那群人准备去去唱唱歌,正想着去哪里比较好景千就说订好了房间,便去了黑格子。
要了间vip大包间,吃喝玩乐都有,内带kvt和□□类的游戏,当然也有时下年轻人喜欢的桌游。
赵寇喜欢打麻将,陶班也喜欢。景千和苏君彦去玩桌游了,顾一找了个地方坐着吃桂圆。
“诶我说嫂子,要不你和赵哥唱一首,大家说好不!?”
“好啊,好啊!那我点啦!”
“别闹!”顾一见那群人又要闹腾,连忙出声制止,“赵寇在打麻将,你们唱吧。”
却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赵哥别打麻将了,出来玩你都不陪陪嫂子啊?”那人扬声,“还不快来陪嫂子唱首歌!”
顾一感叹这人敢对赵寇呼来喝去,更佩服赵寇对那人的言听计从,简直!配合的浑然天成,完美无缺!
“你唱,我不会!”顾一将麦克风扔到赵寇怀里。
“哎呀嫂子迫不及待了!”那人笑得好不灿烂,将手里原本要递给赵寇的麦克风递给了顾一。
我迫不及待什么?我迫不及待要走人了啊!!!顾一内心咆哮,面上依旧高冷,“不好意思,我这人不会唱歌,要不你们谁和他一起合唱吧?”
饶是有女生还喜欢着赵寇,如今看他和顾一终成眷属怎么着也要成其好事,又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闹腾!
“没关系的,”赵寇调了麦,自己点了首歌,“一一,我唱你听。”
【
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
我不会发现我难受
怎么说出口也不过是分手
如果对于明天没有要求
牵牵手就像旅游
……
】
初二那年,她透过在窗看见的白衣少年,并不是那般眉清目秀,举手投足却给人一种很温暖踏实的感觉。那是父亲曾经给予过她的温暖,而父亲在初二彻底离开了她所在的城市,她所能寄托的也就只有他的剑眉星目和宽阔后背。
高二那年,她被职高的女生拖进巷子里打的半死,手无寸铁的他闯进去救了她,解开了那蒙在脸上的布条,她看见那张布满焦急的脸,那时她想,她没有喜欢上错的人,那怕一直得不到回应也没关系。
大二那年,她因为母亲的重病而心力交瘁,四处奔波寻找着一丝奇迹。而他也慢慢地发现了她的好,亲手为她做饭菜糕点送到她的宿舍楼下,偶尔的不经意他会爱怜的摸着她的头说,一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大三那年,她被迫嫁给赵寇,他带着满腔恨意选择了出国。
去年,他回国。他说:一一你不快乐,是我的错。他要带她走……
她和他之间,又岂止十年,岂止十年!
【
十年之前
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十年之后
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
才明白我的眼泪
……
】
望着屏幕的视线渐渐模糊,顾一转过头去却不经意对上赵寇那双漆黑明亮的双眼,溢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或者说是她不想看懂的情绪!
赵寇抬起右手覆盖着她的眼帘上,睫毛扫过他掌心时还带着冰冷的湿意,紧跟着便是湿热的液体淋湿了他颤抖的右手。
他爱她已过十年,她爱了谁十年已过。
歌声也在这儿戛然而止,赵寇抽出手帕替她拭去了止不住的泪水,声音不变喜乐。“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顾一抓着手帕狠狠地擦拭着眼,可泪水就是停不下,心里的不甘全都化作了漫天悲伤,一切都因阴差阳错,都是错过……
“七岁那年,你吃辣条后不小心用沾着辣油的手揉了眼睛,两眼肿的跟桃子似的,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但害怕被家里人发现你偷吃辣条所以不敢哭出声,呵呵。”
顾一早不记得这事了,“有,有吗?”
赵寇点头,“后来你还是哭出声了,阿姨帮你洗眼后问辣条哪里来的,你知道你怎么回答的吗?”
别的不记得,但辣条的事情顾一记的可熟了,“小时候不都是你偷偷买辣条吗!”
“你说,辣条是老师给的。寇儿哥哥跟我抢吃的,故意用辣油抹我眼睛!”赵寇顿了一下,眼里漫上薄薄的欢喜,那天回去他被母亲训了一个下午。
顾一倏地破涕而笑,她小时候干了不少坑赵寇的事情,或许真有这么回事!
那群人唱了会儿,见顾一情绪也好了些,便说要玩游戏。顾一依旧如当年心高气傲却不再是个不合群女生了,她和赵寇都随了众人的意加入了游戏。
无非就是真心话和大冒险。
只是顾一的运气从来没有这么好过,第一把就是她被抓!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手拿王牌的人喜滋滋地扬着卡牌。
顾一一看桌上摆着的酒,还有那群人想出的无节操惩罚,连忙摆手!“真心话,我选真心话!”
“是吗?”手拿王牌的人略显遗憾地叹气,“还想看嫂子和赵哥互动呢!诶!”
顾一默默地为自己的机智鼓掌,就知道那群人没安好心。“说吧,想问什么?”
王牌小主是个看起来挺活泼外向的女生,也跟没理会旁边那群人煽风点火的荤段子,“我想知道嫂子的初恋故事!”
这个问题,好一个问题!
“那就先说嫂子的初恋是谁吧?”
顾一愣是端起手里的温水一口喝了大半进去,本被赵寇转移了心思又被人提起,她不敢去看赵寇,盯着手里的那张牌不说话。
“是不是因为赵哥在这儿不好意思了!哈哈哈……”
“嫂子是害羞了吧?”有人笑着打趣,“那要不我们问吧?”
顾一没说话,被人当做沉默。
“嫂子你初恋的名字是几个字?”王牌小主还算是个明白人,害怕顾一的初恋万一不是赵寇,那不是玩脱了!
“两个。”顾松了口气,第一次感叹赵家和秦家两老真是取名小能手。
“那不就是赵哥,嫂子还害羞什么劲儿!哈哈……”
顾一没有承认,余光与赵寇不经意地对视间却发现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的嘲讽弧度。
王牌小主点到即止,立即问下一个问题。“那嫂子为什么会喜欢上两个字名字的人?”
顾一不想回答了,皱起眉头。
“呵,我也想知道。”赵寇这话说得极是暧昧,就像是在公共场合秀恩爱一般,他伸手握住了顾一的手腕,“说吧。”
他倒要看看这么多年她喜欢秦阳什么!
