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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一笑倾城》
作者:疏窗听雨
☆、第1章 初相识
“你要回咱们老家那破东门中学教书?”麦柔音大叫,口中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不错。”这几天听多了这种大惊小叫,陶悠悠早习惯了,眼皮都不抬,津津有味吃提拉米苏。
麦柔音请客的这家黑森林咖啡吧环境清幽雅致,食物更是美味。
“不就是被学生求爱了么,犯得着避世隐居吗?”麦柔音翻白眼。
她知道陶悠悠跑回偏僻穷困的家乡是贪图乡村学生纯良,实习时陶悠悠被男学生求爱,吓坏了。
“就我这硬件,你觉得我在大城市的学校里呆的下去吗?”陶悠悠站起来,可怜兮兮全方位展示自己给麦柔音看。
咖啡厅里流转着悦耳的音乐,海水般的碧蓝灯光投射下粼粼波光,灯光里陶悠悠水汪汪的大眼灵动婉转顾盼生姿,凹凸有致的身材姣美而又柔嫩,娇艳性感。
长得漂亮是好事,可陶悠悠穿上高跟鞋才一米六零,太也娇小玲珑了。
实习时不止一个的男学生向她表白求爱了。
有一个男生甚至说:“怎么看老师都是满眼香艳,不想欺负她的肯定不是男人。”
这是学生能对老师说的话吗?
麦柔音无语以对,半晌,不甘不愿道:“说不定农村学生更生猛。”
“扯淡。”陶悠悠嗤之以鼻。
农村学生真的很生猛,另类的生猛。
开学第一天,陶悠悠这个语文老师兼班任还没进教室先火烧火燎跑去派出所领学生。
“你是董家声的老师?你们怎么教育孩子的?十六岁的孩子跟一帮社会混混开着机车一起飙车,如果不是我们巡逻遇到……”派出所民警劈头盖脸一阵训斥。
飙车!陶悠悠眼前闪过电视里看过的画面,一帮顶着红黄绿头发的蛊惑仔吹着口哨开着机车轰隆隆呼啸飞过的身影,霎时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为自己辩解。
“我刚当的班主任。”还没和学生打过照面的。
“刚当就不用负责任不用关心学生吗?”警察不依不饶没好气。
“对不起对不起……”陶悠悠涨红了脸陪笑,总算得到特赦令,警察手一指旁边站着的人,“领回去吧。”
陶悠悠刚才进门就注意到那人了,怎么也想不到那就是她那还没见过面的学生。
没有高高竖起的七彩头发,极精神的三七分短发,干净清爽,个子真高,陶悠悠还得仰视才能看到他的脸,长得也很英俊,修眉墨眸,脸颊还有两个迷人的酒窝。
玉树临风翩然潇洒大抵也就这么样子了。
见陶悠悠看他,董家声连一声老师都不喊,闲闲地斜倚着墙望她,眼神带着挑逗的玩味,还有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讽。
陶悠悠被那眼神刺得心里头火苗腾一下子窜烧起来。
“回到学校看我怎么收拾你!”陶悠悠朝董家声递眼刀子,转头对上警察时又满脸堆笑:“谢谢警察同志,我们走啦,再见。”
挨了这半天训,又是急匆匆赶来早饭都没吃,陶悠悠饿得胃疼,出了派出所先不忙着教训董家声,寻了家小饭店一声不响走进去。
“来一大一小两碗牛肉汤面。”
不是饭点,牛肉面上的很快,董家声不等她开口,极自在地端起大碗吃了起来。
这家伙能不能不要这么理所当然?
虽然叫的大碗面就是要给他吃的,陶悠悠还是郁闷了一把。
刚出锅的牛肉面香气四溢,飘着葱花肉片的汤水上面泛着油花,很烫,陶悠悠还没吃得几筷子,对面董家声的大碗空了。
“我还要吃。”他说。
跟谁说话呢连个称呼都没有,自己可是他老师,陶悠悠气得七窍生烟,从牛肉面的腾腾热气里抬头,冲到唇边的话霎地咽了回去。
她看到对面的男孩眼里一闪而过的脆弱和无助。
陶悠悠蓦地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名恰恰的小狗。
恰恰很乖,跟她很亲热,那一年狂犬病传播,有关部门捕抓所有小狗,小恰恰被关进铁牢后眼巴巴看她,就是这样的害怕被抛弃被伤害的眼神。
“你为什么跟流氓混混一起飙车我不问了,记住,这件事回到学校后不要和其他人说起。”陶悠悠叮嘱说,语毕,自己也觉得很搞笑。
该担心的是董家声。
董家声似乎有些讶异,停了吃面的动作抬头看她。
这回,没有讥嘲和斜视,没有敌意,不再是等着看笑话的眼神,墨黑的温玉似的眼珠子专注沉静。
许久后,他慢条斯理说:“飙车有报酬,而且,不飙车,你能注意到我吗?”
为了引起自己这个新任班任的注意!
不错,能在意他人想法,表示他不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秋风穿堂入室吹过,吹起他半遮着眼睛的额头刘海,陶悠悠想到晴朗天气里蓝天上高远的白云,抑郁的心情忽然就变得明亮而愉悦。
开学第一天搞这么一出,董家声在陶悠悠跟前挂了号。
即使没这件事,想不注意董家声也很难,董家声交上来的作业令人抓狂。
字迹歪歪斜斜像一条条爬行的蜈蚣,不能简单地用潦草两字来概括了,勉强看懂了,又被内容噎得想晕倒。
陶悠悠要是有胡子,估计胡子会气得翘起来。
什么牛头搭不上马嘴前言不搭后语东拼西凑等等她算是彻底领教了。
这小子到底怎么上的学啊?
不只作业差,事儿也不少,陶悠悠这个班任天天接收到各个科任老师的投诉。
这么一摊烂泥怎么处理?
罚站?打手心?骂一顿?从重布置作业每天把他抓典型?让全班学生孤立他?请家长?还是向领导递申请让他退学算了?
……
一百零一个简单粗暴的想法在脑子里盘旋,最后,陶悠悠选了最费力的一个——体贴关怀耐心教育。
不止辅导自己任教的语文课,别的科目也没放过。
两年过去,辅导一天没落下。
从初二担任董家声的班任老师天起,陶悠悠的课余时间都贡献给了董家声。
“到底没辜负我的付出。”陶悠悠望着面前中考成绩单自言自语。
董家声中考成绩在全县考生中名列第三。
得知自己的高考成绩后,董家声第一句话是:“老师,你如果到高中部继续当我的班主任和科任老师,我就不去别的学校了。”
高中部的学生个头都很高,自己在学生里面像根小豆苗!
陶悠悠纠结了很久,鼓起壮士断腕的勇气跟校长提出要去高中部,还想做董家声的老师。
全县考生第三名,董家声是青阳县所有中学的觊觎对象,校长大人正在绞尽脑汁要留下他怕他跑去青阳的重点中学,闻言乐开了花,略微端一端架子就答应了下来,并告诉陶悠悠,她光荣地被评为青阳县“县级先进教师”。
九月十号教师节县教育局要举办颁奖大会。
“陶老师,你是咱们东门中学几十年来唯一被评为‘县级先进教师’的,这次颁奖大会青阳县电视台会现场直播,你看,你是不是注意一下形象。”校长大人委婉地说。
要上电视啊!陶悠悠很紧张,假期里给董家声做免费家庭教师的时间里有些走神。
被疏忽的董家声不满了,这天给陶悠悠带来一份特殊的礼物——一只老鼠。
陶悠悠揭开纸盒盖子看到蠕动的老鼠后没有惊得大叫,闲闲地提起老鼠尾巴点评道:“这只老鼠不够肥大。”
她的一双大眼睛溢满笑意,离得近,镜片后水汪汪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看得分明,没半分师道尊严,比邻家女孩还可爱。
董家声英俊的面庞浮起暗红。
老鼠感到不妙,吱吱呀呀叫着挣扎不停。
“挣的再用力也逃不出老师的手指。”陶悠悠得意地笑,春葱似的纤纤手指轻晃。
董家声狂奔了出去。
陶悠悠嘻嘻一笑把老鼠朝董家声的背影摔去:“想用老鼠吓我,没门。”
董家声满脑子都是陶悠悠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
那双小手指着习题给他看的情景,那双小手敲着他脑门时的感觉,那只小手一笔一划在黑板上写字时的灵巧,还有……捉着那只跳动挣扎的老鼠时带给他的悸动。
假期剩下的时间里董家声没再来找陶悠悠钻研难题。
陶悠悠寂寞地迎来开学,没几天,教师节到来,为了上电视时有个美丽形象,她把帅气的爆炸头卷发拉了直板理成乖顺的齐耳短发,摘下黑框眼镜,换掉为了有个严肃形象一直不变的白衬衣黑裤子,穿了一条白底绿色绣花雪纺连衣裙。
连衣裙褶摆翻飞如蝴蝶轻灵,丝线提绣的绿色绒花带着剔透清丽,美人如梦盈盈袅娜。
校长大人满意地看她。
“陶老师,学生会看电视直播的,你这个样子给他们看到了怕不怕他们以后造反?”同事楚畅关切地问。
太娇柔太美丽了,太不像个老师了。
“不怕。”陶悠悠得意地笑,有董家声代她管着班级她才不怕呢,成绩突飞猛进火箭升空似的董家声现在可是学生们的偶像,全班学生在董家声的压迫下天天高歌好好学习。
她只要压得住董家声一人就好了。
想到开学这几天,董家声视线躲躲闪闪不敢与自己对视,陶悠悠快活得想纵情大笑。
——想捉弄我,董家声你还嫩了点。
☆、第2章 缘未断
全县教师大会,人真多,颁奖台真高,陶悠悠有些胆颤了,悄悄问校长,等下能不能不上台领奖?或者让别的老师代她上台领奖。
校长大人回了她一个敢不上去领奖就死给她看的眼神。
主持人念到陶悠悠老师了,校长大人准备用乾坤大挪移也要把陶悠悠送上领奖台时,却发现陶悠悠昂首挺胸气势十足朝领奖台走去了。
“不错,胆子够大,没给我们学校丢脸。”校长大人很满意,可不久就不满意了。
得奖的其他老师不是个子高就是吨位够,独陶悠悠又秀气又苗条,得费老大劲才能看得见她。
站在高台上,陶悠悠充分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只恨不得能化身隐形人。
“祝贺你,陶悠悠老师。”领导过来颁奖了,陶悠悠慌乱地接过大红奖本,领导朝他伸出手,她怔了怔才想起伸出手回握。
为什么自己这么小个子,给自己颁奖的偏偏是身材那么高大胸膛铜墙铁壁似身躯雄伟健硕的领导呢?
领导穿着笔挺的西装,却比牛仔裤和t恤还让人更生动地感觉到狂野不羁,不用看到,也能感受到衣服底下的肌肉是如何的贲张,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军人特有的生猛带劲,凶狠强悍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
泰山罩顶,会场上空明亮的灯光也被遮蔽。
陶悠悠不满了,脸红了。
她忘了抽回手,领导似乎也没有抽回手的意思,眼睛直看着交握的两只手,其实不算交握,只看得到一只大手。
陶悠悠听到一声闷笑,领导说:“手真小。”
领导的手紧了紧,粗糙沙砺坚韧紧实的纹理磨擦着陶悠悠幼嫩的掌心。
一种从没有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潮热和令人窒息的冲击把陶悠悠拉进黑暗的无边无际的深渊。
后来怎么下台的陶悠悠不记得了,回到学校她顾不上和同事客套一番就跑回家,钻进房间后哀嚎了一声扑到床上打滚,对自己在领奖台上白痴一样的表现流了一床长江泪。
都是董家声惹的祸,如果他不是得那么多奖,自己就评不上先进教师,陶悠悠化悲愤为力量,找出参考资料给董家声出试题,她要把董家声整得哭爹喊娘。
陶悠悠为自己给一个陌生男人扰了心神而羞愧欲绝。
其实齐中天于她绝不是陌生男人。
陶悠悠上电视那天村里停电了,陶爸陶妈错过了看电视欣赏女儿的美丽风姿,不然,他们就会向陶悠悠指出来,跟她握手的那个男人是她的救命恩人。
陶悠悠高三那年跟同学到云山里当群众演员救人落水,是齐中天救了她。
陶爸陶妈知道的也只是表面,齐中天不只是陶悠悠的救命恩人那么简单,两人早就有了“肌肤之亲”。
齐中天想起那次肌肤之亲就羞恼交加,却又无法不想。
那次肌肤之亲是陶悠悠对他用强,一个大男人给一个高三小女生使强真丢人。
齐中天清晰地记得那时的感受。
他的裤子太薄,陶悠悠的小手太绵软,水很凉,他却周身体滚烫火热,置身天罗地网交织的烈火中似的,发疟疾似不停发抖……他拼命克制着推掰陶悠悠的小手,昏迷中的陶悠悠受惊抓得更紧,低声哭泣着,喃喃地嚷着竭尽全力要留住他。
溪流湍急,他被那双小手折腾得周身疲倦,两人差点就溺毙在溪涧里。
教师节那天齐中天是握住陶悠悠的手时认出她的。
她的一只小手白皙嫩滑、柔弱纤细,水葱似仿佛一掐就会断成两截似的。
齐中天握住那只手时整个人一震,他再次领略了过去七年他一直难忘的悸动。
七年过去,那只小手依然让他怦然心动。
陶悠悠在他握住她的手时像受惊的小兔子惊惶地颤动了一下,先是耳根,接着是脖颈面庞,红彤彤像晚霞晕染开。
喧哗的会场突然失了声,齐中天久久地握着那只小手忘了松开。
教师节董家声看电视直播了,摘了黑框眼镜的陶悠悠眼睛那么大那么鲜亮清灵,水汪汪多情迷人,董家声心跳蓦地加速,像夜猫子一样躁动起来了。
陶悠悠发现董家声不知何时变成忧郁少年了。
原本就偏沉静的他脸庞苍白得几近透明,明亮的眼睛经常毫无焦距的望着教室的某个角落,额前头发有些长了,低头时眼睛都遮住了,她连他的视线都接触不到,偶尔她的目光扫过全班学生落到他脸上和他视线交接时,他都会极快地调开目光,课堂上回答问题也不是那么积极了,总得她点名道姓他才会站起来,说话时也不敢和她眼神交流。
“董家声,你最近怎么啦?”陶悠悠把董家声喊到办公室谈话,她还要靠他帮忙管理班风呢,羞涩腼腆要不得。
“没什么。”董家声头垂得很低,哪敢说每天夜里都梦见她了,望着她就会想入非非。
“抬起头来,整天低眉顺眼的,你是男子汉还是小媳妇?昂首挺胸起来,别给老师再看到你蔫搭搭的样子。”陶悠悠不客气地喝斥他。
老师不喜欢自己没精打采,董家声怕失宠,忙又恢复了活力,并且,再也不抑制了,往陶悠悠办公室钻得更勤,学习更加拼命,几乎科科满分。
对他的变化,陶悠悠自得又开心,含笑嘉许地看他的时候越来越多。而看着她唇角高高扬起的俏丽弧度,董家声不安份的心荡漾得更厉害了。
陶悠悠春风得意诸事顺心闲得无聊时,校长给她传达了一个任务,教育线要展开教学比赛,陶悠悠是东门中学的种子教师,教学比赛的重任就由她负责了。
“这次教学比赛,教育局齐局长会亲自到各个学校听课,陶老师,你要为我们学校争光,一定要拿到奖。”校长语重心长道。
教育局局长莅临指导!这是多大的面子啊!
陶悠悠全力以赴,一节课她准备了十几个讲课教案。
哪一个比较好呢?得试验过才知道,陶悠悠抓了董家声晚上到教室听课提意见。
只有一个学生的教室有些空旷有些寂静,董家声的目光亮得过份专注得过份,那双黝黑的眸子蕴着笑意,熠熠生辉,陶悠悠甚至感觉到他清润温暖的呼吸。
陶悠悠莫名地感到紧张。
“老师,你应该穿教师节那天领奖时穿的裙子,你穿裙子真漂亮。”董家声说。
“我让你听课发表意见,不是让你来对我品头论足的。”陶悠悠咆哮,中气十足,瞬间找回了状态。
揉合整理,教案改了又改,一个月后定了下来,教学赛那节课的讲课内容陶悠悠倒背如流。
“老师,我陪你演练这么久,得奖了我有没有好处?”董家声问。
“才陪我一个月就讨要好处,我给你出了那么多试题,课外辅导了你那么久你咋没给我好处?”陶悠悠扳手指跟他算帐。
“我以后会记得给老师好处的。”董家声笑了笑,十七岁的少年竟有了优雅含蓄的韵味。
教学赛那天早上,陶悠悠犹豫了些时,最后还是听从了董家声的建议,没穿白衬衣黑裤子,穿了一条蓝底白花真丝连衣裙。
头发自教师节后就没再去烫了,很清爽。
教室后排坐了近二十位领导,陶悠悠自我催眠:那是一棵棵白萝卜。
陶悠悠顺利讲完一节课,下课铃响起,当全班学生和后面听课领导一齐起立时,陶悠悠腿一软,差点跌倒讲台上。
天啊!教师节那天给她颁奖的大高个就在听课的领导里面。
送走领导后,校长红光满面说:“陶老师,你这次肯定能得奖,连齐局长都夸你讲的很棒。”
能不能得奖陶悠悠不关心了,她在想:自己讲课时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很多次字,不知大高个在心中说了自己多少次“手真小”。
好郁闷啊!
齐中天整节教学课什么都没听进耳朵里。
他的感官认知里只有陶悠悠一只细嫩的小手。
过去那么多年,那只手一点变化都没有,柔润细腻如羊脂白玉,在墨一般冷硬的黑板衬托下晶莹夺目,小手握着粉笔写字移动时黑板上带出的阴影像跳动的黑白影像,令人头晕目眩思索不能。
等下课铃响后,就把她喊出去,先抓着那双手蹂-躏一番,然后霸道地告诉她,自己要追求她,房子在教师节与她重逢后就买了,现在正在装修,她如果没意见,他们就结婚。
出了教室后齐中天却没机会和陶悠悠说话,装修房子的工人打电话他,赵颖在他的房子里指手划脚。
“齐局长,你快点回来,我们顶不住。”
☆、第3章 天地塌
教学赛结果还没出来,董家声尊师重道回报陶悠悠的行动开始了。
他给陶悠悠带来一盘炒田螺,他说那是他下池塘摸的,然后琢磨着自己配了葱姜还有紫苏叶炒的,色香味俱全。
“除了吃的你就不会带点别的吗?”陶悠悠埋怨,她不喜欢吃炒田螺,虽然董家声很细心地剪掉田螺屁股了,可她仍觉得吃起来麻烦。
“你想要我带什么?”董家声问,并没有不耐烦。
也没什么好带的,不过,不能太便宜他了,陶悠悠眼珠子转了转,说:“自己做个风铃送给我。”
董家声真做出来了,蓝色营养液小瓶子做的,很精致,难以想像那是出自小男生的手。
陶悠悠眉开眼笑,命令他即时挂到办公室窗帘横杆上。
风铃之后,董家声不知从哪里学的,又用彩色绸带折了很多朵玫瑰花,大瓷碗做花托,海绵块固定,整弄了一个很漂亮的月牙状玫瑰花盆送给陶悠悠。
“不错,懂得尊敬老师回报老师。”陶悠悠笑得见牙不见眼,笑完了,又喝道:“快回去学习,期末考试没有得第一名别来见我,自杀谢罪去。”
“陶老师真幸运,居然把个大魔头收服了。”同个办公室的同事楚畅感慨。
“什么大魔头?”陶悠悠不解。
“董家声啊。”楚畅说。
“他不是只是成绩差一些吗?”陶悠悠问。
“何止是成绩差,打架生事缺课迟到上课喧哗捉弄老师等等所有坏学生能干的他都干过了,当时分班时推来推去,没一个班主任肯收他,你是新老师,大家心照不宣把他推到你的班上。”楚畅小声说。
“董家声很聪明的,天资好。”陶悠悠乐滋滋道,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高兴。
“是挺聪明的,就是家庭原因叛逆心作崇。”楚畅点头。
“他家庭怎么啦?”陶悠悠难得地起了八卦之心。
董家声为什么跑夜总会去应聘她后来从不问,不过,心里免不了疑惑。
“他爸结婚前有个真爱,因为各种原因分手了才娶了他妈,后来真爱死了丈夫,他爸要跟他妈离婚和真爱再续前缘,他妈不肯离婚,他爸上法院起诉,法院判了离,他妈跳楼自杀了。”楚畅心有戚戚,叹气良久,说:“他爸很有钱的,听说在省城办的大工厂,不过,他不肯用他爸的钱,改了他妈的姓跟着他姥姥在乡下过,日子很苦。”
是很苦,陶悠悠赞同的点头,她除了给董家声买参考资料买试题,还给他买过书包买过鞋子买过纸笔簿等等。
仔细数一数,大半工资花在董家声身上了,陶悠悠有些心疼。
教学赛结果出来了,陶悠悠得了一等奖。
听说得奖陶悠悠很高兴,又担心会搞什么颁奖大会,她不想再上那么高的颁奖台领奖。
所幸,这次没搞什么颁奖仪式,只发了一床毛毯做奖品。
毛毯很厚,软绵绵的,摸着手感真舒服,淡淡的紫色像霓虹流光,丁香花如秋水漾开,充满明媚鲜嫩的的诗意。
陶悠悠很喜欢,后来,还是忍着不舍把毛毯送给董家声。
董家声这几天感冒了,不知是不是棉被不够厚不够暖。
寒假里,陶悠悠没有给董家声补课,麦柔音失恋了寻死觅活,她到g市给麦柔音当救生包了。
“犯得着为个男人这样吗?”陶悠悠很不理解,据她所知,麦柔音失恋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痛不欲生。
“我不像你没心没肺。”麦柔音抹泪水,过了这么多天,从嚎啕大哭转为低声呜咽,也算是一个进步吧。
麦柔音过年不回家留在租屋中,也不让陶悠悠回家。
开学前一天陶悠悠才匆匆赶回家,到家时晚上九点多了,小巷乌沉沉的,猛打眼看到自家墙角站着一个人时,陶悠悠吓了一跳。
“老师。”那人喊道。
是董家声,陶悠悠松了口气,接着,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大声说:“你想吓死人啊?一声不响站这里做什么?”
“等你。”董家声说。
夜色里,陶悠悠突然发现,董家声个子窜得很快,自己平视时模模糊糊看到的是他的喉结。
喉结!陶悠悠悚然而惊,自己面前站着的不是孩子,重读了初一,董家声今年十八岁了,已经算成年人了。
空气凝固般静默,面前的少年脸部轮廓深邃刚劲,浑身散发着成年人才有的坎坷沧桑气息。
“我坐了一天车累了,没时间给你补课,你回去吧。”陶悠悠有气无力打发走董家声。
“你真是不负责任,说了要给人家补课却一走了之,你那学生天天来家里找你知不知道?”陶爸怪陶悠悠。
连过年都不回家,陶爸一肚子火没处发。
董家声天天来找自己?自己没说过要给董家声补课的,陶悠悠感到胆战心惊。
开学后董家声表现很正常,循规蹈矩,陶悠悠想,是自己多疑了,一个半大孩子哪有那么多想法。
陶悠悠很快将猜疑抛到脑后,她被另一件事烦恼着。
据说,她在教学赛中得奖是教育局齐局长循私了,同事都说,齐局长和她不清不白。
也不知是谁知道她春节没在家过,说她过年和齐局长那啥啥脖子以下不能描写去了。
他们窃窃私语,恰到好处地背着她议论,又让她听得到。
陶悠悠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楚畅悄悄告诉她,她和齐局长在教师节颁奖大会上握手握了许久没松开,后来教学赛下课时又和齐局长对视良久眉来眼去,大家都看在眼里。
原来那个大高个就是齐局长啊!陶悠悠泪流满面,她发誓,她连齐局长鼻子眼睛什么样都不知道!
“齐局长被双规了,看来就算不进牢房,也不可能官复原职了。”楚畅无限同情看陶悠悠。
原来如此,如果齐局长还稳坐局长位子,这些风言风语就传不起来了。
“齐局长因为什么事被双规的?”陶悠悠问道。
“不知道,没听说,可能因为得罪了什么人。”楚畅摇头。
陶悠悠恨得牙根痒痒,打电话给麦柔音向她诉苦。
麦柔音在失恋中站起来了,进了一家私营公司,月薪是陶悠悠的两倍。
“辞职不干了呗,有什么好苦恼的,来我们公司吧,不用天天穿白衬衣黑裤子,想怎么美就怎么美。”麦柔音满不在乎说。
陶悠悠有些心动。
同事的窃窃私语和若有若无的鄙夷眼光越来越明显,而董家声看她的目光在不经意间越来越炙热。
他以前一直管着班级事务,现在连作文也总是收上来帮她批改了才交到她手里。
他批得很好,非常认真,完全超出他这个年龄应有的水平,他甚至体贴地模仿了陶悠悠的笔迹写评语。
陶悠悠被逼到绝路,背后是悬崖峭壁,面前是万丈深渊。
陶悠悠去找校长提辞职,校长大人很爽快地同意了,连辞职期都不用麻利地给她办了离职手续。
很久后陶悠悠才知道,自己即使不主动辞职,学校也准备要辞退她,上头有话传下来让她离开教育系统。
“班级里面你别说了,我们就说你生病请假。”校长大人说,陶悠悠带班是把好手,他怕陶悠悠离职对学生有负面影响。
别的学生也罢,要不要和董家声说一声?
陶悠悠失眠了一晚上,在天亮时提着行李急匆匆投奔麦柔音而去,没给董家声留下片言寸语。
麦柔音收留了陶悠悠,让陶悠悠跟她同住,并把陶悠悠介绍进她的公司。
据她说,她上班的新潮服饰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营销网络遍布全国各地,老板陈亚民年轻有为,是新型的农民企业家,公司在闹市区通达大厦拥有一层楼面积五百平方,很了不起。
陶悠悠上班第一天就后悔了,她觉得自己四年大学白上了。
这家公司说是公司,其实就是山寨作坊,共有二十个员工。老板陈亚民到服装批发市场凭眼光挑来了货,然后让车工把衣服的原来商标拆掉,缝上假名牌商标变成所谓的名牌服装再批发出去。
麦柔音是前台接待,端茶倒水、电话接转、收发传真、整理文档、录入合同接待到来的客户等等,她做得津津有味,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活儿简单不用动脑,工资又高,真不错。
工资是真的不错,市面上同等岗位工资是两千元,这家公司开了两千五百元。
陶悠悠有大学文凭,麦柔音说,陈亚民听说她是师范毕业生后很看重她,开口就许给她秘书岗位,这几天陈亚民出差开拓市场去了,她这个秘书暂时当打杂,工资是三千元一个月。
陶悠悠当老师每月工资才一千出头,可是寒暑假时间那么长不上班也有工资拿,而且,也不用一天上班八个小时还加班,更加不用为虎作伥干着犯法的事。
陶悠悠蔫搭搭的整天没精打采,上班七天后她打电话回家,表示想回家乡再找教书工作,没有公办在编的,找镇教办或县教育局活动个招聘的也行。
陶爸不让她回家乡,告诉她,出大事了。
董家声不去上学了,天天堵在她家门口不走。
“那孩子简直没魂了,你到底有没有和人家怎么样?”陶妈抢过话筒问。
哪有怎么样啊?陶悠悠欲哭无泪。
“妈,他现在还在吗?让他进来接电话。”
“不行。”陶爸接过电话大吼,又急忙压低声音:“悠悠,你可别和他扯不清,不然,名声坏了以后怎么嫁人?你给我听着,不准回家来,也不准和他联系,小孩子情热一阵子你不回来就淡了,要是回来了或者跟他联系了就没完没了了。”
挂了电话后陶悠悠失魂落魄,收拾了行李就想去坐车回家乡。
☆、第4章 曾许诺
“你打算回去了怎么着?”麦柔音问,拉住陶悠悠不给她走。
“没怎么样,劝劝他,他还是学生,这么下去会葬送了前途。”陶悠悠说。
“如果他的条件是你和他好呢?”麦柔音冷静地问,陶悠悠当过她那么多回救生包,这回轮到她发扬好姐妹精神了。
“肯定不行。”陶悠悠连迟疑都没有就摇头。
“那你还回去干嘛?”麦柔音抢过行李,把里面衣服一件件挂了回去,“别理他,你爸说的对,小孩子家家的,过阵子就把你给忘了。”
董家声不是小孩子家家的,陶悠悠咬唇。
夜里陶悠悠做了一晚的梦,梦里全是董家声。
刚开始的他眼神不羁,看人时斜眼昂头,痞痞的像个混混。
后来的他修剪了头发,衣服整洁干净,眼睛亮闪闪的满是笑意。
十八岁的他高挑英俊,轮廓坚毅,做事时利落果断,周身透着逼人的傲气。
陶悠悠无法真个不理不睬丢开董家声,没有回乡,她又打了几次电话回家,董家声还在她家门外站岗,但是,陶爸和陶妈坚决不给她和董家声通电话。
“你知不知道,现在左邻右舍都在议论,你要再和他有牵扯,名声都弄糟了别想嫁人。”
陶悠悠不敢回乡了,她意识到,回去后除了向董家声屈服,别无他法。
她不想与学生发展师生之外的感情,虽然董家声只比她小了五岁,并且懂事成熟沉稳。
陶悠悠给楚畅打电话。
“陶老师,你可千万别回来,现在学校传开了,说你……”陶悠悠刚说了一声你好,楚畅劈里啪啦说开了。
学校里都在传说陶悠悠老草吃嫩牛,和董家声脖子以下不能描写了,还有人信誓旦旦说看到了,并指出时间,就是教学赛前那一个月,董家声每天晚上都到学校来,和陶悠悠单独在教室里相处很长时间。
陶悠悠委屈不已,说:“楚老师,咱们一个办公室,你是知道的,我和董家声清清白白。”
“我知道我知道。”楚畅飞快地接口,小声说:“可是我不能公开为你辩护啊,你知道吗?齐局长正式离职了。”
齐局长离职关她什么事,陶悠悠更委屈了,没办法,拜托楚畅,“你找董家声来,我和他说几句话行吗?”
楚畅答应了。
电话里传来沉闷暗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像坚韧的细丝一圈圈地缠绕上心脏,陶悠悠觉得自己一颗心被绞碎了。
董家声没有喊老师,陶悠悠也说不出大道理,她咬了咬唇,小声说:“等你考上大学,我会主动去找你。”
这算承诺还是望梅止渴,陶悠悠说不清,接下来的日子,她脑袋塞满棉花,乱糟糟的都不会思考。
她再次遇到性骚扰,只不过这次不是学生,而是成年人,来势更加凶猛。
骚扰她的是公司老板陈亚民。
陶悠悠上班半个月时,老板陈亚民回来了,陶悠悠跟他第一次见面,就知道麦柔音在跟陈亚民介绍自己时,说的不止自己是师范毕业生。
陈亚民见到她第一句话是:“果然是一朵解语花。”
当天晚上公司众人聚餐,陈亚民谈笑风声,席间,他举着酒杯笑吟吟念道:“花气袭人知昼暖,悠悠,你的名字起错了,应该叫陶袭人。”
陶悠悠干笑。
麦柔音钦佩地说:“陈总你真是博览群书,典故名言什么都知道。”
“那是的。”陈亚民很得意地捋捋头发,说:“名著我看了不少,潘金莲也怪可怜的,可惜宝玉知道她是解语花,但是却不怜惜她,让她落到薜蟠手里被活活折磨而死。”
陶悠悠风中凌乱了。
聚餐结束陈亚民带领大家奔赴ktv,在ktv里面,他很有风度地让大家唱歌,自己坐到陶悠悠身边关心起新下属。
关心过陶悠悠的思想后,他开始关心陶悠悠的身体,一只手搭上陶悠悠放在膝盖上的小手。
“你有些瘦,瞧这小手,柔细的跟婴儿一样。”他非常有绅士风度地轻轻抚摸。
陶悠悠一阵恶寒,周身汗毛竖起。
“陈总你不唱歌吗?我去唱歌了。”陶悠悠强忍着没吐出来,坐不住站起来去唱歌。
晚上回到出租屋,陶悠悠问麦柔音:“你是怎么和陈总介绍我的?”
“实话实说啊,我说你是师范大学毕业生,长的很漂亮,娇小玲珑很是香艳,连男学生都忍不住想吞吃你。”
“你……”这都是什么介绍词,简直就是在说她是做第三种行业的。
“怎么?生气了?”麦柔音问。
“生气。你这么说,摆明了就是让陈总潜规则我,知不知道?”陶悠悠倒了杯水,大口大口狠狠灌进嘴里。
麦柔音笑了,手指在陶悠悠脸颊上打圆圈,“陈总未婚你未嫁,他那不是潜规则你,是在追求你,就算追求不成,那也是在谈恋爱失恋,懂不?”
