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腹黑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4章 请将激将


第34章 请将激将


 吃完饭后安尔弥就送顾小九就回了公司,其间他神色一直若有所思,顾小九趁着那一小段时间闭目休憩,回到公司又有的忙了。

  

  安尔弥转过脸看了看浅睡的她,不知是阳光的缘故还是心底有事,眉间微蹙着,透着说不出是疲惫还是什么的味道,他知道那是因为秦睿。

  

  他轻轻放下遮阳镜,替她挡住脸部光线,她表情没变,眉宇并不见舒展。他突然生出几分心疼,也对她的身份生出几分猜测。

  

  习惯性思维之下,首先想到的是去调查一番,可直觉却告诉他不要这样做,一切顺其自然的好,前些天想到向顾吟打听她事情的心思也放下了。

  

  他将车速放缓,开的更沉稳些,尽量让她睡的舒服。

  

  到了她所在公司的楼下时,他本打算让她睡会儿再叫醒她,可车刚停下,她眼睑就动了动缓缓睁开,迷茫似的睁着她那双葡萄似的双眼愣愣的望着熟悉的车库,大约过了三秒中之后,才很轻地吐出一句:“到了。”

  

  也不知是说给安尔弥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安尔弥本是要送她上去,却被她先笑语嫣然地堵住:“谢谢你的午餐,很棒。我先上去了,再见!”

  

  想到中午JONSE内部所见景象,安尔弥笑着地点头:“有事给我电话,随叫随到!”

  

  顾小九只点了下头,一点也不客气,安尔弥低声咕哝一句:“真冷淡啊!”直到她身影进入大厦再看不见时,才笑着打着方向盘驱车离开。

  

  推开那扇光鉴照人的双开透明玻璃门,便听到里面隐约传来冷锐的讽刺声:“首席又怎么样?还不是拿资历压人?这一行不是靠资历吃饭是靠实力吃饭的,这次的名额说好谁的订单多是谁的,哼,还不是被某些人的资历给搅黄了!”

  

  然后便是常璃不屑的冷哼声:“不论我用什么方法都光明正大,这名额不论是谁的,都不可能会是你古月!”

  

  “难道会是你?”古月神定气闲,尾音稍微拉高,带着浓浓的讽刺。

  

  若论吵架,古月胡搅蛮缠的功夫非常厉害,黑白颠倒是非不分,歪的、不合逻辑的东西在他说来十分理直气壮,气死人不偿命。

  

  他有随手乱放东西的习惯,有次用完熨斗之后他随手就放过道中间,大家忙时哪会注意过道中间放着这么个小东西,他助理一脚就给踢翻。

  

  踢坏之后自然是要赔的,虽然价钱不多,她助理心里还是不大快活,抱怨地对古月说:“这些东西用过尽量放在墙边或角落,别放在路中间。”

  

  古月立刻理直气壮的回她一句:“放在路中间了你都看不到,能踢坏,要是放在角落你不是更能踢了?”

  

  一阵强词夺理噎的小助理言语不能。

  

  “先不说小九的成绩和实力,光是她和老板、董小姐的关系,就连我们的合作伙伴安尔弥都会帮她,你不会以为一场订货会需要的就只有款式吧?这些东西你能比的过顾小九吗?趁早将首席之位交出来,省的到时候丢脸丢大了!”

  

  古月这一席话确实指东打西,明着是夸人可怎么听怎么别扭,但他说的又是事实,当初常璃无意间在古月办公桌上看到那幅画时心底就隐隐有些不快,以为顾小九当初在学校时能进JONSE实习靠的就是关系,后来升职飞快,后来想到这一行本来就凭实力说话,顾小九成绩摆在那,这件事业就被她埋在了心底。

  

  她冷哼一声,立即反问:“想要首席之位的人是你吧?有本事就来争。别自己心思龌龊就把所有人想的跟你一样!”

  

  常璃这样说恰好掉进古月设计的语言圈套之中,他一如既往的淡定,大大方方的承认:“那是,没有一个设计师不想当首席!”意思是顾小九自然跟他一样觊觎这位置很久了,而她坐了这位置很久,久到一直没有升职。

  

  古月吃定了常璃经不得激的火爆脾气,两人吵架是没有一次能吵赢他的,这次也不例外。

  

  常璃恰巧看到顾小九冷凝着脸走进公司,她火辣的身材挺的非常直,双手抱臂,下巴高昂,如同下战书般对古月和顾小九盛气凌人地说:“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来当首席!”

  

  说完十分傲慢的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咔嚓咔嚓离去。

  

  古月没想到顾小九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本以为她下午会去面料市场。看到顾小九他脸上闪过不自然,却因顾小九脸色迷惑茫然的神色而安下心来。

  

  顾小九看着常璃离去的背影皱皱眉:“你们又吵架了?”

  “嗯。”古月笑着轻应一声。“你呢?怎么没去面料市场?”

  “不是还有做货面料(期货面料)吗?”顾小九边说着边走进自己办公室,语气有些不大好。

  

  公司今天异常压抑,全面低气压爆发,每个人都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点燃了炸弹。

  

  被众人推出来打听消息的助理期期艾艾地走过来问顾小九:“学姐,老板……就是学长吧?”

  正在修改设计细节的顾小九闻言抬头,淡淡地看着助理,助理赶紧摆手:“我什么都没问,我马上去工作!”