顾一挣脱不得,众人因赵寇的加入而越发闹腾,叫呼着让顾一快说。
“高二那年,我被外校的女生骗到学校外的一条少有人经过的巷子里群殴,因为被蒙住了头我都不知道打我的是谁。”顾一顿了一会儿,“可能那时候我的脾气确实不讨喜吧,被打的晕乎就快歇菜的时候,他就跑过来了,三两下踢开那群女生,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很清楚那一刻的心动。”
顾一不会忘记,脸上的布除去时,她看见的是秦阳挂着汗水的脸。“可能以前的喜欢只是一种因为缺失的执念,可当他赶来救我的时候,或许是一见钟情吧。呵呵……”
“哇!好浪漫啊!”
“像是赵寇的风格!就凭敢打女生这点!话说赵哥哪次打架不是因为顾一被欺负了!”
“还真是赵哥,卧槽,原来就要这样追媳妇儿!”
听着那些层出不穷地夸赞赵寇的言语,而赵寇本人什么都没说就应下了所有的赞誉。
顾一心头猛地难受,心烦意乱,更像是为秦阳不平!救她的是秦阳,被人夸赞的却是赵寇,偏偏此刻她有不能当众吼出:我说的人是秦阳!
使劲地将手从赵寇的手掌里挣脱出,顾一皱眉死死地瞪了眼赵寇,他望着她笑,连眼里都是少有的温柔。
而顾一只觉得恶心,赵寇什么时候还有虚荣这样的一面,她咬着泛白的下唇,终究没忍住动了动嘴角:不要脸。
赵寇看懂了这句唇语,面上的笑意依旧温柔,不清不淡地问了句,“你的故事点到为止了?”
顾一连看赵寇一眼的心都没了,将手里的牌丢到桌面上,“你们玩,我累了。”
赵寇固执地抓起顾一的右手,掰开她一根根指头将自己动手指插.进去,十指相扣。
他说,“可我知道这个故事的另一——”
“打扰一下,打扰一下!!!”杨顺突然拿起麦,“大家请安静三秒钟,有请今天的特大惊喜!!!”
“Surprise——!!!”
包间的门被打开,人潮轰动,顾一和赵寇也回头看去——
“赵寇,一一,好久不见!”
寇儿温情了(错字)
026
顾一当下被怔在原地,明艳的面孔似被刷了层白蜡般,手脚冰凉地望着朝她走过来的两人!
赵寇则褪去了所有的笑意,眯起凤眼,俊脸上布满阴郁。
“秦阳?嘿真是你小子!”
“我说聚会怎么能少了你!”
“诶!秦阳你也跟赵哥一样带家属了?”有人笑着打趣,“人家赵哥的家属可是咱班的冰山美人,你还不快介绍介绍身边的温婉美人!”
苏君彦一把丢掉手里的棋子,景千按住他的肩膀,他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家好,我是温语。”
温语长得很瘦,黑亮的直发散披着,巴掌大的瓜子脸上描着一副古典美人的容颜,唇红齿白。语调轻缓如水,总会给人一种小鸟依人的感觉。
“好温柔!”一个妹子捧着脸感叹,“我要是汉子也要娶了温语!秦阳你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能娶到这样的老婆,桃花开得旺盛啊!”
秦阳只呵呵的笑着,并不说话。
温语羞赧地摇头,细声解释起来。“我是秦阳的大学朋友,回国的时候遇到了就一起过来了,不会打扰到大家吧?”
众人附和不会,也有附和希望他俩早成一队的!
温语绕开众人小跑到苏君彦和景千身前,歪着脑袋长发垂在一侧,“苏哥哥,景哥哥,好久不见!”
苏君彦和景千还没来得及对视一眼就被温语热切地抱了个满怀,“多年不见,你们想小语吗?”
铺面而来的呼吸暖暖的,苏君彦暗叫不妙,还真是个活人,不仅长得一模一样连声音都如糯米般甜软,难道温语没死!?
温语和他们打完招呼就朝赵寇那边走去,她先是看着顾一和赵寇十指相扣的双手,忽的对顾一粲然笑起来,“一一姐,那天我吓着你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温语的笑落在顾一眼里显得特别诡异,而这句话吓得顾一起了鸡皮疙瘩,她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温语的脚,一双红艳艳的平底鞋,红得刺眼。
果然,最后被问候的就是对温语而言最重要的人。
“阿寇,这些年我好想你。”说完这话,温语的眼里漫上薄薄的雾色,像轻烟一般。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常年放于枕边的照片,漂洋过海后终于能看清那张脸。温语站在赵寇面前,脚却迈不开一步,痴痴地望着他,动了动粉色的唇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眼尖的女人们从秦阳和温语进来时就发现了气氛的不对,现在这一幕,多少瞧出了苗头。
“阿寇你的腿!”温语像是刚看见一般,抬手捂住了口,“你腿是怎么了?”说完眼眶便就湿润了,红而湿润,眸子水汪汪的一片令人怜惜。
赵寇目色清冷地望着温语,许久后才笑着说了句,“因为爱情。”
温语柳眉轻皱,眸光下敛,唇瓣抿紧如线。她将视线从赵寇身上移到顾一脸上,缓缓下移去,“你们,真的结婚了?”
“秦阳告诉你的?”赵寇随意地问了声。
温语乖巧地点头,依旧看着那两只十指相扣的手。
“从机场来这儿你们闲话倒是聊了不少,不像秦阳的风格。”
温语闻言后面色如常,温声细语道,“人都是会变的,不是吗?五年多了,足够去改变了。”
赵寇但笑不语。
顾一早就发现温语的目光停留在她和赵寇的手上,默默地将手从赵寇的左手里挣脱出来,她不明白为什么赵寇可以那么镇静地与一个已死之人对视,她这个局外人却浑身冰凉得厉害,或许赵寇真的无心所以无所谓亏欠,而她亲眼目睹了温语的尸体就摔着她的脚边。
温语走过去在顾一身边的空位坐下,热络地挽过她的手托在自己的掌心。“一一姐,恭喜你。”
顾一心跳的厉害,温语的手和冰块一样的凉,托着她颤抖的手。
温语似看出了顾一的情绪,忽的朝她凑了过去,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顾一,你把我的戒指弄丢了呢!”