“谁要和他谈恋爱失恋?”陶悠悠烦躁地说,用力将麦柔音拔开。
“我是为你好。”麦柔音不高兴了,按住陶悠悠不给她动,“你知不知道陈总多少身家?新潮那一层办公楼价值五千万,云景山小区那栋别墅价值三百万,另外,他还有很多套一百多平方的套房,存款更是无法估计,你要是能潜规则上位当了陈太太,这辈子就不用愁了。就算当不成陈太太,谈恋爱半年一年的,起码能得到一套房子一二十万元的首饰,我听说,前面刚离职的秘书从新潮走了以后,直接开起一个美容院了,投资接近五十万。陈总不喜欢我这一类型的看不上我,不然……”
不然,机会还轮不到自己!陶悠悠哭笑不得,她不知道,麦柔音竟然是这样的想法,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只不过她上了大学,麦柔音高考落榜后先她四年走进社会而已。
“我还是辞职吧。”陶悠悠说。
“你……蠢的无药可医。”麦柔音生气,砸东西甩脸色,末了叹道:“也不用辞职,放心,陈总人品好着,想投怀送抱的女人有的是,你不肯,他不会勉强你。”
☆、第5章 拒诱惑
陈亚民真的没有勉强陶悠悠,不过,陶悠悠也别想干秘书了,换了岗位当打杂,工资倒是没降。
陶悠悠每天扫地搞卫生抬货物,在车间拿剪刀帮忙剪去衣服原来的商标,帮陈亚民的宝马车整理内饰,外出帮买香烟买啤酒等等。
工资虽然不低,陶悠悠仍是受不了。
“别不知足了。”麦柔音说,拿来几份报纸甩到陶悠悠面前,让她打电话去问下招聘要求和待遇。
陶悠悠打了许多电话,好职位要求有工作经验,一般职位每月工资只有新潮的一半。
没有选择,陶悠悠在新潮做了下去,她现在连回家乡都不能了,大都市里没钱寸步难行。
过年时陶爸陶妈让她别回家,他们出来陪她在外面过年。
“董家声怎么样?还去咱们家吗?”陶悠悠问。
楚畅调到别的学校去了,跟董家声没有来往,她找不到别的人问。
“别问了,你和他不可能的。”陶妈唉声叹气。
“都不知你长的什么脑子,怎么连自己的学生也勾搭。”陶爸埋怨。
“我没有。”陶悠悠在心中大喊,几乎要气哭了。
他们不说,陶悠悠也想像到,董家声的情形肯定很糟,不然,她亲爸不会站在外人的立场怪她。
工作不顺心加上担心董家声,陶悠悠有些烦躁,日子过得没滋没味,麦柔音倒是不错,她和前来公司进货的一个名蔡荣的客户好上了。
“蔡荣虽然没有陈总有钱,不过也没很差。”麦柔音满面春风,她本来就很漂亮,得到滋润后,更加容光焕发。
麦柔音回出租屋的时间越来越少,乌云笼罩的季节,雨丝幽幽细细,没有暴雨的爽快,也没有风和日丽的开朗,压抑的很,陶悠悠一个人很寂寞,脸色也跟着灰暗滞涩。
“你该找个人谈谈恋爱。”麦柔音说,视线上下打量陶悠悠,评判说:“前两年看你还嫩水葱一样,这会看,已经是蔫茄子了,悠悠,你再不打起精神,小心成老姑娘嫁不出去。”
陶悠悠有气无力地哎了一声算是答应。
麦柔音不久后辞职了,搬离了出租屋住到蔡荣的房子去了。
“他说,攒下买别墅的钱就和我结婚。”麦柔音像得胜回朝的将军,甩着大波浪卷发高兴地和陶悠悠说拜拜。
“小麦走了,你一个人在公司里不容易。”陈亚民怜惜地说,用他因酒色过度有些浮肿的眼睛深情款款望着陶悠悠。
一年多时间,公司女秘书换了三个了,每个都是朴素进来穿金戴银离开,现在,秘书的位子又空缺了下来。
“听说你以前和小麦合租的,现在一个人负担房租很累吧?呶,我有一套房子空着,你搬过去吧,如果住着喜欢,我把房子过户给你。”陈亚民递给陶悠悠一把钥匙。
头顶白晃晃的灯光照下,钥匙亮闪闪的,像紧盯着猎物的撒旦的眼睛。
邪念是游走的蛇,蜿蜒蔓延侵蚀,在视线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地摧毁着意志。
陶悠悠沉默。
“你瘦好多了,手真小。”陈亚民把钥匙塞进陶悠悠手里,顺势搭上她的手,这回不只是抚摸,而是整个大手包裹住揉搓。
陶悠悠觉得一条大号毛毛虫在自己手心掌背蠕动,周身一阵恶寒。
想保住工作又保住清白看来不可能了,陶悠悠辞职了。
找工作比陶悠悠想像中困难多了。
像陈亚民那样的男人太多了,而且,他们比陈亚民还不如,陈亚民起码有风度,不会强迫她。
从新潮出来后,陶悠悠进了五六家公司,最长的干了三个月,短的只有几天。
大城市每天光喝水不吃肉也得花不少钱,睡觉的地方要钱,出门坐车要钱,没多久,陶悠悠工作后的那点儿积蓄就所剩无几。
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潜规则走捷径呢?陶悠悠问自己。
答案是除了不愿坠落抛弃原则,还有,她觉得给男人碰太恶心了。
“你不会是恐男症吧?”麦柔音甜蜜中不忘关心好友。
是不是恐男症呢?陶悠悠怔了怔后摇头。
齐局长握住她的手那回,她可没感到恶心,甚至还有无法言说的高热。
“你是不是暗恋那位齐局长,潜意识里在为他守身如玉?”麦柔音听了她的举例后大叫。
“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哪来的暗恋?”陶悠悠反问。
“不对,你既然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为什么教学赛下课时一眼瞥去就知道是他?”麦柔音很细心地发现□□。
“他个子那么高,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陶悠悠哀嚎。
“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如果他站在你面前了,你还能认出他来吗?”麦柔音小声问。
当然,那么高的个子,铁塔似的,想认不出来都不可能。
她和董家声面对面时,看到的是董家声的喉结,领奖那回握手时,她看到的却是齐局长的胸膛。
想到齐局长的胸膛,陶悠悠猛然间就觉得,齐局长胸肌可真结实,铜墙铁壁似。
齐局长不知因为什么事被双规的?不知离职后做什么去了?
想齐局长做什么?陶悠悠抽了自己一巴掌。
烈日炎炎,陶悠悠继续奔波找工作。
城市的上空罕见高远的蓝天飘浮朵朵白云的清新,不缺的是车水马龙的喧哗,浮华潜伏在城市的每一寸空间里。
陶爸给陶悠悠打来电话,董家声考上大学了,她所在的g市的外国语学院。
真快,居然两年多过去了,陶悠悠喉头有些堵。
“那孩子现在就在咱们家门外,他说,你亲口承诺的,他考上大学你就来找他。”陶爸有气无力说。
都说时间是遗忘的良药,两年多过去,董家声怎么还不改初衷?
陶悠悠望着来回穿梭的行人林立高耸的大厦出了会儿神,说:“爸,你跟他说,我有男朋友了。”
“这样好不好?”陶爸问。
“不这样说,要跟他说我不喜欢他,根本就是在骗他?还是真的就跟他做男女朋友,等他毕业后嫁给他?”陶悠悠反问,不等陶爸说话按了挂断键,一屁股坐到路边绿化带的石崖上。
大城市里污染严重,绿化带里的树叶蒙满灰尘,陶悠悠伸了手指抹拭,尘土之后,是洁净明亮的翠绿,像极董家声纯挚无瑕的眼睛。
不停地跳槽找工作,陶悠悠慢慢积攒了经验,她决定,不找小公司上班了,找大公司,从最底层的小职员做起,然后,争取慢慢往上爬。
大公司里美女如云,她低调些,不要打扮得花枝招展引人注意,应该不会再遭遇性骚扰。
陶悠悠去挤人才招聘市场,几经筛选后,她来到民营企业正泰集团的招聘场地。
整个招聘现场正泰集团的设施最气派也最完善,招聘场地背后单向透光玻璃搭建了临时办公室,各部门领导就在办公室里坐着,通过行政部初试的人马上就可以由部门领导复试确定去留。
单看这作风,就是很利落的企业。
正泰集团招聘职位不少,后勤、财会、销售等,陶悠悠应聘销售,初试通过了。
“你不是贸易专业的?”负责复试的经理模样的女人问道,她的工作牌上写的是华东区销售部经理罗薇。
“不是,但是我能吃苦。”陶悠悠飞快地说。
罗薇打量了陶悠悠一眼,问道:“酒量好吗?”
“我……”陶悠悠口结脸红,她滴酒没沾过。
“你不适合做销售。”罗薇把简历递回,喊道:“下一位,肖锋。”
陶悠悠失望地接回简历,眼眶有些红。
单向透光玻璃隔开的办公室里,一个身材高大如山的男人在陶悠悠来到正泰的招聘现场后就一直盯着她看。
“齐总认识那女孩?”人事部经理李伟滔问道。
在齐中天手下工作了两年,他还从没见齐中天如此关注过一个人。
齐中天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幽深莫测,大大地书写“请勿打扰”四字。
☆、第6章 缘或劫
李伟滔犹豫了一会走了出去,问罗薇:“罗经理,这位小姐应聘什么职位的?”
明知故问,初试是你把关的,复试由销售部考核的除了销售员还能是什么?罗薇皱眉。
“您好!”陶悠悠见有起死回生的机会,忙笑脸凑上前把手里简历递回去。
一天面试太多人,李伟滔不记得陶悠悠的履历了,接了简历后飞快地扫了一眼。
青阳县的,曾当过教师。
同乡,又曾同在教育系统,看来,齐中天认识她的。
得留下这个小美人,可是,人事部不缺人。
怎么暗示罗薇留人呢?
“你是青阳县的啊,我也是。”李伟滔笑,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正泰集团通讯事业部销售部人事经理李伟滔。”
“认老乡一边去。”罗薇反感,不过,懂得李伟滔言下之意的她给了李伟滔面子,站起来伸手拿过李伟滔手里的简历,看了一眼后对陶悠悠说:“你的形象不错,留下来吧,销售是个很有挑战性的工作,欢迎你加入。”
“谢谢罗经理。”陶悠悠高兴得满面放光,面前两只手朝她伸来,她不假思索就伸了左右手出去,左手握住罗薇的,右手握住李伟滔的,然后,把四只手汇拢到一处很热烈地交迭到一起。
罗薇笑了,这个女孩无意中就化解了她试探的握手之招,将二选一的选择变为友好亲密,反应很敏锐,也许,录用她并不是坏事。
麦柔音听说陶悠悠要到正泰集团上班,羡慕得在电话里呱呱大叫:“请客,你一定要请客。”
“到正泰上班很了不起吗?”陶悠悠喜滋滋问。
“当然,你还没签合同吗?合同里写的清清楚楚。”麦柔音怀疑陶悠悠在装蒜。
“明天到集团报到时签。”陶悠悠是真的不知道
“快点出来,我告诉你。”
半小时后两人在kfc会合,麦柔音要了两杯大号百事,摆开了演讲姿态。
正泰集团是省内排名500强以内的电子企业,其视听产品覆盖全国各地,前年更是推出手机,发展势头凶猛,短短两年时间便挤身通讯行业的先头部队中。
自己要加入的是这么牛逼的一个公司啊,陶悠悠由然生起一股自豪感,背脊挺得笔直,专心致志听麦柔音演讲下去。
“你知不知道,正泰的员工流动率是行业里最低的?”麦柔音问。
陶悠悠诚实地摇头。
“就由我这个百事通为你解答吧。”麦柔音喝掉一杯百事了,换第二杯。
正泰集团除了为职员购买三险一金,还有一个独有的住房福利。
集团的员工分为五个等级。
第五级,也即刚进正泰工作的,这一类工资在两千到三千之间,免租金住集团的宿舍。
第四级,工资在四千到五千的普通管理员和无突出成绩无过失工期满三年的,集团为其在外租房,标配一室一厅厨卫齐全的公寓,装修完美家电家具齐备拧包入住。
第三级:有突出成绩的管理人员,集团为其购房付首付还房贷,五十平至一百平不等,为正泰服务满十五年后,这套房子的产权就属于该职员的。
第二级……
第二第一级是啥陶悠悠听不到了,她眼冒金星,激动地抓住麦柔音的手问道:“我可以住免费宿舍?”
“当然。”麦柔音翻白眼。
太好了,每月可以省下五百块房租了,陶悠悠高兴地扳起指头算数,省下房租一年能多攒多少钱。
“唉,这些其实都是毛毛雨,要是找到个有钱好男人嫁了,那才是功德圆满。”麦柔音鄙夷地扳直陶悠悠的手指。
“嫁有钱的好男人?难。”陶悠悠本来想说做梦吧又住了嘴,麦柔音这阵子过得很不开心,蔡荣在外面不时偷吃,被她抓到好几次了。
“有什么难的,告诉你,正泰集团董事长乔斯亮的现任夫人就是小三上位,人家现在可风光了,上位了以后,跟前夫生的儿子女儿都改了乔姓,乔斯亮遗嘱都立了,乔太的一儿一女跟他儿子一样拥有继承权。”
“造谣八卦的吧?怎么可能不相干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跟自己的亲生儿子拥有一样的继承权呢?”陶悠悠不信。
“你以后进正泰了就知道我有没有八卦。”被质疑情报的真实性麦柔音很不高兴。
陶悠悠哦了一声,对这个八卦一点不感兴趣,甚至,想到自己要去给一个“陈世美”打工还有些嗝应。
嗝应归嗝应,第二天,陶悠悠还是准时来到正泰集团报告。
正泰集团有一幢办公楼、一幢宿舍楼,一幢生产车间,一幢研发基地,呈四方型构成工业园区,四方型的中间绿草茂树假山喷泉组成的悠闲绿化区,办公大楼挨着大马路,一层二层挑空做了公司的大门和侧门,主体墙面是玻璃幕墙,气势非凡。
通讯销售事业部在十楼,陶悠悠高兴又新奇地看着衣冠楚楚业务特别繁忙的一个个精英,为自己也会成为其中一员无比自豪。
看过李伟滔递来的劳务合同后,陶悠悠不仅是自豪,简直想放声高歌。
三个月试用期满后,她的月薪有四千元,并且,拥有正泰分配的一套市区五十五平精装修免租金公寓,这是麦柔音告诉她的正泰第四个级别的职员待遇。
登记入档,量身将工装尺码上交人事部,体检,拍工作照,领工作牌,认识集团结构……陶悠悠转得头晕,高跟鞋使得她的脚酸疼得都麻木了。
“果然钱多的地方规矩多。”陶悠悠借着进卫生间放水的机会打电话跟麦柔音诉苦。
“这个根本不值得一提。”麦柔音老气横秋指点江山,“接下来的魔鬼训练才凶残,听说,捱得了正泰的魔鬼训练的人,走到哪都吃香。”
“不会是搞军训那一套吧?”陶悠悠两腿发抖打哆嗦。
麦柔音嘻嘻笑,说:“别的部门不是,不过,听说销售部正是,因为,销售部的总经理是转业军人。”
呜呜!陶悠悠泪流满面。
日程表发下来,果然是麦柔音所说的,第一个月是体能训练,第二个月才是岗位培训,第三个月是实习指导,不合格者走人,合格者发住房钥匙,领一部带着正泰集团配了手机号码的手机,领工装,和同事见面正式入职。
胳膊拧不过大腿,陶悠悠抛弃了高跟鞋连衣裙,买了一双运动鞋和两套运动服。
陶悠悠本来长得很是娇嫩香艳,换上简朴的运动服再加上失了支持身高的高跟鞋,顿时风采尽失,就是一根蔫黄的豆芽菜。
此次招聘一起进销售部的一共有二十五人,之前大家都见过面的,这天陶悠悠来到训练会场后,还是给大家围观猴子一样看了许久。
“小陶,你看起来真小,就像中学生。”肖锋说。
“也不尽然。”另一个名叫邓拓的同事上下打量陶悠悠片刻后笑道:“像一枚桃子,水嫩可口的桃子。”
这不是玩笑而是语言猥亵了,陶悠悠摇头,娇滴滴说:“我不赞同,我爸妈说,我是一只小老鼠,我小时候可喜欢吃老鼠了,告诉你们,刚出生的老鼠眼睛还没睁开,只有小指大小,皮肤透明的看得见细小的血丝,粉粉嫩嫩的,裹着咸菜叶子生嚼,比喝人参汤还补……”
她嗲声嗲气甜甜软软讲着老鼠的美妙滋味,邓拓等人脸色渐渐发白,陶悠悠还没讲完,呕呕连声响,男女同事一齐跑一旁吐了起来。
陶悠悠失望地唉了一声,用天地悠悠知已难求的寂寞眼神看着他们呕吐。
身边突然出现一尊大铁塔,接着是一声闷笑时,陶悠悠一呆,脱口而出喊道:“齐局长。”
齐中天有些意外,这么多年过去,陶悠悠居然没看到他的脸就能认出他来。
巨大的压迫力,比几年前教师节领奖时他站在自己面前还让人失措,陶悠悠强撑着缓缓抬头。
铁塔戴着鸭舌帽,面容被帽沿遮挡得有些暗沉,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觉得脸部轮廓山岩似的棱角分明,唇角隐隐的微微上挑带着轻松的调侃意味,却不妨碍他彰显冷硬的充满爆发力的身躯气势。
齐中天微抬了抬帽沿,陶悠悠看清了他的眼睛,幽黑深邃的海洋般让人捉摸不定的一双眼,瞳眸深处倒映着稚嫩的她。
陶悠悠蹙眉,为什么她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不是教师节领奖台的见面,而是在那之前。
“想什么?”齐中天问,声音沉暗。
“没想什么。”陶悠悠脸腾地红了。
“不老实。”他说,又是一声闷笑,那是极力要压抑却没压制住的在胸腔里震荡的笑声。
陶悠悠羞得低下头。
她原来穿着高跟鞋看的是齐中天的胸膛,现在,只看得到他紧身t恤包裹着的微凹的肚脐眼了。
啊呸!陶悠悠鄙视自己,怎么能去看肚脐眼这种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部位呢。
☆、第7章 意朦胧
“我没想到齐局长这么年轻。”陶悠悠憋出一了句话掩饰自己的窘态。
空气突然冷寂了下来,没有任何预警。
“我从部队上转到地方后直接进了教育局。”齐中天冷冷说,后退了一步。
他知道自己说的是他那么年轻当了教育局局长,陶悠悠既欢喜,又为他突如其来的冷漠感到意外。
齐中天刚才那瞬间少男心碎了一地呢,他没想到陶悠悠不记得他。
他冤枉陶悠悠了,那一年他在云山中救陶悠悠时,陶悠悠自始至终都是在晕迷状态,苏醒后并不记得他的存在。
“集合,列队,立正。”齐中天大声喝道。
吐得天晕地暗的众人清醒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过来。
“现在开始,做自我介绍,我先来。”齐中天中气十足声音地动山摇,“齐中天,三十三岁,身高一米□□,正泰集团通讯事业部销售部总经理。”
“邓拓,二十七岁,身高一米七八。”
“肖锋,二十六岁,身高一米七五。”
“蒋茹,二十四岁,身高一米六五。”
……
一个又一个的同事出列自我介绍,没自我介绍的人越来越少,陶悠悠幽怨地看着齐中天的肚脐眼,悻悻想:干嘛要介绍身高,这是要自己在外表出丑后,还要亲口说出来吗?
陶悠悠不敢挑战齐中天的权威不作自我介绍,也不愿意大声报出身高,只剩她一个人了,她站了出去,大声说:“陶悠悠,二十六岁,青阳县人,曾经是人类灵魂工程师,目前的理想是做乔·吉拉德第二。”
邓拓扑哧一声笑了。
“出列,沿跑道跑二十圈。”齐中天指向邓拓厉声喝道。
众人瞬间站得更笔直,陶悠悠有些腿抖。
这惩罚太严厉了吧?
邓拓沿着跑道跑圈,齐中天开始训练,稍息、立正、报数、跨立、原地踏步、齐步走等等,跟在学校的军训一样,但是,半点休息的时间都没给,齐中天喝解散时,众人一齐跌趴地上。
中午只给休息一小时,在正泰集团的食堂里吃过饭后,陶悠悠没回出租屋,蹲到大树底下泪汪汪给麦柔音打电话。
“这是小意思,听说,基本体能训练通过后,后面还有泥塘搏击,峭壁攀爬,饥寒考验,负重越野等训练。”麦柔音羡慕又妒忌地说:“我想要都没得参加,你一定要加油,代表我挺住。”
“不是吧?我们又不是特种兵。”陶悠悠惨叫。
“你不懂,听说这是正泰通讯销售部特有的精神面貌,经过训练出来的人无坚不摧,遇神杀神遇佛降佛所向无敌。”麦柔音温柔地笑,“你想打退堂鼓也可以,蔡荣有不少有钱的朋友,我介绍给你认识。”
跟出卖色相相比,似乎魔鬼训练更厚道,陶悠悠咬牙忍了。
十四天的体能训练,开始,大家有时还说笑几句,后来就都繃紧身体咬牙忍耐,多余的话一句都不想说了。
参加的人一天一天在减少,两周后体能训练结束,二十五个人有十五个当了逃兵。
“今天开始是一周的意志训练。”齐中天带着一行人跑步来到市郊山林里,指着一个沼泽地说:“来回快速不停地跨越这块沼泽,记住,走的慢就会沉下去,谁沉下去了就是训练不合格,给我走人。”
走人?那以前训练的苦不是白捱了吗?众人交换着眼神,然后,一齐同情地看向娇小的陶悠悠。
他们有身高优势,陶悠悠要是跨越得慢了,沉的比谁都快。
陶悠悠窝着两泡眼泪狠狠地脱掉鞋子。
如果可以,她连衣服都想脱掉,这样才可以减轻负担。
沼泽软软滑滑粘粘腻腻,速度越快越好,这天众人跟屁股后头有大火烧着似的,来回不停跨跑,日落时齐中天喝出停止的口令时,奇迹的,竟然没一人沉溺沼泽。
齐中天显然很满意,在众人到一侧山涧洗浴换了衣服回来后,宣布接下来休息三天。
天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众人一起欢呼。
“肖锋,由你带队,你们跑步回去,陶悠悠,你留下。”齐中天大声说。
“齐局长,我哪里不合格了?”陶悠悠勃然大怒。
“称呼不合格,请叫我齐总。”齐中天哼道,指着沼泽边一块石头说,“坐上去。”
坐就坐,陶悠悠巴不得,她累得要死。
齐中天提过来行军囊,从里面拿出一个大水壶。
他要做什么?泼自己一脸水吗?陶悠悠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
水流没有落到她头上,她的左裤腿被往上卷,然后,清水倒到左足上,齐中天粗糙强劲的手指生硬地在她脚板上搓动。
娇嫩的足底肌肤像是接触到刻满沧桑的嶙峋树干,道不明的质感沿着他的指腹传递,陶悠悠身体微微一颤。
左足足底突然一阵剧疼。
齐中天用镊子夹出来一块锈迹斑斑的铁三角。
好疼!先前不知道还不觉得,看到那块铁三角,陶悠悠霎时间疼得几乎掉泪。
齐中天的行军囊像百宝箱,碘酒止血粉繃带齐备。
那么粗豪的汉子,处理起伤口倒半点不含糊,也很有耐心,仔细地淋上碘酒消毒,又洒上止血粉缠上繃带,将陶悠悠的一只足包得像个大蚕蛹后,他居然又摸出一只很特别的透明袋子,将那只大蚕蛹包得密密实实。
“晚上可以洗澡,不过注意要把腿搁在浴缸沿上高置别湿水。”他说,直起腰,朝陶悠悠伸出一只手。
陶悠悠自己站不起,只能很没骨气地把手搭了上去。
“手真小。”他说,紧紧握住。
陶悠悠羞忿不已,不过,不敢发脾气,现在,再让她跑二十公里回市区,她以后可能会光荣地成为残疾人士。
“还能跑得动吗?”齐中天问,故意的很恶劣的取笑口气。
“跑不动。”陶悠悠收回爪子,可怜兮兮仰起头看他。
“上来吧。”他背转身蹲了下去。
好丢人啊!陶悠悠羞涩地趴到他背上。
事实上,没有最丢人,只有更丢人,因为齐中天托着她的大腿往上一顶,她成了骑飞机的姿势骑到齐中天肩膀上。
“啊!”陶悠悠惊叫,抓住齐中天的头发,又怕抓疼了他急忙松开,松开后怕跌下去,只得揽住他额头。
“起飞啰。”齐中天喊道,撒开腿奔跑。
老夫聊发少年狂吗?
他个子真高,跑得真快,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像是在凌空飞翔。
陶悠悠开始吓得胆战心惊,后来,慢慢地,担心被别的情绪代替了。
风声里隐约可听到齐中天的呼吸声,陶悠悠心跳似是加速,又似是变得艰难而又缓慢,不明情绪凌迟着时而困顿时而敏锐的感官。
萧瑟的秋风将天空洗涤得高远清新,绿叶染了金黄,错眼看过,只觉黄叶如花,飘曳如按捺不住悸动的心。
“悠悠,真的是你啊!”一辆帕萨特汽车挨着他们缓缓开过来,窗玻璃下降后,露出麦柔音美丽的脸庞。
“你怎么在这?”陶悠悠很意外,太巧了。
“听说你们在这训练,我过来看看。”麦柔音探头探脑,骨碌碌转动着大眼珠在齐中天脸上打转,“你好,我是悠悠的好朋友麦柔音。”
“你好。”齐中天淡淡说,并没有自我介绍,把陶悠悠从肩膀上放了下来,“我有事,先走了。”
“我是不是打扰你的好事了?”麦柔音小声问。
“说的什么啊?”陶悠悠不会承认,刚才她想捡板砖拍晕麦柔音的。
“你不是在参加正泰的训练吗?怎么跟齐局长混一块了?还有,你什么时候和他重逢的?”麦柔音问。
“你怎么知道他是齐局长?”陶悠悠坐进麦柔音的汽车副座。
“铁塔似的,那么高大,还用说吗?最主要的是,只有他能让我们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春心荡漾。”麦柔音很严肃地说。
陶悠悠嘴角抽搐,没告诉麦柔音总经理就是齐局长的决定看来是正确的。
☆、第8章 暗流涌
晚上睡觉时,看着“大蚕蛹”,陶悠悠突然想起,自己都没察觉到脚底扎进东西了,齐中天怎么发现的?
休息了三天,陶悠悠的左足还不能正常踩地面,走路一瘸一拐的。
陶悠悠有些懊丧地想:可千万要捱过去,不然,前面的苦就白受了。
公司里有好事等着她,罗薇的助理姚洁因母亲住院动手术开刀请假三个月,罗薇向齐中天申请让陶悠悠当她的助理即时上岗不培训,齐中天同意了。
“助理没有发展前途,你干嘛要答应?”华东区的销售员徐新华在罗薇去开会后,晃到陶悠悠的办公桌前。
“还不错啊。”陶悠悠说,助理试用期后每月工资跟销售一样是四千,比市场上其他公司同等职位高出一千元,只不过少了销售员的提成那一项。
徐新华摇头,说:“正泰集团工资最高的除了研发部的工程师就是销售部的销售人员。”他比出两根手指,“我最高时一个月能拿到两万多块,平时业务不好一个月也能拿六七千块。”
这么多啊!陶悠悠羡慕得眼睛瞪得浑圆:“公司给这么高的工资能赚钱吗?”
“肯定能赚,公司是赚的最多,刨掉成本,连搞促销时不赚钱的特价机算在里面,平均每部手机毛利至少了一百块。”
“一个销售员一个月如果给公司卖出一百部手机,就给公司赚了一万块,而自己只拿到七七八八加起来几千块。”陶悠悠扳着手指算帐。
“通讯部没有一个月才卖出以百为单位的销售员。”徐新华笑,指自己:“我是业绩一般情况的,我的月销量是以千为单位,咱们罗经理有时签到大单,一下子销出几万部呢。”
真疯狂,如果自己也做销售员,然后再一步一步往上爬,是不是就可以得到公司给买的房子,或者用高工资自己买下房子呢?
陶悠悠有些后悔答应给罗薇当助理,转念一想,自己只是暂代,等姚洁回来了还是要回去当销售的,也便释然了。
助理的工作内容琐碎繁杂,汇总销售报表,递交促销预算申请,安排销售员的工作行程……陶悠悠极尽职极努力地完成罗薇交待的事。
先前在新潮服饰公司打杂的那段经历在这时发挥了巨大作用。
陶悠悠的脾气很好,大活小活一点不计较,而那两周的魔鬼体能训练,更是将她的身体素质提到极限,现在每天在正泰各个部门间转上十几次她也没觉得累了。
罗薇夸陶悠悠进入状态快,交给陶悠悠华东区最近半年的销售报表和费用表,笼统地说让她寻找出规律和问题,然后写份总结提交。
陶悠悠看着一个个数字脑门抽疼,钻研了几天不得其门而入后她跑去向罗薇请教。
“要我手把手教你?你这个助理是干什么用的……”罗薇勃然变色,也没泼粗口,可愣是把陶悠悠训得无地自容。
陶悠悠郁闷地继续钻研,却不得要领,幸而罗薇没催她,由得她一有空就拿出报表死盯。
这天罗薇让陶悠悠递交一份预算给齐中天审批,陶悠悠想了想,壮着胆子把罗薇给的销售报表和费用表夹进文件夹,打算悄悄请教齐中天。
他们是同乡,又曾经是上下级,有一点点私人交情吧?齐中天应该不会跟罗薇透露吧?
齐中天的办公室很大,像会议厅一样宽阔,最引人注目的是大班桌一角的一个硕大的手机模型,那模型不是放大的塑料外壳的正常手机模,而是用子弹壳拼接的,底下托座是一辆坦克。
陶悠悠恋恋不舍把目光从那上面移开。
“喜欢?”齐中天问,隔着宽大的大班桌,带给陶悠悠的压迫力并没有减弱。
“嗯。”陶悠悠点头,她从小就喜欢手工做成的东西,粗犷的精致的,只要带着手工的质朴气息。
“回头我送你一个。”齐中天很随意地说,伸手跟陶悠悠要文件。
陶悠悠迟迟疑疑,将罗薇让她送批的文件从文件夹里抽出来。
“那是什么?”齐中天火眼金睛。
“我正在研究的一些文件。”陶悠悠小声说,深吸了口气,把文件夹整个递过去,结结巴巴把罗薇的话说了。
齐中天眉头皱了一下,陶悠悠感到炸雷在耳边咆哮的怒意,霎那间背脊冷汗涔涔而下。
齐中天盯着那几份表格看了许久,久到陶悠悠呼吸几欲窒息时,猛地抬起头看她,目光尖锐凌厉,像要将陶悠悠解剖。
“齐总,没事我就走了。”陶悠悠强笑。
她没走脱,齐中天几大步越过大班桌走到她面前。
大山压顶,头底是黑暗的阴影,面前是一堵铜墙铁壁,陶悠悠害怕地后退,却退无可退,她的背后是大班桌。
脸颊一麻,竟是齐中天伸出一只手撩起她的头发扣到耳后。
陶悠悠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离开学校几年了?”齐中天问,灼热的气息喷到陶悠悠额头上。
“你……你被双规后我就辞职了。”陶悠悠颤颤惊惊说,伸了小手去推齐中天,蚂蚁撼树,齐中天纹风不动。
“这几年过的还好吗?”他问,声音含混低沉,手指捻住陶悠悠耳垂。
陌生的官能感觉像电流排云破浪袭击全身的每一个神经和细胞……陶悠悠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低低的破碎的喘吟。
“混了社会那么多年,还是一样的傻白甜。”齐中天苛刻的评判,走回去坐到大皮靠背椅上。
陶悠悠气得想找东西砸他,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性骚扰下属还这么理直气壮。
齐中天似乎没感受到她的怒气,将文件夹推了回来,淡淡说:“销售部有很多暗手,交通费多报,促销费用乱报等等,我让罗薇调查一下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这些不是你一个小助理能做的,回去后一直看不懂她要让你做什么就行了。”
啊?陶悠悠一下子明白过来,齐中天让罗薇查黑帐,罗薇不想得罪手下一干大将,就让她找问题,要把她推出来做代死鬼。
自己若是傻乎乎找出问题,那就把销售部的人都得罪完了。
可是,找不出问题,罗薇能放过她吗?
陶悠悠苦恼地站着不动。
又是一声闷笑,这回,齐中天是坐着的,陶悠悠不用很努力地仰头也看清他的脸,她看到齐中天的眼里有压抑不住的快活。
“坏蛋。”陶悠悠暗骂,不丧气了,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第9章 又再逃
陶悠悠还是得空时就拿出销售报表和费用表出来研究,苦大仇深尽职尽力不发现问题绝不罢休的样子。
她还真发现问题了。
比如,十月公司制定出十一月促销计划,正常机以一比一的比例配价格比正常供货价低几十元的特价机,客户十月份的进货就减少,十一月促销计划出来,客户就蹭蹭进货,一个月从特价机赚到的差价少的几千元多的几万元。
显然这是家贼通外鬼,销售员将公司的计划透露给客户,客户于是压下进货计划,然后在促销活动时拿到最大的好处。
还有费用报销,虽然凭的是车票,可又不是非得乘车才能有票,找人拿用过的票也一样。
出差路线也是个大问题,设计合理的乘车路线可以省下不少车费。
陶悠悠强迫自己不要显露出来。
她找不出问题,罗薇似乎也没很生气,陶悠悠忽然间也想明白了,找不出问题证明自己不够聪明,一个不够聪明的下属更能得到上司的喜欢。
罗薇这一招真高,不论试探出什么结果,她都是赢家。
陶悠悠进正泰三个月后,顺利晋级正式职员,领到一把房子钥匙。
把原来的租屋退掉,陶悠悠一身轻松,打电话请麦柔音到她住处来,冬天了,两人吃火锅当是庆祝她入住新居。
“我不过去了。”麦柔音恹恹的。
“你怎么啦?”陶悠悠关切地问,最近忙着工作,都没关心过麦柔音。
“蔡荣要和我分手。”麦柔音低低说。
蔡荣和麦柔音在一起半年后就在外面陆陆续续有了其他女人,按陶悠悠的想法,早该甩了他的,可麦柔音宁可承受下来也不愿分手,她也没办法。
陶悠悠沉默,麦柔音这回倒看得开了,笑道:“放心吧,这回我没吃亏,我攒了不少钱,在流花小区买了套八十平方的房子下来了,分就分,本小姐还可以另寻好男人。”
“不靠男人,咱自己拼不行吗?”陶悠悠小声问。
“可以啊,你把我介绍进正泰吧。”麦柔音半是开玩笑说。
陶悠悠认认真真去想怎么把麦柔音介绍进正泰。
正泰有很多职位,但是,麦柔音的条件几乎是进不了的。
她只有高中毕业文凭,首先就不过关了。
不过,麦柔音做过那么多年的前台,经验丰富,长得漂亮又极具亲和力,这就是她的优势。
陶悠悠提议麦柔音去上成人教育速成班拿张大学文凭。
麦柔音真的去了,并且一节课不落地去上了。
陶悠悠想,她其实也不想坠落的,只是社会对漂亮女人太多诱惑了。
年底了,销售部上下一片喜气洋洋,都在翘首期盼年会尾牙。
年会尾牙是各人在上一级领导面前露脸的好机会,正泰公司的年会还有抽奖活动,奖品人人有,价值不菲。
而且,正泰的年会在年终工作报告之后是自助餐酒会,接着是舞会,节目一个赶着一个,很是丰富。
男人期望在舞会上追到美人,女人希望遇上自己的白马王子。
陶悠悠对参加这样的大型聚会是最痛苦的,她的身高摆在那里,在人群里总会让她感到自己太渺小的自卑。
“好好打扮一下,用美貌征服世界。”麦柔音说,说完了随即自己否定,“算了,你还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就好。”
可不是,她天然的娇小身材又不是打扮打扮就能高出几公分来的。
年会就在办公楼一楼大堂举行,五米挑高的壁顶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金黄为主色调的装修弥漫着浓郁欢快的激情,青铜壁饰和金箔一起装点出由内及外尊贵奢华气派,更迷人的是穿梭其间的俊男美女。
中央空调暖气很足,大家不用担心气温问题,男人们优雅的衬衣西服,女人清一色露肩露背的轻纱罗裙,风流别致的发型,烂漫明丽的耳环项链。
个个妩媚娇俏,浓淡相宜。
陶悠悠扫了一眼会场,看了一眼自己的黑底向日葵花羊绒衫和白色羊毛裙,胆怯地悄悄往角落钻。
这身行头花了她三千大洋,可是,看起来还是不便见光啊!