  

  “等等!”顾小九唇角一勾:“对于各部门的意见综合一下给我,动手修改提炼分析之后再给我!”

  

  助理一愣,这个工作每次都是样师和版衣师在做:“哦,好!”

  顾小九笑道:“要精益求精哦!”

  “是!”助理苦着脸出门,别看顾小九平日懒散,对于该做的工作半点不马虎,你要做的不好,她就会笑的异常亲切温和地问你:“要我将你的工作一起做完吗?”

  

  这次的事情可能是个导火索,原本就是呈三国鼎立之势的古月、常璃、顾小九三人为争国际交流会的事正式开战。

  

  晚饭是和陆涫澜一起吃的,与中午和安尔弥在一起时的温馨不同,与陆涫澜在一起顾小九总是全身神经都紧绷着,完全不像即将订婚的情侣,反而更像合作伙伴。

  

  不过陆涫澜显然不这样认为,他完全进入角色,对顾小九的态度已经转为真正的未婚夫。

  

  顾小九看着他心底感慨,这厮不去混娱乐圈绝对是浪费人才,随时随地的演戏,也不嫌累。

  

  晚餐是在陆涫澜住处的客厅吃的,十分精致,搭配着桔黄色的灯光,金属感很强的墨色桌面,黑色皮椅,乌木色地板,巨大的落地窗,漆黑的夜色以及夜色中星星点点的都市灯光,别有一番情调,仿佛将两人都隐藏在这样的暗色中,如一对窥视猎物的猎人。

  

  是一对!

  陆涫澜将顾小九也拉入了他的世界。

  

  陆涫澜并不会像秦睿那样,事事帮顾小九做好,哪怕是吃鱼,他都会事先将刺都跳出来,不会给她被鱼刺卡住的可能。他是强势的,像放养宠物,又像在培养一个足够与他并肩的伙伴。

  

  顾小九不知道怎么就想到动物园里的猎豹,秦睿完全将她圈养起来,陆涫澜却将她放到野外训练她野性嗜杀的本能。

  

  顾小九客气而疏离,陆涫澜则完全不将自己当外人,说话也没那么多拐弯抹角:“订婚的日期老爷子应该跟你说过了!”

  

  “嗯!”顾小九完全像在听别人的事。

  

  “订婚仪式在法国举行,你还有三天时间忙自己的事!”陆涫澜慢慢举杯,动作优雅地饮了口金黄色液体。

  

  “嗯。”顾小九点头,也就是说原本七天的工作量现在必须三天完成,在老爷子跟她说这个事的时候她就做好加班的觉悟了。

  

  不过……法国?

  昏暗中她眸内闪过一道光,犀利明亮。

  

  捕捉到这抹神采的陆涫澜勾起单薄的唇角:“请帖已经发出去了!”

  “你们安排就好!”顾小九专注于美食,头也不抬!

  

  陆涫澜动作悠闲,语言缓慢:“我给秦睿也发了一份!”

  

  顾小九手上的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眼眸微眯:“你调查我?”

  

  “我是你的未婚夫,我们应该互相了解,你不觉得这个方法最快吗?”陆涫澜薄唇轻抿着,微微上翘,动作熟稔地切割着盘中七分熟的牛排,高贵的挑不出丝毫瑕疵。

  

  “相互了解?”顾小九气急反笑了:“那我是不是也要调查一下你?”她为难的说道:“可我想深入了解你的话,很多东西根本调查不到!“

  

  “你想了解我什么?”陆涫澜笑容中带有几分蛊惑。“我很乐意为你解答!”

  

  “额……”顾小九支着头认真地瞅着他,沉思半响之后严肃地问:“譬如,你多大才不尿床的?”

  


35 睚毗必报


 陆涫澜老神在在的笑容一僵,上挑的唇角可疑地抽了两抽,接而笑容拉的更开。他放下手上的刀叉,拿起洁白的餐巾优雅地拭了拭唇,深邃幽暗的眸子似笑非笑地回望过去,悠闲地反问:“你呢?”

  

  他是混血儿,五官立体如顾小九初学画时放在静物台上的石膏像大卫,头发很短,给人迎面而来一种刚硬的煞气,像沙漠。

  

  刚刚那一笑,就像是傍晚时分注满了紫红色夕阳的沙漠,紫的发黄,黄中透着沉重的金色,大片大片的金色,一望无际,那样的美丽,撼人心魄。

  

  让顾小九大脑有片刻空白,呆愣地看着他:“我?我什么?”

  

  陆涫澜的笑容更深,竟显得开怀了,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顾小九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笑容,仿佛重似万斤的沙漠经过浓墨冰冷的黑夜的侵蚀,迎来了东方发白,鱼肚的白色,那双总是冰冷涔寒的眸子里像是洒满了碎银,就像那晨曦之光给沙漠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片,大气磅礴。

  陆涫澜和秦睿同样很冷,但总是不一样的。

  

  秦睿表面很冷,内心却是像地底随时会迸发的岩浆,暗箱流动,越流越急,爆发时烫的她心底都能疼起来,那样恣意的快活。

  

  可陆涫澜的笑容,与其说那是笑容倒不如说是面具,一道精钢混着凝土筑成的面具,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没有任何人能走的进去,顾小就直觉的想,是不是墙那头的心脏都跟平常人不同,不是血肉生成,而是晶刚石。

  

  而挂着这么一副引人犯罪表情的陆涫澜向她亲切招手时,想的入神的他恍惚间像被蛊惑一般,身体竟不由地向前倾了倾,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霍然一惊,接着镇定自若地拿起餐桌上盛着乳白色液体的高脚杯,轻轻抿了口杯中酸甜腻滑的牛奶,垂着眼睑平复乱跳的心脏,慢悠悠地说:“你牙真白,用的是黑妹吧?”