未曾被人提及还不觉得,一经提及便想要藏起来。顾一将不知何时攒起拳的右手藏于衣服的口袋里,左手依旧在温语的掌心。
整一个晚上都洋溢着欢声笑语,温语人很温柔却也很健谈,从大学认识赵寇那伙人开始说起,一直说道因故出国,风趣幽默地介绍起腐国的趣事……
一直熬到吃晚饭的时候,顾一的手才被赵寇强行从温语手里扯出来。
“真有趣,能看到你这样的一幕。”赵寇不清不淡地说着意味不明的话。
“什么意思?”被温语握过的手冷的厉害,此刻竟然会觉得赵寇的手很暖很暖。
赵寇却没再说话,索性抓过她两只有着千差万别温度的手捧于面前,轻轻地哈气。
顾一抽了抽胳膊却挣脱不得,手背总是不经意触碰他的唇瓣,面上窘得一红!
赵寇垂着眼帘正好看见顾一细嫩的双手,“暖和吗?”
“放开。”她又抽了一下手。
“别动。”他的唇瓣扫过她的手指,挑起凤眼眸子含笑地看着她,“明知道给手呵气过一会儿就会冷,还是想给你暖暖。”是因为舍不得松开你的手。
她愣地不说话,也忘了抽回手去。
秦阳绕过来将手搭在赵寇的轮椅把手上,“呵呵,真是难得,你对一一真好呢!”
听见秦阳的声音,顾一猛地抬起头与他灼热深情的视线相对。
“一一是我媳妇,不对她好难道对你好?”赵寇冷笑,这次回来秦阳还带了份大礼,就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
“这么多年来我最羡慕的就是一一姐了,到如今也未变过。”温语不知何时从人群里抽身走了过来。
闻言顾一本想将手抽出来,却见温语再次盯着她的手看,便由着赵寇继续捧着她的手,巧妙地躲去了无名指的空白。
这样温情的画面落在旁人眼里都会羡慕欢喜,秦阳却眉心一皱,平静的双眼划过一丝不甘和戾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刻,陶班喊了声:都快过来,吃晚饭了!
散会离别之际,不少人都相互留了电话号码。苏君彦乐此不疲地和那些眉清目秀的妹子们换了号码,景千则只和几个汉子换了号码。
“嫂子不介意把电话号码给我吧?”一个短发圆脸的女人突然走了过来。
没想到会有人和自己换号码,顾一竟生出一种受宠若惊的错觉!没故作忸怩直接报了号码过去。
那短发圆脸的女人突然苦下一张脸来,“手机没电了,呜呜啊!”
“那把你的号给我,回头我发给你。”
女人开心的一笑,并不漂亮的脸上却绽放出温和的美感,“我帮你存吧!”
顾一便将手机递了过去,事实上她并不记得这个女人叫什么,或许当年自己真的太高冷孤僻,以至于别人记下了她,而她对这些人中绝大多数已经记不清了。
女人输完最后一个字便将手机还回去,“嫂子,我是林泉,一定要联系我哦!”
顾一点头答应,正伸手去接手机却被另一只手抢先夺取,宽厚的双手,骨指修长有力。
“我换号了,这会儿也给你存上吧。”秦阳朝她微笑如和煦春风般,手指一边敲击着屏幕一边和她交谈,“你什么时候换的手机?”
顾一想拿回自己的手机,这场面要是给赵寇看见了指不定会发多大的火!“存好了吗,先把手机给我!”
他皱眉扫了眼她,与以前完全不一样的小女人暗恋姿态,那个时候她巴不得能知道自己的号码,通过千方百计最后翻了赵寇的手机才拿到了,现在怎么成这样了,可有可无?
“1号键是赵寇。”并未立即存上自己的号码,他只是想看看赵寇和顾一到了哪一步。
她当下反驳,“我没设快捷键。”
“撒谎。”他声音不大,正好她能一字不漏地听见,“要我帮你打打看?”
说完就按下了1号键,将亮着的页面给她看了眼,“你说赵寇会不会接!?”
“秦阳!”不悦地喊着他的名字,顾一今天心情不佳,本来对他回国是有些喜悦的,可温语的出现无意浇灭了所有的欢喜。
“我当然不会接了,毕竟电话费很贵,玩不起这样的把戏。”赵寇转动着轮椅过来,扬着手里与顾一同款的手机勾起淡色唇瓣,“要不你也给我留个号?”
秦阳怎么会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将手机递给了一旁的顾一,转身看着轮椅里带着笑意的男人,“我的号码你不是一直都有吗?这次出国也不见你和一一跟我联系联系,还以为一一嫁你了就不能和其他男人有往来呢!”
赵寇笑意更深,“怎么会,毕竟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是156********?”
秦阳本意只是想挑拨一下,没想到赵寇真会当众报出来,他惊得回头看向顾一,而顾一正满是不解地也望着他。
难怪她在自己联系人里各种查找也没能找着秦阳刚存的号码,原来他根本就没换号,或许是以为她存过他的号码,所以这次压根没有去存,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那又何必说:我换号了……
赵寇扫了眼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的顾一,转头跟陶班打了声招呼,“陶班,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今天就先走了,以后专程来看您。”
陶班知道赵寇身体抱恙加之喝了些酒,便爽朗地放行。
转动着轮椅到顾一身边,“一一,我累了。”
秦阳的谎话令顾一心里不快,觉得在这儿已经待不下去了,迫不及待地想要走人。这一刻赵寇的话对于她而言犹如救命的稻草,二话不说便推着轮椅离开了。
刚将赵寇扶上车,便听见身后有人声音微喘地喊着——阿寇!
温语喘着气小跑过来,手拍着起伏不定的胸口,“阿寇,给我留个电话吧。”
他没多想就报出了一串数字,挑眉看着她,果见她面色有些迷惑的不解,甚至还看了他一眼。
温语收起手机敛了心神,笑起来问道,“这么久不见今晚送我一程好吗?”