齐中天鹤立鸡群,他没有穿西装,很随意的休闲衬衣休闲外套,脖子以下被人群遮住了,仍让人感到到勃发激荡无坚不摧的力量。
陶悠悠离得很远也能清楚地看到他,他似乎在找寻什么,目光在人群里不时睃巡。
集团董事长乔斯亮和太太上台讲话时,陶悠悠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她怎么觉得乔斯亮有些面熟。
“乔太保养得真好,五十多岁还这么漂亮。”销售部同事蒋茹说,她跟陶悠悠同时进销售部的,姿色中上,只比陶悠悠多了身高优势,同属于无人注意的小透明。
“是啊。”陶悠悠附和,眼睛还是盯着乔斯亮,根本没注意到乔斯亮身边的乔太。
“你看到齐总身边的美女了吗?听说是董事长的女儿。”蒋茹用手肘顶顶陶悠悠。
陶悠悠回神,齐中天身边始终有一个穿红裙的女人如影随形跟着,她刚才也注意到了。
“听说齐总很有可能成为董事长的乘龙快婿。”不知何时,邓拓也来到陶悠悠身边。
平时他没少占陶悠悠口头便宜,开口闭口总喊陶悠悠小桃子,陶悠悠不喜欢他,看见他满是羡慕妒忌的眼神,更加反感,不理他,悄悄往一边退。
“现在,是尽情狂欢的时刻,女士们,先生们,欢快地跳起来吧let'sgo!”主持人煽情地大声叫。
会场疯狂起来,一对对男女交搭着手翩翩起舞。
陶悠悠退出大堂,轻吁了口气,这种场合,还是有多远躲多远。
园区的绿树为庆祝年会拉了细小的彩灯,颇有些火树银花的美丽,陶悠悠抬眼四顾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歇会儿,这一望,登时魂飞魄散。
喷水池边站着一个男人,身姿高挑瘦削,侧面料峭清逸,无限的落寞孤独。
尽管只是侧面,尽管三年过去,陶悠悠还是认出来,那人是董家声。
挺拔的身影跟那一年她从g市回家时,站在她家屋角的那个身影重合得半点不差。
他怎么会在这里?陶悠悠急转身往大堂里面走。
面前一堵铜墙阻住她的去路。
“穿这么少怎么在外面乱逛?”齐中天皱眉。
陶悠悠哪敢说话,侧身越过他想赶紧跑路。
“跑什么?”齐中天皱眉。
“大爷,你行行好不要问了。”陶悠悠双手合十,仰起头泪汪汪无声地哀求。
齐中天眉头挑了挑,陶悠悠看到,他朝董家声所在位置扫了一眼。
“走吧。”他说,揽住陶悠悠,却不往大堂走,而是朝一侧停车场走去。
前面就是火坑陶悠悠也毫不犹豫往下跳,她连些微的迟疑都没有就坐进齐中天的陆虎汽车里。
出了正泰园区上了马路,陶悠悠猛地想起来,像齐中天这种级别的,中途离开舞会很失仪的,忙说:“齐总,谢谢你,我在这里下吧。”
“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你怎么那么害怕?”齐中天降速靠路边停下,却不给陶悠悠下车,车门啪一声锁上了。
跟董家声的事是一堆烂帐,说呀说不清,陶悠悠态度很恶劣地说:“每个人都有点秘密,能不能不要那么好奇,我都没问你被双规的事,你也别问我了。
“我被双规的事么?没什么不能说的。”齐中天闲闲说:“赵颖喜欢我,我不喜欢她,她就让她爸爸找借口把我双规逼我就范,我什么渎职的事都没做过,青阳县里也有一些关系,赵政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事件过后,我不想在教育线再呆下去,就到g市来了。”
“对了,赵颖是谁你可能不知道,就是赵政的女儿,赵政是谁你应该知道的吧?”他很尽责地补充。
赵颖是谁陶悠悠还真不知道,赵政是谁就不可能不知道了,她的家乡青阳县的县委书记。
“招蜂引蝶。”陶悠悠暗骂。
“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了吧?”齐中天戏虐地笑着瞟陶悠悠。
陶悠悠还是不想说,鼓起嘴巴耍赖。
“告诉我,我可以帮你解决。”齐中天凑近陶悠悠,一只手放到她背后座椅靠背上,一只手从她胸前横过按住车门。
头顶乌沉沉的暗影,疾风骤雨扫射似的狂猛热力扑面而来,陶悠悠登时大脑混沌,像缺氧的鱼儿似不能呼吸。
“齐局长,你能不能别这样?”她艰难地挣扎,身体发颤。
☆、第10章 终重逢
“害怕?你吃老鼠的干劲哪去了?”齐中天见陶悠悠怕得瑟索发抖,又好气又好笑,笑问:“没给男人碰过?”
“你以为谁都像你那样不要脸?”陶悠悠气得脸孔通红,拳头狠狠砸打过去。
“你没谈过男朋友?”齐中天愣住,握住陶悠悠挥过来的粉拳,包裹在手里轻轻揉-搓了一下,笑道:“手真小。”
陶悠悠身子一僵,欲拼尽力气撕打,齐中天已退了回去,坐直身体发动了车子。
“回住处吗?我送你回去。”
“不要你送,开门,我下车。”陶悠悠恶狠狠道。
齐中天微微一笑,愉悦地说道:“喷泉池边那个男人跟过来了,刚转身走了没多远。”
啊!陶悠悠猛醒悟过来,他刚才把自己半环住,是要挡住自己的脸不给董家声看到。
嗅大了!自作多情!
陶悠悠呻-吟了一声,松开拉车门的手捂脸装死。
齐中天哈哈大笑,车子轰隆一声朝前驶出。
“有什么好笑的,你不说我怎么知道?”陶悠悠弱弱地为自己辩解。
“我没想到你这么清纯,连男人凑近都吓得张牙舞爪。”齐中天闷笑,侧转头看陶悠悠,深邃的眸子明亮得惊人,“没谈过恋爱?”
陶悠悠紧闭嘴巴不说,没谈过恋爱又不是她的错,有什么好取笑的。
年会后销售部的人还要上班十天,陶悠悠胆战心惊,每天上下班都要仔细观察一番才敢进出办公楼。
好在,再没看见过董家声。
放年假了,要不要回家呢?陶悠悠很纠结,想了想,打电话给父母。
“回来吧,你爸正要给你打电话呢。”陶爸不在家,陶妈接的电话。
“董家声还去咱们家吗?”陶悠悠小心翼翼探问。
“来的,这几天就在咱们家住,刚刚和你爸一起出去了。”陶妈欲言又止。
“我爸和他一块出去?”陶悠悠皱眉。
他爸什么时候和董家声关系那么好了?
“嗯,放寒假后他来咱们家,你爸看他实在可怜,就说,他如果有能力养家就同意他和你在一起。四天前他又来了,陪着你爸考察后花八十万在县城给咱家买了个门面房,昨天办完房产证了,今天他又给了你爸拿了二十万元,现在陪你爸去考察茶叶市场,你爸打算开个茶叶店。”陶妈结结巴巴说。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身边没东西砸,要是有,陶悠悠一定狠狠地狂砸一通。
“那孩子这几年越发出挑英俊,有礼貌又孝顺,你爸说,他也只是比你小了五岁,问题不大,喜欢你这么多年没变心,看起来也是个可靠的。”陶妈小声说。
不是可靠不可靠的问题,陶悠悠猛一下挂断了电话。
再说下去她就要忍不住对她妈发火了。
董家声的钱不用想也知是跟他父亲要的。
那么高傲的人,要他向他那个负心薄幸的父亲低头,比杀了他还痛苦,陶悠悠觉得胸腔里怒火喷烧,心疼无以复加。
陶悠悠找出存折来,那里面只有三万块。
不行,无论如何要把这钱还给董家声,让他还给他父亲。陶悠悠给麦柔音打电话。
“你买不买门面?我家在青阳县城里有个门面房,卖给你。”
“多少钱?八十万?我没那么多钱。”麦柔音说,猛一下又拔高声音,“悠悠,你傍上富豪了?”
两人自小相识,陶家的家境麦柔音清楚,陶爸和陶妈十年前就从织染厂办了内退,每个月只有几百元退休工资。
“我被我爸妈气死了。”陶悠悠咬牙切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不错啊,送上门的一个小富豪,还这么痴情。”麦柔音漫不经心说,语气里还满是羡慕。
“那还是个小孩子。”陶悠悠哭笑不得。
“什么小孩子?小孩子懂得追求自己老师?你和他睡一晚试试,保证就不会认为他是小孩子了。”
陶悠悠脸红耳赤哑口无言。
麦柔音没钱买,陶悠悠晚上又打电话回家,她一定要让她爸把门面房卖了把钱还给董家声。
电话接通了,一个男声低唔了一声,陶悠悠也没注意,劈劈啪啪说开了。
“爸,董家声还是个学生,他的钱哪来的?只能是和他爸爸要,他情愿改姓吃苦也不肯用他爸的钱,你怎么能安心拿他的钱?把店面卖了,亏钱也卖,连同那二十万一起还给他,一买一卖可能卖不到原价,亏多少我再借一借,给他拿回去还他爸。”
听筒里沉重的喘息没有说话,陶悠悠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她爸气得粗喘,忙放低声音哀求:“爸,董家声那么骄傲,那些年,他情愿穿裂口的鞋子,穿人家送的旧衣服,书包破了用线缝一缝继续用,再苦再穷也不肯接受他爸爸的钱,你这么逼他于心何忍?”
传来沉暗的呜咽似的声音,陶悠悠愣了愣,后知后觉问道:“董家声,是你?”
“嗯,是我。”男人说,声音带着颓废、脆弱和无助,还有清新的诱惑。
陶悠悠有些眩晕。
“老师,你回来,我们一起过年,或者,告诉我你的地址,我去找你,行不行?”他说,“我想死你了,我忍的很难受,快疯了。”
情感像狂潮海啸汹涌,陶悠悠眼前出现了一双明亮狡黠的眼睛,泪水在瞬间猝不及防间就滑出眼眶。
“董家声,我们不可能的。”陶悠悠艰难地说。
“为什么?”他执拗地问:“你现在不是我老师,我也长大了,咱们不存在身份和年龄问题。”
为什么?陶悠悠自问,闭上眼,脑海深处闪过一只手,那只手很大,指节粗糙骨感有力,刚劲强硬像铁钳钢刀。
手机从掌心滑落,啪一声落到地上,粉身碎骨。
陶悠悠过年没回家,一个人吃饱睡睡醒吃,手机坏了没买,等到过完年得上班了才急匆匆去市场手机店买了一部同型号的ck手机,要找手机卡装时才想起,手机卡被自己跟着摔碎的手机一起扔垃圾袋里丢掉了。
陶悠悠上班后第一件事是写申请补办手机卡,那手机卡是公司发的,主人是谁她也不知道。
“搁着,姚洁会递给人事部。”罗薇容光焕发,交待陶悠悠,“姚洁回来上班了,你把工作和她交接一下,做回销售去。”
不做助理做销售?陶悠悠先是一怔,接着又高兴了,如果业务干得好拿很高的工资,就可以每月寄钱回家,粗声大气说自己可以养父母,让两老不用担心养老问题,把门面和钱卖了还给董家声。
陶悠悠对能得到巨额奖金的销售工作无比热爱,麻利地和姚洁办交接。
姚洁个子也不高,跟陶悠悠在伯仲之间,理着蘑菇状齐耳短发,长相甜美可人,声音嗲得可以滴出水来。
陶悠悠悄悄问她有没有遇到职场性骚扰,想向她取经。
“这还不简单?”姚洁捂嘴低笑,凑到陶悠悠耳边传道解惑。
“这也可以?”陶悠悠惊叫,声音太大,引得销售部众人一齐站起来朝她看。
“有什么不可以?”姚洁咭咭笑,柔软的一只手臂勾住陶悠悠脖子。
陶悠悠一阵恶寒,眼角瞥到邓拓在看着自己,想了想,回抱了一下姚洁,忍着恶心在她额头飞快地啾了一下,说:“可以可以。”
“陶悠悠,你……”邓拓捂嘴作呕状冲了出去。
不喊小桃子了?还真管用,陶悠悠朝姚洁悄悄竖拇指。
“罗经理,看到销售部的同事这么友爱,我对这份工作更有信心了。”传来爽朗的声音,陶悠悠抬头一看,身体一颤,差点跌倒地上。
大门口,罗薇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男人很英俊,很年轻,眼睛黑如子夜,泼墨重彩的光华璀璨闪亮。
——是董家声。
“你好!很高兴加入华东区销售团队,请多指教。”董家声朝陶悠悠走来,长腿笔直有力,步履沉稳坚定。
整整三年没见面,记忆里的少年已经长大了。
陶悠悠心头甜酸苦涩充盈,喜欢、欣赏、胆怯、心疼一起涌动。
董家声微低头,定定地看她。
青葱岁月的稚嫩已完全从他眉宇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带忧郁的优雅风情。
“老师,你真狠心。”他说,嘴唇没动,用他的眼神在说。
陶悠悠整个心魂都被那一湾指责的眼波收了去,颤抖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像她刚才吻姚洁一般,清脆地啾了一声。
空气死一般静谧,半晌,不知谁带头鼓掌,接着哄笑声。
“小子,你真行啊,上班第一天就调戏了我们华东区的部花!”肖锋说,走过来大力拍董家声肩膀,“我是肖锋。”
“你好!董家声,请多指教。”董家声得体地笑,松开陶悠悠与一个个同事亲热地握手。
☆、第11章 无可避
陶悠悠两腿发软,游魂般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玻璃幕墙透射进来明亮的阳光,惶恐无所遁形,陶悠悠不知自己能躲到哪里。
一只手按到她肩膀上。
“放手。”陶悠悠低喝。
董家声松开手,把陶悠悠拖进旁边一个门里。
那是女厕!陶悠悠急得赤眉白目,抬腿就朝董家声踢去。
董家声不闪不避,陶悠悠看着自己尖利的鞋头要踢上他小腿退缩了,忙往回收,这一收,就被董家声逼进卫生间隔间里。
陶悠悠急急去推他,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答答高跟鞋落地声,有人进来了。
陶悠悠吓得收回手,董家声咔嚓一声扣上门锁。
狭小的空间里,他步步进逼,陶悠悠节节后退。
门外刚进来的人开了水龙头,哗哗流水声像一首追魂曲。
董家声越凑越近,陶悠悠周身绵软无力,脑袋飘忽得什么反应都忘了。
“老师,我想死你了。”他无声地说,捧起她的脸,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没有更失礼的行动,可是,陶悠悠只觉全身的血液在血管里呼啸,她感到害怕,面前的董家声不再是三年前她耍些小心眼就能制住的了,他很危险,很凶悍,像只披荆斩棘呼啸下山的猛兽,精神抖擞着,没捕获猎物绝不罢休。
答答脚步声又响起,进来的那人离开了。
陶悠悠强迫着自己找回神智,低喝道:“快放开我,赶紧出去,下午下班后在公司外面等我,我去找你。”
“三年前你说过,等我考上大学你就来找我,我等了整整三年,可我没等到。如果不是我自己查到你在正泰过来找你,我还见不到你。”董家声眼里水珠滚动,清亮纯澈,滚烫得要把陶悠悠整个人灼烧。
我以为,你只是一时的迷失。陶悠悠嘴唇哆嗦,到底没说出来。
董家声是不是一时的迷失她其实清楚,只是不敢去面对。
“这回我一定会去找你的。”她咬牙保证。
“因为你还要劝我回去上学,对不对?”董家声笑了,拉了陶悠悠的手按到心窝上,俯下头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我不想再等下去了,你要是不来找我,我就一刀从这里扎下去。”
他直起身,从容不迫走了出去。
怎么办?陶悠悠脑子里乱糟糟的,摸手机给麦柔音打电话,没有动静,好半天她才想起,手机卡还没领。
魂不守舍出了卫生间,陶悠悠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办公室,忽听得走廊那边清脆的声音喊她,“悠悠,悠悠。”
是麦柔音。
“你怎么来了?”陶悠悠呆头呆脑问。
“还好说,你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我担心死了,过来看你。”她沉着脸猛拍陶悠悠肩膀,不过片刻,又笑逐颜开,“悠悠,咱们以后就是同事了,我刚才已经通过李经理的面试,明天上班,做通讯销售部的前台接待。”
陶悠悠这才看到一旁的李伟滔,李伟滔朝她笑了笑,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你们聊,我先走了。”
“没听说要招聘前台接待啊,你真厉害,刚打照面就把李经理给拿下了。”陶悠悠敬佩地看麦柔音,为好友高兴。
“虽然我貌美如花,但是,今天谋到这份工作和我的魅力还真就没半毛钱关系。”麦柔音撇嘴,“悠悠你嘴巴可真紧,我今天要是不过来,还不知道原来你的齐局长就是齐总呢!”
“你见过齐局长了?这工作是?”陶悠悠吓了一跳。
“没错,是齐总放水让我进正泰的。”麦柔音得意地笑。
怎么会这样?陶悠悠脑门生疼。
麦柔音乐滋滋走了,要去准备明天正式上班的行头,陶悠悠也没精神向她讨教董家声的事,头重脚轻无力地往销售部走。
办公区看遍没见董家声,陶悠悠略为安心些,默默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悠悠,齐总找你。”姚洁喊道。
齐中天的办公室和以往一样的布置,刚硬粗犷,没什么变化,陶悠悠却莫名地感到巨大的压力。
齐中天开口就问道:“那小子是什么身份?”
那小子?他说董家声吗?陶悠悠蔫蔫说:“我只知道他是青阳县东门镇内窑村人。”
“东门镇?”齐中天蹙眉,咀嚼了片刻,寒声说:“他是你的学生?”
“是。”陶悠悠老老实实回答,在大班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手交迭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接受他的审问。
“你真好本事啊!连自己学生都勾搭上了。”齐中天阴森森地笑,一口白牙闪闪发光。
怎么谁都认为是自己勾搭董家声的,连他也认为自己不正经不守师道吗?
陶悠悠觉得委屈,泪水叭哒叭哒掉下。
齐中天憋了一肚子火,愤怒的机枪炸药都推上膛了,见她突然就现了茫然脆弱,一惯的无心无肺嘻嘻哈哈的快活样子不见,恰如熊熊大火遇上泼天豪雨,瞬间心头酸软,再骂不出来了。控制不住就走过去半蹲跪下去,捧起她的脸柔声哄道:“乖,不哭。”
哄着闹脾气的小猫似给她顺毛儿。
“不关我的事的,我真没勾搭他。”陶悠悠咬着唇颤声说,越发的委屈,眼泪流得更欢快了,声细气弱微微带喘。
“没有没有,我相信你。”齐中天目不转睛地望着陶悠悠,刚硬的眉眼中浮起一抹温存的笑意。
闷雷狂风暴雨大作的心境在他的温存里变了样,陶悠悠收了泪,绞着衣角,小声问道:“我约了他下午下班后见面谈话,你说,我怎么让他死心好?他今年刚大一,怎么能不去上学了呢!”
“大几不是你该操心的。”齐中天冷笑,“他是成年人了,应该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起责任,你只需让你自己过的开心就好了。”他略顿,接着说:“下班后我陪你一起去见他。”
他的意思是由他假冒她男朋友让董家声死心?
这样会不会对董家声的打击太大?可是,似乎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陶悠悠黯然。
“拿出你吃老鼠的精神来,这个样子给他看到,他只会以为你喜欢他为他而烦恼。”齐中天喝道。
“我又没真吃过老鼠。”陶悠悠悄声嘀咕。
“是不是想我逮两只给你吃?”齐中天笑着揉她头发。
“才不要。”陶悠悠昂头,问道:“你见过董家声的,怎么还招聘他进来?”
“他不是我招聘进来的,这小子来头不小,而且心眼多着,知道我和你的关系,直接从集团总部那边打通了关节空送过来的。”
自己和他没啥关系,陶悠悠张嘴又闭上,要说没关系,自己怎么会把难以启齿的丑事都告诉他,还同意他假冒自己的男朋友。
想到董家声和自己三年没见面还不改初衷,陶悠悠大是头疼。
“我之前就让我爸妈跟他说我有男朋友了,他还是……”
“那是你粘粘糊糊表现的不够决绝。”齐中天挥手打断陶悠悠,“去见他的时候配合我,我保证他会死心得从此不想你出现在他面前。”
他要做什么?陶悠悠说:“也不能做的太狠太打击他了,他还是个小孩子。”
“你……”齐中天面皮蹦跳,站起来踢大班桌桌腿,骂道:“陶悠悠,你怎么到这会还天真地以为他是小孩子?是不是要他把你办了你才能觉悟过来?”
真恶心,陶悠悠听不下去,捂着耳朵跑出齐中天的办公室。
☆、第12章 心如焚
办公区静悄悄的,华东区销售部的人员已坐在会议桌前准备开新年碰头会了,董家声也在座,罗薇看到陶悠悠时脸色很难看。
“齐总找我问青阳县的事。”陶悠悠主动交待。
罗薇脸色略霁,“唔”了一声示意陶悠悠落座,说:“上班时间最好别拉帮结派的。”
陶悠悠很乖巧很响亮地应道:“是。”
只有董家声身边有一张空椅子,陶悠悠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
董家声眼带春风看了陶悠悠一眼,然后……一只手在会议桌下搭到陶悠悠大腿上轻轻摩挲。
陶悠悠僵住,脑袋混混浊浊思索不能。
人声明明就在耳边,却似乎远在天际,感官认知里只有那几个作孽的手指,一轻一重撩动她的神经。
“陶悠悠虽然进销售部几个月了,但是之前没做过销售,也算是新人,你和董家声两个人跟着我,由我亲自带一段时间。”罗薇说。
“谢谢罗经理。”陶悠悠和董家声一齐说,董家声声音响亮,恰好遮掩了陶悠悠嗓音里的发颤。
罗薇满意地点头,董家声在她启唇要接着开口时说:“罗经理,我之前勤工俭学做过销售,销售的真谛在于卖出货物,对于卖出货物,我有足够的经验,我想先独立做,如果成绩不好,再麻烦罗经理带带我。”
能越过齐中天由总部强送到通讯销售部来背景非同小可,罗薇不会驳董家声的面子,何况董家声说得很圆滑,给足了她面子,她笑着点头,问道:“有什么计划吗?”
“我想跟我学院里的领导谈谈,推出‘校讯通’,咱们的ck818型能满足校讯通的短信群发功能,可以给学院的每个老师都配备,至于学院购买这批手机的钱,就由每个学生收每月三元的服务费这一块财政收益来填补,外国语学院实行后,以此为楔机再找其他高校联系一一打开ck手机的校园销路。”董家声胸有成竹道。
“不错的设想。”罗薇欣喜地点头,示意姚洁在文档上打下这个设想计划。
“董家声,你的学院是华东区哪个省市的?”姚洁打了一半问。
“不属华东区,华南区本市的外国语学院。”董家声说。
“华南区不是我们的销售区域。”罗薇皱眉。
“听说华南区的经理辞职走了,华南区群龙无首,罗经理把华南区也要过来吧。”董家声笑,像是在说多要一个梨子那么简单,搭在陶悠悠大腿上的那只手没停止过动作。
“怎么可能?这不是抢地盘扩张势力吗?”邓拓高叫,不过,眼睛放的是狼光。
多一个区域就多了无数隐形客户,而且,罗薇由一个区经理变为两个区的经理,他们这些手下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销售部里大家抢地盘很严重,明着不能抢,暗里纵容客户窜货的事不少。
董家声说出这话基本上表示和那个送他到华乐区销售部的人说好了,罗薇不会像邓拓那样无知,暗暗欣喜,咳了一声压下窃窃私语,说:“这个我再和齐总商量一下,大家接着看新年的计划……”
碰头会直开到下班时才结束,正月里还很冷,天也黑的快,陶悠悠出了办公楼后略一迟疑,直接去了停车场。
停车场比外面更阴暗森冷,还好,齐中天在他的陆虎车里等着了,车内灯开着的,浅淡的一抹桔色温暖和煦。
“还蛮机灵的嘛,知道到停车场找我,没笨的无可救药。”他斜睨了陶悠悠一眼说。
“你才笨的无可救药呢。”陶悠悠怒道,天气太冷了,坐进车里后忍不住搓手。
“手真小。”齐中天说,拉过陶悠悠两只手包裹住给她揉-搓取暖。
这算什么?职场性骚扰还是关爱?陶悠悠心烦意乱,用力往回抽。
“拉你的手就不行?等下怎么在那小子面前演戏?”齐中天笑,声音没有惯有的冷硬,温柔透骨,一面说,头部凑近陶悠悠,低声说:“难怪那小子喜欢你,真诱人。”
他没直说,陶悠悠也知他说自己哪里诱人了,又羞又怒,又有几分窃喜,种种情绪交织,不觉眼光迷离,冻得发白的脸颊露了香软的潮红。
“等会在那小子面前这样子就行了,保证他肝肠寸断生不如死。”齐中天松了陶悠悠的手,陶悠悠还没回神,车子已点火开动了。
正泰园区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园区外却沉沉暗暗,行人也很少,冷清和繁华一线之隔,天壤之别。
董家声在正泰园区外马路的转角处站着,高挑的身影在冷寂的夜幕中更加瘦削,孤独落寞,陶悠悠眼睛被刺疼,两只手痉挛抖搐不停。
“如果不想跟他好,就镇定。”齐中天沉声说,车子缓缓朝董家声靠了过去。
车窗玻璃降下,陶悠悠看到,董家声看到她和齐中天一起前来时,身体像被重物撞击一般剧烈地晃了晃,清亮的眸子里炸裂开令人窒息的痛楚。
陶悠悠喘不过气来,双手胡乱抓着,茫然间一只温暖的大手紧握住她的手,热气密密实实包裹了她。
“董家声是吧?”齐中天从驾驶座俯过身来,一手紧握着陶悠悠的手,一只手温柔地帮她拢围巾,眼睛看着董家声,和气地说:“悠悠说你是她学生,难得在他乡遇上,到我们家来做客,怎么样?”
陶悠悠听到心碎的声音,清晰的、电击般的崩溃力度,董家声高昂起头,许久后才下视,倔强地盯着她,眼眸里是绝望到极点后垂死挣扎的求恳。
陶悠悠无法回应。
齐中天轻笑了一声,给陶悠悠拢围巾的手往下而去了。
陶悠悠懵了,脑袋陷入迷离缺氧的状态,他在抚弄她的腰线,当着董家声的面,情-色而猥-亵。
董家声嘴唇哆嗦,忽地转身奔跑起来,疯狂的风疾电闪的奔逃,冲出几百米后,锉锵弓弦断崩似整个人扑倒地上,陶悠悠看到,惯性使他的身体仆倒地上后还朝前冲滑了一下。
“董家声……”陶悠悠惨切大喊,不假思索就去拉车门。
“别下去。”齐中天按住她:“不想和他好,就狠心点,别给他任何希望。”
她无法狠心得视而不见!
她亲眼看着他一点一滴的变化,看着他从少年长成青年,看着他从青葱稚拙走向成熟优雅,他是她的牵挂,是她的骄傲,是她教师生涯的成就和见证。
陶悠悠拼命掰齐中天的手,掰不开,就低下头去,狠狠地一口咬住他的手腕。
“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齐中天松开手。
董家声扑伏地上的身体在颤抖,犹如秋风里枝头的最后一片树叶,陶悠悠心慌意乱,蹲下去语无伦次说:“董家声,你别哭……我……”
我怎么呢?陶悠悠说不出来,她无法许诺出就这样不离开他和他好。
董家声趴着不动,身体先是痉挛似地抽搐,哭泣声极力压抑,接着,腹腔里震荡开惨切的落入猎人陷阱濒临死亡的幼崽似的哀嚎。
“董家声,你别这样。”陶悠悠忍不住也哭了,她觉得自己是罪人,这个孩子的痛苦是她带来的。
“老师,你认为我该怎么样?你亲口允诺我的,我考上大学后你就主动来找我,可你现在……”
“老师,我知道你顾虑着我们的身份,你觉得我还是小孩不可靠,所以这三年,我没打听你在哪没敢打扰你,我忍得很难受,忍得要疯了,我拼命逼自己忍,逼自己不要去打扰你,我拼命跟自己说,我只有长大,只有考上大学,有个好前程,能养得起家负担起一个家庭了才配得上你。”
“老师,你真狠,当年一声不响就走,任由我面对天崩地裂,现在,我找过来了,你却和另一个男人……”
“对不起,董家声,我……我对你是老师对学生的感情,不是男女之情。”陶悠悠咬唇,强压下不忍说:“我那年那样说,只是……”
“只是敷衍我,怕我不上学了是不是?”董家声忽然笑了,笑声苍凉空茫。
他这么笑着陶悠悠更慌,心脏疼得都快爆裂了。
夜色更加深重了,苍茫茫像大雾笼罩,陶悠悠很想把董家声抱起来搂在怀里,搂得紧紧的,给他以安慰,低声细语使他不再悲伤。
可是她不能。
董家声在她心中一直是那个大男孩,是晚辈,是她的学生,而不是爱人。
“董家声,你试试把眼光放到同龄的女孩身上好吗?她们比我活泼比我漂亮,你对我只是一时的迷失,只要接触别的女孩子,你就会把我忘记的。”陶悠悠颤声说。
一时的迷失?自己这三年为了她成疯成魔,她却以为自己只是一时的迷失!
像是被钉上死刑的绞架,有刹那间董家声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心脏的窒息令得血流停滞,麻痹的痛楚从心尖向周身体弥漫,一点一滴残忍顽强。
他说不出话,他不敢说话,视线里一片暗黑,过去三年的孤独煎熬在此刻更加触目惊心。
她会离开自己,像三年前那样,一声不响离开,这回,她一线希望都不会给自己留。
因为,自己已经长大了。
不!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身边再度离开。
这一次离开了,她会和别的男人结婚生子,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第13章 雪中炭
他不说话也不哭了,死一样的沉静,陶悠悠惶恐地说:“董家声,你以后会遇到比我更好的女人的,你别伤心了好不好?”
怎么可能不伤心?
可是,只有显得不伤心,才能让她不会惊惶地逃离。
董家声轻轻地蹭擦,悄悄地蹭去眼角脸颊的泪水,而后,缓缓地抬起头,璨然一笑,朗声说:
“谁说我在哭了?”
“你在骗我?”太意外了,陶悠悠愣住。
“男子汉流血不流泪,老师你没听过吗?”他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看着陶悠悠。
怎么回事?陶悠悠脑袋当机思维短路,回不过神来。
“对不起老师,给你造成困扰,我向你道歉。”董家声站了起来,笑吟吟朝陶悠悠鞠躬,“老师,我以前的确是喜欢你,可后来就淡了下来,只是我不愿意放弃年少时的梦,我想,你如果还能接受,那就在一起,如果不能就算了,我刚才是在试探你。”
“你是在捉弄我?”陶悠悠周身脱力,按住胸口跌坐地上。
“不然呢?老师你自我感觉太好了,凭什么以为漫长的三年我的心还系在你身上?”
“混蛋!”陶悠悠气疯了,站起来一个飞毛腿踢过去,骂道:“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年吓得不敢回老家?”
董家声大笑着跑开,笑声开朗活泼,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喂,你等等。”陶悠悠大喊追上去,却没追上他。
他没有喜欢自己,那缀学跑正泰来干什么?陶悠悠不解,想请齐中天帮忙分析,转头一看,哪还有陆虎的影子,齐中天不知何时已经开车走了。
陶悠悠这晚睡了三年来最香甜的一晚,天亮后她忽然间又觉得,董家声是欲盖弥彰忽悠自己,他没有忘记自己,证据就是买给她家的门面房和拿给她爸的钱。
还有她不想承认不敢去想的,昨天他把她堵在卫生间里,她无意中瞄到,他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地方不能描写了。
没谈过恋爱没接触过男人,可她看过生理卫生,为了教学需要,还很是钻研了一阵子青春期男孩子的一切。
陶悠悠满腔心事上班,销售部这天上午很是热闹,麦柔音是真正级别的美女,五官精致,步履婷婷袅袅,柔媚渗透到一颦一笑间,她的加入令得销售部的单身汉们活力十足,而华南区并入华东区归罗薇管理也在这天早上批示下来,罗薇意气风发,底下一干人也跟着成了螃蟹——横着走了。
陶悠悠直到中午才有时间和董家声独处,两人在正泰的职员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陶悠悠问道:“你什么时校回学校?”
董家声嘴巴吃得鼓鼓的,好半天才说道:“我不回去了,我上的是夜校。”
“通过高考上院校的学生有上夜校的吗?”陶悠悠皱眉。
“没有,不过,你放心,我上夜校也能通过日校的考试。”董家声自信地说,埋头吃饭,吃得很快,饭盒里的肉菜给他一会儿就扫光了,陶悠悠见他一副饿鬼相,愣了愣就把自己的食盒推过去,“没吃饱是吧?吃我的。”
“好。”董家声毫不客气地拿起来,狼吞虎咽,饭盒扫得干干净净,完了满足地搓肚子起身去帮陶悠悠另打了一份饭菜。
饭量这么大,可见平时生活很困顿贫苦,陶悠悠难过地问:“这几年你还是没用你爸的钱吗?”
“没,不过我现在想通了,他那钱有我妈的一份,我只拿我妈那一份就好了,年前我跟他要了一笔。”他笑了笑,看着陶悠悠说:“老师,给你家花的那钱只是九牛一毛,你不要在意,那是我欠你的。”
他欠自己的哪有那许多,陶悠悠张嘴想说话,董家声摆手止住她。
“老师,你还记不记得送过我一床毛毯?”
记得,教学赛的奖品,柔柔软软,把毛毯送出去时她很是舍不得呢。
“那年冬天真冷,晚上我冻的一直发抖,如果没有你送的那床毛毯,我可能已经冻死了。”他说。
冷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心境,得不到一丝关爱的孤独和绝望,陶悠悠在那个时候送给他的何止是一床绒毯。
连取暖的被子都没有,他那时的生活环境已经那样悲凉了!陶悠悠只觉得连心口都被穿堂冷风钻过,疼痛蔓延到周身各处。
黯然良久,陶悠悠强笑道:“好高的利息,早知道我多送一床给你,现在就能得两个门面房了。”
“可不是。”董家声微笑,飞扬的眉眼线条柔和优美,一双漆黑的眼睛光华流溢。
一床毛毯换一百二十万肯定不行,不过,陶悠悠没说出来,她给自己下了目标,努力工作,等自己小康起来了,就有条件将董家声的报答送回去,并让他无话可说。
按徐新华说的,销售员工资那么高,自己努力打拼,不用几年就可以攒下买房子的钱,再给父母存养老钱就容易了。
陶悠悠干劲十足,可理想很美好,现实却十分骨感。
销售不只是脸皮厚会吹嘴皮子,还得基本功扎实,产品的性能张口即来,陶悠悠才二十六岁,然而不爱玩,性情老成,手机对她来说就是打接电话发信息,其他功能一概不会。罗薇考问她后大怒,骂她是山顶洞人,自家公司的手机拿手里几个月各种功能还一窍不通。
陶悠悠羞红了脸,拿了手机说明书钻研去。
“哪个买手机的会问那么清楚啊?你们面对的是进货的大户,更不可能问你详细的功能,她是不是故意针对你?”麦柔音见好友挨训很不高兴,踱到陶悠悠旁边,笑容满面看四周,口里打着抱不平。
“不能这么说,就跟做老师不知道教案怎么写一个道理。”陶悠悠说,觉得罗薇就算在给自己穿小鞋也是职责所在。
“收起你那套责任心理论。”麦柔音不以为然,低下头凑到陶悠悠耳边小声说:“别放着靠山不用,跟你的齐局长说说,让他给你一些资源。”
“我没机会和他说话。”陶悠悠摊手。
以前做着罗薇的助理,要报批文件经常出去齐中天的办公室,现在罗薇是她的直属上司,她和齐中天没有交集。
“你们下班后没来往?”麦柔音惊讶地瞪大眼。
“没啊?怎么?有什么好奇怪的?”陶悠悠不解。
“我以为你们……你太不懂得上赶着爬了。”麦柔音叹气,拍拍陶悠悠肩膀,抬腿要走了又停下,问道:“小富豪呢?你和他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陶悠悠没告诉她董家声就是她口里的小富豪。
想到董家声,陶悠悠真是羡慕又妒忌,董家声上班才一周,已经成交了三个单子五千部手机了。
罗薇简直把他当宝物捧,热情亲切,关怀备至。
人跟人比气死人,陶悠悠继续啃说明书。
☆、第14章 醋火烧
陶悠悠花了一个月把公司各种型号的手机功能记得滚瓜烂熟,并且学会了以前从不会玩的各种手机游戏,抽空的时候还背下了《销售员守则》和《销售的一百个要诀》、《销售技巧》、《肯耐基成功秘诀》等书籍,罗薇对她总算露了个笑脸,告诉她,这天晚上带她出去参加饭局应酬。
罗薇已经进入有车行列,十多万的东风标致,用自己的工资买的,油钱公司报销。
陶悠悠看着她帅气潇洒地挂档摘档,开着车子熟练地在车流里穿梭,羡慕得两眼冒星星。
“你只要努力也可以买上车,正泰对职员很厚道。”罗薇循循善诱,“要善于利用女人的优势,我不是说要你做到陪客户上床的地步,但是,暧昧若即若离必不可少,只要把握的好,做成业务就很容易了。”
陶悠悠小鸡啄米似猛点头表示受教,眼睛亮闪闪看罗薇。
罗薇很满意,继续传道授业。
“男人都贱,吃着不如吃不着,摸到的不如只看到的,你要做的就是吊足胃口,让他们永远得不到,但是又为你神魂颠倒。”
这个难度好像很大,陶悠悠皱眉苦思。
“我知道这个对你来说难度比较大。”罗悠百忙中瞟了陶悠悠一眼,叹道:“你长得看起来甜蜜可口汁水丰富,是让男人一看就想吃掉的类型,得好好把握尺度。”
怎么把握呢?陶悠悠想问,酒店到了,罗薇不再说下去。
餐位是预先订下的,陶悠悠看到罗薇走大堂时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谈业务应该是在包厢的。
“包厢里面太方便男人耍小动作了,尽量不要在包厢里请客。”罗薇目不斜视,却像是看到陶悠悠的讶异似,说:“吃饭时不可能签合约的,再说咱们做的又不是一捶子买卖,还要客户以后长久进咱们的货,攻心为上不攻身。”
陶悠悠连连点头,对罗薇佩服得五体投地。
“要是在g市请客,订在这个酒店就行了,辰天酒店的老板是齐总的战友,8号桌是正泰通讯销售部的固定位置。”罗薇接着说。
肥水不流外人田啊!想不到齐中天也会以权谋私,陶悠悠悄悄吐了吐舌头。
酒店二楼的老板办公室里,正和齐中天喝酒的陆辰从监控里看到她调皮的举动不觉笑了,问齐中天:“新面孔,是销售部新来的吗?”