  

  “嗯?”陆涫澜显然没听懂她的冷幽默,却从她的表情里瞧出她急于掩饰什么,于是更加悠然的笑起来,慢悠悠的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顾小九有种错觉,仿佛夜又凉了几分,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冷的人鸡皮疙瘩都颗颗竖起。

  

  她可以想象以后俩人要是结了婚,相处时都是一种什么状态,绝对是现在这样鸡同鸭讲寒风嗖嗖。

  

  想到这她抬起头,笑容中带着她一贯的真诚与憨实,“我突然有几分期待起我们的婚后生活!”

  

  “哦?”陆涫澜星眸一闪,薄毅的唇挑起一抹趣味的笑,缓缓的,像在仔细的咀嚼这几个字:“婚后生活?”似带了几分期待。

  

  顾小就看着他的眸子迟疑地想,这男人实在好看的有些过份。

  

  他的眸子很深,与他手中的酒液一样,呈琥珀色,是一种很深的琥珀色,仿佛透明,又仿佛经过了岁月的沉淀,深深的沉了下去,叫人看不通透。

  

  她只好继续装傻,并不回答他后面的话题,而是接着自己的冷笑话:“我们俩制冷的程度省下一笔空调费,再努力努力说不定连冰箱都能省下。”

  

  “小九还没过门就这样为我精打细算,倒是会过日子的好妻子。”也不知他是真夸还是假夸,隐隐仿佛带着几分讽刺。“我也很期待。”

  

  顾小九轻轻一笑,笑容就如同这秋季的夜晚,丝丝染染的绕着清冷的凉。

  

  当初也有人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青春年少,大家谈起理想时,都带着一股那个年纪所特有的方刚的血气,充满激情与希望,自信的仿佛自己无所不能。

  

  顾小九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傻乎乎地微笑,说:“我的理想就是买套一百多平的房子,一辈子当个安稳的房奴。”

  安宁、杨桃、董晶晶三人齐齐鄙视她:“也太没追求了!”

  

  顾小就窝在秦睿怀里只是笑,小狗般蹭着他棉质的T恤,闻着他身上特有的阳光的香味,很踏实,很安心。

  

  董晶晶无奈地笑着打趣她:“九,你怎么尽追求一些老头老太太才会追求的东西!”

  

  顾小九大笑着说:“我倒是想追求‘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啊’啊,可你也不想想现在房价多贵,我就爱守着我们家秦睿住住小房,开开小车,逛逛小街,压压小巷,我就不爱他太累,我就爱这么小滋小润地过日子,秦睿,你说对不对?”

  

  秦睿的眸子就像那年花圃里开满的粉色蔷薇,满满得都是那样温暖的颜色,仿佛能溺得出水来,就那样宠溺的笑着,揉着她的头发。

  

  他总是很安静,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静谧的温馨,是别人闯也闯不进去的温馨,不需多言,一个眼神就已经足够。

  

  安宁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中他哥哥空运过来的画笔:“夫管严。”

  “对啊,还没结婚呢,就这么护着咩。”杨桃也笑,脸上总有几分拘束的怯怯的,像艺术楼下面小池子里婉转盛开的睡莲。

  

  顾小九的表情十分认真,声音轻轻的,坚定得像誓言,又像是相守了一生的人浅浅溢出的喟叹:“他是我外子,我不护着他护着谁?”

  

  众人一愣,接着大笑起来,直笑的她臊红了脸,依然定定地望着大家,眸中的光芒明亮的仿佛橱窗中最恒久的钻石,那样认真坚定。

  

  安宁取笑:“原来顾小九也会脸红,奇迹啊奇迹!”

  顾小九那时神采飞扬,拿着空的矿泉水瓶砸她:“你这是嫉妒!”

  

  她总是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大声地宣布出来,像是向全世界人宣布她爱秦睿,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能溢出那满满的幸福。

  

  在那样铺满了阳光的笑声里,董晶晶问:“顾登科呢?”

  众人霎时都安静下来,齐齐将眼神投向她,又看向秦睿。

  

  顾小就仍旧是笑,大咧咧地笑着嗔她:“他是我弟!”

  

  董晶晶也笑了:“顾登科倒不知从哪里冒出你这么个姐姐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比你大!”

  顾小九抱着胳膊,斜睨着她,学着杨桃的语气:“咩?我有弟弟你不服气咩?你没看我们都姓顾么?”

  

  姓顾的人多了去了,并不是姓顾的人都是一家人,所以并没有人将顾小九的话当一回事,因为外界没有任何关于顾家小九的信息,圈内也只知道有八朵金花。

  

  她就像是烟囱内袅袅升起的炊烟,明明真实的存在着,却恍若透明,恍若隐形,恍若从来没有存在过。那一刻她心脏突然痛的发慌,一阵阵痉挛般的干涩绞痛,痛的她似乎能流出泪来,直到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捂在她胃上轻声问:“饿了?”