他亦笑着,点着头说,“一一累了,我送不了你了。”
顾一听他喊自己便知道事情不妙,只见温语怅然的退开几步,笑得很是悲切,“这样啊,没关系,没关系的。”
退到顾一身边时却停下脚,“一一姐今天不舒服啊?那快些回去吧,好好休息。”
夜色浓重,灯火通明也盖不住夜里的凉意。
顾一很想说,看见这张脸她就睡不好了!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敢去看温语,垂着的眼正好望见她正用左手转动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寇儿颇喜了
027
回去的路上,顾一没去想秦阳,也没去想温语,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右手,空空的。
赵寇也没主动说起秦阳,似真得累了一般,上车后就闭目养神。
她记得很久之前,她右手的无名指上有一枚曾令冯艳艳羡艳不已的婚戒,后来这枚婚戒被一个男人亲手摘了下来。
两人一路回去都各怀心思,顾一沉默的上楼回房,赵寇见她人影消失在门后才进了书房。
兴许是玩了一天觉得疲乏,顾一在浴室舒服地泡完澡后起身擦干身子,不经意地低头就看见自己那双白嫩的细足!
‘顾一,你的脚真好看……’
‘顾一,你的脚真好看,和温语的脚一样好看……’
手里的毛巾无声地掉在地上,顾一赤足拔腿就朝外面跑去,经过那面嵌在墙里的大玻璃镜时,许是太过于明亮晃眼,她不受控制地看了一眼!
血!血!血!
砰地一声,一个巨大的黑影落在她身前不到一米的地方,骨头碎裂的闷哼声响彻双耳,漆黑的长发覆盖住脑袋只露出半个下巴,臂膀成打开状,□□在外的肌肤充血的膨胀,青筋鼓起,一条腿扭曲成诡异的弧度摔在台阶上,血肉模糊的一片,阶梯上全是血,通红的血!
身体再没有抽搐一下,四下安静!
顾一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她瞪圆了双眼却叫不出一声,都忘了呼吸!
“砰——”
随手抓起硬物使劲地朝镜面砸了过去,顾一浑身冰冷的瘫坐在地上,右手紧捂着剧烈起伏地胸口,大口大口地急促喘息,左手撑在地面的碎镜片上!
“没有了,没有!”她低声呢喃,“死了,死了的。世界上没有鬼,没有的,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没看见,没……”
顾一紧闭着双眼,漆黑一片那画面却不住地重复,突然感觉到小腿有些尖锐的痛意袭来,她下意识地去睁开眼——
“血!血!”
她坐在地面上拖着双腿往后移去,最后趴在了地上往外逃!
赵寇在书房和人打着电话,突然听见楼上的动静,“那就麻烦你了,我这边有事,以后聊。”
挂了电话焦急地滑动轮椅朝门靠近,刚开门——
顾一面色惨白地跑出卧室,浴巾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挺起的胸前春.光半泄,一边回头看卧室一边朝楼下跑,根本就不看脚下一阶一阶的楼梯!
“小心!”赵寇差点就冲了上去,要不是因为腿的原因。
楼梯最后几阶被她当做一阶直接跳了下来险些摔倒,身后像是有东西在追一般,她径自地扑进赵寇怀里,死死地搂住了他,连同轮椅一起搂着。
嗅到空气里的血腥味,他一眼就看见顾一的腿在流血,脚上染成刺目的一片。
“顾一?”轻声唤她,“怎么了你?”
“她,血!死了,死了的……”
荷嫂和人闻声忙得赶过来,“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赵寇的手很巧妙地遮住了顾一后背□□在外的春.光一片,“没事,都下去休息,明天把太太房间收拾干净。”
荷嫂嗯了声,便和人退开了,虽然觉得喃喃低语的太太有些反常。
四下没有旁人,赵寇极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从她腿上的伤和现在的反应来看,他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温语出事的那段时间,她的情形就和现在有些相似。
“一一,别怕啊,”他唤了声,“有我在。”
他说的没错,世间若真有神鬼之说,温语要来找的人也该是他,毕竟当初是他在楼顶上——
顾一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口中念念有词。“死了,死了,死了……对不对?”
她整个身体的重量全压在他身上,赵寇轻拍着她略显冷意的后背,许久之后见她情绪稍微镇静了些,“今天是不是,吓着你了?”
顾一本来是粗声喘着气,突然一窒。她不知道自己是眼花了还是真的看见了什么,甚至有些记不起来在卧室到底发生了什么,心慌的厉害也害怕的紧,后脑勺晕沉沉。
“我把卧室的镜子打碎了。”将头从他的胸膛里抬起,茫然地看着四处。
“没关系。”赵寇抬手将她的脑袋按回到自己的胸口,“白天害怕吗?”
顾一摇头,不一会儿又点头。“不知道,很不舒服的感觉。”
赵寇知道那件事在顾一心里留下了很大的阴影,这次已死之人却突然出现,连他都有些被惊到。“没关系,我们今天都看见了,她是活人。一一,你就当温语没死,只是出国疗养了一段时间,现在病好回国了。”
白天的时候她就是这样暗示自己的,也许是白天人多所以没觉得特别恐怖,夜里一个人在房间就会不经意想起那件事来。
深夜
一楼赵寇的房间里,替她包扎好腿上和左手的伤口,两人平躺在床上。
卧室的灯全开着,连浴室的灯也亮着。
顾一心跳地极快,砰砰砰地响着。睡不着便时不时地翻来覆去,诚如赵寇所言,温语没死,没死,那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良久后顾一翻身面对着赵寇,他呼吸清浅而安稳,眼帘合着的,纤细的睫毛在脸上投影,“你睡得着?”
“睡不着。”赵寇并未睁开眼,语调低沉。
“我就知道。”顾一抿唇顿了片刻,“其实,你也很在意的对吧?”
“在意什么?”
“温语。”她并不想提起这个名字,凉飕飕的。
“我在意她做什么?呵。”微抬起眼帘,染上睡意的眸子温柔至极,静静地看着顾一。
“就没有,愧疚和害怕吗?”与他对视着。
淡色的唇瓣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覆盖住她的双眼,“睡吧,你累了。”
隔天,顾一因为腿上的伤请了几天假。赵寇交代荷嫂要寸步不离地跟着顾一,最好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顾一和赵寇一同吃过早饭,他去上班,她和荷嫂一起看电视,偶尔聊上两句,后来就窝在沙发里睡着了,醒来荷嫂正在织毛线。
“冬季不是已经过去了吗?”顾一问了声。
荷嫂织完一针,“怕年底没时间织了,现在有时间就先织着。”
顾一看她织的花样还挺好看的,便被吸引了过去。
吃过午餐,整一个下午顾一就跟着荷嫂学着织毛线,从平针开始学,织出来跟泡面似的。
赵寇回来的时候,顾一还在织得不亦乐乎。
“你也会这些玩意儿?”他拿起她织了一下午的成果,放在手里抖了抖,忍不住笑了。
顾一见他笑得那贱样儿,一把将劳动成果抢回来,“别碰我的围巾!”