“你不认得她了?”齐中天抬头看电脑屏,屏幕的光亮柔化了他山岩一样轮廓分明的脸,荡漾出些许独特的温情意味。
“不认识,没来过辰天啊。”陆辰仔细打量了片刻后摇头。
“她就是那年拍《孤胆英雄》和咱们连队队员一起做群众演员,在云山里走失的那个女学生。”齐中天说,眼神有些恍惚。
“是她。”陆辰凑到电脑屏幕前看,点头,说:“仔细看其实没什么变化,还是纯里带艳香甜可口,怎么刚才就没认出来呢?”
他皱眉半晌,拍了拍齐中天肩膀,笑道:“话说当年是你找到她的,你和她之间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吗?”
“我说过多少遍了,她晕迷着,我难道还能禽兽不如对一个人事不醒的小女孩做什么?”齐中天怒道,给陆辰满上酒举起酒杯堵到他唇边。
“你抱着她回来时两人周身衣服湿透,从水里把她救起来的吧?你难道没给她做人工呼吸过?或者按胸膛压水?”陆辰朝齐中天挤眉眨眼。
“都没有。”齐中天虎着脸,沉默了一会儿,说:“满足你的好奇心,告诉你,我什么都没对她做过,不过,她的小手抓过我那个,满意了吧?”
“啊?”陆辰惊呆了,结结巴巴问道:“你被她使强了?她给你打飞机?有没有……”
陆辰后面香-艳的想像被酒冲走了,齐中天霍地站起来,抓起酒杯掰开他的嘴往他口里灌酒。
把陆辰灌得直咳,齐中天又自去拿酒瓶倒酒,倒了一半突然僵住。
监控里面罗薇不见了,只有陶悠悠和客户,陶悠悠僵笑着握着酒杯,而那个客户的手就按在她握酒杯的小手上。
“操!”齐中天大骂,丢人!正泰什么时候需要出卖色相才能做成业务了?
齐中天大踏步出了办公室往一楼大堂冲去。
陶悠悠不知怎么回事,客户之前一直客客气气斯斯文文说着话,罗薇才站起来走开去洗手间,客户的手就按到她手上。
黏黏腻腻真恶心,陶悠悠想吐。
“小陶,你的手真细软真白嫩。”客户笑眯眯说。
怎么办?陶悠悠拼命想姚洁传授的退狼招,却发现里面没有关于骚扰小手的应对策略。
看到一尊铁塔朝自己快速动移过来时,陶悠悠先是一喜,接着吓了一跳。
齐中天的勃勃怒气她远远就感觉到了。
他冲过来后会不会泼客户一脸酒?或是一拳头打到客户脸上……陶悠悠被各种想像吓坏了。
都说急中生智,她果然突然就开窍了。
陶悠悠蹙眉作忧伤状,说:“现在很多人都夸我的手好看,粉嫩纤秀,滑-腻白-皙,可是以前,也没过很久,就前年,那时候每个人见我都躲我像瘟疫一样。”
“怎么啦?”客户问。
“那时我手上长满桃花癣,桃花癣你听说过吗?就是一片连一片的红通通,猛一看像得麻风病似的……”陶悠悠比划着,生动形象地介绍。
客户“啊”了一声,一只手触电似缩回,火烧火燎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看着客户和齐中天一左一右从两边通道错开,陶悠悠整个瘫软了。
“又讲你吃老鼠的壮举啦?”齐中天对陶悠悠机智退敌很满意,表情极愉悦。
“现在是在餐桌上,讲吃老鼠连我自己都得吐了。”陶悠悠噘嘴,埋怨说:“齐总你快点走行不行?一会罗经理就回来了,公司里面严禁拉帮结派知道不?”
现官不如现管,况且,齐中天只会噎她又从没半点罩着她的意思。
“我到车里等你。”齐中天说,见陶悠悠想顶嘴,沉了脸,冷冷说:“没有罗薇那个手段,就别以身蹈火,十分钟内给我出来。”
不带这么仗势逼人的,陶悠悠很愤怒,但是,为了她海市蜃楼中的房子票子,却不得不屈服。
齐中天不是现管,可要把她踢出正泰,动动嘴皮子就可以了。
“罗经理,我……那个事来了,我先走行不行?”陶悠悠在罗薇回来后挪动身子作不安状。
罗薇扫了她一眼,风刀霜剑似地让人发寒,陶悠悠颤了一下,正想着如何继续争取,罗薇挥手说:“去吧。”
“罗经理生我的气了。”坐进齐中天的陆虎后,陶悠悠忍不住抱怨。
“罗薇做业务的手段不适合你。”齐中天皱眉,晚春天气不冷,他没开空调,看陶悠悠冷得抱臂搓胳膊,随手转开空调,一面讽道:“穿得再少再薄也没穿出女人味来,何苦。”
陶悠悠气得红了眼,她穿着羊绒衫的,不算少,只是刚才一惊一乍流了一身汗,出来后风一吹才冷而已。
后视镜垂下的一串子弹壳随着暖风微动,刚硬冷酷,就像身边的人一样无情,陶悠悠扁了扁嘴,闭了眼靠到椅背上装死。
吵不过,不如听而不闻。
被这么明目张胆轻视,齐中天也没生气,转动车钥匙点火,陶悠悠见他要开车了,无法装死,睁开眼睛坐直,说:“谢谢齐总教导,我回去了。”拉车门要自动自觉下车。”
“坐好,我送你回去。”齐中天啪一下锁了车门。
☆、第15章 细无声
排气管喷出浓白的烟,陆虎轰鸣着上了马路没入清冷的雾气之中。
施虐狂连人家的人身自由都要控制,陶悠悠暗骂。
有免费车坐也不错,况且正泰的职员住同一个小区,他送自己回去顺路,不费工夫。
嘀咕归嘀咕,陶悠悠也没出声抗议。
正泰集团的职员住的小区龙腾山庄离得不远,没多久就到了,车子在停下后,齐中天酷酷地说:“你真想做好销售工作,别学罗薇那一套,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明晚开始到a座1106号我的住处来,我教你。”
“不用。”陶悠悠不假思索说,嘟着嘴拉开车门径自下车。
“也是,董家声点子多着呢,由他教你更方便,公事私事同步进行还省时间。”齐中天笑着说,笑容有些猥琐。
他说的啥?陶悠悠一头雾水,愣了半晌想通,齐中天早开车走了,连车屁股的烟都看不见了。
“岂有此理,满脑子黄汤就当人人和你一样不干不净。”陶悠悠大怒,一脚踢起一块石子,石子咻一声飞出,不偏不倚抽中提着行李箱走过来的一个人。
“老师你干嘛?我这会儿可没犯错。”那人捂着头大叫,是董家声。
抽中脑袋了?陶悠悠大惊。
“老师你的飞毛腿和发射粉笔头的弹指神功一样绝啊,幸好我经验丰富,一看到你抬腿就举手挡脑袋。”董家声可怜兮兮说。
当年收服董家声之前,课堂上刚开始一干个头比她大许多的学生不服管,上课时开小差说话的不少,她就发射粉笔头提醒,董家声旧事重提,陶悠悠有些赧然。
董家声呜咽有声拉起袖子给陶悠悠看他的伤势。
暗沉的夜色里看不清,隐隐一块淤黑,陶悠悠伸手摸了一下,粘粘湿湿的,出血了,吓得腿都抖了。
“伤到骨头了没有?我陪你上医院。”
“到房间里看看再决定吧。”董家声弯腰提行李箱,“老师,我住e座705,你住哪?”
“我住706,咱们还是邻居啊。”陶悠悠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问道:“你搬过来住?夜校那边怎么办?”
“我买了辆车,来回跑。”
他爸有钱,用不着一边上学一边做工的,陶悠悠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虽然出血了,可只是皮肉伤,陶悠悠也便没提出送医院,到自己住处拿来药箱,帮董家声抹药水,用纱布包扎一下。
“老师,你包扎伤口的动作真熟练。”董家声低声说。
微带沙哑的的声音醇厚里带了情感激荡的轻颤,令人眩晕,陶悠悠轻颤了一下,掠了掠头发,掩饰着埋怨:“还好说,有你这么一个学生,我都快成专业护士了,你看,过了这么多年,连备药箱的习惯都保留着,你忘你那些年的英雄事迹啦?”
他当然没忘,记得很清楚。
那时,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得到她的关心,他没少把自己弄伤。打篮球擦伤腿,劳动课弄到手,连走路都要摔着,小镇的学校没校医,陶悠悠陪着他去了几次诊所熟悉了相关步骤,就买了药水繃带纱布自己上阵给他包扎。
“谢谢你!老师,那时你为我操碎心了。”董家声说,竭力克制着,不让自己伸臂把陶悠悠搂进怀里爱抚。
陶悠悠摔手,哼道:“也没啥,你后来发愤读书,得了那么多奖,给我挣足面子了。”
他手伤了不方便,陶悠悠收拾好药包打算帮他把房间整理一下,四处看了看不觉赞叹,董家声看来过来拾掇过了,很是干净。
视线往阳台转时陶悠悠愣住了。
窗帘杆垂下来一个蓝色营养液小瓶子做的风铃,下面书桌上,是一个大粗瓷碗做花托的玫瑰花盆,玫瑰花是彩色绸带手工折的。
两样东西都有些褪色,时间久远。
——这是那年他做了送她的,辞职时走得匆忙留在学校办公室没带走。
风铃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声音悠扬悦耳。
他竟然去办公室拿了,并且留了这么多年,辗转从青阳带来g市!陶悠悠心头狂震,呆呆地转身看董家声。
“老师还记得?”董家声低头看陶悠悠,有些羞涩地说:“以前做的太丑了,还好老师没嫌弃,这几年我做了很多比这两个漂亮的,老师,你要不要?”他蹲下去拉开行李箱,把东西拿出来一件件放到桌子上。
行李箱里面只两套衣服一套洗漱用品,其他的都是手工艺品。
细草绳编的花篮,锡铂纸折的菠萝,竹编蚂蚱、麦秆蝈蝈笼……还有硕-大的一束玫瑰花,大红的绸带缠折成,鲜艳夺目的红,触目惊心,真挚浓烈,热情狂野,气势磅礴力掼长空。
似是有炸药在脑子里轰一声爆炸,陶悠悠闻到焚烧着烈焰的浓烈呛喉的火硝气味,爆炸震荡开的碎片冲击灼痛了肌肤。
他用大红绸带缠结着一朵朵玫瑰花时是什么心情?
那张充满青春气息,英俊得颠倒众生的脸是不是曾埋首玫瑰花丛里,气喘吁吁、恋恋不舍地像是在她脸颊唇边徘徊似沉迷陶醉着喃喃地说:老师,我爱你,我想死你了!
陶悠悠感到惶恐。
行李袋空了,董家声目光定在桌面上的东西上,英俊的眉目有些许茫然,这样寂静的静夜里这样深沉的气息,九曲回肠摧人泪下。
“董家声,咱们……我和你,真的不可能的。”陶悠悠结结巴巴说。
“老师你想到哪里去了?”董家声笑了,眉眼飞扬,落寞在笑声里荡然消失,“我只不过是怀念过去,毕竟,老师你是这辈子对我最好的人,当时你突然一声不响就走了,我只觉得天塌下来了,后来,慢慢就淡下来了。”
“真的?”陶悠悠将信将疑。
“当然,我这么帅气英俊,老师不会以为没女孩子喜欢我吧?”董家声自得地笑,语调轻快,墨眸清澈明亮。
陶悠悠释然,原来心中残存的点滴担忧也消失了。
可不是,两人差了那么多岁,又分开那么久,哪来那么多的爱恋不变呢!
“有没有对哪个女孩动心啊?”陶悠悠窃笑着问。
“有一个我蛮喜欢的,不过我现在还不是十全十美的好男人,我想等我配得上她了再向她表白。”怕陶悠悠接着追问,董家声皱眉可怜兮兮说:“老师,我忙着搬家还没吃饭,好饿,你煮碗面条给我吃好不好?”
他说饿,陶悠悠登时也感到饿了,晚上在酒店因为紧张才吃了一点点。
面条是没有的,她最讨厌吃面食,比喝中药还讨厌。
只能蒸米饭炒菜了,可是她今晚在齐中天那里受了气,一点不想动。
“老师你那边有米肉菜吧?我来做。”董家声捋起袖子。
“你会做?”陶悠悠很惊奇。
“当然,从重读初一那年开始我就一直自己做饭了。”董家声微微一笑。
“你姥姥呢?”楚畅说他跟着他姥姥一起生活的啊。
“姥姥养了我几年后,想让接受他的钱,我不同意,她就不理我了。”董家声淡淡说,转身拉开门往外往隔壁陶悠悠的住处走。
这么说当年自己当他的老师时,他其实已经跟孤儿无异了,难怪处境那么窘迫,自己离开学校后,他是怎么熬过那些孤苦无依的时光的?
陶悠悠一时间恍了神,胸闷得喘不过气来。
董家声的厨艺很好,动作麻利干脆,不多时就整弄出一荤一素一汤出来,香气扑鼻色泽明艳,装盘后他还雕了两朵花作装饰,很是浪漫,极具诱惑力。
陶悠悠眼红不已,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叹气:“我做饭的时间不短了,怎么就做不出这么美味呢?”
“这是需要天赋的。”董家声浅浅一笑,跟陶悠悠比赛谁筷子快抢菜吃,盘子里的肉菜一扫而光了,满意地搓着肚子说:“老师,我们可以搭伙,我做饭,你收拾洗碗搞卫生,怎么样?”
这个主意不错,一个人菜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吃的不香,并且还可以偷懒不做饭,不过……一男一女搭伙做饭吃,怎么想都暧昧。
陶悠悠惋惜地摇头。
董家声也没坚持,站起来伸伸懒腰告辞。
陶悠悠忽然想起一事,忙喊住他。
齐中天说话虽然很难听,不过董家声确实是业务好手,可以向他请教。
“老师你这么辛苦打拼有什么意思,女人是生来给男人疼的,那么能干做什么?”董家声摇头,成熟男人的霸道不经意就从举手投足间流淌出来。
被性别岐视了,岐视她的人还曾是将她当天神敬重的学生,陶悠悠很恼怒.
不就多生了根东西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陶悠悠悻悻然骂了许多声。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晚上睡着后,她居然梦见自己隔着裤子攥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的那根东西。
☆、第16章 初意动
太惊悚了,更惊悚的是,梦里,男人一直想拔掉她的小手,宁死不屈负隅反抗,而她则死抓着不肯松手。
天啊!难道自己潜意识里是女流氓女色狼?
陶悠悠第二天上班时无精打采蔫搭搭抬不起头。
麦柔音踱过来关怀好友,陶悠悠不便说自己做了不该做的梦,只含泪控诉自己被岐视了,听了一套男女不平等理论。
“女人本来就是生来给男人疼的,这话没错啊。”麦柔音不以为然,充满八卦热情追问:“谁对你说的?
“董家声说的。”陶悠悠一肚子闷气。
“我还以为是你的齐局长呢。”麦柔音抛了个同情的眼神,眼角看董家声,压低声音说:“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董家声真不错。”
“他可是穷光蛋,虽然业务能力很强,不过,不知要奋斗多少年才达到你的目标。”陶悠悠被她话中的暧昧意味惊得眼珠子要掉地上了。
“也许,我春心萌动了不想计较他有没有钱呢!”麦柔音柔情万千笑了,粉面泛春,风姿绰约,比三月桃花还娇艳。
“两位美女说什么这么高兴?”似是注意到她们的视线,董家声走了过来。
“悠悠在和我打赌,说我请不到你吃饭,赏脸不?晚上蓬莱阁见面。”麦柔音压低了嗓门,用近乎咬耳朵的调子说话,浓密卷翘纤长的睫毛妩媚地眨呀眨,朝董家声释放秋天的菠菜。
董家声视而不见,笑问道:“你们赌什么?我如果答应了有没有好处?”
“悠悠说,如果我请到你吃饭了,她就一个月不和她的那位约会。”麦柔音撒谎都不眨下眼睛。
“这代价还真不小,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不答应都不行了是不是?”董家声挑眉看陶悠悠,眼神幽深,含意莫明。
他们相差了五岁怎么约会?
陶悠悠觉得不可思议,浑不在意说:“那你就答应呗。”
董家声身体不易觉察地颤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动又极快合上,微微上挑笑了,笑意没到达眼睛,黝黑的瞳眸深处沉淀着浓浓的忧郁。
质问和表白都无法诉诸于口,千言万语哽在喉头说不出来。
“董家声,就这么说定了?”麦柔音朝董家声伸手。
“看看吧,我不一定有时间。”董家声没伸手回握麦柔音,不过从兜里摸了颗牛奶糖递到麦柔音手里,笑着请她品尝牛奶糖,极巧妙地化解了麦柔音的尴尬。
董家声和麦柔音有说有笑走开了,陶悠悠郁闷地打算继续啃销售书,抬头时却看到,电脑桌面上有新邮件提示。
那是一份完整周密的销售计划,从市场分析到攻克占领,无一不完善,并且,还是有明确目的地,针对的是她老家青阳县。
是董家声发给她的。
陶悠悠感动得淌眼抹泪。
昨晚请教他谈业务的事,他虽然反对,可还是连夜帮她研究市场做了计划书。
茫茫职海中抓到一根浮木找到前进的方向,心中不再是一片空落,陶悠悠胆气壮了不少。
内线响起,罗薇唤她进办公室汇报工作。
这是要教导训斥自己坐了一个多月销售的位子没做成一单业务了。
陶悠悠把董家声发给她的计划书打印出来整理进文件夹,抱着文件夹去罗薇办公室。
“坐吧。”罗薇抬下巴示意陶悠悠坐下,却不马上训话,如珠似玉的一只手端起茶杯缓缓喝茶。
陶悠悠没敢坐,乖乖地两手交握站得笔直等她训话。
十几分钟后,罗薇开口了,先是表扬陶悠悠努力上进,接着就是狂风暴雨似的训斥。
“你说你幼稚不幼稚,居然用桃花癣那样的烂招对付客户?摸一下手怎么啦?人来人往的大堂里他又不能对你怎么样,摸手什么的小便宜给占占又怎么样?再不然温和委婉一点,至于那么落客户的脸吗?”
——我也不想那么落客户的脸,可当时不是有尊凶神过来么?
陶悠悠暗暗泪流,不敢顶嘴只能强憋着。
“詹先生签合约了,首批订货五千部,本来我想着把这笔业务记到你名下的,你看看你,到销售部半年了,还一单业务没做成……”
——之前不是给你当助理没做业务么?而且别的人都有三个月的训练和实习,我却没有,总得给我一段时间的学习期吧?
陶悠悠只敢在心中暗诽,没有说出来的,麦柔音说过,职场第一要诀——上司永远是对的。
罗薇骂了半天,被陶悠悠良好的服从态度弄得先撑不住了。
她其实是迁怒,早上刚上班,齐中天把她喊进办公室,例行问了一下工作后,轻描淡写让她多照顾新人,不要给新人太大的压力。
她手下目前只有董家声和陶悠悠两个新人,董家声这一个多月成交了近一万部手机,这个成绩能力一般的老业务员都达不到,齐中天言语中的新人显然是指陶悠悠。
齐中天对下属极严苛,在正泰集团里有冷面神之称。
陶悠悠何德何能让冷面神亲自为她说情?还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同乡。
罗薇非常讨厌公司里的地域帮派。
集团董事长乔斯亮是青阳县人,不知是巧合还是不为人知的裙带关系,正泰的管理层很多青阳县人。
罗薇是d省人,在正泰里面一个老乡没有,齐中天进正泰比她晚两年,通讯事业部成立之初要从视听调派班子过来,当时两人同是视听部的区域经理,她信心十足自己能当总经理的,不料当上总经理的却是齐中天。
这两年她业务做得很好,却始终越不过齐中天。
罗薇总觉得,自己在区域销售经理的位子上停滞不前,皆因自己不是青阳县人。
不能与齐中天对抗,罗薇就拿陶悠悠出气。
陶悠悠等罗薇骂得口干舌燥停下了,小心递了文件夹过去,说:“罗经理,我拟了个拓展市场的计划,你帮我看看行不行?”
很行!太行了!一看就不是她自己拟的,帮她拟计划的是谁?罗薇想,肯定是齐中天,刚熄灭的怒火又燃了起来。
连计划书都包办了,这么心疼还让人来上班做什么?把人养在香巢心肝肉儿疼着宠着不就得了。
☆、第17章 口难言
拓展销售的地点是青阳县他们的家乡,齐中天过两天休年假要回乡,这是要让陶悠悠跟着回乡,借公干的机会谈情旅游吗?
罗薇强忍下怒气,说:“这个计划很不错,不用修改了,你做一下准备,后天出差去青阳县,按计划落实,有什么需要公司支持的给我打电话。”
“谢谢罗经理。”得到肯定,虽然不是自己做的计划,陶悠悠仍很高兴。
“祝你马到功成。”罗薇浅笑,假作不经意问:“用不用我让姚洁给你先订车票?”
陶悠悠摇头,车站买票比较贵,她到汽车回青阳县必经的路段去拦车就可以了,能省十元车费。
她不知罗薇是在试探,想确认她是不是和齐中天一起回青阳县。
陶悠悠出了罗薇办公室想向董家声道谢,办公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原来下班时间已经到了大家都走了。陶悠悠拿出手机要给董家声打电话报喜,想了想还是没拔出,董家声这会儿正和麦柔音一起吃饭吧?
陶悠悠第二天并没有见到董家声,麦柔音告诉她,董家声去攻克下一个业务了。
“虽然昨晚他不得空和我吃饭,不过我在下班路上跟他说了不少话,他真拼真努力,他说,为了给他未来妻子幸福的生活,再辛苦他都愿意。”麦柔音双掌合十,漂亮的大眼睛盈满无限向往:“做他的妻子真是太幸福了,悠悠,我发现,我真的爱上他了。”
她前不久还在为蔡荣寻死觅活的,刚分手才多久就又爱上了?陶悠悠只当听笑话,也没放在心上,笑道:“就算你不计较董家声穷,可你比董家声大了五岁,不可能修成正果的,还是另寻目标好。”
“我不想再找有钱男人了,我觉得好男人比有钱男人更稀罕,况且,我已经攒了钱买下房子车子了,也不用非得找有钱男人。至于我比他大五岁,那更不是问题,现在这个年代,性别都不是问题,更何况区区几岁年龄差距。”麦柔音振臂高呼,会在这种芝麻绿豆的小问题上纠结就不是她了。
陶悠悠被她大胆彪悍的言语震得目瞪口呆,无语以对。
“对了,你回家乡后要去找小富豪吗?如果齐局长这边恋爱不成,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小富豪。”麦柔音关切地问陶悠悠。
小富豪就是你准备追求的人。
陶悠悠只敢在心中说,以前不想生是非没告诉麦柔音董家声就是她的那个学生,现在麦柔音刚发表完爱的宣言,不便说了。
很多年没回家了,得给父母带点礼物。陶悠悠给陶爸买了一罐咖啡,给陶妈买了一套衣服,考虑到妈妈做家务辛苦爸爸年纪大了,又给两老买了一个足浴器。
提着鼓囊囊的两大袋行李,陶悠悠来到跑她家乡的长途车会经过的地方流花大道西段等车。
她早上七点开始等,到十点时却还没等到车。
怎么回事?难道是改线路了,陶悠悠打电话问麦柔音。
麦柔音也不知道,她去年买了私家车后,回乡都是自己开车的。
公路上尘土飞扬汽车喷出的浓烟大雾似,陶悠悠满头满脸尘沙,更要命的是早上出门时有些冷,她穿了套头羊绒衫,这会儿大毒日头下,热得周身粘腻,偏只是一件单衫,换不能换脱不能脱。
也许是心理作怪,陶悠悠觉得自己身上都有汗臭味儿了。
中午十一点了,陶悠悠无奈打电话问齐中天。
她没问董家声,觉得董家声来g市一年不到,不会很熟悉。
“你要回青阳?还没到年假时间吧?”齐中天问,陶悠悠光听声音就知道,他一定又是不悦地皱起眉头。
“公干,开拓青阳市场。”陶悠悠说,有些失落,虽然隔了一级,可齐中天对自己也太不关心了,连自己的动向都不知道。
“你现在在哪里?流花大道西段,知道了,到附近找个茶楼或是餐厅歇着,我过去带你,我大约……”他停顿了一下,说:“两个小时后到。”然后就挂了电话。
只是问他知不知道回家乡的长途车是不是改线路了,谁要他来带自己啊?还有,两个小时不得把人等晕了?
陶悠悠腹诽,撑不住了,提了行李到附近一家茶楼要了饮料茶点坐下。
陶悠悠电话打进来时齐中天正在开会给分区经理安排他休假时的工作。
手机震动时,他随手摸出手机要按断,看到是陶悠悠的来电,忙调整了座位微侧转身背对着下属接通电话,脸部轮廓还是锐利刚硬,眼神却一下子柔和起来。
罗薇从简短的几句话猜到齐中天在和陶悠悠说话,虽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心中仍恼怒不已。
齐中天接完电话就宣布散会走了,与会的各分区经理陆续走出会议室,罗薇转动着手里的钢笔出了会儿神,忽地一笑,摸出手机给乔安琪发信息:“齐总今天就要回家乡吗?好巧,我手下一个青阳县女销售员也是今天回乡。”
出了会议室,齐中天来到集团总部,跟直属上司集团市场总总监应扬名打招呼。
“我要提前回青阳,今晚上不聚餐了。”
他本来的计划是上午自己部门开会,下午到集团跟相关人员打声招呼,晚上和应扬名、乔斯亮的女儿乔安琪、助理邱慧琳及好友陆辰聚会,明天回乡,眼下临时改变了计划,安排好工作就要过去接陶悠悠一起回乡。
“这样会不会太落乔安琪的面子了?”应扬名担忧地问道。
应扬名也是青阳县人,集团内部凭能力晋升,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拉帮结派的事不是想避免就能避免的,齐中天和罗薇能力相当,但是罗薇比他进正泰早资历老,齐中天能压下罗薇升任通讯销售部总经理,就是应扬名出的力。
两人虽是上下级,私交也不错。
“我跟她是不可能的,撇的越清越好。”齐中天晒笑,见应场名办公室新添了一个金鱼缸,水里锦鲤成群结队游得欢,随手拿过一旁的鱼饲料洒下,引来了锦鲤争先恐后抢食。
“乔安琪要看到你这么不把她当回事,可不得气死。”应扬名笑道,又有些为难。
今晚乔安琪参加他们的聚会,是他做主邀请。
“死心了不再来纠缠我更好。”齐中天不以为意。
其实他更想说,操!他!妈!的!
被乔安琪纠缠了那么久的心情就是这几个字,大男人粗豪如他也狂躁粗鲁得想大骂发泄心中的讨厌了。
“乔安琪虽然有些任性,可是长的那么漂亮,对你又很痴情,你一直没有女朋友,年龄也不小了,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应扬名劝道。
是没有女朋友,可却给一只小手缠缚住无法接受女人,齐中天苦笑着摇头,搁了手里的鱼饵盒子走人。
想像着那只小手碰触自己时,他就是冰块上点燃了簇簇火苗,一阵冷一阵热,雷霆暴雨汹涌山洪溃堤冲泄。
这辈子只能靠见不得人的怪癖在想像里过日子了。
隐疾说不出口,说了太丢脸。
☆、第18章 自惊心
十二点,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小时,齐中天走出办公大楼朝停车场走去。
怕陶悠悠等得着急,他打算不回住处拿行李了直接走,衣服等回家乡后再去买。
看到乔安琪站在自己的汽车边时,齐中天只是有些意外却没慌乱。
乔安琪在南方女性中属于很高个的,一米七五,胸部饱-满腰肢很细屁股很大,眉棱较高,深眸高鼻,睫毛特别长特别黑,眼线上扬翘起,妩媚艳丽,低v领的紫色紧身长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线——十足惹火的魔鬼身材。
齐中天没有感觉,跟看着骷髅僵尸无异。
他只看得见陶悠悠。娇娇小小,鲜鲜嫩嫩,像汁水丰富的蜜桃,一眼看着就很可口,着了魔烧着火,想咬一咬,咬她水润的唇,来回拨一拨,磨磨她尖利的细牙,再吞掉她软软的舌。
乔安琪高挑着眉看齐中天,眼神狂野热烈。
高大矫健的身躯,强悍粗犷豪迈的气概,与众不同的凌厉和迅猛,每一次看到他都无法克制怦然心动。
只有这样气势如山的男人才配得上自己。
“晚上吃完饭后我们去唱歌怎么样?”乔安琪嫣然一笑。
齐中天摇头,急着去接陶悠悠,也不废话,说:“我正好要打电话给你,晚上的聚会取消,我现在就要回青阳。”
提前回乡?是和罗薇说的销售部那个同乡女人一起走吗?他怎么能这样不把自己放在眼底?
乔安琪咬牙切齿问:“提前回乡是为了跟狐狸精一起吗?”
狐狸精?齐中天诧异,片刻后明白她说的是陶悠悠,心火霍霍燃烧。
他的心肝宝贝肉儿什么时候轮到乔安琪来作贱侮辱了!
齐中天冷冷一笑,说:“我的去向似乎用不着向乔小姐报备。”语罢,开了车门坐进去,砰一声狠狠地大力关上。
“齐中天,你不向我交待清楚吗?”乔安琪愤怒地拍打车门。
“疯子。”齐中天暗骂,安全带也不系了,一刻不停点火开车走人。
他以往虽然冷淡,却顾虑着彼此身份还给面子,这么让乔安琪没脸是第一回,乔安琪大怒,左右看了看没趁手东西砸打,喘着粗气站了一会,进了自己的车,油门一踩到底追了上去。
出了正泰园区上了大马路,齐中天掏出手机给陶悠悠打电话想告诉她自己正在往那边赶,刹那的疏忽使他没注意到乔安琪开车撞了上来,砰一声巨响,车身震荡,巨大的骤然而至的冲击力,齐中天高大的身躯朝挡风玻璃撞去。
陶悠悠又困又累,一手托腮一手不停翻看手机,期望齐中天打来电话问她在哪里他到了。
一分一秒捱着,从中午茶楼客人满座到只剩她一个人,服务生几次走过来假装抹拭她附近的桌子,好不容易等到下午一点,约好的两个小时到了,齐中天却迟迟没有电话打进来,陶悠悠拔打过去,他的手机关机了。
陶悠悠哀怨后悔恼怒不已,提了行李出茶楼到车站坐车。
汽车到县城后已午夜,本来说好让陶爸来接的,偏陶爸听说她要回家太高兴了晚饭时喝高了醉倒来不了,只得在县城住下。
陶悠悠为多花了五十元住宿费肉疼,恰好麦柔音打电话来,她便跟麦柔音诉苦。
麦柔音说:“齐总说要过去带你可能是想捎着你一起回青阳,我今天听说他休年假了。”
齐中天也要回青阳县?如果搭顺风车还可以省车费,又不用提着沉重的行李走来走去,陶悠悠更怒了,说:“他没说,到现在也没打过我手机,估计是把要捎我的事给忘了。”
“齐总好像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何况只隔几小时,不至于那么健忘。”麦柔音也不知齐中天出车祸了,给陶悠悠支招,“你把他拉入黑名单,让他想起来了联系不上你着急。”
“不行。”陶悠悠摇头,自己和齐中天还没熟到可以任性耍脾气的地步。
麦柔音几乎想飞到陶悠悠面前戳她额头怨她不争气了。
不行,得下猛药,不然悠悠和齐中天一直这么温吞下去,啥时才有感情进展呢。
麦柔音给陶家打电话。
“婶,悠悠再这么下去哪天才能嫁得出去……”
她劈劈叭叭说着,却不知吓着陶妈了,陶妈六神无主,把麦柔音的话转述了一遍给陶爸听,问道:“她爸,怎么办?”
陶爸团团转,捶捶沙发靠背拍拍茶几,又走到院子里发愁。
四合院庭院宽敞,院子中庭的部位留空的,阳光雨水充足,陶妈用破盆破桶破缸栽种了花木瓜果,长势极好。陶爸挨个踢过,拿定了主意,骂道:“什么总经理,头衔好听着,还不是一个打工的,而且,哪有家声对悠悠情深。”
女儿不嫁给董家声,到手的房子和票子就得退还,哪能行。
“家声虽然比悠悠小了五岁,可是这么多年坚持着没变心,比什么都难得,那个齐总谁知是好是歹,而且,比悠悠大了那么多岁,听柔音说的个头又那么高大,悠悠要是嫁给他,万一小两口起口角,他一拳头就可以把悠悠打死了。”陶妈也有一番思量。
老两口均觉得必须且一定不能让陶悠悠和齐中天发展下去。
陶爸和陶妈在第二天陶悠悠回家后偷偷拿到她的手机,然后把齐中天拉进黑名单。
齐中天陷入噩梦中,浓浓的化不开的迷雾迭瘴里一个深涧若隐若现,陶悠悠在水里扑腾挣扎着,他想去救她,可她忽然就沉了下去,起先还有一头黑发随波逐流,后来就被沉沉漩涡吞噬掉了。
“悠悠……”齐中天高喊,这一声之后,像是沸腾的液体找到爆破点,束缚人的压迫终于被冲开,猛一下醒了过来。
四周一片雪白,白炽灯的灯光灼得人眼睛生疼,床前铁架挂着点滴瓶,一边坐着一个人,是陆辰。
“晕迷了一天一夜总算醒啦,给个女人撞晕了,太丢军人的脸了,我要讲给战友们听,让大家乐一乐。”陆辰见齐中天醒了取笑他。
齐中天没理会他的取笑,掏衣兜摸裤袋,都没有,急问:“我的手机呢?快拿给我。”
双手有些抖,声音也不由自主轻颤。
陆辰摇头不已:“一醒来就找手机,还是应扬名了解你,一看你的手机摔坏了,就急忙补过来一部。”从床头柜里拿出手机递给齐中天。
陶悠悠的手机打不通,齐中天背脊冒冷汗。
“怎么啦?”陆辰不解。
“陶悠悠可能出事了。”齐中天竭力让自己镇定,接着拔打麦柔音的电话。
“齐总这么晚找悠悠有什么事吗?”麦柔音在电话里头咭咭笑,嗓音拉得长长的又娇又嗲。
“陶悠悠有没有跟你联系?”齐中天迫切地问。
联系不上着急了,把他拉黑名单立竿见效,麦柔音暗喜,故作惊讶地问:“齐总,你把悠悠咋了?”