  

  她霎时笑靥如花,灿烂的像那日正午的阳光,抱着秦睿如猫般温顺地蹭道:“嗯,饿了!”

  

  她紧紧抱着秦睿,像抱住了全世界。

  

  顾小九弯着晶亮的眸子笑,眼角涩然。

  如今只有她一个人还在坚持着那可笑的理想,买个一百多平米的房子,当个安稳的房奴。

  

  “小九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

  顾小九眨了眨眼,细细地瞅着陆涫澜,将话题转移,“你怎么生的这样好看,我都看呆了。”

  

  回到故宅时,管家说裁缝已经等了她很久,是过来给她量身做订婚礼服的。

  她走到房间门口几近木然地点了下头:“我马上就来。”

  

  看着橱柜里的那件设计简单的婚纱,那是她自己做的,在四年前。

  老裁缝熟练地为她量体,就像以往订做每一件礼服。

  

  一旁看着的顾蓝天真地问:“二姐,小九自己不是设计师吗?自己设计订婚礼服不是更有纪念意义?”

  

  顾吟一双眼睛凌厉的射向她,如同带着倒刺的铁钩一般扎进顾蓝的肉里,慢慢地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也不知是说顾蓝,还是说顾小九设计的那些‘玩物’上不得台面。

  

  顾小九就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却训的顾蓝面色涨红,不敢反驳,只能恨恨地看着顾吟离开,恨得将手都掐进暗红色丝绒沙发里,她知道二姐从来都是看不起她,从小到大都是。

  

  愤怒之下她朝没势的顾小九任性地吼道:“得意什么?还不是抢了顾吟老公的小三!你以为顾吟会放过你吗?”

  

  顾小九笑容倏然收敛,阴沉沉地看着她,瞬间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表情,嘴角隐隐含着一抹笑,表情乖巧面色平静地看着她身后。

  

  顾蓝眼皮一跳,仿佛又听到那清脆的骨裂声,以及八岁的顾小九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转身对着楼梯自言自语:“看来这里还不够高!”

  

  就见顾小九语气恭敬地说: “爷爷,您回来了。”

  

  顾蓝身体陡然僵住,生硬地转过脸看向后面,脸霎时涨的通红。后面哪里有人?

  

  她愤怒地转过头来瞪向顾小九,咬牙切齿:“顾小九!”

  

  却见她已经闲闲地后退了几步,站在楼梯边欲上楼,半侧着身子若无其事地俯视坐在沙发上的她,笑着说:“别太激动,跟你开个玩笑而已!”O(∩_∩)O~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没上网了,要不是朋友跟我说被刷负还不知道呢,这么久没更新是我不对,今天下午去买电脑,明天搬家。O(∩_∩)O~


谢谢大家,谢谢路人,别的不多说了,更新王道




36 职场风波



顾蓝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修长尖利的指甲死死地抠进沙发里,她突然发现这个‘捡回来’的妹妹看着她的笑容也是带着轻蔑的。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她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尖锐如刺,直直地刺进肉里,疼的她想连根拔除。

  

  顾小九突然回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轻勾了一下唇瓣,却如一盆冰水当头泼下,浇的她透心凉,凉的发寒!顾小九平静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笑意,沉沉的,意味深长,仿佛自己的心思全被她看透,无所遁形,直到顾小九缓缓上楼,那咔哒咔哒的声音就像一记记重锤缓缓敲在她心头,叫她发慌。

  

  顾小九上楼后洗了澡出来,穿着白色棉质长裤,上身简单地套了一件白色棉质T恤,打开了床上方的壁灯,从壁灯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叠设计图纸和几方硬壳塑册,懒散地爬上床,拿过一旁巨大胖乎乎的圆形抱枕胡乱地抱在怀中,盘着腿凝眉思索,不时地用笔涂改,一会儿又翻开一方硬壳塑册,只见里面整齐划一地排放着各种颜色的布料,都是三寸大小的小方块,用图钉固定着。

  

  她对照着那些布料的编号,将设计图上每个地方用什么样的布料,什么颜色都一一记好,一直到顾登科进来抽走她手中的笔,才讪笑着发现时间不知不觉溜走,已是半夜。

  

  顾登科恼她不注意身体,这么晚还在修改设计图,她心疼顾登科每天都要忙到这么晚,跳下床要给他放洗澡水,顾登科只是轻轻抱着她。

  

  顾登科有轻微的洁癖,身上的味道总是清爽干净的,今天却有些淡淡的烟草混合着辛辣的酒味,清俊的下巴也冒出了一些淡青色胡渣。

  

  顾小九推开他,“身上好臭,赶紧洗澡去!”