“围巾?我还以为是泡面。”
赵寇不厚道地笑出声,回来就脱了外套,松了领带,衬衣也解开了两颗扣子,紧致的锁骨露出勾人的一截。
顾一瞪了他一眼,“平针织出来就是这样,只知道你没文化今天才知道你没见识!”
心底再次感叹这厮模样长得真好,难怪温语爱他爱了这么多年,甚至为他跳楼——
竹针一不小心捅在她的手指上,痛的她忙将手指拿到嘴边吹起,“呼呼——”
赵寇紧张地抓过她的手,指腹红的厉害却没有破皮,这才放下心,余光瞥了眼那团泡面。“织得这么丑,他不会收的。”
她哼了声将手从赵寇的大手中抽出,气呼呼地丢了句,“我又不是送秦阳!”
“我又没说你送他,”看着有些窘迫的她,不冷不淡地把话说完,“只是给你提个醒,长得丑不是你的错,织的丑就是你的问题了。”
顾一紧紧地攒着手里的竹针,克制着自己的脾气,她害怕一针和他同归于尽!
“你好像很有意见?”赵寇作死的问了声,“要是有意见可以举个手跟我提的。”
顾一满肚子的气正要爆发,这一刻却没忍住就笑了出来,“你是小学生吗?什么年代了还举手!”
此后几天顾一与荷嫂经常在后院里织毛线,果然如去年冬天所料一般,积雪融化后的后院果然花开如霞,四处都是青葱自然的香气弥漫。
那天傍晚,她从后院进屋,经过书房时见门没有合上便多事地走过去,正要合上却听见——
“要不,寇儿找她要一根头发,我拿去验验不就结了!”
顾一听出这个无论何时都吊儿郎当的声音,苏君彦。她倒退了半步皱眉屏住呼吸,耳朵贴着墙面,对于他们口里的‘她’有一些好奇。
“温语并不是温如山的女儿,拿头发去验DNA结果都一样。”赵寇敲打着桌案,眉头几乎快拧成结,这几天温语不停地给他打电话,偶尔会处于某种原因和她一起吃个午饭。
“温语不是温如山的女儿?”苏君彦哈了声,“不是吧,当年温语出事,谁不知道温家和你家闹得不可开交!温如山差点把你给告了!”
“他要真敢拿这件事来起诉,我大可以不收费当寇儿的辩护,没起诉温语就算是好的了,”景千说话的语调一如从前,从来都是一副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调儿,“她做得事情也忒他娘的恶心了!”
“确实恶心!这样说起来小千千其实还是更喜欢小一一不是?”
“更喜欢她?我笑了!顾一就一没良心的!”
顾一趴在强上咬牙,这厮在没人的地方也乱黑她!她哪里没良心了?
“别乱说,我媳妇儿挺好的。”赵寇只说了声。
景千心寒地看了眼病入膏肓的赵寇,摆摆手表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寇儿说说吧,你怎么知道温语不是他亲女儿?”
“作为晚辈,这些话不该在背后议论。”赵寇颇为客气起来,悠悠地叹了口气解释起来,“温如山少年时经历过一场事故,导致以后性无能。温语是领养的。”
“太太,您是要进去吗?”
荷嫂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把顾一吓得跳起来!
书房的声音戛然而止,赵寇打开门出来的身后,只见顾一的背影消失在一扇门后。
“那不是你的房间吗?”景千皱眉看着合上的门,忽的一笑,“哟,看来有长进了啊,不错,有点良心!”
赵寇并不解释,笑得暧昧至极。
这些天托温语的福,顾一都和他同床共枕着,洗澡的时候还不让他离开卧室,要知道一泡就是好些时候,颇感煎熬……
寇儿接人了
028
顾一重新回去工作是周一,依旧是城西的项目。
小陈见顾一回来比谁都要开心,他一个人在工地忙得焦头烂额,现在有了工程部首席设计师坐镇,他自然可以好生地休息休息了。
顾一正和小陈聊着城西项目遇到的瓶颈,两人打算等会儿就过去工地。
“大家安静,安静一下!”王部火急火燎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长发美人,“我给你们介绍一下部门的新同事!”
顾一低头看着图纸没去理会,倒是不少男同事直呼着美女,温柔可爱的大美人,颜值直逼顾姐!
“大家好,我是温语。”温语拢了拢耳边的长发,语调温柔绵细,“回国后第一次参加工作,没什么经验,以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顾一手里的铅笔在纸上一顿,忙得松开手来,她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毁了一张图。
“小语太谦虚了,”王部是看过温语简历的,“小语是S大建筑系出来的,后来留学英国就读AA建筑联盟,获得的该校研究生资格……”
王部讲的口干舌燥,众人纷纷对这个年纪轻轻却获得那么多国际大奖的温婉女人报以崇拜的目光!
冯艳艳哟呵了声,“又是一个S大的呢!”
“是吗?有校友呢!”温语语气难掩兴奋。
不提还好,一提就有人嚷嚷着顾一的名字!
顾一不情愿地站起身,面带微笑。“温语你好。”
她知道温语回国无非是为了赵寇,既然是为了赵寇为什么不直接去应聘他的秘书,来工程部这样又苦又累的地方不是找罪受吗?
“一一姐,是你!”温语语调惊讶至极,毫无违和感。笑着跑过去拥抱了顾一,“原来你在这里上班啊!”
顾一被她拥得头皮发麻,扭着身子从她怀里退出,真害怕她当众说出自己的赵寇妻子的事情,“是啊,没想到这么巧。”
“天啊,原来还真是校友啊!”王部拍手赞叹,“我说怎么看见小语的时候就想起了小顾,果真是咱这个行业里的两朵娇花!”
众人附和地称赞着。
“小语刚来公司可能有些不懂的地方,要不小顾你多带带她?”王部发话了。
一般来说,带新人是理所当然,顾一以前也带过不少,包括王帆都是她一手带起来的,只是让她来带温语,她怕自己今后画出的图对不起良心。
“怎么每次进新人都是给顾一带?”冯艳艳呵笑了声,甩开王帆的手,“我倒是觉得温语和我挺对眼的,要不我来吧?”