跟这女人真是扯不清,齐中天急得嗓子哑了,吼出来的话都不是原来的音色,“别废话,快回答我问题,陶悠悠可能出事了。”
悠悠要是出事了我比你还紧张,麦柔音腹诽,不高兴地说:“悠悠回老家了,我从前天到现在都没和她联系过。”
前天到现在没联系,难道真的出事了?
“她老家的电话呢?”齐中天厉声问。
不错,要追到家里去了,麦柔音暗暗高兴,报出陶悠悠家的电话号码,挂了齐中天电话后快速拔陶悠悠家里的电话通风报信。
陶悠悠不在家,到县城里跑业务去了,陶妈请示过陶爸后,看准了只要是陌生来电一个不接。
齐中天打通电话没人接,脑子里惊出各种陶悠悠出事的想像。
一忽儿是车祸,一忽儿是陶悠悠回她们小镇时半夜里看不清路失足掉落池塘被淹死的画面,更有,陶悠悠被人使强了的惊心画面。
寒鸦惊飞呱呱悲鸣,陶悠悠被拖进田地里,满地草残菜毁,陶悠悠一双纤细的手不断推拒,看不清面目的男人死死将她按住,陶悠悠呜呜咽咽哭泣再挣不脱,地头豆荚架倒塌,哗啦啦作响,阎王催命的锁链在甩动。
那样娇脆纯净的水样人儿怎经得起摧残!齐中天心寒胆颤,火烧屁股,拔了点滴针就往外跑。
恨不得立刻飞到陶悠悠身边。
☆、第19章 前尘事
陆辰拦不住,只好自靠奋勇送他回乡。
刚下过暴雨,路边绿化带的花草树木招展蓬勃,天空明净高远,齐中天焦躁地想,再见之时,陶悠悠是如眼前朝霞流光溢彩、明丽润泽,还是已经蔫黄萎顿毫无生气。
“我说,你这么紧张她,是喜欢她吧?为什么情愿单身着也不追求她?”陆辰不解的很。
羞涩矜持可不是他这个战友的作风。
齐中天抿紧棱角分明的嘴唇不说话。
事关男性的尊严,即便交情过命如陆辰,隐疾也无法启齿。
齐中天这里急得快发疯了,陶悠悠半点感觉没有,只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做成业务拿奖金。
青阳县属贫困县,年青人大多外出务工,留在家乡的人消费水平没上去,ck手机走的高端路线,在青阳县没有打开销路,董家声给她列的计划是先拿下青阳县的联动通讯公司,靠联动通讯的影响打开知名度,在ck手机有了家喻户晓的知名度后再向终端市场渗透。
高价机市场占有率低,但是利润高形象矜贵,董家声针对青阳县联动推广ck手机后形象有了怎么样高大上质的突破简要鲜明尖锐地作了分析,陶悠悠觉得这份报告很可行,她需要做的是,怎么见到青阳县联动通讯公司的总经理郑耀阳推销出这份计划。
大神好供,小鬼难求,越是身处下位的,眼光越浅薄越是手短贪财好摆架子,最好是直接跟郑耀阳搭上勾投其所好。
爬到人家面前然后投人所好等等什么的,前提条件是爬进人家办公室了。
陶悠悠苦苦思索,对奖金的热爱使本来思维直线的她也像发酵的面团儿一样膨胀发散,想出一个堪称一流的点子——利用国人爱听粉红诽闻的天性加上女人的美貌优势做敲门砖。
春末夏初,恰是展示风采的最好时间,陶悠悠很是下了一番血本,花两千大洋买了一条白色鱼尾连衣裙,银蛇似的粼粼缎带在裙身的镂空编花里盘结蜿蜒,纯澈里带着暧昧含糊。
陶悠悠还是很有料的,胸大腰细,皮肤很不错,温-软的象牙一般,细白粉腻,打眼望着便会带给人滚烫的冲击。
除了衣服上下工夫,陶悠悠破天荒进了美容店,出来时她对自己满意的不得了,走进联动办公大厅时,还忍不住对着亮光锃锃的立柱孤芳自赏了一秒钟。
陶悠悠眼含幽怨跟前台小姐说,她被某个不方便透露姓名的联动公司的小领导那啥脖子以下不能描写了,想找总经理诉说委屈看能不能讨回公道。
美容师给她画的蓝色眼影将她的忧郁渲染到极致,虽然没有十分的绝色,可那水晶撩起似的眼波委实楚楚可怜。
前台接待小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随即眼放八卦之光,极麻溜地给总经办按内线电话。
“杨姐,有一位没预约的小姐要见郑总……”将陶悠悠说的话转达后,前台小姐啪啪说了很多,大意是知道陶悠悠没预约却还禀报是怕陶悠悠在外面乱说话影响了公司形象。
陶悠悠朝前台小姐竖起大脚丫子,太厉害了,连自己没敢说不方便说的舆论攻势都用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可能是向总经理郑耀阳汇报,不多时,叫杨姐的女人说:“郑总说,让她上来。”
郑耀阳的办公室比齐中天的还大,不过不大像办公室,更像是一个展厅,一面墙挂着各种手机号码列表,一面墙是青阳县的超大号地图,上面连青阳县的小村子名字都有,一面墙挂着工作计划,另一面墙是一整排的橡木书柜,书柜前是硕-大的大班桌,大班桌上一部电脑,一个水杯,一个地球仪,还有奇异的格格不入的一个粉笔盒,里面装着粉笔头。
房间洁净得像样板间,冷硬方正,不染半分人气。
这是一个有洁癖的工作狂,陶悠悠在心里说。
郑耀阳抬头扫了陶悠悠一眼,问道:“哪个手机公司的?”
他猜到自己的目的?陶悠悠傻了。
“说不说?不说就走,给你五分钟。”
“我说。”陶悠悠大声说,口头表达不如看到文字直观,她快步走到郑耀阳身边,打开背包从包里拿出拓展计划摊开放到郑耀阳面前。
因为教师工作的性质特点,陶悠悠养成了抓重点标记要点的习惯,董家声帮她做的方案她后来修改过用笔手工书写了,像讲课教案一样采用了总分总结构,并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策略格局。郑耀阳扫了她的计划一眼后,霎地坐直了身体,拿起方案极认真看了起来。
陶悠悠在他看的时候一边辅助讲解,讲了半小时,口干舌躁,顺手就拿起桌上喝了一口,喝完了,才记起那是人家的杯子,臊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道歉:“对不起郑总,我……我把这个杯子带走,另外买一个送回来还给你。”
“洗一洗不行吗?为什么非得带走另外买?”郑耀阳问,面色淡淡的。
“我以为你有洁癖的人,别人用过的东西一定不会再要的。”陶悠悠脱口而出说,语毕,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这都说的什么话啊?
“你怎么看出我有洁癖?”很意外的,郑耀阳没有生气。
先生,你这办公室一点人气都没有,干净得纤尘不染,不是洁癖是什么?陶悠悠这回有些理智了,没有冲口而出,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大胆反将军,说:“郑总怎么知道我找你的目的?”
“有的女人即使光着身子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你的眼神清澈明净,不是会跟男人莫名其妙纠缠不清的人。”郑耀阳脸上一丝表情没有,那是与世隔绝的冷漠。
这是鲁班大师面前耍斧了,陶悠悠羞臊地笑了笑表示敬佩。
“你的这份计划很完善,可行性很高,但是,这是一个长期的运行规划,我还有三个月就要调任榕州市总公司了,所以……”他把文件夹朝陶悠悠推过来。
已经迈出成功的一步了,却还是功亏一篑吗?陶悠悠心中流下长江泪。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陶悠悠看都不看急忙按掉,她还想再努力一把。
看出她的心思,郑耀阳淡淡说:“接吧,我不介意等你接完电话再给你十分钟说话的时间,当然,你会是白浪费时间,你可以选择现在就走出去。”
当然不能现在就走出去,陶悠悠按下电话。
是董家声。
“老师,你在青阳啦,怎么样?”
“没怎么样,老师现在忙着,回头再给你电话。”陶悠悠压低声音说。
“老师你别挂,我刚通过关系查到咱县联动公司总经理郑耀阳的一些事,可能对你谈成业务有帮助。”董家声急急说。
我现在就在郑耀阳他老人家的办公室,你快说。陶悠悠在心中说,不挂了,听董家声说下去。
“老师。”董家声喊道,却不说下去了。
“快点说,老师这会正忙着。”陶悠悠急得要破口大骂了。
“老师,郑耀阳曾爱上他的老师,他那个老师也接受他了,但是……”董家声说了一半沉默,许久,说:“他那个老师后来在云山玉溪涧投水自尽了,他对教师特别是女教师很宽容,你也许可以利用你曾是教师的身份打动他,然后跟他谈一谈他的那位老师拉近关系,应该能促使做成业务。”
一个师生恋的悲情故事,郑耀阳的那个老师为什么要投水自尽?
陶悠悠怔住,木呆呆转头看郑耀阳。
董家声查到的资料显示郑耀阳只有三十岁,身居高位的他本应是衣冠楚楚志得意满的社会精英,可他却更像与尘世隔绝的隐士,鬓生华发,脸皮紧繃,眉眼生硬,不见一丝活力。
他已经很苦了,怎么能再揭他的疮疤呢?
“郑总,我想你要调职了,的确不合适在这个时候开拓新项目,打扰了,我告辞了。”陶悠悠结结巴巴说完,拿起桌面上的文件夹落荒而逃。
有东西在她快跨出办公室门时弹到她后脑勺,陶悠悠下意识反手抄住然后弹射了回去。
陶悠悠弹完了才回过神,一看,郑耀阳额头一点白,臊得无地自容,今天真是臭大了。
“陶老师弹粉笔头的功夫出神入化啊!”郑耀阳竟然笑了,眼里有抹怀念,面容在瞬间柔和亲切,完全颠覆了之前的冷硬印象。
“职业习惯职业习惯。”陶悠悠干笑。
“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你的学生?跟你说了什么?”郑耀阳问。
说的是您老的*。
陶悠悠脑子里千回百转后笑着说:“是我的学生,向郑总坦白,这份拓展计划是他做的,我只是誉写了一遍,他打电话来问我理解了没有。”
“哦,难怪,那份计划我刚才看着就觉得逻辑严密思唯开阔,不像是女生想得出来的。”郑耀阳朝陶悠悠伸出手,“把计划书给我。”
“那个……郑总,你都要调职了,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陶悠悠抱紧文件夹。
“给我吧。”郑耀阳站起来伸手拿。
陶悠悠躲,更紧地抱紧文件夹。
哧一声,两千元的名牌衣服的料子也不咋滴,文件夹的棱角把陶悠悠的连衣裙从领口至腰部拉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春光尽泄。
☆、第20章 恶如虎
陶悠悠慌忙去捂,文件夹落进郑耀阳手中。
一件黑西服扔到她身上。
“披着吧,出门右拐,走总经理专用电梯,密码是010303,这份计划书留下来,我参详一下后有了决定给你电话。”
陶悠悠长这么大还没在人前露过这么多,什么都顾不得了,急慌慌披上郑耀阳的西服夺路狂奔。
跑出联动大厦后,陶悠悠忍不住眼眶红了,虽然只是一眨眼工夫,而且人家郑耀阳还飞快地移开视线,可对于纯洁的她来说,打击仍然不小。
羞耻之后,陶悠悠想到两千大洋买的连衣裙报废了,比春光外泄还肉疼,眼泪叭答叭答落下。
齐中天进了青阳县后还是看着车窗外,猛打眼就看到陶悠悠披着件男人西服一行走一行哭。
人还活着,自己做梦梦到的危险不是真的,齐中天先是心头一宽,接着怒不可遏。
这是用色相谈业务然后被人潜规则了吗?
跟她说过别学罗薇那一套了,她就是不听。
齐中天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车子还在行驶中,陆辰吓了一跳,随着齐中天的去势看到陶悠悠,不觉叹气。
“陶悠悠,你有点长进好不好?”齐中天咬牙切齿问,陶悠悠未及回神,人已经被齐中天拖上车。
齐中天粗暴地扯开陶悠悠的西服。
自锁骨下方至肚子,雪白嫩滑的水豆腐一样的皮肤上长长的一道红檩子,触目惊心。
“齐局长,你干嘛?”再次春光外泄,还被细细端详,陶悠悠气得脸红耳赤,蹬腿狠狠地朝齐中天踹去。
齐中天要给她踢得到就枉当了那么多年兵了,陶悠悠的腿伸到一半就被他轻描淡写压制住,他一个手肘压下,陶悠悠跌倒座椅上,双臂也无法动弹,他的手肘横跨压的不仅是她的胳膊,还有……胸脯。
齐中天恍然未觉,厉声说:“为了钱出卖色相也在所不惜是不是?那好,我包养你。”
闷雷轰隆炸响一样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震荡。
包养!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人?陶悠悠暴怒了。
“齐总你这么饥渴啊?”她瞪圆眼很意外很不解的眼神望齐中天。
“什么意思?”齐中天眯起眼冷盯陶悠悠。
陶悠悠瑟索发抖:“齐总,我说了你别生气啊,你连手下职员都想潜规则,应该是饥渴难耐了吧?”
“我!操!”齐中天气得爆粗口。
陆辰扑哧一下憋不住笑了。
陶悠悠这时才发现前面驾驶座有人,胆儿立马肥起来,不害怕了,挺挺胸脯提醒齐中天松开她。
齐中天刚才怒火中烧不觉,此时略清醒了些,方发觉压着的地方绵柔软顺,雪肤玉光,自己恰便是在耍流氓。
知道做错了他却没脸挂不住的样子,面无表情松开,松开前还用手肘关节意犹未尽辗了辗。
“流氓,混蛋。”陶悠悠暗骂,很想占便宜回来,色爪伸出去,想起女人摸男人是吃亏,又急忙收了回来。
她放过齐中天,齐中天却没打算放过她,虎着脸说:“这两天别回家了,在县城住下,我把跑业务的诀窍跟你讲一讲,以后,不准你再出卖色相,每次外出跑业务都要穿得严严实实。”
我没有出卖色相!陶悠悠张嘴又合上,还在生齐中天拉扯她的气懒得解释,再说,除了新帐还有老帐,把她放了三个小时的鸽子一个电话没有的深仇大恨她忘不了。
“去金叶大厦。”齐中天对陆辰说,转头又问陶悠悠,“没出什么事怎么手机一直关机?”
没关机啊,陶悠悠摸手机举给他看。
就在看到她的前一刻,他还拔打过她的手机,怎么回事?
齐中天拿过自己的手机按重拔,一毫动静都没有。
不会是自己睡梦里把他拉黑名单了吧?陶悠悠心虚,悄悄点开通话设置——天啊!果然是。
齐中天原来是一枚愤怒的大炮,这会儿是即将爆炸的原子弹了。
陶悠悠无理心虚怕被轰炸得灰飞烟灭,乖乖地跟着进了金叶大厦进了电梯上楼。
陆辰在楼下就遁了,进房间的只有两个人。
气压太低,陶悠悠讪笑着打破沉默:“齐总,你在这里长租房啊?”
“自己的房子,以前在教育局上班的时候买的。”齐中天粗声道,原来提着心担忧不已,眼下放下心来,车祸的后遗症上来了,脑袋晕沉,走进房间后一头栽倒床上。
“齐总,你很累是吧?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家了。”陶悠悠攥着撕裂开的衣领站门外小声请示。
“进来,衣柜里有女人衣服,自己拿,洗个澡,把肮脏男人的痕迹刷掉,再把房间打扫一下,给我做饭,我睡一觉起来后教你怎么开拓业务。”齐中天闭着眼下命令,在陶悠悠无限纠结中接着又说:“衣柜下层抽屉有新毛巾,把脸上的妆洗掉,恶心死人了。”
你才恶心死了!陶悠悠暗骂,在单身男人的房子里洗澡哪能行,不过,袒胸露峰更不行,还是拿衣服换下胸襟大开的裙子罢。
外面柜子全是男人衣衫,陶悠悠去开靠里面的另一个柜子,打开门后眼睛瞬间瞪得浑圆。
天!满满一柜子的连衣裙。
有白色丝质的,长裙上点缀着素雅剔透的寒梅,精致得像看到不食烟火的小仙女穿的;有浅蓝纯棉的,绣着弯茄形水滴纹,清透得能听到山泉叮咚……
陶悠悠摸着一件嫩绿色的裙子爱不释手,那件裙子是雪纺透气料子,上面绣着桃花,绣工精美,暗香浮动,流泻着清纯灵动活泼的轻灵气息,托在手中像一朵欢快的云朵。
为了不沾污那么漂亮的一件裙子,陶悠悠纠结了一会儿后还是走进浴室打开了热水器。
裙子很合身,陶悠悠出了浴室走到穿衣镜前美滋滋欣赏陶醉。
“很好看。”齐中天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倚靠着房门双臂环抱看着,从头到脚身体每一寸地方扫射过,眼神……灼灼逼人……如狼似虎。
☆、第21章 心跳快
“那个……齐总,这衣服我穿过了也不好意思再给你女朋友穿,多少钱我买下吧。”陶悠悠光顾着欣赏自己美丽的风姿,没发觉。
“我女朋友?”齐中天重复了一句,有刹那的失神,而后晒笑道:“我没女朋友,就当劳务费吧,那衣柜里的裙子你要是喜欢全部拿走,现在赶紧搞卫生做饭。”
那些衣服都是没穿过的,他可能已经和女朋友分手了,但是很爱他女朋友,所以还在不停地给他女朋友买衣服,陶悠悠看着齐中天大铁塔似的个子有些同情。
原来他也不是无坚不摧样样彪悍的。
房子是三居室,一个主卧一个儿童房一个书房,装潢简洁舒适,陶悠悠一边卖力打扫抹试,一边眼红眼热。
他在教育局时就能买下这么一套房子了,自己打拼到现在才攒下可怜兮兮的几万块。
“我当时遇到我很喜欢的一个女孩,可我比她大了很多岁,为了硬件更好些顺利追求到她就买了这套房子,全款不够就贷款买,后来从教育局出来,刚去g市进正泰时只是普通销售员,工资很低,三餐咸菜稀饭才挤出钱来交这房子的房贷。”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齐中天缓缓说。
想追求她的话三年前没能说出口,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说了,她不会知道,他口中的小女孩就是她。
“那女孩子还成全了你了,无形中做了发财投资。”陶悠悠羡慕地说,扳着手指数齐中天这套房子赚了多少差价。
以前房价低,早些年买房的人都赚了。
齐中天眼放灼灼狼光紧盯着她嫩白的小手,陶悠悠一无所觉。
一百多平方的房子清扫干净不容易,做完一切陶悠悠累得趴到沙发上一动不能动。
“齐总,能不能不做饭了?衣柜里的衣服我只拿走一半好了。”
“不行,要么一件不拿,要么干完我说的活全部拿走。”
真是岂有此理,还强买强卖捆绑销售了。
因为少做一顿饭使之前的劳动都成了泡影当然不行,不能退缩,可也不能太便宜他,得让他分担一些,陶悠悠嘟着嘴说:“我饿死了,这都天黑了,我的裙子打扫卫生弄得脏兮兮的,我得洗个澡换衣服,你去买食材好不好?”
“好。”齐中天倒是很爽快,站起来往外走。
他的厨房里面空空如也,要买的东西太多了,陶悠悠忙喊住他。
“我给你列个清单。”
柴米油盐酱醋料酒肉菜调料,陶悠悠要让齐中天也累个半死,把厨房里没有的可有可无的电器也列上,什么豆浆机果汁机绞肉机擀面机电烤炉等等都写上了,末了,意犹未尽,又添上净水器和垃圾处理器。
“要这么多东西?不是有微波炉电饭锅电炖锅了吗?”齐中天看到后面的电器皱眉了。
“你没做过饭吧?这些都是厨房必备的。”陶悠悠壮着胆子忽悠他。
齐中天领命出门,陶悠悠得意地比了个手势另拿了裙子进沐浴间。
洗过澡后清清爽爽,陶悠悠得意地倒到沙发上睡觉。
要买那么多东西,齐中天没有两个小时回不来。
齐中天一小时不到就回来了,他出门后直奔商场,也不看货直接把电器购物单交给商场导购员,导购员刷刷开票,他刷卡输密码签名,留了地址手机号码让人家马上送货自己走人。
进超市更简单,推一辆推车,见到单子上写的东西就往小推车丢,不多时就来到收款台。
齐中天进门时陶悠悠睡得香梦正酣,听得砰一声巨响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地震了,跳起来就往大门冲,眼睛迷朦着也没看路,一头撞进齐中天怀里,铜墙铁壁震得她鼻子额头无处不疼,霎那间眼泪汪汪。
“岁数不小了怎么还这么莽撞?”齐中天皱眉。
谁让你不拉警报就空袭,陶悠悠才想骂,视线看到厨房门口小山似的购物袋,被点穴似说不出话了。
那里面是肉菜米面没错,可是,为什么买那么多?
陶悠悠傻傻问:“你买这么多做什么?打算在青阳县住多久?”
“按你的单子买的,很多吗?”齐中天将购物单和超市清单递回给陶悠悠,表示自己严格按她列的清单执行的。
的确是按清单购物的,不过,陶悠悠写大米五斤,他买珍珠米香象米等各五斤,写二升花生油一桶,他就鲁花胡姬花金龙鱼等多个牌子各买了一桶共八桶,写着肉一斤,他就猪肉羊肉牛肉都来上一斤……
得!这是个高智商的生活白痴。
陶悠悠想起董家声,那小子比齐中天小了十二岁,自理能力可比他强多了。
做饭时和做完饭后,陶悠悠更感到董家声的可贵了,那回和董家声一起做饭吃,蒸饭炒菜煲汤董家声全包了,吃过饭他还帮着收拾洗碗,更让人心情愉快的是,董家声吃饭很快饭量很大,跟他在一起不自觉的就会吃得很香甜。
齐中天挑挑拣拣不停批判,嫌她做的不好吃,把她气得想啪一声放下筷子走人。
陶悠悠的怒气在饭后齐中天开展教学时烟消云散。
能当上销售部总经理果然有两把刷子,齐中天讲的不是罗薇的美色引诱那一套,更加单刀直入,也更加讲究销售技巧。
销售说到底就是卖家和买家之间的心理搏弈,卖家让买家觉得有利可图,这生意也就做成了。
要让买家觉得有利可图,这个过程很重要,成功的销售员是迂回地让买家自己感觉到有利可图,而不是不停地高喊着进我家的货我家的货能让你赚很多很多钱啥的。
“每一个厂家的产品都不可能占有完全绝对的优势,质量好性能强外观尊贵优雅必定价格高,价格低廉的肯定在某些方面有缺陷。大品牌进货门槛高,小品牌售后没保障。而ck手机,它的性能和外观等都是极不错的,价格也比同等功能的国际品牌机低,可是,它不上不下的,它没有国际国内大品牌的知名度,没有小杂牌的价格优势……”
齐中天侃侃而谈,陶悠悠如饥似渴听着,身体坐得笔直,小鸡啄米似不停点头。
齐中天讲了很多,除了产品分析,还有针对不同的客户怎么选取不同的切入点,陶悠悠听完后茅塞顿开。
“齐总,请教你件事。”陶悠悠将今天和郑耀阳见面的事说了,隐去郑耀阳跟他老师相恋的隐-秘,问齐中天,“他被我的计划书打动了,可是他在青阳县的任期只有三个月,所以拒绝和我签约,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做才能成功?”
“按你说的他的办公室的格调来看,这种人过的是苦行僧一样自虐的日子,怎么会对你起欲-念呢?”齐中天没回答她的问题,关注点在别的地方了。
陶悠悠发现,齐中天看问题太尖锐,让人无所遁形。
“我又没说他对我意图不轨,是你自己在那脑补。”陶悠悠小声嘀咕。
“我自己脑补?你说你那个样子,能让人不误会吗?”齐中天这回倒没生气,还笑吟吟摸了摸陶悠悠的脑袋,“他没骚扰你,那裙子是怎么坏的?”
我不是宠物!
陶悠悠在心中抗议,想起报废的裙子,心疼地说:“文件夹勾到撕扯开的。”
“因为这个伤心得哭了?”齐中天大笑,说:“衣柜里的裙子都给你了,回头我再给你买几条弥补。”
衣柜里的裙子是我劳动所得的,陶悠悠才想说,手机响了。
是董家声。
“老师,现在忙完了吗?我打电话那时你正和郑耀阳谈话是不是?怎么样?按我说的和郑耀阳谈了吗?有没有收获?今天晚上没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在请他吃饭?”电话刚接通,董家声就丢过来一个又一个问题。
“我没说,跑了。”陶悠悠苦恼地说,现在想起来有些后悔了,董家声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才查到郑耀阳的*。
“为什么?”董家声很意外,“那是郑耀阳的软肋,你用上了,这合约八成就能签下。”
“他只有三个月任期了,要升调到榕州市去。”陶悠悠又不后悔了,气昂昂说:“做人要厚道,不能揭人家的疮疤,扯开了多伤人心。”
董家声沉默了,片刻后说:“老师,你说的有道理,那就算了吧,虽然拿下终端市场比较麻烦,但是咱们努力一下也不会一点成果没有,你先在家歇两天,我找同学朋友了解一下青阳通讯市场的现状,分析一下客户资源,然后做一份计划书出来发到你邮箱。”
前几天被他轻视时陶悠悠还很生气,可今天被齐中天魔鬼训练似折磨了一下午,此时再听得他处处体贴,高兴得心都融化了,乐滋滋笑道:“谢谢你啦,不枉老师以前那么疼你。”
董家声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陶悠悠闻到桂花糖的味道,甜甜的似乎在舌尖回旋。
“没别的事我挂了。”陶悠悠突然就感到害怕,没看到,她也想像得到董家声此时快活得唇角上扬眉目舒展。
“老师你上网方便吗?咱们视频,我给你看看我刚理的发型。”董家声不想挂电话。
“什么新发型?你不会是理了寸头吧?”陶悠悠大叫,董家声的发质较柔软,一直是帅气英俊的三七分头发。
“老师你上来看一看不就知道了。”董家声笑,狡猾的不肯透露,“老师,我上线等你。”
他要理了寸头那可真是让人幻灭,下午打扫时看到齐中天书房里有电脑的,陶悠悠想问齐中天能用他电脑上网吗,齐中天早走开了,浴室里传来流水声,他在沐浴。
“齐总,我用一下你的电脑可以吗?”陶悠悠问。
齐中天听不清,只知道她在问什么可以吗,便应道:“随便。”
齐中天的电脑桌面背景很奇特,竟然是一双小手。
落英缤纷,桃花霏雨里,那双小手半举托着承接花瓣,弧度流畅纤丽,手指白腻玲珑,指甲泛着透明的淡粉,粉嫩娇艳花瓣一般,说不出的可爱腴润。
这是他女朋友的手吗?怎么会觉得有些熟悉?陶悠悠呆怔住了。
陶悠悠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再看看电脑屏上的手,发现两双手很像,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教师节颁奖台上他握着自己的手不放,后来又说了很多次自己的手真小,装自己男朋友让董家声知难而退那次,还说自己的手真诱人,那些时候都是在心中把自己的手当成他女朋友吗?
想到自己被齐中天当成替身意-淫着,陶悠悠恶心得想吐。
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陶悠悠飞快地登陆了企鹅。
她刚点开对话框,董家声就发来了视频邀请。
“最好是别给我看到你理了寸头,不然,你给我戴假发去……”陶悠悠恶狠狠说,说了一半呆住。
视频接通了,那头出现的不是寸头,而是比寸头更惊悚的画面。
镜头里不是董家声的脸,而是身体,纯白的衬衫,深蓝色的牛仔裤,衬衫敞开着没有扣扣子,摄相头是是自上而下的,陶悠悠看到他劲削的胸,结实紧致的腰腹,还有……若隐若现的茂盛的黑色毛发。
镜头晃了一下往下拉,陶悠悠看到更惊悚的——那天在公司卫生间里,董家声逼近她时她看到的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部位……好大一包。
“你和他睡一晚,就知道他是不是小孩了。”
麦柔音的话在耳边响起,陶悠心跳加快,有些意乱情迷。
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陶悠悠脸红得大火窜烧似的,低下头不敢再看下去了。
“老师,你等我一下啊,我调整一下摄相头。”董家声的声音从电脑那头传来,低沉醇厚,陶悠悠觉得温度又升高了几分。
“老师,好了,你看看,我这个新发型怎么样?”董家声笑着说。
陶悠悠不自在地抬头,还好,还是惯有的三七分发型,只不过修剪短了些。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竟然觉得刚理了头发的董家声该死的性-感。
他的皮肤干净细腻,眉峰浓墨聚敛般英挺,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瘦削的脸颊上有两个浅淡的酒窝。
以前她就觉得董家声长得好看,只不过是觉得他是个好看的男孩,现在却觉得,他是个英俊的男人,还是个有气势的男人,阔峰疏云,耸拔逼人。
☆、第22章 羞又恼
“老师,你的脸怎么那么红?”董家声低声问,男性沉暗的声线,无可比拟的慵懒动人。
“可能是太累了发烧了吧,新发型很好看,我下了。”陶悠悠心慌意乱下线。
“老师,我会慢慢地让你不再觉得我是小孩子。”董家声低声说,手指在电脑屏上陶悠悠的眉眼上轻轻地来回抚-摸,后来,脸贴伏上去,嘴唇对准陶悠悠的嘴唇,狂热地辗压……
视频的那会儿,他截图了。
也许是年龄大了,某些不该有的念头得不到渲泄,于是思想长歪了。
陶悠悠觉得自己该好好谈场恋爱了。
“刚才你要用啥?怎么不用了?”齐中天从浴室走了出来。
陶悠悠受到更强烈的视觉冲击。
刚才视频里看到的只是小菜,现在才是大餐。
齐中天没穿衬衣,随意一条半膝大裤叉,笔直刚劲的长腿,水色润泽的古铜色肌肤,胸膛健硕,腹肌刚硬强劲……陶悠悠触电般低下头。
“怎么啦?没见过男人的身体?”齐中天调笑道,自在地拿了一块毛巾抹拭头发。
陶悠悠本来羞得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给他这么一刺回过神来,气得跳起来,骂道:“不要脸,耍流氓。”
“我耍流氓?我咋个你了?”齐中天很意外,擦头发的手顿住。
“你暴露狂。”陶悠悠怒不可遏。
“哪个男人在家里洗了澡不是这样?”齐中天闲闲地反问。
“可是现在有女人在,你就不该这样。”陶悠悠想上前殴打他了,自知打不过,不鸡蛋碰石头了,眼睛四处转找自己的背包要走人。
“你算女人吗?小不点一个。”齐中天嗤笑,看陶悠悠提背包,问道:“不住下吗?那等一下,我送你回家。”
一面说一面走进卧室拿出一个旅行箱,将衣柜里的裙子收起放进行李箱。
“不用你送。”差点忘记自己的劳动报酬了,陶悠悠冲进去拧起行李箱往外走。
“现在可是十点多了,别说我没提醒你,青阳的治安可不好,十天前洋下村刚发现一具被奸杀的女尸。”齐中天闲闲说,靠着门框居高临下瞟陶悠悠,眼神狂野……下流,意味分明。
陶悠悠气炸了,不过,不敢再耍脾气,乖乖地等齐中天穿好衣服一起下楼。
县城离东门镇二十多公里,农村人歇的早,从大公路拐入去东门的小路后就不见车辆行人,万籁俱寂,路两旁农田在沉暗里像黑黝黝阴森森,偶尔转个小弯车灯照到路旁的瓜棚豆篱笆,枝杈张牙舞爪瘆人的慌。
陶悠悠呕着气,到家门后闷声不响提着行李箱下车,也不客套说谢谢,径自走到自家门前拍门。
齐中天没下车,也没立即调头开走。
屋里亮起灯后,陶悠悠才想着要不要忍着怨气请他进屋喝茶坐一坐,油门轰隆一声响,车子开走了。
陶妈开门出来探头看,直至汽车远去车尾灯都看不到了才收回视线,问道:“不是说不回来了吗?送你回来的是谁?”
“业务没跑成就回来了。”陶悠悠闷闷说,后一句假装没听到。
“这么晚回来怎么不给你爸打电话,你爸今晚歇在店里没回来。”
“给爸打电话还不是得回家,店里又没我睡觉的地方。”陶悠悠听爸妈说过,茶叶店装修时弄了个阁楼,陶爸有时不回家就在阁楼睡觉。
陶妈听她说青阳没地方住,趁机说:“你爸两头跑很不方便,常常不回家,妈一个人在家很孤单,要不,你让家声给咱家在青阳再买套住房,以后你们的孩子肯定是给妈带的,在青阳上学也比在乡村方便。”
回来后没提起要卖门面房,他们又心活了,有了门面房还想要住房了。陶悠悠暗怒,抬头想发火,又猛地闭上嘴巴。
堂屋的灯光有些昏暗,墙面上多处掉漆,阴影里斑驳苍凉,墙根放着的对椅式沙发还是十几年前买的,红色油漆快掉光了,扶手的地方是惨白苍老的木头颜色。
母亲额头眼尾满是皱纹,鬓间几丝白发在灯光里亮得扎眼。
陶悠悠从没像这一刻感到金钱的重要性,这一夜,她失眠了,沉甸甸的悲哀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董家声说让她在家歇两天,他帮她调查了解市场,可陶悠悠坐不住,第二天一早就起床,梳洗吃过早餐后拿了背包跟陶妈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陶悠悠坐上去青阳的中巴车,车子快到青阳时齐中天的电话打了进来。
“起床了没有?我在你家村子外等你。”他说。
昨晚不欢而散,他倒是不记仇,还惦记着过来接人。
陶悠悠恹恹道。“我快到青阳了。”
“这么早去青阳干嘛?”
“能干嘛?还不是跑业务,我想看看手机店,找个大户合作。”
“挺积极的,不过,时机没算对,这么早店面都没开门呢,再说了,大清早的人家要做生意,你上门跑推销人家会反感的,进青阳后在黑牛转盘那里下车,我过去接你,带你在青阳城转悠转悠,下午再去跑业务。”齐中天笑道,隐隐约约的诱哄安抚口气。
“不要。”陶悠悠挂了电话。
有什么好转悠的,想办法跑成业务赚钱是头等大事,大清早不能开始跑业务是吧?那就去看看她爸那个茶叶店。
八十万在省城只能买五四十平的小套房,门面房想都别想,在青阳小县城却不算少,青阳偏僻的位置不好的门面房一平方五六千元,董家声给陶爸买的店面是城区黄金位置只有一层的最好街铺,一平方一万二千,铺面六十多平方,很是敞亮。
远远看去装潢很有品味,陶悠悠想,一定是董家声监督拿主意的,她爸还没这眼光。
陶爸没在店里,一个四十岁左右模样很不错的中年女人在店面中间待客的木头根雕茶具前坐着,陶悠悠以为她是客户,微笑着朝女人点头,刚想问她爸去哪了,女人站起来,热情地说:“你好,以前来过吗?需要什么茶叶?”