  “姐,好累,给我抱会儿。”顾登科脸上浮现撒娇的笑意,耍赖似的不肯起来。

  

  “你去酒吧了吧,臭死了臭死了!”顾小九仍然笑着推开他,光着脚跳到地板上,将他往门外推。

  

  顾登科拿过拖鞋给顾小九穿上,笑着在顾小九脸上啄了一下,“早点睡。”

  “嗯,晚安!”顾小九挥挥小爪子,这才结束了纷杂的一天,滚到床上闭了眼睡觉。

  

  她想到小时候是那样厌恶顾这个姓,厌恶顾家幺女这个身份,而除了这个,有时想想自己还真不知道叫什么,姓什么,以至于更多时候她都有种没有归宿的漂浮感,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而过了这么多年,甚至已经渐渐不知道自己当初那样的执念是因为什么了,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好像满身的棱角都渐渐被打磨的圆润光滑了,像一颗经过长时间溪水冲洗的圆溜溜的鹅卵石,转眼间就要订婚了。

  

  想着想着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说是说七天的工作量压成三天,实则是三十天的工作量压成三天,因为直到上生产线,没有三十天的时间是出不来的,将款式该修改的地方修改之后,后面出款等方面都直接交接给样衣师和制版师他们了,为此,她这几天都要赶工,今儿一大早她就来到公司,公司锁虚搭在玻璃门上,里面却没人。

  

  她伸手推开其中一扇,身后便传来哒哒的响声,在这个清冷的早晨显得异常清脆空灵,像缓缓鸣奏的踢踏鞋舞步即将落幕。

  

  她回头一看,是古月。

  

  他穿着一件白色翻领衬衫,上面两粒纽扣开着,外面套着银蓝色马甲,露出两道精致纤细的锁骨,更衬得他身材消瘦,下巴尖的叫人吃惊,长而卷的橘黄色鬓发贴在他脸颊上,越发显得他五官瘦小精致。

  

  “早。”古月抬头朝她一笑,宽阔的唇角微扬着,身上仿佛披着暖暖的晨光。

  

  顾小九看着门上挂着的锁笑着说:“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呢!”

  

  古月笑笑不语,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拿出一叠设计图面料等物,低头在各款式之间认真冥想修饰。

  

  顾小九对于他这么早来到公司也不奇怪,这个脾气奇怪的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也没有女朋友,曾有次在订货会现场谈到T台上的那些模样精致的模特时,助理艳羡她们的五官美丽,尤其在摄影师的镜头中,更耀眼如星。

  

  古月听后语气不屑:“她们也叫好看?一个个长的丑死了!你没看那些外国模特才叫好看!”

  助理悻悻地回他一句:“你是没看到外国人满脸的斑!”

  

  古月对于国内很多东西总是看不顺眼,讽刺不屑是常有的事。作为设计师来说,去国外出差是常有的事,尤其是X黎、X尔等一些时尚之都,每次出国回来总赞叹国外这里好那里好,再对比一下国内的一些污垢,眼里满满对自己国家某些地方的不屑与鄙夷,将他看不顺眼的一些东西贬得一文不值。

  

  顾小九打了卡之后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整理凌乱的资料,埋首设计图中古月突然抬头问她:“今天怎么这么早?”紧接着又打趣着补充了一句:“难得十点之前在公司见到你。”

  

  顾小九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夹:“我勤劳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怎么才知道?”

  

  古月失笑。

  

  她认真时效率很高,很快将版型风格处理及搭配的一些问题腾出来,放置一边,再继续解决其它问题。投产大货之前,单款样衣封样、修改、制作达十五之二十次之多,样衣师与制版师来公司后,顾小九赶紧去找他们讨论、确定、再修改。

  

  一直到这些完成,顾小九才松了口气,去总经理办公室说了要请假的事。

  

  秦睿沉默了许久,迟迟不说话,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重的呼吸都困难起来。

  

  顾小九一笑,声音不高不低:“秦总,我请婚假!”

  

  就像一块巨大的玻璃,被人用铁榔头从中间狠狠砸下,支离破碎,散落成无数的碎片,那碎片仿佛要从秦睿眼里迸出眼眶外面来,钻进顾小九心里。

  

  顾小九申请的假条上印着深深的两个字,转折时仿若刀刻一般,笔力穿透洁白的便签纸,留下一道裂痕,似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拿过假条转身离开,脚步平稳,面带微笑,那笑容却像是僵在了脸上一般,生硬无比。

  

  她没看到秦睿眼底迅速蔓延的刻骨的疼痛,像被乌蓝深黝无边无际的大海所淹没,无力挣扎。

  

  顾小九回来时听到常璃阴沉着脸在公司大发雷霆,她本来不打算理,径直往自己办公室走,常璃却满面怒容的朝顾小九厉声道:“顾小九,过来一下!”

  

  她身体微微顿了顿,转过身子静静地看着常璃,见设计部门的人都在那里战战兢兢地沉默着,将疑惑压在心头,不解地走了过去,助理小声地说:“仓库里的样衣都不见了!”

  

  顾小九一惊。

  

  常璃毫不客气,直接开口古月:“古月,今天你第一个来公司吧?”

  

  古月沉默了一下,将眼神投向顾小九,长而卷的眼睫在眸子里投下浅浅的阴影,仿若柳荫下的湖面,看不真切的清澈。

  

  见古月看顾小九不说话,大家都将眼神看向顾小九。

  

  常璃皱了皱眉,将公司上下班时间卡摊开呈扇状,凌厉地问顾小九:“今天你第一个来公司?”

  

  顾小九笑了一下,拉过椅子坐了下来,直直地看着常璃,没说话。

  

  常璃被看的有些恼怒,厉声问:“仓库里库存的服装都是你打包带走的?”