顾一在心底默默点了32个赞,口上淡淡地说着,“艳艳第一次这么热情地想带人,那我就忍痛割爱了,温语跟着你肯定可以学到不少知识。”
“可是一一姐,我害怕自己给艳艳姐惹麻烦。”
“没事,艳艳人挺好的,出了名的有耐心,不怕麻烦!”顾一忙得开口,没耐心能整天盯着她顾一寻事儿!
王部见她们挺和谐的,便说晚上一起去吃个晚饭庆祝一下,现在有事先走了。
其他人说了几句鼓励和表扬的话后也各干各的去了,三三两两的人走进走出,小陈拿着图纸喊了声,“顾姐,我们也走吧?”
顾一地对温语笑了下,“那我先走了,回见。”
温语却抓住了她的胳膊,“一一姐。”
顾一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面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冯艳艳眼尖地发现顾一脸上的笑有些僵硬,“哟,总算是来了个认识顾一的人了!”
顾一神烦给她怒刷存在感的冯艳艳,碍于温语在场不好发作,便忍了。
“顾一以前在学校也和现在一样吗?”冯艳艳扬着削尖的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傲劲儿!呵呵呵!”
若换做平时,顾一断然不会忍着,可温语就这么站在这儿,她要是做了什么很有可能被认为,她故意给温语脸色看。
温语呵呵地笑了,“不呀,一一姐才不傲呢,性子比我还温顺。每天兼职五六份工作还要学习,忙得不可开交。”
“五六份兼职?”冯艳艳夸张地合不上嘴,“我的天啦,那还不累死?她大学的时候有这么穷吗?”
“啊?我不是说她穷的意思!”温语咬咬唇般摇着头,“一一姐可能只是想体验一下生活,很勤劳刻苦的。”
“切,哈!”冯艳艳一直以为顾一是那种娇生惯养出来的大小姐,所以脾气那么冷傲,“原来还真是嫁了个暴发户养出这种坏脾气!”
“艳艳姐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啊!”温语小声争辩,“一一姐人很好的。”
她转身焦急地看着顾一,眼眶都快红了,“一一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以为她和你是好朋友所以才——”
顾一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温语,那天听赵寇他们在书房的谈话,他们是怀疑这个温语可能并非是真正的温语,想要找出证据来,可她此刻却觉得,这个才是真温语。
抬手将温语抓着她胳膊的手轻轻地推开,顾一莞尔一笑,一如从前。“没关系,我知道你是无心的。”
对瞠目结舌的小陈招了一下手,转身便出了办公室的门。
以前温语就有这个习惯,逢人就喜欢说她打工的事情,五年多的习惯至今不改,顾一不是觉得贫穷很丢人,只是不喜欢被人抓着这个梗使劲儿说着,恨不能全天下都知道,她顾一穷,穷死了!
小陈见顾一脸色不好看,电梯里他琢磨了很久,终于在出电梯的时候鼓足勇气道。“顾姐,我以前读大学时一天打七八份工,家里有三个姐姐又在山区,我是咱村里唯一一个走出山区的人。”
顾一心里想着事,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着……
晚上的聚餐,顾一找了借口说不去,腿伤本就没好又跑了一整天的工地,她累的快虚脱,无比怀恋赵寇房间的大浴室。
拿起包就朝外走去,却被和王部走在一起的温语拦住了。
“一一姐,听小陈说你今晚的聚餐不去了?”温语那双剪水瞳溢满了失望。
顾一点头,衷心的说了句,“玩的开心。”语毕,手机滴答一响。
从包里掏出手机滑屏解锁,果然是赵寇发来的短信。
【腿上的伤口还痛吗?要不,我就在门口等你。】
顾一情不自禁地弯起唇角,心头一暖。极快地回复了一条过去。
【老地方。】
温语并未去看她的屏幕,却故意等到她发完短信不用一心二用的时候,满含歉意的对王部说道,“那我也不去了吧,王部,不好意思啊!”
听她这么说,顾一猛地觉得一种不详,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正要越过王部出办公室,却被王部错开一步挡住去路。
“为什么不去?”王部这话问得是温语,却看着顾一,“小顾,你看你说不去,小语都不好意思和我们这群人出去庆祝,你就当是去陪陪她!”
“王部,”温语急忙出声,“一一姐可能累了,正巧我也有些累了,要不下次我请大伙儿出来聚?”
“你累什么?”冯艳艳不怕事多的将手里的文件敲在桌上,“才半天在公司转转就累了?人家顾一忙的时候两三天不睡都不喊累!”
顾一算是明白了,今儿她要是不去就把梁子结下了!
虽然和温语的梁子早在五年前就结下了,从温语喜欢赵寇而赵寇喜欢别人、她喜欢秦阳而秦阳喜欢温语,这个时候她和温语就已经是相看两相厌。
只是如今的自己,没有了当年的年少轻狂。
顾一起初被温语强拉着走在前面,终于不动声色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对与一个心上的阴影,也不是自己喜欢的人,顾一已经给予了太多的耐心。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坐在包间里的顾一才发现自己居然忘记告诉赵寇别等她了,忙得搁下手里的水杯去接电话。
“喂,赵——”顾一捂住口,差点就旁若无人地喊出赵寇的名字。
“怎么还没过来,出什么事了吗?”赵寇望着车窗外的往来匆匆的行人,心中越发的焦急。
他语气虽是如以往般不清不淡,顾一却听出了关心和担忧,心里竟有些愧疚起来。
“那个,我们部门来了新同事,今天聚餐,要不你先回去吧。”
那边没说话,顾一干拿着手机也没去挂,许久之后那边才很轻地“哦”了声。
电话便挂了,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间犯愣,赵寇最后那个‘哦’字的语调,明显是不开心了,怪她没有早些告诉他吗?
一晚上她都兴致不高,安静地吃着东西。
直到温语掂着瓶酒过来,顾一平静的看着她。她娇俏温柔的面上忽的浮起丝莫名的笑,顾一冷下了脸。
果然,温语正要给她倒酒,顾一用一根手指盖在杯沿,“我丈夫不喜欢我身上有酒味,不好意思。”
余光状似无意的扫了眼温语,“要不下次我请客,他替我多喝几杯?”