这是店员的姿态语言,没听说她爸雇人帮忙啊?需要人帮忙让她妈来不就得了?
陶悠悠笑道:“我是老板的女儿,你是?”
“你是陶哥的女儿?”女人声音不怎么利索,视线闪躲了一下。
陶悠悠皱眉,她怎么觉得女人有些慌乱。
“我是隔壁的,你爸有些累在上面休息。”女人神色很快如常,笑容可鞠,仰头扬声喊道:“陶哥,你闺女来了。”
陶爸从阁楼上匆匆忙忙爬了下来,头发散乱,眼角都是眼屎,身上还有酒味,看样子早晨没起床梳洗过。
陶悠悠心中的疑惑不安更深了。
“陶哥,你起来了那我就回去看自己的店了。”女人笑了笑,朝陶悠悠点了点头走了。
“爸,那女人怎么像主人一样呆在我们店里?你没干什么对不起我妈的事吧?”陶悠悠沉着脸严肃地问。
“我昨晚喝高了今天不舒服想睡觉,让她帮忙看一下店面而以,你想到哪里去了?”陶爸嘟嚷,钻进店面一角的卫生间挤牙膏刷牙。
没洗脸刷牙就让招呼一个女人进门面然后自己继续睡觉,要说没有特殊关系谁信?骗三岁小孩呢。
陶悠悠胸口有些闷堵。
陶爸洗漱许久没出来,陶悠悠呆站了片刻,走出门四处看。
隔壁是个小卖部,女人就坐在里面,很小的店面,只有五平方左右,装修简单,货物并不是很多。
“别看了,给人看见你使劲盯着人家多丢脸。”陶爸出来了,把陶悠悠拉进店里,小声喝斥。
“爸,我不管你以前有没有和那个女人胡来,以后都不准了,如果给我知道你对不起我妈,我不认你这个爸。”陶悠悠恼怒地说。
“没有的事你别胡说八道。”陶爸很大声道。
没有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如果有呢?
陶悠悠觉得太阳穴突突跳,胸膛里面胀满无法排解的郁气,闷得要爆炸了,可是却炸不开,无处发泄。
☆、第23章 苦甜酸
男人有钱才做得了坏事,沉默了许久后,陶悠悠说:“爸,把门面卖了,茶叶低价转掉,钱还给董家声。”
陶爸瞳仁缩了缩,脸庞紫胀,被掐住七寸的蛇似,过了好一会儿,猛地抬脚一踹,办公桌震了震,“哐当”一声巨响,桌面上的招财蟾蜍掉到地上,摊开一地碎片。
这一下狂踹壮了胆,陶爸高声说:“要我卖店面没门,我养了你这么大,让女婿孝敬我个门面房怎么啦?我看中了一套住宅,我还要他给我买住房呢。”
“我不喜欢董家声,我不会嫁给他,你们用他的钱算什么?”陶悠悠气得眼眶都红了。
“不喜欢他?你自己说,教书的时候你的工资都用到哪去了?家里没跟你要钱,你就贴养他去了,不喜欢他你和他粘粘糊糊算什么?一个大闺女勾引的人家小孩子为你发疯,我还没教训你呢。”
陶爸拳头伸到陶悠悠,口腔里隔夜的酒味随着喘出的粗气直往陶悠悠脸上喷。
只是身为老师单纯的关心学生,在他嘴里说出来却那么肮脏不堪。
从没发现自己的父亲是如此的丑陋,喉间酸的腥的苦的各种味道一齐上涌,陶悠悠怒道:“爸,你这是要卖女儿吗?如果是,卖掉的货物与货主再无关系,我以后不会再回来,你说一句。”
陶爸像被戳了洞的气球,瘪了,跌坐椅子上喘粗气,半晌说:“你不就以为我和阿美关系不正常嘛,真没有,我把你妈叫来青阳陪我,以后让你妈二十四小时跟我在一起监视我,可以了吧?”
可以吗?
她妈半辈子依附她爸生存,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经不起打击,她妈也无法接受离婚家庭分崩离析吧?
陶悠悠狠攥起拳头又松开,说:“爸,房产证要改成我妈的名字。”
“可以可以,随你。”陶爸答应得很爽快。
陶悠悠打电话让陶妈带齐了证件马上到青阳来,立逼着陶爸一起去房管局把铺子房产证更名。
婚后财产夫妻共有,其实改房产证的名字他爸也没什么损失,只是让那女人明白,陶家还不是她爸能随心所欲横着走的。
“干嘛要改名字?”陶妈颤颤惊惊忐忑不安问。
“我打算考察一下贷款买一套住宅,店面营业执照是我爸的名字,以后住宅得用我爸的名字贷款,两套房就得多交印花税,买之前先过户以后不用多交印花税。”陶悠悠忽悠陶妈,不敢告诉陶妈真相。
“其实家声那么有钱,用他的就行,何必贷款还得自己赚钱还房贷。”陶妈小声说,心疼女儿太辛苦。
陶悠悠苦恼地揉眉心,说不出话来。
更名手续办得很快,下午四点时就办好了,把陶妈送上回东门的中巴车后,陶悠悠逛进隔壁的小卖部。
小卖部没顾客,唤阿美的女人原来坐在椅子上对镜自照的,看到陶悠悠笑着站起来打招呼。
“今天你家关门那么久,陪你爸妈去逛街了?”
脸皮真厚,以为没被逮现行就不算丢脸吗?陶悠悠暗骂,也不撕破脸,笑道:“没逛街,就是带着我爸妈去把门面房房产证上我爸的名字改成我妈的,阿美姐,你家房子的名字是你的名字还是你男人的,最好还是改成你的名字,不过,你如果有个好女儿或者好儿子也不怕,随时想改就能改,像我家,我要我爸改房产证名字也就一句话,这茶叶店不想让我爸开下去,也是一句话的事。”
她轻声细语,阿美脸上一会儿茄子紫一会儿蕃茄红……五彩纷呈很是热闹。
从阿美的小卖部出来,陶悠悠也不去跑业务了,打算在店面附近的小区转一转,给陶爸陶妈租套房住下。
“怎么样?跑成了业务没?”齐中天打电话来了。
“没,在找租房子。”陶悠悠闷闷说。
“干嘛要租房子?就住几天的时间,到我这里来住好了,我保证,以后不耍流氓了,在家也穿的严严实实。”齐中天的声音很响亮,笑意满满。
陶悠悠用脚趾儿猜也知道他在取笑自己,想到他电脑屏幕桌面的那双小手,暗骂道:不耍流氓也不去你家里住,变-态狂魔。
心中骂归骂,齐中天是她的上司,陶悠悠嘴上还是老实地交待道:“我爸在青阳开店卖茶叶,我想让我妈到青阳来陪他,租房子是给他们住的。”
齐中天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一年回不了几次青阳,让你爸妈住我的房子来吧,就当是替我看房子,在我回青阳时,他们就暂时回东门,房子腾出来给我住就行。”
好像很不错,金叶大厦离她爸的茶叶店只有一千米左右,她没去那边转悠是因为那是高档小区,租金贼贵。
昨天和齐中天刚回来时,他那房子都是灰尘,显然一直没出租的。
不付租金不好,陶悠悠说:“租金你算便宜点吧。”
“不要租金,主卧和书房我要锁起来,只给他们住儿童房,所以也没什么,每次我要回来前他们帮我把房子拾掇干净,我不用再找人来搞卫生,进门干净舒爽,我也有好处。”
他说的轻松,陶悠悠犹豫了一会同意了。
“等我走的时候他们再搬进来,你家总有一些亲友吧?我就不帮忙搬家了。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晚上就在我这边住,我再讲讲销售要点给你听听,明天得出去跑业务不能再办私事了。”齐中天说。
不是老板呢,可比黄世仁还刻薄,哪个销售员出差在外不是办很多私事的,陶悠悠不满地噘嘴。
不想过去的,可是又想听齐中天的培训,陶悠悠纠结了一会报了地址。
她打算过去听讲,晚上还是回家睡。
再次坐上车,陶悠悠才想起齐中天开的不是陆虎了,好奇地问:“换车了。”
“没,这是陆辰的,我那辆送修了。”齐中天淡淡说,也没解释,转了话题,问道:“还没给罗薇打过电话汇报工作吧?”
糟了,忘记了,陶悠悠急急忙忙去掏手机。
麦柔音说过,职场第二要诀——大事请示小事汇报,时刻和上司保持联系,让上司感觉到被重视被尊敬。
“别打了,回去给她发邮件,工作报表我帮你写好了。”齐中天按住她的手。
陶悠悠松了口气,又有些伤心,拓展市场的计划是董家声帮她拟的,工作报表是齐中天帮她做的,她自己亲自出马的业务却一单也没成交。
齐中天的电脑桌面换了,陶悠悠没心思揣测,她被齐中天写的工作报表惊呆了。
他在进展工作中简要介绍了她与郑耀阳面谈的经过,在预期进展中写道:由于郑耀阳的任期只有三个月,所以长久的合作计划估计未能成交,但是,青阳联动能跟正泰一次性购进手机三千部手机。
“郑耀阳没有这样承诺过我,牛皮吹出去了又不能做到,不好吧?”陶悠悠问道。
“青阳虽是穷县,三千部手机对青阳联动来说也是小case,联动的规矩,总经理有权直接决定五万台以下的定货单,直接签字付货款不用报批的是一万台,ck手机价位太高,没有长久的拓展计划,郑耀阳不会多进,所以进货量应该在三千至五千部之间。”齐中天得意地笑,转而又酸溜溜了,“冲你昨天敞衣露怀的壮举,郑耀阳肯定会照顾你一下让你回去好交差的。”
“真的吗?”陶悠悠已顾不上计较齐中天的冷嘲热讽了,大眼睛亮闪闪瞪得浑圆,惊喜地问:“你这么有把握?”
“去做饭,等我吃饱了告诉你依据,邮件放心发给罗薇,郑耀阳要是没跟你进三千部机子,我私人抱腰包买。”齐中天笑,伸手揉陶悠悠脑袋。
又被当宠物了,陶悠悠心情好,不计较了,发送了邮件后轻快地走进厨房做饭炒菜。
☆、第24章 乱弹琴
接到陶悠悠的邮件前,罗薇都忘了有陶悠悠这号人物了。
齐中天这两天不在,没有顶头上司压着,她又是两个区的销售经理,俨然就是销售部的首脑,心情畅快得无法形容。
更让她感到快活的是,乔安琪受伤很重,右腿小腿骨折,而齐中天不止没去探望,连关怀的短信都没有,爱女如命的乔太很生气。
乔太生齐中天的气,乔斯亮也就生齐中天的气。
得罪了集团一把手,齐中天休假回来后,销售部总经理的位子还能坐稳吗?
罗薇得意的不得了,尽管,她也认为齐中天没做错,换了别的缺乏风度的男人给一个不喜欢的女人死缠烂打还开车撞上来,不把人暴揍一顿才怪。
怕落人口实,罗薇只是例行公事的样子到医院探望了乔安琪一次,可是,手机信息却不断,每句话都是安慰开解乔安琪,可却巧妙地让乔安琪对齐中天怨忿更大。
打开陶悠悠的邮件,看到她说能让青阳联动进货时,罗薇霎地坐直身体,惊讶地往回拉看了又看。
三千部手机是小事,可是,青阳是正泰通讯销售部成立两年多没啃下的地方,它的成交意义非同小可,意味着ck手机又打开一个顽固不化的市场了。
不知这生意是齐中天谈成的还是陶悠悠自己做的,如果是陶悠悠自己达成交易的,那她的潜力不容小觑。
罗薇看着陶悠悠的邮件出神。
“下班时间到了,还那么上心做什么?”姚洁进来了。
“你看看,这是陶悠悠发来的邮件。”罗薇毫不避讳,姚洁是她到通讯销售部后亲自招聘进来的,当了她两年多的助理,是她的心腹兼密友。
“不错,挺厉害的,你的业绩又可以加上亮丽的一笔了。”姚洁高兴地说。
“齐中天也回了青阳,你觉得这业务是谁谈成的?”
“肯定是陶悠悠,齐中天出马的话,不会只谈下这么小的交易量。”姚洁肯定地说,略一停又道:“我觉得,齐中天做了两年多销售部总经理,现在更擅长宏观调控前瞻预觉捕捉商机,做业务反而没有一般销售员强了。”
有道理,罗薇点头,笑道:“不管了,就算是齐中天亲自出马谈成的,这业绩只要是记在陶悠悠名下,就是我领导有方。”
“可不是,咱们好好拉拢她,以后大有用处。”姚洁也笑了,竖起拇指晃了晃,说:“等你坐上这个位置了,要蒸要炖凉拌热炒还不是你说了算。”
罗薇会意,手下职员努力能干业绩好是她升任总经理的资本。
罗薇给陶悠悠回复邮件,大力表扬了她一通,又让她有什么难处只管提出来,压力不要太大,末了,还关切地说,入夏了,注意身体。
“罗经理真是好人。”陶悠悠看着邮件感动得眼眶红红。
“嘴皮子说几句就好人,我为你出力又出人呢?”齐中天笑着揉陶悠悠脑袋。
他似乎揉得上瘾了,看在他今晚没有挑三捡四批评自己做菜不好吃的份上,陶悠悠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哼了一声,说:“郑耀阳进货的依据呢?快说。”
“这还不简单,郑耀阳有洁癖,却扔了自己的西服给你穿,证明在他的心理认知上,他已经对你卸了戒备和憎嫌。像他那种有洁癖且孤高寡淡的人,应该有一段比较悲伤的往事然后自我封闭了,我猜,你也许在某个不经意的地方打动了他,他既然为你敞开心怀了,就会想保护你,肯定会在能力范围内为你做些事。”
陶悠悠瞠目,为齐中天敏锐的观察力叫绝。
如他所说,自己的教师身份打动郑耀阳了,郑耀阳先前已拒绝她了,后来又要计划书,细想起来,还真的如齐中天分析的那样,是要给自己订单。
“他的那件西服我已经送干洗店了,明天会送过来,明天你借口还他衣服跑一趟,见面时他要是提出签约就大胆签下来,没提出来也不要问,有关业务的事一句话不要说。”齐中天嘱道。
“他如果和我签约,不会影响他的升迁吧?”陶悠悠高兴之余,有些担心地问。
“少自作多情,你以为他会为了你不顾自己前途?”齐中天晒笑,走出书房,不多时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袋。
“今天刚给你买的衣服,我让干洗店加急洗过了,拿去,洗澡赶紧睡,明天神采飞扬去见郑耀阳。”
里面有两条连衣裙和两条吊带睡裙,此外,还有……两套粉嫩性-感的仙黛尔内衣。
陶悠悠只觉周身血液争先恐后往脸上冲,脸颊滚烫得可以煎蛋了。
陶悠悠本来晚上要回家睡觉的,忘了,小兔子一样惊惶地进了浴室。
洗完澡要穿衣服了,陶悠悠猛然想起齐中天购物时的白痴样,有些担心那胸衣的尺码。
她的担心是多余的,那胸衣尺码正合适,并且,托罩完美无瑕,非常体贴。
他买日用品时那么白痴,买衣物却这么老到,看来以前没少给他女朋友买衣服,陶悠悠有些失落。
齐中天还在书房里,陶悠悠也没请示他自己睡哪间房,想也知道他不可能让出主卧给她睡,她闪身进了儿童房。
儿童房是女童的设计,墙壁是梦幻的浅粉色,星星围聚月亮造型的磨砂吸顶灯,床头一侧磨砂玻璃罩子夜灯,窗帘是淡粉色的轻纱,床头公主款垂纱,整个房间粉嘟嘟娇艳艳,流泻着如水的温情。
陶悠悠有些妒忌地想,做齐中天的女儿肯定很幸福。
做他的妻子也不错,他显然不是重男轻女的人。
重男轻女的男人太多了,陶爸就是一个,当年他和陶妈两人还在织染厂上班,属于双职工,只能生独生子女,可他却逼着陶妈悄悄怀孕偷生,可惜生的还是女儿。一看生的是女儿,陶爸很生气,把刚出生的女儿抱走扔榕江竹林去了,陶妈醒过来后哭着去找寻,却没有找到,也不知孩子是被好心人抱走了还是被野兽叼走了。
想起那个小自己三岁没谋面的妹妹,陶悠悠有些惆怅,心中对陶爸怨念又起。
不只重男轻女贪钱财好杯中物,还搞起外遇,都不想认那样的爸了。
也不知她妈来到青阳日夜盯着,她爸能不能规规矩矩不再跟旁的女人勾三搭四。
陶悠悠烦恼地想,她妈要是知道她爸搞女人,不知会不会伤心得了无生趣。
自己这么大了,知道爸爸有外心还这么烦恼,不知董家声那么小就会面临家庭剧变,当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陶悠悠拿过手机,迟疑了一下拔通了董家声的电话。
“老师,咱们真是心有灵犀,我刚刚走出教室,正想给你打电话呢。”董家声在电话那头轻笑。
“很累吧?又要上班又要上课的。”陶悠悠低声问。
“不会,有生活目标,怎么也不会觉得累。”他笑,停了停,想是找了个无人的地方说话,方才旁边的说话声人声不见了,静悄悄的。
“你妈妈刚死那些年,你怎么捱过来的?”陶悠悠咬了咬唇问道。
电话那头有刹那的沉默,片刻后,董家声缓缓道:“开始我姥姥对我很好,后来,我姥姥生气我不肯接受他的钱,不管我了,我幸运地遇到你了。”
他的声音低回暗转,没有失意的嚎啕,却别是一番悲怆凄凉。
磨砂玻璃罩子夜灯透出来的光晕有些朦胧,丝丝缕缕的苍茫凉意窜起,陶悠悠心如刀割,如果董家声在跟前,她一定会把他搂进怀里轻轻安抚。
她当年的付出对于董家声来说,是救赎,是黑暗里唯一的光明,可是,她做的真的不够好,她一点也不宽容不温和不慈爱。
“董家声,对不起,老师当年没体会到你的心情,对你不够好。”
“老师,你还想对我多好啊?当年,你给我买书包买鞋子买学习资料买生活用品,课余时间都在陪我给我辅导功课,连不是你任教的科目都讲解,做爸妈的人都做不到的你都做了,再好,那就是陪我上床解决生理问题了。”董家声低笑,话里有挑-逗的意味。
“老师跟你讲正经事呢,别插科打诨。”陶悠悠王八之气大发,声音响亮,伤感和惆怅瞬间消失。
“我喜欢老师这么样斗志昂扬地教训我。”董家声一本正经作抖m状。
他原来是听出自己心情不好故意逗自己开心的,陶悠悠心中阴云尽散。
有些事担忧也没用,每个人都得自己走过人生路上的坎,她无法替她妈安排一切。
“不跟你说话了,我睡觉了。”陶悠悠挂了电话。
☆、第25章 又抓狂
陶悠悠上半夜睡得很香,下半夜却一直在做恶梦,梦里她在水里扑腾,面前起伏的蓝色水波里有东西在沉浮,她拼命想靠过去抓住那东西,却始终在咫尺之遥。
她急切地挣扎,直至再没力气,虚弱地任由冰冷的溪水浸漫过她的身体。
起床后陶悠悠照镜子,被自己吓了一跳。
脸面惨白嘴唇焦干,眼里都是血丝,惨兮兮像个刚被人抛弃的怨妇。
“你这是怎么啦?认床睡不着?”齐中天眉头拧成川字:“这个样子怎么去见郑耀阳,跟ck手机的高端形象差的太远了。”
自己的样子跟女鬼无异,形象的确太差了。
“不然我明天再送衣服回去吧?”
“明天不行,做事宜趁热打铁,隔昨天一天给他思考的时间恰到好处,听说过一鼓作气吗?不能拖。”齐中天摇头。
“那我找家美容院化妆打理一下吧。”陶悠悠想起前天的蓝色水晶妆,有些怀念。
也只好如此了,齐中天没反对。
上了妆也难掩憔悴,联动通讯的前台小姐看到形容憔悴的陶悠悠时眼睛一亮,堪比激光探照灯。
她现在不好奇陶悠悠被哪个不知名领导那啥了,只关心那天她和郑耀阳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披着郑耀阳的西服狼狈离开。
“你好,麻烦你……”陶悠悠说了一半的夜被打断,前台小姐热情地问:“你要见郑总是吧,我给你通传。”
也不问陶悠悠有没有预约了,不过,那分机号却半天没按下,眼睛一直看着陶悠悠,打量珍稀动物国宝大熊猫般。
今天的妆容很正常啊,难道是衣服又开口子了,陶悠悠低头检查。
“那个……嗯哪……你那天……嗯就是郑总有没有给你主持公道?”前台小姐问,她更想问陶悠悠,那天在郑耀阳办公室发生了什么的。
“有的有的。”陶悠悠干笑着打哈哈。
前台小姐恋恋不舍看着陶悠悠许久,撬不开陶悠悠的嘴巴,只能打电话上报。
陶悠悠顺利得到上去找郑耀阳的机会。
再见面,冷沉沉的办公室没那么让人害怕了,郑耀阳站在落地窗前找电话的,转身时乌云密布的眼眸变得温和,主动迎上前和陶悠悠握手,接过西服后打了个手势,示意陶悠悠到外面会客室等他。
他工作很忙还接见自己,陶悠悠有些喜悦,又有些不安惴测。
郑耀阳的那个老师在他心中是怎样的存在呢?重要到能让他对陌生的女老师也能爱屋及乌?
陶悠悠等了半个小时,可没觉得等了很久。
郑耀阳出来后,递给陶悠悠一份合约。
“陶老师,你的那份计划我留下了,我到榕州市上任后,会考虑一下你的那个计划,青阳联动现在可以和你签订一万部手机的订货合约。”
一万部!比齐中天预计的翻了三番,是他能签字不报批的付货款的最高限额,陶悠悠呆住了,怔了半晌期期艾艾说:“郑总,ck手机价位很高,进这么多对你有没有影响?”
“问题不大,我能用这批货给联动创造出利润上头就不会在意。”郑耀阳淡淡说,深深地看着陶悠悠,话锋一转,问道:“陶老师,能否告诉我,你和你那位学生的故事?”
他仅凭通话怎么知道自己和董家声不是正常的师生关系?是了,以他的敏锐自然能听出来的。
他想知道什么?想证明师生恋也是有好结局的吗?
陶悠悠感到悲哀,凄冷的无力感直透骨髓。
“我和他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郑耀阳眼里闪过怒火,刺刀出鞘似的尖锐,“你有比他更好的选择?所以要辜负他的一片深情?”
陶悠悠涩涩地笑。
为什么?他这个过来人不是应该比谁都明白吗?
违反常态的爱情,结合前要面临社会舆论的口诛笔伐,结合后则是年龄差带来的彼此性格上的差异产生的巨大矛盾,她只是平凡胆小的小女人,不想尝试烈火焚烧的感情。
陶悠悠理智而残酷地说:“仅有爱情是不够的,我不想受伤害,也不想伤害他。接受他会有什么不可预测的后果,郑总应该很清楚。”
郑耀阳搁在沙发红木扶手上的手瑟索了一下,而后,茫然地闭上眼,手指轻轻弹按,像钢琴手一下一下弹奏钢琴般。
他的手真漂亮,修长白皙,骨节匀称,像精致的艺术品。
那样漂亮的一双手,敲击出来的音韵也是美好的,优美的旋律如流水在耳边回旋,陶悠悠恍惚间似乎看到烟雨朦朦水墨丹青里,走下来一位眉眼满含忧伤的翩翩少年。
如此出色的男人,如此倔强的深情,难怪他的老师没法逃避,明知飞蛾扑火,却还是接受了他。
长久的迷离后,郑耀阳睁开眼,拿过纸笔写下一个手机号码递给陶悠悠。
“我很想知道你们的结局,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永远不会换号,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陶悠悠郑重地收起。
跟郑耀阳告别后,陶悠悠的心情有些沉重,远没有做成第一单生意的欣喜。
齐中天坐在沙发上看军事杂志,听说陶悠悠和青阳联动签下一万部手机的供应协议,狠狠扔了杂志,霍地站起来,第一句话是:“你被郑耀阳潜规则了?”
红果果的审视的目光在陶悠悠身上来回扫视,看得很仔细。
被剥光了一寸寸睃巡似的,陶悠悠感到尴尬难堪……还有……说不清的情绪,身体被他的目光点了火,灼热滚烫难以承受,忍不住想要尖叫,又想屏住呼吸,专注地体味那种要把人烧焦的欢愉。
齐中天似乎感受到什么,深眸里火焰一闪,大踏步朝陶悠悠走了过来。
陶悠悠整个人僵滞着,不知怎么反应。
她想多了,齐中天在她面前站住,唇角挑出弧度,恶毒地讽道:“怎么?被潜了还念念不忘?”
“你才被他潜规则了呢!”旖旎烟消云散,陶悠悠跟被扇了耳光一样,气得要暴走,也不请示了,径自进书房按开电脑。
“没被潜?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还有,郑耀阳凭什么进那么多货?”齐中天一把抓住她开电脑的手。
不说清楚看来他还会纠缠下去,陶悠悠闷闷说:“郑耀阳爱过他老师,悲剧结局。”
“原来你那天是用你和董家声的爱情故事打动他的!”齐中天森森笑,寒意透骨。
☆、第26章 醉朦朦
你管我怎么打动他的,生意做成了就行,陶悠悠登陆电子邮箱,打算向罗薇汇报成绩。
“别跟罗薇说签下合约了。”齐中天顾不上呕气了,敲陶悠悠脑袋,“长点脑子,不要光做不想,跟她说有进展了,你通过关系了解到联动的合约形式,然后打印了一份合约送给郑耀阳了,别说已经签约,过四天再告诉她签下合约了。”
“啊?为什么?”陶悠悠不解。
“笨蛋。”齐中天恨铁不成钢瞥陶悠悠,问道:“七天才做完的事和三天就做完的事哪个难度高?”
“这还用说,肯定是七天才能完成的工作啊。”陶悠悠冲口而出说,说完了,傻了,“你让我过七天再说签约就是为了显示做成这单业务很困难?”
齐中天点头。
“可是签约日期是今天啊。”
“所以让你和她说你今天递了打印好的合约给郑耀阳,今天是周五,今天递合约,三天后是周一,周一联动有例行的一周安排会,没时间和你签约,周二才会签约,这样日期的问题就解决了,还有签约用的联动公司的格式合同没用正泰的合同,回去还得解释一下,不如这么一兜转,表示这是你费了不少心思弄来份联动的合约,目的是让郑耀阳看到熟悉的合同后放松警惕,经过你的多方努力,然后才顺利做成这单生意。”
这么多门道啊!陶悠悠头疼,悄悄嘀咕:“这不是弄虚作假不诚实吗?”
“这和诚信原则无关,是职场生存之道。”齐中天哭笑不得,揉揉陶悠悠头发一一给她讲解。
这是陶悠悠第一单成交的业务,从她个人的立场来说,如果完成的太容易了,以后没有更胜此次的销售业绩,在大家眼里就会显得没有进步无能无用。
销售部里的同事得到三个月培训学习的机会后,即使拼命奋斗一开始的业绩也大多平平,第一个月能成交个两三千部机子就很不错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陶悠悠得装愚显拙。
对于上一级的直属上司而言,属下太过聪明能干并不是好事,她会担心下属会超越了自己,像陶悠悠这种刚进职场不能把上司挤下去的菜鸟,业绩绝不能太出挑,不然,就等着给上司凉拌。
可以成交大单,但是,必须得显示成交过程是多么多么的艰巨,她是付出极大极大努力才做成生意的。
陶悠悠受教地猛点头,忽然想到董家声,董家声虽然没有她这么好运一下子签下一万部机的单,可成绩也很不错,他会不会给罗薇冷视呢?
“你别拿自己和董家声比,董家声是来头你是什么来头?他能力越出挑,罗薇越高兴,因为可以合理地捧他夸他巴结讨好他。”齐中天哼了哼。
陶悠悠茅塞顿开,暗叹自己太嫩。
“董家声什么来头你后来问过吗?”齐中天问。
“没,这是他的*,他没主动和我说,我也没问。”陶悠悠不好八卦。
“你和他之间还有*吗?”齐中天笑,皮笑肉不笑,视线在陶悠悠身上扫过,仿佛在说,两位一体了还谈什么*。
真恶心,自己满脑子黄汤肮脏念头,就把人想得和他一样脏,陶悠悠暗骂。
齐中天教了那么多职场要诀毫不藏私,陶悠悠骂不出口,不止骂不出口,按他教的跟罗薇发邮件汇报后,还马上走进厨房去做饭煮汤伺候他。
陶悠悠忙碌着,齐中天袖手倚靠着厨房门指挥:“庆祝你做成第一单业务,今天中午开一瓶干红,做个香辣凤爪出来送酒。”
陶悠悠不高兴他不帮忙还指定菜式,刺道:“你没买爪子怎么做,剁你的爪子下来啊?”
齐中天脸皮堪比城墙,被顶撞也没不悦,若无其事道:“早说嘛,我下去买。”
食材都是你买的,还要我说吗?陶悠悠腹诽,故意不说没辣椒,果然齐中天只买爪子没买辣椒,陶悠悠得意地做了个豉汁蒸凤爪,也算是对抗胜利。
齐中天看着粗犷豪迈,生活却很讲究,珍藏品极是小资干红,质地细腻晶莹通透价值几千大洋的水晶杯,还有滑若羊脂金箔描绘的花叶图案的白瓷盘子,象牙筷子,餐桌上摆开这些东西后,登时就有了烛光晚餐的浪漫。
可惜这时是中午,室外阳光明媚,只能吃阳光大餐了。
酒液在优雅精致的水杯杯里荡漾,散发着醇厚的气息,还未入口,舌头已感觉到它的酸甜甘味,陶悠悠兴致勃勃地喝光一整杯。
之前滴酒不沾的,这么一杯酒下肚,陶悠悠登时整个人流光溢彩,光洁得像瓷器的脸颊白里透着粉红,眼神飘来飘去煞是摄人魂魄。
齐中天觉得身体有些热,渐渐的不止是热,还很是饥渴。
他想做,像发-情的公狗一样无所顾忌地把陶悠悠按住……为所欲为。
再呆下去就忍不住了,想到自己那不为人知的隐疾,齐中天霎地站了起来:“业务做成了,这几天好好歇歇,我回家看我爸妈去就不陪你了,玄关搭衣柜里有一把大门钥匙,出门闲逛记得带钥匙。”
陶悠悠想喊他吃过饭再走,还有,刚喝了那么多酒不要开车,他已砰一声关上门走了。
耍什么威风!陶悠悠朝房门噘嘴哼哼,走了好,一整瓶酒归自己了,她不客气地整瓶喝下。
酒真是好东西,让人飘飘然晃悠悠快活似神仙,陶悠悠不知自己快活啥,只觉得很兴奋,说不出的轻松。
倒到床上后,陶悠悠很想找人分享自己的快乐,拿过手机后,本来要打给麦柔音的,可手指像是有自己意识般按下了董家声的电话。
看到来电是陶悠悠,董家声很高兴,同时,又有些自伤。
果然只有装着不喜欢她,她才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董家声,告诉你,我拿下青阳联动了,签了个一万部的单子。”
“太好了。”董家声高兴得大叫起来。
陶悠悠眯着醉眼大着舌头说:“不过你不能和别人说,齐局长说,暂时不要上报。”
那一晚过后,董家声仔细留意并不动声色打听过,已确定了陶悠悠和齐中天之间很纯洁,所以,对于齐中天回乡休年假陶悠悠又恰好到青阳跑业务,并没有很在意,听陶悠悠提到齐中天,警觉起来,问道:“你和他在一起?”
“现在没在一起,他出去了。”陶悠悠话都说不清楚了。
就是说住在一起,而齐中天出去了!
周围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很热闹,董家声却感到世界末日的沉陷。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喝酒,喝酒真的好舒服。”陶悠悠继续发表醉酒宣言。
还喝酒了!董家声握手机的手汗津津的微微有些发抖。
“老师,你不回东门看陪叔叔阿姨吗?”董家声强作镇定。
“昨天刚陪过他们不回去了,虽然联动的单签下来了,可是市场我也想走走。”陶悠悠打着酒嗝,问道:“你说帮我做市场调查做完了吗?”
还没完成,只了解了大概,董家声一路说一路走,进住处了,抑制不住想见陶悠悠的渴望,说:“做了第一项,老师你如果明天就要去攻克市场,那我先发给你,你上线,我从企鹅里发,咱们视频,我给你讲解一下。”
陶悠悠醉得糊涂了,忘了前两天的视觉冲击,也忘了自己刚才躺下时换了睡裙,应了声好爬起来开电脑上线。
视频接通时,董家声的心跳瞬间停止了。
☆、第27章 身心动(入V公告)
视频里的女人熟悉又陌生,惯常白玉似的肌肤泛通透细腻的粉红,睫毛半掩半抬,眼神迷迷朦朦,流淌着含烟带露的风情。
凌厉的欲-望之鞭挟裹着飓风狠狠抽落,董家声脑子里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化成地底爆发的火山熔浆喷发,官能世界被激荡的气流烧融烫焦。
“把分析书发过来给我。”陶悠悠眯着眼神智不清还记着正事。
“老师,你脸颊怎么起红疹子似的。”董家声不发文件,一只手抚脸颊示意。
“好像是,怎么回事?”陶悠悠随着视频里他的指示,春葱似的水嫩嫩小手摸自己的脸。
“耳朵也很红呢!”董家声摸耳朵。
“是啊!”陶悠悠也跟着摸耳朵。
“脖子也很红。”董家声摸脖子。
陶悠悠唔了一声,跟着他的手势摸脖子。
……
董家声呼吸急促,颤抖着解开衬衣扣子。
陶悠悠微有迟疑,醉意朦胧的眼睛忽然睁开,董家声一惊,疾风骤雨抽射似的巅峰快活因突如其来的停顿而阻滞。
“我困了,我去睡觉了。”陶悠悠摇摇晃晃站起来,耳麦线从胸前横过,把薄薄的丝绸睡裙遮掩下的桃源胜景拖压出更加清晰的画面。
再也忍不住了,董家声疾声问道:“老师,你现在住在青阳哪里?”