  

  话说的不明不白,意思却很明显,这是说顾小九贪小便宜将公司新款样衣顺手牵羊一起带走了。

  

  不等顾小九说话,常璃目光转向顾小九的助理箫小怪,“听说是你打包的?“

  

  箫小怪脸色煞白:“不…不是…我…”

  

  “不是你?”常璃细长的眉锋微挑,带着浓浓的讽刺。

  “是我打包的,可是我没有…”

  

  “后勤部有仓管在,什么时候轮到你去打包?自己的工作做完了吗?”

  “……”这个时候忙的脚步占地,工作怎么可能做完?箫小怪垂着头不说话,首次遇到这样的事,她急的都快要哭出来。

  

  顾小九购买公司库存服装的事,公司里人人皆知,但顾小九每次都会去财务部结清,从来没账目上一清二楚,这件事顾小九算不到她头上,可偏偏这次打包库存服装的是她的助理,即使常璃没说她任何不是,她却难逃关系,而更不巧的是,上班卡上显示顾小九今天早上第一个来公司,早的不正常。

  

  JONSE内仿佛弥漫着昏黄滚滚的硝烟,鼻腔内充斥着硝石的味道,压抑不堪。

  

  顾小九睁着茶色的眸子,淡淡地望着常璃,沉默地吃下了这颗沉闷硌人的哑巴亏,没做任何辩解。

  

  她眼波流转,眸光似微风乍起时吹皱的湖面,带着粼粼的波光,亮晶晶的,似笑非笑地看了始终面带微笑的古月一眼。

  

三十七.微不足道

常璃动不了顾小九,但这件事必须要承担责任,她向来手段狠辣不留情面,再加上这段时间公司气氛诡异,仓管与箫小怪当做公司很多员工的面被狠狠批了一顿,骂的是他们,实际上却是说给顾小九听!批了一顿的同时,本月奖金全扣。  

顾小九走出去时,仓管狠狠剜了她一眼。对于这次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但依然免不了要怨怼顾小九,箫小怪和仓管不过是公司三巨头斗争的殃及的池鱼而已。 

  第一回合交手,顾小九完败!常璃威风如女王,古月云淡风轻。

 晚上顾小九加班,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晚上不会回去。

  主设加班,助理也跟着加班,本以为大家下班后都回去的,却没想到今天大家都非常有默契,除了古月、顾小九、助理三人之外,常璃居然也留了下来。

对于懒惰的顾小九和公私分的很清的常璃来说,主动加班到这么晚简直就是天下红雨太阳打西边出来那样难得,难得他们三人如此竞争白热化的同时加班,。四个助理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一声不吭,璀璨的华灯在夜幕闪烁着幽暗的光芒,JONSE里越发显得安静,只听得见铅笔在纸上唰唰的摩擦声。

  细细的高跟鞋与铁质楼梯之间传来亲密接触的咔咔声,如同寺庙里的馨钟,一下一下地敲着,将这个静谧如死水的夜幕撕出一个个裂洞。

 顾小九抬头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十一点三十一分,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转过头看向声音源处,妆容精致的常璃虚扶着楼梯扶手袅袅婷婷地从楼上下来。

 她今天穿着黑色一步短裙,上身是紫蓝色时装,拎着一只黑色小皮包,长而卷的大波浪性感地散落在她肌肤细腻的胸前,踩着十公分高跟鞋,行走间袅娜多姿。

  饶是如此,依然掩不掉她脸上的疲惫。

 她看着顾小九桌面上今天又收到的鲜花,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昂着雪白如天鹅般纤细的颈脖骄傲地离开。

  常璃前脚刚走,两位副设也赶紧收拾东西离开,她的两个助理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也下了班。

顾小九转向箫小怪:“你赶紧下班吧,太晚了。”

  “你呢?”她有些犹豫的问。她刚从学校毕业不久,身上洋溢着学生特有的单纯和热情。

 顾小九朝她笑了一下,“我还有些工作没做完,你先回去吧!”

 “嗯,好的!”她点点头,简单地整理了一些东西,确定没纰漏之后才长长地吁了口气,“你也早点下班,别太晚!”

  顾小九点点头,拿着铅笔的手随意地挥了一下,“路上小心点!”

 “嗯,知道!”至被训之后,她才算是露出了灿烂的笑脸,没什么忧虑!

  古月抬头也对他的助理淡淡地说:“你也下班吧!”

  他助理紧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收拾了一番,生硬地走出去。

  古月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一下,将一些重要的资料放到他棕色大包里之后,朝顾小九打招呼:“我也要走了,一起吗?”

  顾小九头也没抬,“你先去吧!”

  “嗯,那我走了!”古月笑了一下,大眼睛弯了弯,声音如雨滴落在空心竹筒里,空灵动听。

  顾小九没应。

   古月也没在意,背着包包慢慢地走出JONSE大门,顾小九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他瘦弱的背影,,脑中飞快地闪过一道光,垂下眼睑继续工作。

  

 桌上幽蜜淡雅的玫瑰花香味静静地流淌着,丝丝密密地缠绕在顾小九鼻尖,在这个安静的只剩下她一个人的空间内愈发显得浓郁。

 她用淡淡地散发着馨香的铅笔头上的橘黄色橡皮揉了揉微蹙的眉尖,凝着眉仿若出神般呆呆地瞅着红中透着黑的玫瑰花思索。几十只鲜花紧紧地靠拢在一起,每一朵都灼灼绽放,艳丽无双。抽出一朵花在手中,抚摸着柔嫩的花瓣细细摩挲,她想起她上次尝试改变风格随手涂鸦的那些设计图,心底有了一丝想法,或许可行。

 想的出神,竟没注意到玫瑰花的花刺,手上传来一阵刺痛,陡然一惊,手指上已经覆上温热的唇,她甚至能感受到唇上熟悉的韧度,像找了迷受了蛊惑一般,她傻傻地看着秦睿用唾液帮她消毒,将仅有的一滴米粒大小的血液舔舐干净。

  如触电般她飞快的抽出自己的手,快速慌张地倒退两步,厉声喝道:“你干什么?”