温语咬牙,却依旧坚持,“回国后能和一一姐一起工作我真的很开心,就喝一杯好吗?以前大学的时候不也喝了吗?”
不提还好,桌面上一提这事顾一就来气!
那还是温语过十九岁生日,因为秦阳要去顾一也就跟着去了,赵寇也在。席间也是喝酒,秦阳一心在温语身上,面对敬酒的,赵寇帮她一杯又一杯地挡酒,不少人开始打趣起来。这时寿星温语给顾一倒了一大杯,眼见赵寇又要帮她挡酒,温语用了激将法,不明真相的旁人跟着起哄,秦阳也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为了证明自己与赵寇一清二白和小葱拌豆腐似的,她头脑一热就抢过那杯酒仰头喝了,一开始还好,后来去洗手间的时候遇上一变态中年男人,她晕乎乎的酒劲上来了浑身乏力,险些闹出大事。
那事被不少知情人当笑话看着,也是自那以后,偶尔遇上赵寇不在的时候,温语就喜欢用用激将法逼顾一就范,但顾一都会经不起激直接撂下筷子走人,别人只说顾一脾气大,臭的要死。
“不会不给面子吧?”温语浅笑吟吟。
顾一手指从杯沿移开,自然地放到桌下,桌布恰好挡住,多亏秦阳说起,快捷键1号。
酒倒了一大杯,顾一扫了眼没做声。
手机铃声大响——
顾一看了眼屏幕,满含歉意地看着大家,将手机的屏幕巧妙地转给温语看了眼,“不好意思,我有急事,今天算我的。”
语毕便拎包走人,顺手接了电话。
“有事?”
“还没到家吧?”顾一将手放在桌下时便打了赵寇的电话,没几秒就挂了,果然是他回了过来。
“打电话过来,就是关心这个的?”赵寇拍了下刘叔的肩膀,比划了个靠边停车的手势。
“来接我吧。”顾一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这句话就溜出了口,想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呵,”赵寇一扫阴霾,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现在在哪里?”
寇儿用强了
029
顾一报完地点就准备挂电话,而电话那头却自顾自地说起来。
“你们部门怎么去那么远的地儿聚餐?”
“谁知道呢?”顾一也是不解,温语为什么会选这个地方,还以为她会选一个有纪念意义的地儿。
“吃好了吗,这么短时间?”
“没有,饿着呢!”顾一呼了口气,似想起了什么便问了声,“你也还没吃吧?”
“等会接了你一起去吃,景千那天提过一家卖粥的铺子还不错。”
他坐在车里没有给她一丝反驳的机会,看着窗外漆黑夜里一闪而过的霓虹与斑斓,竟然也会觉得有些希望,有些温暖。
顾一晚上特别喜欢吃粥,好消化也不会长胖,这粥里面尤其喜欢桂圆莲子粥。
她正要答应,却在酒店楼外遇见了熟人,抢在那人开口之前下意识地挂了电话!
“一一!”秦阳朝顾一快步走了过来,“真巧,你也来这儿吃饭?”
她微微点头,“真巧。”
从那天同学聚后秦阳就觉察到顾一有些刻意的疏远,现在这样的感觉更加强烈!故意又朝她靠近了两步,“和我一起去吃个晚饭好吗?”
她摇头,语气坚决,“不了,我等人。”
“等谁?”他眉头猛地一紧,“该不会是赵寇吧?”
顾一没回答。
秦阳又朝她跨出一步,顾一退后两步。他又跨了一大步,见她又要后退极快地出手抓住顾一的胳膊,“我回国,你是不是不开心?是不是怪我打扰了你现在的幸福生活!”
“秦阳,你先放开我。”她扭动着胳膊,伸手去推他那只手,却被他反手擒在掌里。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终究还是对赵寇动了心是不是!”本是明亮的双眼一瞬溢满了悲伤,连话语都是令她万般心疼的调儿,“一一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的心是不是再也留不得我了?”
顾一挣扎的动作一滞,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那个男人,虽然她已习惯了对赵寇说谎,却容不得所爱之人对自己撒谎,这就是一种可耻的自私。
“你没换号对吗?”她问道。
眸中微不可见地一闪精光,原来是因为那件事!秦阳顺势就将顾一拉进怀里,口气悲怆而愤恨。“当时那么多人在场,除了这个借口能接近你,我还能怎么办?”
“是这样吗?”顾一在他怀里挣脱无果,因为他的说辞使心里的疙瘩渐渐消退,却还是有些不舒服,“那你为什么翻看我的联系人?”
“你换了手机,也换了号码,都是赵寇所为吧?”秦阳冷哼了声,“你已经迁就他到这种地步了吗?我才离开这么短的时间,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顾一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听着这样近似吃醋的抱怨却想着他翻看她手机理直气壮的那一幕……这么多年,她从未抱怨过他什么,而他掩盖谎言却只是用抱怨?
白刺刺的车灯打在她脸上的时候,顾一下意识地眯起眼,明明看不见赵寇可脑海中闪过他那张冷厉至极的俊颜,他说过不喜欢秦阳,她也发过誓不和秦阳来往,而此刻,她就在秦阳怀里!
警铃大作!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秦阳的桎梏,看着他那充斥着不可置信的双眼,顾一也愣住了,她刚才做什么了?
来不及思索,转身就朝路边停靠的车跑了过去,身后有着秦阳嘶声呼喊,她只想逃开。
顾一合上车门,不敢看窗外一眼,气喘吁吁。“刘叔,开车!”
刘叔点头,看了眼后视镜,赵寇动了下眼皮他才驱车离开。
车内出奇的安静,空气都快因寒冷而凝固。顾一知道赵寇是看见了那一幕,毕竟秦阳的呼喊声那般大,可从她上车到现在他什么都没说,不像是他的风格。
顾一实在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放下了车窗,夜风吹卷着她的长发,沉闷的心情因为丝发的凌乱而越发郁闷。
“今晚——”
“今晚还是喝桂圆莲子粥吧。”赵寇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多少丈夫看见自己的老婆和别的男人情意绵绵地搂搂抱抱绝对会火冒三丈,甚至大打出手,杀了那对狗男女或闹离婚……
赵寇并不是不生气,只是不知道如何去爆发了。出声打断她的解释,更像是害怕自己听见谎言或者那些言辞铿锵的可怕言语。
“嗯,好。”顾一点头,“那你呢?”