他要去找她。
“金叶大厦802室。”陶悠悠说完,东歪西倒跌跌撞撞走了,企鹅没退电脑也没关机。
董家声走出楼道口时被乔斯亮拦住了。
“有事吗?”他冷冷问。
“家声,咱们父子俩坐下来谈谈好不好?”乔斯亮眼里有求恳。
“我没空。”董家声淡淡拔开他的手。
“家声,爸当年也不知道你妈会那么偏激,会用自杀那么激烈的手段抗议。”乔斯亮哀声道。
“如果知道了,你就不会离婚吗?”董家声冷笑,说:“乔董,你但凡有半分自责,就不会在我妈死后,百日忌不到就和那个女人结婚。”
“我已经负了你妈,就算我不和阿梅结婚,你妈也不能复活,所以,我……”乔斯亮低喃。
借口!都是借口!董家声在心中咆哮,却没有发出声音。
二十一岁了,看尽了人间百态,承受了太多委屈,他已过了冲动的年龄。
“家声,你在通讯销售部上班几个月了,依你看,罗薇顶替齐中天升任总经理怎么样?”乔斯亮看董家声没停步,只得跟着他走。
“你打算逼走还是辞退齐中天?因为乔安琪的事?”董家声捂住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乔安琪追求齐中天不成,开车撞齐中天的事,乔太想捂下的,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正泰职员之间已经传开了,董家声也听说了。
想不到乔斯亮糊涂至此,董家声真的乐得无法自抑。
“家声。”乔斯亮难堪地喊。
“乔董想过后果吗?齐中天很可能跳槽其他通讯厂家,把正泰的客户资源拉走。”董家声乐呵呵说。
“齐中天不是那种人,他刚硬强悍,很有原则,不可能拿着正泰的客户资源投奔新东家,他的骄傲也不允许他这么做。”乔斯亮坚定地摇头。
“既然正泰没有毁失,那你还犹豫什么?赶紧把你太太和女儿的眼中钉拔掉啊!”董家声更开心了,阔步走到车前,也不理呆站着的乔斯亮,启动引掣后大轰油门走人。
葡萄酒度数不高,可对于陶悠悠这样从没喝过酒的人来说,还是劲道不小,董家声按了许久门铃,陶悠悠才迷迷糊糊醒了过来,虽是醒了,也还不是很清醒,以为是齐中天,披了件外套过去开门,拉开门后也不抬头看人,眯着眼就往回走。
董家声知陶悠悠不会和齐中天怎么样,亲眼看到她是一个人睡在明显是儿童房不是主卧的房间里还是很开心,想和陶悠悠说几句,见她栽倒床上又睡了过去,舍不得弄醒她,在床前半跪了下来,贪婪地专注地看着那张小小的日思夜想的面孔。
过去三年只能在睡梦里相见的人,现在近在咫尺,可以尽情地看着数着她的眼睫毛了。
董家声轻轻地虚虚地抚着陶悠悠的眉眼,心底酸甜苦辣一起泛涌,痛苦和期盼如浪涛侵蚀了每一个思维细胞,
陶悠悠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时迷迷糊糊闻得粥香菜香,还以为是在老家中,带着刚睡醒的浓浓鼻音喊道:“妈,我要吃姜丝拌咸菜送粥。”
“乖闺女,已经做好姜丝拌咸菜,就等你起床吃了。”董家声笑着走进房,胸前还系着围兜。
“你怎么在这里?”陶悠悠先是一怔,接着急忙扯被子盖身体。
身上穿的丝绸睡裙虽不是薄如蝉翼,也很是透明,何况睡觉时没有穿胸衣……
“周末不上班也不上课,我就回青阳来了,老师是不是忘了我也是青阳人?”董家声笑,强忍抑制着想上前抱住陶悠悠的冲-动,转身走出去,还体贴地带上房门。
睡醒不用忙碌就有热呼呼的清粥吃,小菜是好怀念的妈妈味道的嫩姜切成的细丝拌可口的咸菜,董家声怕她光吃咸菜太素了,还准备了一碟肉丝橄榄菜,两样搭配着恰到好处,陶悠悠吃得一头热汗,一口气吃了三碗,吃过饭浑身充满活力,宿醉的不适一扫而空。
“齐中天告诉你这里的?”吃过饭,董家声收拾洗碗,陶悠悠像西太后一样倚靠着厨房门看他忙碌。
齐中天脑抽了才会告诉自己,董家声悄声笑,说:“我神机妙算掐指一算算到的。”
“你就贫吧。”陶悠悠才不相信呢,问道:“你什么时候回g市?”
“明天晚上。”
“那我陪你登记宾馆住吧。”陶悠悠说,齐中天肯定不欢迎董家声住他的房子的。
“不用,我想去看叔叔阿姨,晚上就在你家住下就行了,老师不知道吗?东耳房是我的专用房间。”董家声两手洗洁精泡泡,百忙中回头朝陶悠悠挤眉。
得!都登堂入室了,陶悠悠有些烦恼。
这到底是放下还是没有呢?为什么没有咄咄逼人的表白了,她却感到更不安。
☆、第28章 风波起
青阳还没地方住,陶妈在东门,两人出了门先到茶叶店看望陶爸。
给陶爸陶妈的礼物董家声之前就准备好的,陶妈两套衣服,陶爸是一瓶茅台,一条中华烟,还有一件雅戈尔白衬衣,一条丹尼路蓝色休闲裤。
“家声就是有孝心。”陶爸笑得见眉不见眼,抱起茅台酒看看,又举起中华烟闻了闻,然后乐滋滋拿起衬衣休闲裤进卫生间。
“买酒买烟就算了,你还给他买衣服干嘛?”陶悠悠埋怨。
“给阿姨买的时候顺便买了。”董家声笑。
烟酒普通人也会送,买衣服才能更显出做女婿的孝心。
“好看吗?”陶爸换好衣服从卫生间走出来,一手支着办公桌,一手叉腰,单足点地,很有范儿地摆了个poss。
“很好看,叔叔真帅。”董家声赞道。
是真的好看,陶爸五官很不错,只是个子矮一点,一米七不到,董家声会挑衣服,白衬衣剪裁简洁修身,休闲裤是直筒状的,显得腿长,这么着扬长避短,陶爸猛然间就从一般男人飙升到中年帅哥行列了。
打扮得太帅更不安全,陶悠悠不悦,董家声一片心意,她也不便说。
陶爸搞外遇的事,事涉家庭*,她没有跟董家声说。
“家声,你比春节时瘦了,是不是又上班又上学很累?走,叔叔陪着你们一起回东门,让你阿姨给你炖只老母鸡补补。”陶爸笑眯眯招手董家声出门。
“爸,你不开店吗?”陶悠悠问,不想陶爸跟着,怕陶爸说起在青阳买住宅的事。
“关门两天不碍事。”陶爸两眼放光看着停在店门外的别克汽车,问董爱声:“家声,买车啦?”
“嗯,学校工厂两头跑,有辆车比较方便。”董家声笑笑,知道陶爸言下之意,体贴地说:“叔叔,我明天晚上才回g市,这两天你有没有需要走亲访友?我接送你。”
“好啊,好久没去悠悠她大姑家了,还有织染厂以前的同事,以前太忙了没时间走动,这两天你带我去转转。”
她大姑嫌她们家穷,怕她们去揩油,老死不相往来许久了,还有织染厂的所谓同事,都十年没走动了,有什么好转的?陶悠悠腹诽,当着董家声的面不便落陶爸面子,闷闷地跟着朝外走。
右邻阿美躲在日杂店里没出来,左邻五金店的老板正站在门口张望董家声的别克汽车,陶爸用高八度的声音和他打招呼,笑呵呵介绍道:“我女儿女婿。”
天!她爸真是太丢人了,陶悠悠羞得低下头。
“叔叔你好。”董家声上前一步,主动伸手和五金店老板握了一下,又摸出香烟盒抽出一支中华递了上去,执晚辈礼给点上火。
“你女婿真俊真有气度,一看就是见大世面的人。”五金店老板赞叹羡慕,吐出一口烟雾后道:“中华烟的味道就是不一样啊。”
“我也是得女婿孝敬才能抽一口。”陶爸谦逊地说。
自己开车走得快,半个小时就回到东门。
“家声,回家来啦。”陶妈正在庭院里侍弄花草瓜果,见到董家声笑逐颜开,搁下水勺迎出大门,招呼道:“路上很累吧?早饭吃了吗?吃了,那先去洗个澡睡一觉,阿姨去杀一只老母鸡炖汤给你喝,悠悠,去给家声放洗澡水。”
直接是“回家来了”,董家声到底和她爸妈有多熟?陶悠悠苦恼不已,闷闷地钻进浴室给董家声放洗澡水。
“谢谢老师。”董家声随后走了进来,光着上身,男性的勃勃雄姿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特别嚣张跋扈,陶悠悠整个脑袋当机。
“老师,我记得你刚教我的时候,比我没矮多少,现在,你只到我脖子了。”董家声朝陶悠悠逼近,一只手放到陶悠悠头顶比划。
平视时看到的再不是他的锁骨,而是……充满力量的胸膛,劲削刚烈的成年男性的雄健冲击着陶悠悠的视线。
董家声低声笑了笑,喉结滚动,优雅地挑衅陶悠悠的感官认识。
欲焰在以令人窒息的热度燃烧,周遭是不可抑制的危险气息,陶悠悠甚至感觉到,董家声的身体涌动着的不可捉摸和不恰当的兴奋,他年轻的光滑坚韧又富有弹性的肌肤在微颤,在蠢蠢欲动。
“老师,水满了,谢谢你。”紧迫而尖锐的让人气血逆流的气息突然消退,董家声侧过身低头去关水龙头。
陶悠悠脚下踩到烧红铁板似跑出浴室。
董家声关上浴室门,迫不及待拉开裤子拉链。
奔进自己的卧室,陶悠悠扑到床上哀嚎,半晌,打电话给麦柔音,单刀直入说:“帮我介绍男朋友。”
“你用得着别人介绍男朋友吗?”麦柔音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从小到大,追求你的人数都数不过来,远的不说,你的小富豪和齐局长就是钻石级别的绝版好男人,你还想认识什么样的男人啊?”
“我很严肃地在和你说话。”陶悠悠暴怒,“闺蜜是用来做什么的?你只说,你帮不帮我介绍男朋友?”
“帮,帮,我一定帮。”麦柔音嘻嘻笑,了解地问:“受到什么刺激了,讲来给我听听,我帮你出主意。”
刺激还不小呢!
陶悠悠压低声音,吞吞吐吐讲了这段时间的艳遇,苦恼地问:“你说,我是不是潜意识里是个女流氓?”
“什么女流氓?你要是女流氓,我就是采花大盗了,食色性也,英俊男儿淑女好求,再正常不过的事,小富豪和你的齐局长都是顶极棒的男人,身材好相貌好,半果着出现在你面前,你要是于动于衷那才可怕。”
“真的?”陶悠悠将信将疑。
“千足金也没有的真,你都二十六岁了,该开开荤了,从青阳回来后,我带你去酒吧逛逛开荤,现在不时兴纯情小c女啦。“麦柔音大大咧咧说。
“不要。”陶悠悠毫不犹豫摇头,那种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地方,她才不要接触。
“真是榆木疙瘩。”麦柔音叹气,没一会儿又兴奋了,大声说:“我知道那天你的齐局长为什么放你鸽子了……”
乔安琪开车撞齐中天的事,经过多方渲染,传到麦柔音这里的版本是乔安琪在停车场强-暴齐中天未遂,愤而开车跟出来撞他。
乔安琪脑门生疮才会去强-暴齐中天,就齐中天那块头,男人都动不了他,陶悠悠觉得这个诽闻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不过,对齐中天言而无信的事微微释怀。
两人东拉西扯,挂了电话后,陶悠悠才想起来,麦柔音没答应给她介绍男朋友呢!
午餐很是丰富,八仙方桌摆得满满当当,除了老母鸡汤,还有陶妈亲手做的肉卷、虾皮蛋、萝卜丝饼等。
都是农家菜中妈妈味道最浓的,做起来特别费劲。
肉卷是三样中最省工夫的,也很麻烦,要把肥瘦适中的前腿肉剁成蓉,把莲角剥壳香菇浸软后剁细末,还有姜葱蒜末等混在一起,加淀粉拌搅做成馅料,然后用薄薄的豆腐膜裹成条状,再切成寸来长的小块下锅炸。
虾皮蛋和萝卜丝饼做起来就更费事了,也不知陶妈怎么就能两三个小时就弄了这么多出来。
“阿姨,你做的菜真好吃。”董家声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他的吃相以往就让陶悠悠很有成就感,陶妈自然也不例外,乐呵呵看着,自己也不吃了,一个劲给董家声夹菜。
“你别吃太多,小心吃撑了。”陶悠悠害怕。董家声已经干掉了一只四五斤重的老母鸡,喝了一大碗汤,肉卷虾皮蛋萝卜丝饼也给他扫下肚一半了。
“你懂什么?男人吃的多身体才好。”陶妈不满地扫了陶悠悠一眼,继续给董家声夹菜。
“跟你妈学着点,要懂得照顾自己男人。”陶爸附和,小口小口满足地喝他的茅台酒。
三比一,陶悠悠没办法,只能跟董家声抢食,争取让董家声不要吃得太多。
董家声没吃撑,陶悠悠自己吃撑了,肚子饱-胀得难受,不帮陶妈收拾了,进房间倒到床上揉肚子。
“我自己来就好。”陶妈不让董家声帮着她收拾,朝陶悠悠的房间呶嘴。
董家声心领神会,偷笑着过去敲门:“老师,起来喝杯茶消食,别睡觉。”
“不要,你喝。”陶悠悠有气无力说。
“那你歇息吧。”董家声本来要推门而入的,想了想收回手,攻势不能太猛,不然,会把陶悠悠吓着的。
“家声,陪我出去转转。”陶爸知道陶悠悠不同意他到处显摆的,觑着陶悠悠在房间里的机会拉了董家声出门。
陶悠悠歇了会儿出房,发现陶爸和董家声及别克车都不在了,气得不知说什么好,狠狠地灌了一口茶后,拿起皮包出门。
东门没什么好逛的,陶悠悠转了一圈,坐上了去青阳的中巴车。
她想,陶爸和董家声这一转,没天黑不会回家,别浪费时间,到青阳看看能不能打开终端市场。
青阳虽然是穷县,但是辖下有五个街道十九个镇,县城面积也不小,陶悠悠转了一圈,进进出出各个手机店观察,最后挑了一家规模最大在青阳城区有五个分店的手机店,递了自己名片给店员,跟店员表示要和她们的老板面谈一下。
手机店外面是营业厅,里面隔开一间办公室,进去之后,陶悠悠暗赞阔气。
纹理细腻色泽润泽的原木地板,铮铮发亮的棕色真皮沙发,即使不懂材质,一眼瞟过也能看出价值不菲。
看来,老板生意做得很好。
一个挺着大肚腩的胖子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到陶悠悠时霎那间笑容满面,脸颊肥肉抖颤,迎上前热情地率先摸了名片递给陶悠悠。
——沙吉成,中奥通讯商行总经理。
陶悠悠微微笑,竭力忽略沙吉成一身肥肉带来的视觉冲击,郑重地朝他伸手。
“沙总你好,久仰。”
“做销售太辛苦了,陶小姐这么漂亮,何必做这种东奔西跑风吹日晒的工作。”沙吉成笑咪咪说,握着陶悠悠的手不放。
陶悠悠满身浮起鸡皮疙瘩,急速抽回手,心想沙吉成如果生气,这生意不谈也罢。
☆、第29章 逃狼爪
沙吉成没有生气,还拿起广告折页很认真地看。
有门道,陶悠悠又递犹豫了一下递了报价表过去,将ck手机的营销策略讲了一遍。
“厂家的支持力度蛮大的,就是价格太高了,大城市里差不多,咱们青阳的消费水平达不到。”沙吉成沉吟。
“青阳是穷,但也不至于没有高消费群体……”陶悠悠微笑着列举了很多例子。
沙吉成面色有所松动。
陶悠悠接着利益引诱:“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能赚个盆满钵满,不知沙总愿不愿意做这个人?”一面说,一面将自己用的手机展示给沙吉成看。
“陶小姐不仅人漂亮,嘴巴也挺能说的。”沙吉成笑眯眯咂嘴,得了多动症似,身体不停挪动,真皮沙发也似乎有些不堪重负,“沙沙嚓嚓”作响。
陶悠悠暗叹了口气,说了这么多,他的心思还只在不相干的地方上,这个客户不要也罢。
她收拾资料打算告辞,沙吉成却又换了说话:“陶小姐,我觉得ck手机不错,不过它的价位太高,你把它的功能和优势详细地讲给我听。”
这话的意思就是满感兴趣有意向进货了。
市场经销商很少做一个单子后就不进货的,要是再和他签下区域代理协议,定下月进货量,以后就不用愁青阳的销路了。
陶悠悠很高兴,打开广告折页,一个一个型号认真地介绍起来。
死记硬背恶补了一个多月的手机知识派上用场,陶悠悠讲得很到位细致,沙吉成也没不耐烦的神色。
十几个型号的手机的不同功能和区间优势讲完,陶悠悠猛然发现,窗外夕阳西下,办公室里面有些幽暗,而沙吉成一双细小的眼睛似乎格外的亮。
危险的气息逼近,陶悠悠飞快地收拾资料,说:“沙总,打扰你了,今天晚了,我先告辞,沙总如果有意合作再给我打电话。”
“我有意合作,陶小姐,咱们现在就可以签合作协议。”沙吉成朝陶悠悠逼近,一只手摸到腰间按下锁匙一个遥控,一只手伸向陶悠悠。
咔咔卷闸门下降的声音,陶悠悠暗叫了一声不好,再顾不上委婉了,猛一下甩开沙吉成的手往办公室外冲。
营业厅空无一人,店员不知何时已下班走了,电动卷闸门在陶悠悠冲出来的瞬间与地面贴合,屋里霎时间黑漆一团。
魑魅魍魉在黑暗里朝陶悠悠扑来。
“陶小姐,进来吧,我们谈一谈签约的事。”沙吉成在黑暗里抓住陶悠悠的手。
从正门出去只能抢夺他腰间的遥控器,而后面办公室有两扇窗户,陶悠悠默算着跳窗的胜算,觉得诸无把握。
至于搏斗,虽然沙吉成一身肥肉行动迟钝,可自己这么娇小无力,不会是他的对手。
恐吓他放手的可能性有多大?陶悠悠脑子里飞速转动了一下,随即嗲着嗓子说:“沙总请放手,咱们先谈签约的事。”
“签约的事好说。”沙吉成原来拽得很紧,见陶悠悠发嗲撒娇,当即卸了力,轻拉起陶悠悠的手凑到唇边,很绅士地吻了吻。
“沙总真是坏死了,合约还没签就想占便宜。”陶悠悠娇笑,抽回手带头往里面办公室走。
“合约是一定签的。”陶悠悠的柔顺取悦了沙吉成,窗外已夜色暗沉,沙吉成淫-笑着按开了日光灯。
黑暗里重现光明,虽然危险还没散去,陶悠悠的胆气还是壮了些,从包里拿出合约,手肘调皮地顶顶了沙吉成肚腩的肥肉,“沙总,先签合约。”
“真是鬼灵精怪,好,就先签合约让你放心。”沙吉成大笑,低头看合约。
“沙总,我为你讲解一下合约……”陶悠悠口里闲适自若说着,趁着沙吉成低头看合约的机会,一只手飞快地摸出手机发信息:“快来救我,海八路18号中奥通讯,店门关着的,后面有个窗户。”收件人她按下通讯录里的第一个人,那是董家声给她设置的——阿声。
董家声这天很高兴,虽然陶悠悠不肯承认他的男朋友身份,可陶爸陶妈把他当女婿了,也算是迈进了一大步。
陪着陶爸走亲访友走了一下午回到陶悠悠家,董家声听说陶悠悠到青阳去了,茶水没喝一口急忙开车往青阳赶,一面摸出手机要给陶悠悠打电话。
陶悠悠的信息恰在那时发了进来。
满天彩霞突然消散,天空阴沉沉的,车外雨水瓢泼一样,街道上行人或举手或拿了东西遮挡再不顾红绿灯了乱窜。
董家声狠狠地按着喇叭油门踩到尽头,恨不能把车子开飞起来,瞬息间飞到陶悠悠身边。
沙吉成在合约上填下订货两千部。
“不行,沙总,太少了。”陶悠悠忍下恶心,扭着身体撒娇装痴拖延时间。
“咱们先乐呵乐呵,我再加一千部。”沙吉成的肥猪手探向陶悠悠锁骨。
无法再伪装下去,陶悠悠冷冷地拿过沙吉成手里的合约,撕掉,淡淡说:“沙总,请你开门,我告辞了。”
“原来刚才是装的,你以为你还走得了吗?”沙吉成哈哈大笑,陶悠悠头皮一疼,沙吉成攥着她的头发把她提了起来,陶悠悠剧烈挣扎,但是根本施不出力气,猛然间一阵天旋地转,沙吉成把她甩倒地上。
“放开我,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一定报警”陶悠悠厉声喝道。
“你敢说出去吗?”沙吉成得意地反问,脸颊肥肉耸动,阴影下仍可看到脸颊肌肉满是黑头的粗大毛孔,“告诉你,我弄了不下十个女人了,没有一个敢说出去的。说出去谁信?人家只会认为你为了做成生意色诱我,然后达不到目的想讹诈。”一面说,一面淫-笑着伸手摸陶悠悠。
触上来的手粘粘腻腻泛着油光,手毛又浓又长细细密密,毛绒绒像一条条小虫。
怎么办?彻骨的凉意浸漫到全身,陶悠悠急切地摸索,身侧空无一物,她没有摸到自卫的武器。
砰一声巨响,窗玻璃飞珠泻玉爆开,接着,董家声的暴喝如天籁仙音传来。
陶悠悠刹那间泪流满面。
一身的伤,陶悠悠不敢回家,董家声陪着她去了齐中天的房子。
华丽的水晶吊灯在客厅上空熠熠生辉,熟悉的环璋里流淌着温暖的气息,茶几上她前一天刚喷洒过的白鹤芋枝叶扶疏蓬勃旺盛,脉络分明绿意喜人。
阴霾逼仄的雾霭消散,噩梦远去,终于安全了。
陶悠悠失声痛哭。
不敢想像董家声来得迟一迟会是什么后果。
“我真是太蠢了,反应太迟钝了……”
“不关你的事,是那只沙猪太不是东西了,你看,你那么机灵给我发信息报信,又拖延了时间等我赶到,已经很棒了。”董家声紧搂着陶悠悠,柔声安慰,轻轻地不带一分情-色地拍着她的后背。
“真的?不是我太蠢?”陶悠悠满面泪水看他。
“当然,你没有像其他女人那样被他得逞,已经证明你很棒了。”董家声低笑,敬佩赞叹的目光看陶悠悠。
在陶悠悠看不见的地方,他的一只手紧攥成拳头。
陶悠悠脚腕被沙吉成攥着拖行弄得淤红一大圈,脖子和手腕胳膊遍布青紫,刚才那一刻,他真想一刀捅死沙吉成,然后再一寸寸一片片一块块将其肢解,但是他咬牙强忍着没那样做。
沙吉成知道陶悠悠的身份,就此作罢可避免日后冤冤相报的隐患。
当然,他不会罢休,过一段时间,他会严密地安排,让色猪付出应付的代价。
“董家声,谢谢你!”陶悠悠低低说,缩了缩身体,静静地靠在董家声胸前,她觉得很冷,很害怕,暂时不想离开这个让她感到安心的怀抱。
齐中天从父母家回来,打开门,一眼就看到沙发上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我!操!”齐中天气得粗话脱口而出,一拳击在门框上,厉声骂道:“我的房子是给你们奸-夫淫-妇寻欢作乐的吗?给我滚。”
他误会了,陶悠悠没力气解释。
“老师,我们走吧。”董家声懒得解释,抱扶陶悠悠站了起来,半拥着她往外走。
紧拥在一起的两人那样碍眼,齐中天死死地盯着着,掐着门框的手越按越用力,擦身而过时,陶悠悠脖颈上的伤痕明显而清晰,直直地撞进眼帘。
齐中天瞳眸遽然收缩,猛地伸手抓住陶悠悠,厉声问道:“谁干的?”
他不认为董家声会那么粗暴,董家声比看待眼珠子一样还紧张陶悠悠,不管何时都舍不得那样伤害她的。
“都过去了。”陶悠悠轻摇头。
这一开口,嗓子沙哑得话都说不清,碎石从喉咙碾过似,显然悲声痛嚎许久造成的。
她何曾如此软弱过!
齐中天暴跳如雷,厉声道:“过去了?既然过去了,那你把这些伤给我立马弄没,没法做到吧?做不到就告诉我,是谁弄的。”
“告诉你是谁弄的你想怎么样?把人做了?留下隐患怎么办?”董家声冷笑。
“带不来隐患,你以为我是个你个毛头小子吗?”齐中天傲然一笑,摸出手机,盯着陶悠悠说:“在青阳县里,你不说我也找得出那个人,给你三秒钟,等我自己找到那个人了,那个人就别想活下去。”
他真的说到做到,陶悠悠疲惫地报出地址人名。
齐中天按下电话。
“老区,是我,齐中天,你明天马上带人去稽查这个人的税务情况……是的,能关多少年关多少年。”
“会不会给我老师家人带来后患?”董家声不走了。
“不会,我战友就在税务局,过去查税是平常事,那狗东西联系不到陶悠悠身上。”齐中天淡淡道,董家声平静了下来,他也不生气了,皱眉看了陶悠悠一眼,说:“去洗个澡,我去买碘酒,把伤痕擦擦,消消狂犬病毒。”
陶悠悠细皮嫩肉,皮肤又白,洗了澡出来后,那红紫更加触目惊心。
碘水涂到伤口比刚受伤时还疼,陶悠悠蹙眉。
没哭,可大眼睛又红又肿雾汽笼罩,脸颊苍白里透着病态的赭红,半点看不到以往开朗明丽的样子。
董家声越看越心疼,恨不能以身相替。
齐中天也心疼,看董家声嘶嘶吸气跟伤在他身上疼在他身上一样,妒火中伤,极想把董家声手里的棉签抢过来代劳。
三人草草吃过晚饭,陶悠悠一声不响进房去了。
董家声看着房门出神,默坐许久后,自言自语似说:“女人做销售太不安全了。”
“有什么不安全的?做销售的女人海了去,她要不是缺心眼能出事吗?人家肯定不是一上来就使强的,见机不对就应该马上走人。我跟她说过了,别用色-诱那一招,她就是不听。”齐中天愤怒地大声咆哮。
他极想把沙吉成千刀万剐,但显然不能那么做,憋着一肚子气无处发-泄。
“你有完没完啊?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老师是女人,又长的娇小天生就弱势有什么办法?”董家声气坏了,陶悠悠本来就自责,再给他这么挖疮疤,还不得伤心死。
“脑子够用长的再娇小也没关系,就怕不长脑子。”齐中天冷哼,“有些风浪得她自己去面对去摆平,你以为你能护着不让她受伤害?”
“你还是个男人吗?出了事尽会埋怨。”董家声攥起拳头。
“他说的没错,是我没长脑子。”陶悠悠打开房门喝住董家声。
“老师。”董家声不甘心。
“老师不舒服,你进来陪我。”陶悠悠低声说。
看着董家声在自己眼皮底下走进房间关上房门,齐中天很想冲过去把门板卸了然后把奸-夫淫-妇赶出去。
☆、第30章 雷霆震
房间里面没发生齐中天想像中的旖旎香-艳,陶悠悠心情不好,董家声无论如何不会毛手毛脚吓着她,他把枕头竖起,扶了陶悠悠靠到床头上,自己搬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齐局长说的的确很有道理,我不能怨天尤人抱怨,应该找出原因,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不要在同样的地方跌倒。”陶悠悠平静地说。
董家声很想说:老师你别上班了,我能养得起你。但是他没说出来,他心疼陶悠悠受气受罪,可此时说出来,不谛于是在说陶悠悠没用,只配在家中做饭洗衣带孩子。
“伤处还疼吗?”董家声调开话题。
“疼,我长这么大第一回受伤。”陶悠悠蹙眉,说:“本来我还想着好好开拓青阳市场的,看来老天也看不过眼认为我太拼了想让我休息休息了。”
她这么一本正经地自我调侃,显然是从打击中走出来了,董家声说不出的开心,拍着床板低笑道:“不行,老师,我眼红了,我要跟你换,我也要变成女生,得老天爷循私照顾。”
“你可以男扮女装啊。”陶悠悠笑,么斜眼打量董家声。
董家声很瘦,却瘦得有味道,脸颊清浅的两个小酒窝使他俊里带着俏,腰腹紧致而削薄,线条美好得勾人,让人看到之后忍不住想用手抚一抚那弧度。
陶悠悠想,今天那色猪如果换了是他,自己大概没那么恶心,反抗也没那么激烈吧?
陶悠悠被自己的想法吓着了。
她的眼神突然间变得迷朦恍惚,因为刚哭过泪痕未干,眼底有水光氤氲,董家声心脏剧跳,极想把她压到床上,看她脆弱无助低声哀求呻-吟的模样。
他不敢,只敢悄悄地进了一步,从椅子挪坐到床沿,伸出一只手轻轻撩起陶悠悠垂落颊边的一缕头发压到耳后,低笑道:“老师,你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当然不能说,陶悠悠压下蠢蠢欲动的念头,胡扯道:“我这次做成一万部的单,不知奖金有多少?”
“按规定只有五千元,不过,这是你的第一单业务,并且是在实习期内完成的,如果上司给你申报特别绩效,能另拿一万元的鼓励奖。”
“罗薇估计不会给我申报。”陶悠悠叹气。罗薇先前还骂自己怎么上班半年还做不成业务呢,她可没自己是销售新职员的认知。
罗薇不会给陶悠悠申报,但是,齐中天应该会暗示她为陶悠悠争取权益的。
这么一想,董家声突然想到回青阳前乔斯亮的问话。
齐中天泥菩萨过河呢!
齐中天如果走了,销售部升任总经理的应该是罗薇,罗薇升任总经理,她的位子谁接替?
董家声想接替,不能把陶悠悠藏在家里让她免受伤害,那就在职场上尽量让她做得轻松些。
可是他进销售部才两个月,华东区资历最浅的肖锋和邓拓都比他久,他的业务成绩虽然不错,新人两个月成交了一万五千部很不少,可不足以傲视群雄。
如果,老师这单业务算在自己头上,两个月两万五千部,虽然不能完全服众,也勉强能上位,不用以太子爷的身份压人。
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也没想和乔斯亮相认。
真卑鄙,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董家声在心中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括子。
有五千块也不错,陶悠悠很满足,没怎么去渴望一万块,心结已解开,睡意上来,身体缓缓往下滑睡着了。
董家声静静地痴痴地看着她,过了很久后,拿起手机给乔斯亮发了个信息。
“我想以寻常职员的身份晋升当总经理。”
简短的十几个字,他知道,这几个字会影响乔斯亮做什么决定。
他现在的资历和经验不足以当总经理,不曝露身份的情况下要让他当上总经理,就必须给他时间历练。
高层管理人员轻易不能动,罗薇上位没多久就让她走人不行。
既然不能短时间内变动太大,就只能让齐中天继续做总经理,直至他可以接替齐中天。
董家声周日晚上回了g市,陶悠悠带伤不敢在陶爸陶妈面前露面,一直躲在齐中天家中,周二下午按齐中天教的给罗薇发邮件,并将合约扫描件传了过去。
陶悠悠的邮件发出去才十分钟,罗薇打她手机。
“陶悠悠,做的不错!”罗薇很开心,狠狠地夸了陶悠悠许久,接着问道:“费用多少?我让姚洁写申请表,你回来后不用等,我直接上报齐总批准后就可以拿到钱了。”
报销费用?陶悠悠愣了一下,罗薇问得太突然了,她还从没想过呢,这趟回来吃住在齐中天这里,怎么报?
罗薇等着她回答呢,陶悠悠来不及细思,粗略估计了一下,说:“大约八百块。”
“八百块?”罗薇重复问了一下,声调略略高了一些。
“嗯。”陶悠悠以为她想问详细的,老老实实汇报,说:“我回来时车票一百六十五元,在青阳住……”
“不用说了。”罗薇打断她,“八百块不多,那等你回来再打申请吧。”
罗薇挂了电话了,陶悠悠不解,皱眉半晌,打电话给齐中天。
齐中天不等她开口就说:“洗个澡,晚上我带你到pub乐呵乐呵庆祝。”
“什么事这么高兴?”陶悠悠问,这几天他不知在忙啥,早早起床,晚上她睡着了他还没回来。
“那头色猪强-暴过很多女人,包括手下三个女店员,证据确凿,数罪并罚,这辈子都要在牢里过了。”
“你那天晚上不是只让你战友查他的税务吗?”陶悠悠很意外。
“偷税漏税顶多判刑几年,我能让他几年后再出来找你麻烦吗?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可是再小也不能有。”
齐中天傲然冷哼,接着说:“税务稽查只是要让他经济出现危机,听说过墙倒众人推吧?那些受害女人没有告他,一是爱面子不敢声张,二是认为他财势逼人告也白告,这一传出他税务出现问题,要被判三至七年的刑,马上就有女人到公安局告发他,我公安局那边有战友,打了个招呼,案子立的快定罪快,其他受害者一听说能告倒他,跟着就都去告他了。”
陶悠悠吁出一口气,低声说:“谢谢你!”
“不用谢,以后长点脑子,不要再出事就好。”齐中天淡淡说,又问:“打电话找我有事吧?”
“嗯,有事……”陶悠悠把和罗薇的对话说了。
“陶悠悠!”齐中天暴喝,声音闷雷似震耳欲聋,陶悠悠耳膜都要给炸开了。
怎么啦?自己又做错什么了?陶悠悠委屈地说:“你能不能小声点?有啥事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我不只想大声骂你,我还想……”齐中天气得胸膛快爆炸了,“陶悠悠,你做过罗薇三个月的助理,我问你,销售部的人成交一个单子的费用大约是多少?”
“很多,有的人一单业务没跑成也要报销一两千块,有成交业务的人,一般都得报销四五千块甚至上万块几万块的费用,你不是为此烦恼还责令罗薇检查漏洞吗?”陶悠悠说。
这事罗薇做套要给她跳,她得齐中天指点置身事外了,后来事情不了了之,她还很是感慨了一阵子。
“别人成交一单业务费用那么多,就你陶悠悠成交一万部手机费用才八百块,你让人家怎么看你?刚才没报明细吧?没有就好,马上打电话给罗薇,跟她说,你刚才报的只是出差这几天的生活费车费,旅宿费没报,还有送礼的也没报,加在一起一共五千多块。”
“啊?”陶悠悠傻了,结巴了半晌说:“郑耀阳没收我一分钱的礼,我还报销送礼钱不是往他身上泼脏水吗?”
“回头我再跟你解释其中要害,现在,马上给我打电话给罗薇。”齐中天厉声喝道。
挂了陶悠悠的电话后,罗薇靠在大靠背椅上转了几圈,按下姚洁的内线让她进经理办公室。
“这个陶悠悠,简直不知怎么说她,真是蠢呆萌,正直诚实成这个样子。她不是和齐中天在一起吗?齐中天怎么没教她?”听罗薇说完,姚洁连连摇头:“做成一万部机的单子,耗时近十天,所有费用加起来才八百块,她想让整个销售部的同事都不要活了是不是?”
“可不是。”罗薇沉吟,“齐中天应该不知道,你说,我怎么做好?”