  仿佛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拢了拢心绪,“秦总。”她以为秦睿早已经下班了,没想到居然一直在上面。

  秦睿静默地看着她,高大魁硕的身躯将顾小九拢在阴影里,面上表情背着光看不清楚,语调很平静,“太晚了,该下班了。”

 见顾小九没动,他转过身将公司里的灯都关了,只剩下走廊上昏昏暗暗的两盏发着幽蓝的光芒。

  顾小九突然有些好笑,曾经那样亲密的两人,如今剩下的只是相对无言。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叠放在一起之后塞到抽屉里锁上,拿着包下班,甚至能若无其事的朝秦睿笑笑,就像一个在普通不过的朋友,从他身边擦身过去,秦睿跟着出来。

  

  顾小九转过身子,身体靠在贴着瓷砖的冰凉墙面上,姿态潇洒的就差再风情万种地叼着一根烟了。

  她笑了笑,神色淡淡的,“秦睿,你不用这样,我快订婚了,就在下个月。”

  秦睿看着她,泼了墨般的眸子闪过复杂,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我知道。”

  顾小九更好笑了,半阖着眼眸上下打量他。

  与记忆中的人相比更加沉着稳重,眉宇间更加冷冽,像一座冷冻了千年了冰山,从内冷到外。其它还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呢?

 顾小九歪着头想,好像,看到他心不再像四年前那样仿佛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般的难受了。

  “你知道啊!”顾小九点点头,想到陆涫澜说过给他也发了份请帖,不知他有没有看到请帖上顾小九三个字,她倒是有些好奇秦睿看到那三字时,脸上究竟会有什么表情,不过这个无趣的男人最大的表情恐怕就是像现在这样没有表情了。

  年少时曾为了这男人露出一抹笑而激动的大喊大叫,笔尖曾记录下很多个那样的瞬间,那时他的笑容是她最大的幸福,只是那些青春终究成了成长路上的一道风景线,很多我们以为会是一辈子的事一辈子的人,其实都不过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没人会爱你胜过爱他自己。

  只有自己最爱自己。

  那些曾经放不下的,不能原谅的,一直斤斤计较的,以为会是一辈子的伤口的,在这一刻突然都消散了,如一缕青烟。

  顾小九霎时轻松起来,笑着问:“要一起去吃夜宵么?”

秦睿突然有种无处着力的感觉,好像真的,永远失去了什么,永远也走不进顾小九的心里,恐慌像凶猛的潮水猛烈地将秦睿淹没。

  

  他突然想,如果四年前没有应那个人话出国,他和顾小九现在会不会已经结婚,甚至有了孩子。

  曾看过这样一句话:爱情只是一种感觉,而这感觉会随时日、心境而改变。

  顾小九微微侧着头看着秦睿,心底的遗憾慢慢淡去。或许过去那样执着那样难过只是因为不甘,也或许是过度的夸大了自己的悲伤,仿佛活生生的从自己身上撕开了另一半去,血淋淋的。

  若干年后再见到,才发现,过去好像无法承受的痛苦都是那么微不足道。

  只是心底微微有些遗憾,恐怕此生再不会像那样去爱一个人了,就像燃尽了勇气。她低垂着头,露出纤长白皙的颈脖,淡淡的香气萦绕在秦睿鼻间。

  有人说,当一个人学会了低头,说明他长大了。不知从何时起,那个恣意飞扬的女孩,已经收拢了自己满身的利刺,好似学会了对生活妥协。

  那不是顾小九。

 秦睿紧握住了拳,痛意仿佛从神经慢慢的渗出皮肤。

  “怎么了?”顾小九侧过脸笑看着与她并肩走着的秦睿,神情有些疑惑,却再没有记忆中的心疼和焦急,只是像普通朋友那样淡淡的地问候一句,客气而随意。

  “九。”秦睿突然急切地想要解释,想要告诉她离开的原因,“四年前我是因为……”

  “嗯?啊,那个啊…”顾小九有些心不在焉,接而笑着摇摇头:“不用说了,已经不重要了。”




三十八.你来我往


  秦睿除了瞳孔猛地收缩了几分外,到底没有解释什么。

  顾小九心里不是不失望的,婚姻毕竟不比爱情,两人之间除却爱之外,最重要的是沟通,缺少沟通,他们之间问题迟早会出现,倒不如早点发现,快刀斩乱麻,理智和感情总是不一样的,不然当初就不会那样撕心裂肺。这样想,唇角不由多了一丝苦涩。

  她似倦极,掩口打了哈欠,“秦睿,不好意思,我实在太累了,先走了。”

 实在太累了,身体疲劳,精神也疲劳。

  “我送你!”秦睿声音很低,眸光暗淡,几乎同这漆黑的夜色融在一起,几近低迷。.;

  顾小九招了招手,轻松地道:“不用了,我打车很快。”