赵寇收回望着窗外的视线,“我不饿。”
顾一很想说她也不饿了,要不回去休息?但见他表情阴沉可怖,默默地在心里打消了念头,安静地坐在一侧。
和这样的冰山炸弹在一起顾一也没什么心情去品尝粥的美味,特别是赵寇一动不动地坐在她面前看着她吃,恍惚中竟有一种恨不能撕了她一口吃掉泄恨的错觉,顾一毛骨悚然地大口喝粥草草的吃完了事。
一进屋顾一就舒了口气,就差拍拍胸口大喊‘万岁’!终于不用被低气压影响了。“那,我上楼休息,你也早点休息吧。”
赵寇出其不意地扣住她的手腕,“不害怕了吗?”
顾一不解地回头,“害怕什么?”
赵寇挑眉凤眼一扫,看着二楼的卧室,字正腔圆地吐出二字,“温语。”
身子轻微地一颤,顾一瞪了眼他,心底多少还是有些阴影,今天见了她还没觉得很渗人,可一到大晚上想起来,心上说不出来的诡异!
夜里
顾一还是乖乖地躺在了一楼的卧室,赵寇的大床上,心安理得地倒床就睡。
他慢慢地移动着上身靠了过去,拖着双腿和她靠在一起,单臂撑着床俯起身罩在顾一的身上,灯光下她越发柔美安然的身子呈现于他的眼中。
交叠的领口有些松散,几缕丝发落在细直的锁骨之上,一黑一白的交织场面格外诱人。赵寇从来不是一个有强迫症的男人,却突然发现这些头发有些碍事刺眼,抬手就撩开干净。
满意地挑起唇角,倏地低头吻上了她的眉心,唇瓣碾压在她额头细薄的皮肉上,细致地描绘着她柔美的轮廓,从眉眼俏鼻辗转流连与耳畔,她最敏感的小地方……
启唇含住了那软而圆润的耳珠,舌尖舔舐着后面少被人触碰的地域,锋利的牙齿轻轻地挂着被黏湿的皮肤。
顾一身子猛地一颤。
赵寇抬起头,望着她。
她并没有立即醒过来,只是扬起手揉了揉肩膀,哼哼两声便收回手继续老老实实地睡觉。
本就略显松散的睡衣,因为她方才的动作致使胸前春.光外泄,雪白的胸脯在他眼中傲然挺立出羞涩的弧度。
薄凉的唇瓣贴在她润泽的红唇上,缓慢的缱绻摩挲着那份温暖,舌尖扫过她的温热的上唇,极轻地撬开小口,极慢地舔舐着口腔的细肉,像是在品尝世间最美的芳果般。
手攀附在她脖颈间,细长的手指叩打着那锁骨,似在琴键上灵活轻快地敲击。掌心向下,隆起柔软的触感令他心驰神往,久违的触感在这一刻点燃了他身上被禁锢已久的火焰!
顾一似在梦中呢喃,唇瓣不经意地松懈——
舌尖钻进口中,寸寸甜美蜜汁诱惑着他进一步吻下去,喉结极快地滚动,他挑着她的舌头蠕动,诱惑着她回应,顾一在梦中无意识地卷动舌头想将口里的异物推出去,在赵寇心里这却像极了动情的回应,他呼吸越发的沉重了,狠狠地与她的舌根交缠在一起——
顾一是被尖锐的痛意惊醒的,迷茫不清现在的处境,只感觉湿热的口腔内全是血腥味,待看清与她抵额肌肤相亲之人,愕然地睁大眼。
“呜呜——呜!”
赵寇一只手就抓住她的两只手腕扣在头顶的丝发里,齿间还残留着那浓重的铁锈味,继续抵死辗转嘶咬着她舌根!
顾一使劲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来。却不知那扭动与那具精壮身体的摩擦更像是点火,一处一处地勾引着赵寇失控!
右手大力地扯开她睡衣的腰带,粗鲁地剥开那件松垮的睡衣,大手游离于她战栗不止的身子上,掌心的浑.圆在他掌心肆意被挤.捏,两指调皮地掐住那粒逐渐硬起来的润泽红珠,细嫩光滑的皮肉在他掌下一波一波的颤抖,从胸口的傲人挺立到如柳枝般的细腰,滑到平坦的小腹……
“唔呃……你放唔开……唔!”
所有的呻.吟都被封之于口,残缺而又断续,偏偏赵寇觉得煽情惑乱入骨。
许久后,赵寇的脸上全都湿了,冰冷的一片。
离开了她红肿的唇瓣,抬起了头,早就忽略了口内的痛意。顾一那双似被雨水冲洗过的眼格外分明,强烈的指责与避之不及的嫌恶!
“赵寇,你丫不是人,你王八蛋,你混蛋!”顾一声音有些干涸,如同以往被做过后一样的沙哑。嘴角全是血水,红着眼怒视着覆在她身上的人,“你还不放开我,放开啊!”
眼眸里的情.欲消退,他笑得有些风轻云淡的意味,依旧大力扣着她两手的手腕,只手替她穿好被剥落的睡衣,白玉般的身子留下方才意乱情迷时的痕迹,一道道红色的淤痕被睡衣遮好。
赵寇又低沉地笑了声,而后用食指抹去她唇角的血水。“今晚只是一个警告,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和秦阳在一起,就不会只做到这个地步了!”
语毕松开了桎梏着她的手——
“啪——”
顾一拎紧了睡衣坐起来,蜷缩着身子,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朝他甩了过去,力气并不大,却在沉静的屋内响亮极了。
打完她掌心木成一片,眼中的泪水一怔,赵寇明显可以躲开或者抓住她的手,却一动不动地让她打了。
“打完是不是很舒坦?”语调轻佻的了然,赵寇扯开一抹笑,冷艳刺骨。
顾一死死地咬着有伤痕的下唇不说话,她可以理解他的恼怒,却不能接受这样的表现形式,这种惩罚于她眼里却近似于玩弄!
他抬手扣住顾一的下巴,迫使她仰头与自己直视,“可是我还是不舒坦。”
顾一暗叫不好,湿润的眼里溢满了抗拒与惊恐,赵寇却猛然地将手一甩就把她给推开了,背对着顾一坐起身。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顾一紧了紧睡衣夺路跑出卧室,手心疼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