“马上召集华东华南区的销售员开会训话,以陶悠悠为榜样,要求他们在做好业务的同时,尽量为公司节省费用。”姚洁笑着说,笑容纯澈柔美,“把陶悠悠推出去当刀子砍杀销售部乱报虚报的歪风邪气,接下来,你当上总经理后,就可以乘势整顿整个销售部,把费用降下来,让上头对你刮目相看。”
“陶悠悠跟你个子差不多高,长的也有点像,脑子却没你一半灵光。”罗薇也笑了,拍拍姚洁的手,叹道:“坐这个位子真是劳心费力,幸好有你帮着我。”
“我也幸亏遇到你,谢谢你!罗姐。”姚洁眼眶红红的,低下头竭力忍着不掉泪。
当年到正泰应聘,她只有二十岁,高中毕业文凭,零零散散在小工厂做过办公室文员仓库管理等工作,根本不符合正泰的招聘条件,手里拿的是张买来的假大学毕业文凭,罗薇一眼看穿,她恳求罗薇录用她,那时,她为了躲避养父的纠缠,每个工作都做不长,身上只有几十块钱了,住着最廉价的旅馆,三餐只能吃两餐,连肉包都不敢吃,只能吃最便宜的馒头。
罗薇留下了她,并且借给她一万元,让她到夜大进修,拿到真文凭替代假文凭,以后即使在正泰呆不下去,也能找到如意些的工作。
一万块对于现在的她不算什么,对那时的她却是天文数字,接过罗薇给的钱那一刻,她发誓,这辈子就算罗薇让她去杀人,她也毫不犹豫照办。
猜到姚洁在想什么,罗薇也颇唏嘘,当年留下姚洁纯粹是同病相怜,她的继父一直骚扰她,那些无处诉的苦楚她曾深深体会过。
“咱们一起努力。”罗薇悄声说。
姚洁用力点头。
☆、第31章 难预料
“咱们一起努力。”罗薇悄声说。
姚洁用力点头。
罗薇当上总经理,她就是总经理助理,工资翻倍,待遇也好不少,罗薇再帮她加一些绩效,她就可以晋身为对集团有贡献的管理人员,正泰会帮她购房,工作满十五年后,房子就属于她个人的了。
陶悠悠挂了齐中天的电话后,尽管满心不解,还是赶忙给罗薇打电话,可电话接通后,响起的是录音留言——您好!这里是正泰集团通讯销售部,我是罗薇,我现在正在开会,请留言或稍后再拔。
董家声早上打过电话说他外出拉业务了,陶悠悠打麦柔音电话,问她知不知道罗薇什么时候开完会。
“刚进去没一会,没那么快吧?你很着急找她吗?那我去听壁脚看看什么时候能出来,一会给你电话。”
陶悠悠才泡好一杯茶的时间,麦柔音就回电话了,咬牙切齿问:“悠悠,你脑子没病吧?出差十天的费用才报销八百块。”
又挨骂了,陶悠悠恼了,说:“花的就是八百块,让我怎么报?”
“十天的费用,就算跑业务时不送礼,八百块怎么够用?青阳最次的标间也得八十块吧?十天就是八百块。来回长途车费加上在县城转打出租车的费用,少说也得五百块吧?十天时间,你就是一餐一个煎饼粿子水都不喝,一天也得十块钱吧?十天就是一百块,你是怎么花的八百块的?”麦柔音咄咄逼人。
“我只是第一天晚上住了一晚,没住标间,普通单人房,五十块。后来住在齐总家,没花住宿费,吃饭是在齐总家做饭的,走的时候还他一半伙食费就行,我估算着给他三百就够了,在县城来回转跑业务我坐的公交车,只花了二十多块,加起来也就八百块。”陶悠悠委屈地一一算给麦柔音听。
“天啊!我要晕倒了,我现在说话不方便,你还是问你的齐局长吧。”麦柔音挂了电话。
怎么回事?自己照实报销难道错的很离谱?陶悠悠看着手机出神,叮铃响,麦柔音又打进来了:“悠悠,罗经理开会是以你为典型在教育华东华南两个区的销售员出差时要节约,你节哀顺变吧。”
话说到这份上,麦柔音不说陶悠悠也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她的费用报得太少,把销售部所有同事都得罪了。
陶悠悠蔫搭搭坐着,没心思洗澡穿漂亮裙子了。
连续几天阴沉的心情才刚日出云开,忽然就跟窗外的暮色一般,灰暗的云层遮蔽了霞光,春日靓丽的笑脸不见,严冬的阴霾不请而来。
还是在学校教书时的日子好,孩子的世界明亮单纯,就像面前的白鹤芋,清清脆脆,蓬勃热情,只要用心呵护,他们就会回报爱戴与尊敬。
“给罗薇打电话挨她训了?”齐中天在夜灯亮起时回来了,松松领带扯掉扔到沙发一头,走近陶悠悠在她身边坐下,摸了摸她的头,放软声音哄道:“挨两句骂总比以后被整个销售部的人白眼好,告诉你,你要是八百块费用报上去,以后时时刻刻得给整个销售部的人冷嘲热讽。”
他顿了顿,叹道:“看来,光教会你销售技能不行的,还得重点教你怎么适应社会。记住,水至清无鱼,人过刚易折,环境如此,不能太耿直,何况你这次如果不住我这里,八百块根本不够花,而你要是说出是住我家省了住宿费,大家都会用有色眼睛看着你,传谣你跟我那啥了。”
“我……”陶悠悠想哭,憋了半晌哭不出,哑着嗓子说,“传就传,横竖我早担了虚名,三年前就都在传我和你那啥脖子以下不能描写了。”
“三年前就传开了?”齐中天愣住,面色霎地变得阴沉,“你是因为这个被逼辞职离开学校的?”
陶悠悠点头,当时确实给闲言碎语逼得呆不下去,又害怕董家声对自己有不合常理的想法,于是就辞职了。
“我!操!赵政你个王八蛋生的狗娘养的,说话不算话。”齐中天大骂,一拳砸到茶几上,砰一声巨响,陶悠悠吓了一跳,抬头看他,齐中天没理她,拿起手机打电话。
“是我,齐中天。”他也没称呼,大声道:“有没有办法把赵政搞下去?是,他说话不算话,太他妈小人了。且不说赵政小人不小人,你忍心看着青阳一直穷下去吗?这是咱们的家乡,你不想着努力当上一把手把青阳的经济搞上去吗……”
他挥舞着手势说了很多,陶悠悠听得糊涂,隐约知道他的战友就在青阳县里当二把手,他在撺掇他战友夺权把赵政从一把手的位子上拉下马。
他这么生气和自己有关吗?陶悠悠想问,又有些问不出口,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
当年她和他不过见了两面,总共就他说过两句话,一句是“祝贺你,陶悠悠老师”,一句是“手真小”,他怎么可能为了她而和赵政做交易离开教育局呢!
齐中天通电话说了许久,挂了电话后拿衣服进了浴室,出来时衣裳齐整,草绿色紧身t恤,劲健的紧身蓝色牛仔裤,整个人魁伟傲岸气势逼人。
“还没洗澡吧?去洗个澡,我带你出去玩。”
如果他知道自己来不及和罗薇改口,想必没心情喝酒了吧,陶悠悠颤颤惊惊说了经过,老老实实坐着等他训斥。
“这个罗薇……”意外地,齐中天气得眉头拧成川字了却没骂她,只摇了摇头,说:“算了,已经人人皆知就不要改口了,不过,千万不能和人家说是住我的房子所以省了住宿费,就说你在青阳有要好的同学住你同学家了,第一晚那五十元住宿费报成交通费,别说你坐公交车来回转悠找业务的,就说是打的,票据我帮你找。”
陶悠悠闷闷地应了声好,说:“我没心情不想出去玩,你自己去。”
“不想去就算了,回去后让麦柔音带你到处走走,不要踏进社会那么多年了还和在学校里一样单纯,职场很复杂的,一个不小心就落进圈套或是被人当刀使了。”
到那种*走吗?能有什么好处?陶悠悠不服,想着电视剧演的酒吧里的男男女女刚认识就搂成一团,不知齐中天去酒吧是不是也揽个女人,心里有些不舒服。
沙吉成弄出的伤口深浅不一,养了三天也只是淡了些,齐中天的假期到了,陶悠悠自然搭他的顺风车回g市,临行前,她回家看了一次陶爸陶妈,把齐中天房子的钥匙给了陶爸陶妈,又暗里恐吓了陶爸几句逼他保证不会胡来。
齐中天送她回东门的,却没有下车,只在车里等着。
车子上路后,董家声的信息接二连三发进来,先是问她出发了没,后来就是问她到哪里了,再后来,是告诉她煮好粥煲好汤炒好菜等着她回来吃,不要在外面吃。
齐中天看陶悠悠不时接发短信,脸色越来越难看,进了g市后提议吃了饭再回住处遭拒绝后,他冷刺道:“你们一人一套公寓真是浪费公司资源。”
我们清清白白的。陶悠悠懒得和他说,这段时间被他时不时刺上一句,免疫力大大提高,也不生气,不只不生气,还哼起欢快的歌儿气他。
齐中天被气得很想把车开飞起来,果然真开飞了,火箭似在车流中穿梭。
陶悠悠没吓得尖声惊叫,若无其事坐着,后来,看了齐中天一眼后拿出手机装模做样按号码打电话。
“董家声,你过二十分钟到楼下来接我,对,是二十分钟,齐总开车快,提前到。”
md!开的快还成全这对野鸳鸯让他们提前相聚呢,齐中天放缓车速,汽车从火箭直接变身蜗牛。
陶悠悠她暗暗窃笑,偷偷比了个吖的手势。
比谁先让步是吧?谁怕谁呢!
胜利的喜悦无法言表,陶悠悠想找人分享,编好短信按下麦柔音的电话号码后又删掉了。
还没告诉麦柔音,董家声就是她口中的小富豪呢。
得告诉她董家声就是自己的学生了,再拖下去就是恶意欺骗,陶悠悠打算吃过晚饭后约麦柔音逛夜市,然后找个机会告诉麦柔音。
陶悠悠见到麦柔音时没能说出口,麦柔音容色很憔悴,跟她以往认识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她无数次失恋过,陶悠悠陪着她的就有四次,却没一次这么痛苦的。
“董家声根本没回应过我,可是,我不知道我怎么就那么爱他。”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一行说一行哭,不停摁鼻涕,一点形象不顾,“我每天脑子里都是他,他真的是好男人,长的英俊,工作努力拼命,又节省顾家,你知道吗?他为了省钱衣服都是自己手洗的,从来不送洗衣店,我听他说,他要攒钱买房子跟他心爱的人结婚,我多想我是那个幸运的女人,可是,他的视线从没在我身上停留。”
陶悠悠说不出话,她以往每次都是慷慨激昂数落麦柔音,现在,她的脑袋乱糟糟,轰隆隆只有“完了”两个字。
董家声显然即使不爱自己也不会接受麦柔音,告诉麦柔音董家声就是她口中的小富豪自己的那个学生,这朋友也没得做了。
☆、第32章 性本善
正文请看作者有话说,不便之处,请谅~
方笙在办公桌前刚坐下,内线就响了起来。
“到十九楼总裁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沉暗,方笙身体轻颤了一下,缓缓扣下电话。
宽阔的总裁办公室冷硬沉郁,温度比外面似乎下降了几度,深棕色大班桌面反射着幽幽的漆光,大班桌后面的真皮椅子上没人,顾明璋半歪在会客区的黑色沙发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僵硬沉寂像具没有生气的石头雕塑。
茶几上一排空啤酒罐。
方笙迟疑了一下轻轻走了过去。
顾明璋没有睁眼,眉头微蹙,痛苦地道:“囡囡,我头好痛。”
喝那么多酒能不痛吗?何况他还有偏头痛旧疾,方笙忍不住就走到沙发背后,食指中指拇指搭住穴位帮他按压。
顾明璋紧蹙的眉头微微松驰。
方笙停顿了一下,按完了额角又帮他按揉头皮脖颈。
“囡囡,你记不记得为什么学按摩?”顾明璋突然问道。
方笙一颤,牙齿在嘴唇咬出一道深重的血痕。
为什么学按摩?方笙记得很清楚。
顾明璋大学毕业后开始创业。
她以为他会用房子拆迁的补偿款买房子,再等着拆迁拿补偿款。
“那样赚钱太少太慢了,而且,时间久了,城市建设越来越完善房价越来越高,赚到第一笔钱后再赚投入赚第二笔时赚的就很少了。”顾明璋摇头。
“那咱们做什么?”方笙问。
“*生蛋,蛋生鸡的事。”顾明璋笑了笑,揉揉方笙头发,亲了亲她额头,柔声说:“囡囡放心,二表哥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顾明璋用房子拆迁得到的补偿款在市中心蓝天大厦租了一层楼,装修得豪华气派,然后到工商局注册了蓝天贸易公司营业执照。
做完这一切,他用仅剩的两千多块租了一辆轿车,每天开着轿车到处拜访认识的人。
他以高出银行五倍利息的优惠条件吸资,因为盘子做得很有气势,再加上顾家的八百伴超市开了很多年了,人家认为他是富家公子家底殷实,很多人被他打动了,公司每月能吸收到几千或几万十几万的资金。
除了拉资金,顾明璋就是请客送礼,找有关人员了解情况,然后在城市各个街道巷子转悠打听谁要卖房,买房屯积。
虽然事先能知道一些内部消息,可开发拆迁的事谁也不能百分之百说得准确,顾明璋成立公司一年,手里压了五十多套民房,却没有一处房子遇到拆迁。
每月要付的利钱好大一笔,请客送礼开销又是不小的数目,顾明璋压力很大,患了偏头痛,最痛苦时甚至得打安定针。
那时方笙考上大学了,从顾家搬出来和顾明璋正式住在一起,寻了许多偏方不见效后,就去学了按摩,以后每逢顾明璋偏头痛发作就帮他按摩。
“囡囡,我有两次想到过自杀。”顾明璋突然睁开眼睛,拉过方笙的手狠狠抓住。
怎么会?他一直是那么从容自信,天塌下来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方笙呆呆问道:“什么时候?”
“一次是公司第一批房子得到折迁消息的前一天晚上。”他扬起唇角,眼神柔和,仿佛在讲着笑话,“那些日子公司走到山穷水尽了,拉到的资金连付利息都不够,房子又不能卖,一卖那就是全盘皆输,那时候民房买卖极少也卖不出,我在大厦的天台彷徨了一晚,一只脚踏空出去又缩回,来来回回不知多少次,却最终没有跳下去。”
他略顿,一字一字说:“我舍不得你。”
方笙只觉心脏被撕开血淋淋一道血口子,剧疼令得手指也微微抽搐。
“我以为经历过那一次,再也没有承受不住的风浪了,可是后来,我还是再一次想到死,而且,我动手了。”
他站了起来,闲适地脱下西装外套扔到一边,轻解开袖扣挽起袖子。
长长的蜈蚣爬行在上面似的一道淡红色伤疤横在他的左手腕内侧!
方笙趔趄了一下,差点甩倒地上。
“这道伤疤什么时候落下的,我想你猜的到。”他轻笑,眉眼舒展,脸庞仿佛洒了月辉,朦胧且柔和,“囡囡,与其那样利索地离开我,你还不如一刀把我捅死。”
“二表哥,我……”方笙失声痛哭。
“我坚持了这么多年苦苦熬着,只想找到你,问一声……为什么?”顾明璋猛一用力,方笙从沙发背后栽到前面,跌到他身上,天旋地转间又被他翻压到沙发上,未及回神,衣服被撕开了。
柔软的沙发靠背不硌人,他的动作看似粗暴野蛮,可到底是疼惜她,并没有伤着她,疼痛难忍的精神上的折磨。
不能做,不能让他陷的更深,方笙呜呜哭着挣扎,满头大汗。
“曲波说,你抛弃我跟他走那是因为他能给你快活。我不明白,我忍着憋着不敢碰你,怕结婚前胡来会伤害你,原来这是无能的表现?囡囡,我也能让你快活的,真的……”他赤红着眼嘶声诉说。
——不!曲波在胡说,我没和他好过。
方笙想大喊大声分辩。
她说不出来,说自己没和曲波好过,就要解释为什么要离开他,谎言就圆不过来了。
泪水无法抑制奔流而出,湿了脸颊,湿了鬓发。
“很疼是吗?囡囡乖,一会就不疼了。”顾明璋停了下来,一只手温柔地拨开她凌乱濡湿的头发,一只手轻轻揉按想让她放松。
“二表哥,我结婚有男人的人了……你别这样。”方笙抽泣着,断断续续哀求。
“我昨晚调查过了,你骗不了我,我知道你有个女儿,身边没男人,囡囡,我们重新开始吧,我爱你,从未稍停。”他俯下头,将她的呜咽吞进自己喉间。
第十七
漫长的甜蜜又痛苦的攻击终于结束,秋风从窗外轻柔地吹拂入室,方笙身上温热的薄汗渐渐变凉,心口也从起伏跳荡变成死一般的静寂。
顾明璋满足地揽着她,温柔缠-绵地吻着她的脸颊。
双胞胎不止长得像,有些动作也会不经意间一样吧?
方笙想起那个让自己沉迷销-魂后来却如坠地狱的夜晚,顾明瑜也是这样,在欢愉后满足地揽着她,温柔缠-绵地吻着她的脸颊。
方笙闭着眼默默流泪,一动也不动任由顾明璋抱着。
顾明璋吻着她源源不绝的泪水,忽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囡囡……”他叫她的名字,“囡囡,你睁眼看我好不好?我真的不相信你会变心,咱们在一起经历过那么多苦难,好不容易能过上好日子了……”
是啊!好不容易要过上好日子了,她离开他之前,他正在奔忙准备着他们的婚事,计划等她大学毕业就结婚。
方笙紧咬住唇,真相涌到喉间又默默咽回。
不能说。
那时她试探过,如果要让他在顾明瑜和自己之间作出选择怎么办,他说,顾明瑜是他在这世上除了她以外最重要的人,无从选择。
“囡囡,不要丢下我。”顾明璋用力抱紧她,喃喃说:“囡囡,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说出来,我一定改。”
他做得够好了,对她挖心掏肺体贴周到,还能怎么改?
方笙倏地睁开眼睛,用尽周身气力推开他:“二表哥,咱们那些年的事都过去了,今天的事我不想追究,但是,请你不要再纠缠我。”
“请你不要纠缠我!”顾明璋鹦鹉学舌似,先是像孩子似无措地怔怔地看着她,而后,眼神渐趋冰凉。
方笙捡散落地上的衣服,泪水在低头的瞬间再次滑落,在棕色木地板上滚了一圈后渗进缝隙中。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顾明璋淡淡说,站起来快步走进办公室的隔间,推上木隔断门的刹那间,他的脚步停了一下,“方笙,你不用辞职,我不会再纠缠你。”
蹲到从没人行走的步行楼梯一角,方笙捂住脸尽情流泪。
“二表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即便最生气之时,他仍然担心她为了躲他辞职搬家,带着女儿颠沛流离受苦。
裙子还好,只是有些皱,衬衣扣子却掉光了,方笙抓着领口,怔呆着,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工装,只能跟公司另领一套或是回家换,无法在大厦附近找一家服装店随便买一套先换上。
哒哒高跟鞋声接近,不知谁朝楼梯走了过来,方笙瑟索了一下,转过身脸对着墙。
她不想和来人面对面,她不想面对各种猜疑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呶,给你,总裁让我给你送衣服过来。”一个依稀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随后,有衣服粗暴地扔到她背上。
脚步声远去,方笙愣了愣终于回神,抓住衣服探头看去。
走廊上正行走的女孩微胖,走路时每一步踩下去都很用力,长发甩得左右摇摆。
“张悦。”方笙喊道。
“怎么是你?”张悦惊讶得眼珠子快凸出来了。
“那你以为是谁?”方笙失笑。
“我以为是哪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勾引明璋哥。”张悦悻悻然说,随即又眼放狼光,几个箭步冲到方笙面前。
“阿笙,快交待,刚才跟你二表哥都做了些什么?”
“不,这个先别忙交待,快告诉我,你这些年跑哪去了?”
“不,还是先不说这个,先说到底怎么回事?当年怎么那么狠,一声不响丢下你二表哥就走?”
……
张悦的问题很多,每一个都是方笙无法回答的。
张悦是顾明璋的忠实拥趸。
方笙当年孤身一人逃离g市,连张悦这个相识十年的同窗蜜友都不敢说,就是怕她给顾明璋通风报讯。
“先回答我,你怎么在这里?”方笙反问。
“明璋哥八百里加急连夜把我喊来。”张悦撇嘴“我本来还觉得莫名其妙,现在明白了,原来是要我来陪你。刚才莫名其妙让我送衣服到这里来,我还憋气的慌,原来还是你。”
他总是事事周到体贴入微,可能自己走出总裁室后,他担心自己衣服撕坏了无法见人,在后面悄悄跟着来了。
方笙喉头有些酸涩,刚忍住的泪水差点又掉了下来。
☆、第33章 怒难忍
正文请看作者有话说,不便之处,请谅~
从酒楼出来,方笙谢绝了田心雅要开车送她的提议。
秋夜风更凉了,方笙将西服外套的衣领竖起拢了拢,缓缓摸出顾明璋给她的那张卡就着暗淡的月光默默看着。
电梯里顾明璋痛苦嘶哑的说话在耳边响起。
——囡囡,别管曾经发生过什么,只要你愿意,只要你说一声你还爱着我,咱们就结婚,好不?
——嗯,结婚,囡囡,我想死你了,我不想再折磨你,你也别折磨我,好吗?
“二表哥,我一直怕你忘了我,可是现在,我盼你把我忘了。”方笙轻声说,泪水滴到卡上,源源不绝。
田心雅拿出水晶手链送她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田心雅从来就没走进顾明璋的视线,以前和现在。
swarovski水晶首饰在f城没有销售店,不可能短短时间里买到,看来,商场那天田心雅看到自己了,和电话里的人说的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这礼物是她那天看到自己后就托人买的,准备明着送礼暗里向自己炫耀她的成功。
方笙想起奔驰车微带夜露湿气的车头盖。
顾明璋昨晚在那里呆了一晚,只是想在早上看她一眼。
他喊了田心雅到公司里,只是想让自己喝醋,然后妒嫉中直面内心,接受他,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在她走后,他就赶走田心雅,连敷衍都欠奉。
要不要告诉顾明璋自己离开他的真相?
这道选择题方笙做了五年,每一个思念得快要疯狂的时刻,她都想打电话告诉顾明璋,然后扑进他怀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每一次彷徨后,她都选了否定,这一夜也不例外。
其实在餐厅中,在她给田心雅写养胃方时,她就已做了选择。
张悦和方笙一起去接过忆璋,老师也没问为什么就让她接走忆璋。
出了幼儿园后,忆璋看到外面没有方笙也没有顾明璋,明亮的大眼睛瞬间黯淡了下去。
“给点面子,笑一笑,不要一副要哭的样子好不好?”张悦苦恼地把自己嘴角往上提哄忆璋。
“我要爸爸。”忆璋细声说,乌黑的大眼睛雾汽氤氲,似乎张悦说出拒绝的话,泪珠就会马上掉下来似的。
“这时候不能打扰你爸爸和妈妈啊,说不定他们正在给你制造弟弟妹妹呢!”张悦叹气,看忆璋迷迷糊糊不明白,随手指向路边一棵大树,“那,看到那个鸟窝没有?那里面有鸟爸爸和鸟妈妈,还有很多小鸟,你妈妈要是再给你生个弟弟或妹妹,你们就能和爸爸住一个窝了,明白不?”
忆璋有些明白,又更糊涂了。
“那我妈妈怎么才能给我生弟弟妹妹?今天就能生吗?我想和爸爸一起住。”
张悦要晕倒了,和小朋友说话真辛苦。
手机铃声响起,看到来电是顾明璋时,张悦念了声阿弥佗佛急忙按下接听键。
“想办法抱忆璋过来。”顾明璋简短地下命令。
“我又不欠你。”张悦啐口水,失望地抱起忆璋,“你妈妈没跟爸爸在一起,带你去找爸爸,你的问题留着去问你爸爸吧。”
顾明璋把张悦轰下楼自己带忆璋。
因为有忆璋,宽大冷寂的居室变得温暖,坚硬的桃木家具也散发出淡淡的温软。
香浓的大骨汤,还有皮薄馅鲜的灌汤包、脆皮鸡翅……顾明璋的厨艺不比方笙差,忆璋吃得津津有味。
吃过饭,忆璋嘻笑着要顾明璋跟她玩游戏。
玩什么适合孩子的游戏呢?
顾明璋有些愣神,忽然间想起当年和方笙在他们的第一个家,那处民房二楼方笙教他的摇啊摇的游戏。
“咱们来玩摇呀摇。”
一大一小两人四只手交摇握着,然后大白痴一样晃动,嘴里高一声低一声抑扬顿挫念着“摇呀摇”。
有那么一瞬间,顾明璋觉得又回到了和方笙快乐无忧的最初。
“爸爸,你什么时候和妈妈给我生弟弟妹妹?”忆璋突然停了下来,极认真地问顾明璋。
啊?明知忆璋不懂生弟弟妹妹的背后动作,顾明璋还是微微红了脸。
“怎么问这个?”
忆璋紧抿了下唇,小脸满是挣扎纠结,拿不主意又必须要说的样子,半晌,泪珠滑落,抽抽噎噎说:“有弟弟妹妹了,爸爸妈妈和忆璋就住一个窝,妈妈就不会不要忆璋了。”
谁教她说这些的?顾明璋微皱眉,“忆璋别听人胡说,妈妈很爱你,不会不要你的。”
“会。”忆璋瞪圆双眼,恶狠狠看顾明璋,接着,又攥住自己头发捶打自己头部,边打边哭,哭声悲苦愤懑撕心裂肺。
这样的眼神和动作显然不是一个四岁孩子做得出来的,顾明璋按住忆璋肩膀,嘴唇哆嗦,许久方颤抖着问了出来:“妈妈常这么做?”
“嗯。”忆璋点头,腮帮上泪痕点点,“小朋友们都有爸爸,只有我没爸爸,我知道,因为没爸爸,所以妈妈才恨我。爸爸,我会很乖的,你不要丢下我和妈妈,好不好?”
恨!一个四岁孩子说出恨,而且是深深地了解恨的含意的。
顾明璋只觉自己一颗心被扔进油锅里煎炸,灼痛令人刹那间满头的冷汗。
忆璋哭得累了睡着了,脸朝上身体躺得笔直,静静地一动也不动,连翻身都没有,无比乖巧。
如果忆璋是自己的女儿该多好!顾明璋轻轻地替忆璋盖严被子,走到吧台倒了酒一杯接一杯倒进嘴里。
“忆璋是七月二十日出生的,明璋哥,阿笙离开后你到底有没有见过她,仔细想一想。”张悦的问话在耳边响起起。
忆璋是七月二十日出生的!
那时,他已经整整一年没见过方笙了。
六十度高粱酒如烈火呛喉,顾明璋剧烈地咳嗽起来。
是什么原因令方笙抛弃跟她相依为命十年的自己,且憎恨厌恶亲生女儿?
顾明璋几次拿过手机想打电话给方笙问清楚,又颓然地垂下手。
夜深了,电话里肯定也问不出什么来,明天见面再谈吧。
清晨,听到敲门声时,顾明璋还以为是张悦,走到门边闻到隐隐约约的粥香时愣了愣,接着,狂喜漫涌上心头——是囡囡来了吗?
门外是田心雅,手里提着砂锅。
“我煮的早餐,请你品尝。”
“谢谢!我已经做好早餐了,用不着。”顾明璋淡淡说,略退一步关房门。
“你不尝尝吗?这可是阿笙教我的膳食方。”田心雅巧笑嫣然。
方笙教她的膳食方?顾明璋关门的手顿住。
“我查了一下食谱,都是养胃方子,阿笙真有心。”田心雅温柔地笑,掏出方笙写给她的纸给顾明璋看。
果然是方笙的字体。
囡囡想做什么?把自己托付给田收雅照顾吗?顾明璋死死地盯着手里纸张。
“不知阿笙找了多久才搜集到这么多方子,早餐和汤水还有……”田心雅说了一半蓦地停下下来。
顾明璋优雅无比地轻撕开那张纸,竖着撕了一下,重叠对折,再撕,再折,田心雅傻傻地看着那张a4张越变越小。
顾明璋撕完了往上一洒,白纸屑纷纷扬扬,像雪花降落。
细碎的纸屑轻飘细软,飘过脸颊时,田心雅却如被薄薄的刀锋削过似,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心脏也随之紧缩。
“爸爸,我肚子饿了。”稚嫩的童音传来,随着声音越来越近,穿着粉红色蓬蓬公主裙的忆璋走了过来。
田心雅见识到最快的变脸工夫。
顾明璋脸上的冰刀霜剑瞬间融化,黑漆漆的眼睛透出温暖明亮的光芒,唇角微微上挑,笑容温柔得让田心雅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忆璋真棒,这么快就刷好牙洗好脸了,好,爸爸带你吃早餐。”顾明璋弯腰抱起忆璋。
房门在田心雅面前砰一声闭上,像是门外站着个乞丐,也不尽然,顾明璋根本当门外什么都不存在。
吃过早餐,顾明璋喊上张悦开车送忆璋去幼儿园。
“你赶紧和阿笙结婚吧,我听老师说,幼儿园月底又有个爸爸妈妈要一起参加的亲子活动,每次这种活动过后,忆璋都要和小朋友打架,你别看她文静乖巧可爱的不得了,老师说她跟小朋友打起架来可狠了……”去公司的路上,张悦唠叨不停。
结婚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事,顾明璋淡淡一笑,说:“今早田心雅给我送养胃早餐过来,膳食方子就是囡囡写给她的。”
“田心雅胡说挑拔离间的。”张悦跳起来大叫,忘了是在汽车里,额头撞到车顶了,疼得抽气连连。
“冒失鬼,也不知囡囡怎么就跟你成好朋友的。”顾明璋忍不住笑了。
其实他是知道的,张悦这个同桌还是他亲自挑选的,方笙沉静温婉,张悦活泼热情,两人的性格正好互补。
“你就眼红呗。”张悦嘻笑,继续之前的话题,“明璋哥,你可别给田心雅哄骗了,那女人不安好心。”
“囡囡的字我能认不出?”顾明璋冷笑,斜睨了张悦一眼,说:“你还真沉得住气啊,我倒了汤你也没跟囡囡说。”
本来想让张悦去向方笙打小报告让
☆、第34章 心痒痒
正文请看作者有话说,不便之处,请谅~
商场一楼有atm,方笙走了过去,缓缓地插入那张卡,输入密码后按下“余额查询”。
长长的一串数字。
喧闹的空间在这瞬间异常安静,只有心跳声在咚咚响。
一个,两个……方笙有些神经质地数着,两只手不住发抖。
不包括分和角单位,还有九位数!
方笙颤抖着按下明细查询。
整齐的一长串记录,每月一号固定有一笔入帐,从没有一个月延迟或遗漏过。
以为,渐行渐远,时光会冲淡一切,后来便是形同陌路,却不知,他从未放弃过。
面前显示器亮得刺眼,眼睛很难受,*辣的感觉直冲上来,方笙捂住嘴巴,几乎是奔跑着狼狈地冲出商场。
方笙冲出商场时,正和忆璋玩着游戏的顾明璋收到银行客户部经理打来的电话。
“顾先生,你让我留意的那张卡刚才在f城海八路银鹰商场刷卡消费。”
“好的,谢谢你!非常感谢!”顾明璋沉声说。
五年,他等这样的通知等了五年,虽然迟了。
方笙一个再见电话后消失得无声无息,他委托了无数人查找,却始终渺无音讯,在遍寻不着后,他另注册了fs公司,在全国各地开分公司,想不到最后还是这招守株待兔之法查到方笙的下落。
没有遇到他,她也不会用那张卡,不会把自己的行踪透露给他知道。
“囡囡,你真狠。”顾明璋低低说。
“蹲下来。”忆璋扯他裤腿,她自他开始接电话后就不玩了。
顾明璋蹲了下去。
忆璋伸出小手,手指软软地推他眉心的细摺。
“瞧这小家伙这么心疼你,跟你这么亲!我真的不敢相信她不是你的女儿。”张悦呱呱叫。
当然不会是自己的女儿!
如果是自己和囡囡的女儿,那该多好!
从分公司上传的档案看到方笙的名字时,他一刻不停赶了过来,可迎接他的却是方笙的冷漠和抗拒。
查到方笙有一个女儿时,他喝了一晚的酒,很想醉死过去,然后回到分别以前,回到他和方笙相依为命心心相印的最初。
梦想终归是梦想,他想,方笙身边没有男人,还独身着,他还有机会。
他不想追究,他只知道自己离不开方笙,想紧紧抓住她。
办公室的失控是情难自禁,也是试探,想不到欢愉过后,方笙给他的是更残酷的打击。
让张悦抱来忆璋时,他也说不清自己想做什么。
忆璋是仇敌的女儿,他应该很讨厌且憎恨的,可他在看到忆璋的第一眼时,居然是满心喜悦和疼爱。
顾明璋抱起忆璋,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蹭。
“爸爸。”忆璋在他怀里细声哼哼。
顾明璋一震,推开忆璋呆呆看她。
“爸爸。”忆璋又叫,奶声奶气。
“在你妈妈面前可别乱说啊,不然以后我就带不出你了。”张悦惊得拍胸膛。
并不需要多心细,方笙为了避开顾明璋连家都不回,肯定不想让忆璋和顾明璋碰面的。
“知道。”忆璋小声说,伸一只手勾过张悦脖子在她脸颊上吧叽了一下,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口水印。
“心眼真够多的,为了收买我就亲我是不是?”张悦乐滋滋刮脸羞羞忆璋。
忆璋表情极严肃地看了她一眼,心知就好还要说出来干嘛的眼神,然后把头埋进顾明璋怀里。
怀里的孩子像小肉团软乎乎的,顾明璋想起每天晚上睡觉时也是这么紧贴他的方笙。
从什么时候起,方笙对自己就不再粘糊,也不肯和他一起睡觉了?
好像就是……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顾明璋的思绪。
“田心雅,你好,你到f城来了?好啊,晚上我请客,一个小时后蓬莱阁见。”
“田心雅约你?”张悦警惕地问。
“嗯,她调到f城来了。”顾明璋淡淡说。
“不会是追着你过来的吧?明璋哥,你可要守得住啊,不能做对不起阿笙的事。”张悦拍着桌子恶狠狠说。
“我抱着忆璋去赴约就是。”顾明璋轻笑,捏忆璋粉嫩嫩的脸颊。
带着个孩子,他和田心雅就做不成坏事了。
张悦打了个响指大叫ok:“行,你抱着忆璋去,阿笙那里我来应付。”
“这是谁的女儿?”田心雅看到忆璋时惊呆了。
“爸爸,我要坐那边。”像是回答她的问话,忆璋指着酒楼一角叫道。
“你女儿?怎么从没听说过?”田心雅觉得有些胸闷。
“爸爸,我想吃蛋挞。”忆璋糯声说,将田心雅的问话挡住。
“来一份蛋挞。”顾明璋微笑对服务员说。
“怎么没见过你太太?”田心雅不死心。
“爸爸,蚊子好多。”忆璋嘟嘴歪脸。
“虰到哪里了?”顾明璋轻摸忆璋脸蛋。
这小家伙绝对是故意的!田心雅很想砸筷子走人。
不行,方笙已经离开顾明璋了,别的女人能掳获顾明璋自己也能。
顾明璋的公开身份一直未婚,这小姑娘的妈没得到正名,想必也不得顾明璋的爱恋。
生孩子是吧?自己也能给顾明璋生。
不过,顾明璋看起来很宠这小家伙,自己得爱屋及乌。
田心雅打叠起精神讨好忆璋。
“小朋友,再来份苹果派怎么样?苹果派也很好吃。”
忆璋抬抬眼皮看她,秀气的眉头微蹙了一下,然后望向顾明璋,泪水说掉就掉,大颗大颗沾在脸颊上。
“怎么啦忆璋?”顾明璋柔声问。
“我怕。”忆璋往顾明璋怀里缩,“大灰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