  曾经想知道秦睿知道她身份后的脸色,现在所有的不甘报复顷刻间化为了沙粒散在了空气中,其实那些本就是无所谓的,即使知道了又怎么样?自己本来就是个不受宠的,就算他当初为了董晶晶离开她,现在也都无关紧要了。

  不过显然有人不这么认为。

  第二天一早,左岸花园小区马路对面就有辆红色宝马停在那等她。

  这一夜顾小九只睡了四个小时,早上起来喝完杨桃现榨的豆浆,便没了胃口,用很快的速度吃完早餐下楼往公司赶,没跑几步就被缓缓驶来的车给截住,顾小九挑了挑眉,沉着脸望着渐渐放下来的车窗玻璃,和玻璃后一张亮丽精致的面孔。

  “小九,我们谈谈!”董晶晶眉尖微蹙,表情很诚恳。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顾小九越过她,径直在路边拦车。

  董晶晶轻轻一笑,用无奈的口气强硬道:“你要在这儿谈?”

  顾小九皱了皱眉,实在是不耐烦,面对她时几乎所有的耐心都会被磨尽,而她却好像丝毫看不懂别人脸色一样。

  顾小九以小人之心想,莫非她是故意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不痛快?如果是这样,那她成功了。

  TMD老子现在非常不痛快!顾小九恨恨地磨牙。

  这样的想法也只是一闪而逝,如此损人不利己的事以董晶晶之贤能,应该不会做。

  顾小九有种将她这辆7系宝马一脚踹成破烂的冲动,不过这样的事只适合意淫,所以她乖乖上了车。

  “说吧,什么事。”语气完完全全的不耐。

  “早餐吃过了没?”董晶晶扁小精致的唇角扬起,从后视镜里望向顾小九,悠然地询问。* p2

  “董小姐,你要是来找我闲聊的,很抱歉,我没空!”顾小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冷静。

  董晶晶又是无奈一笑,仿佛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知道了!”

  她这样的做派反而让顾小九冷静下来,睡眠不足而造成的起床气也消失不少。她冷笑着望着董晶晶贤良淑德仿若邻家大姐姐的笑脸,眸中满满的讥诮。

  顾小九这样的表情让董晶晶眼中戾色一闪而逝,将车停在了一家餐厅前。

  此刻来这里的客人都是吃早餐,虽然简单,倒也丰富。

  两人落座在一个偏僻的靠窗位置,厚重的窗帘直直垂下,几缕璎珞在晨光下呈暗金色,为早晨的宁静带来一份活泼的生气。

  “没来过这里吧?”董晶晶坐下后拿起菜单笑着问。

  顾小九笑,“来过怎么样?没来过又怎么样?”

  其实顾小九想说得是:你是白痴吗?

  董晶晶微讪,继而矜持地笑起来,眉目间藏不尽的优越感。

  她仪态万千地拢了拢打理的一丝不苟的棕发,姿态优雅地打开菜单,说话声音虽然和风细雨,高昂的尖细下巴却透露出她的傲慢,点餐时对侍者说话完全是一个上等人对下等人的矜贵,总觉得高人一等,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这一点。

  她点了一碗粥,然后问顾小九,“你要什么自己点吧!”

  顾小九看也没看菜单便笑容灿烂地对侍者牛气哄哄地说:“将你们这里所有最贵的都给我来一份!”

  侍者和董晶晶都一愣。

  顾小九挑眉笑看侍者,“怎么?担心这位大小姐买不起单?”

  侍者也笑起来,语调轻快,“请稍等。”

  董晶晶勉力维持着得体优雅的笑容,“点这么多你吃的完吗?”

  顾小九递给她一个‘你是白痴’的眼神,“你难道不知道这世上有个词语叫‘打包’?”

  无视董晶晶抽搐的唇角和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跟众人说不认识她的表情,顾小九轻抿了口茶,笑意盎然地问:“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找我什么事?”

  董晶晶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平复下想将顾小九扔出去暴打一顿的冲动。

 她总是有办法将人最现实的一面□裸的展现在外面,不留给你一点面子。过去是,现在也是。

  她不明白她是怎么爬上JONSE主设这个位置的,如此毒舌任性。

  她扯开抽搐的嘴角朝顾小九灿然一笑,脸上完全是一副为你好的表情,调整好情绪,正准备开口说话,就见顾小九翻了白眼,不耐烦地说:“不想笑就别笑,你哪一面我没看过?真丑!”

  董晶晶莹白如玉的美手紧紧捏着青花瓷茶杯,显然也被惹怒了,咬牙切齿:“顾小九!”

  顾小九耐心显然耗尽了,语气很冲:“你说不说啊?不说我走了!”

 这可能就是兵法中所说的:敌弱我强;敌强,我更强!董晶晶刚刚冒起的怒气又瞬间湮灭了下去,恢复成贵妇般的表情,一副不与她计较的样子,还有几分无奈。

 “小九,你何必这么恼我,你现在……不也与其他人好上了,可见你对秦睿感情并没有那么深!”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顾小九立刻发飙。恰好此时侍者推着车将顾小九点的所谓的‘所有最贵的餐点’推过来。

  “麻烦你,用最快的速度,全部打包!”

  见这位客人气成这样还不忘打包这些食物,侍者又笑了,声音轻柔,“请稍后。”分明带着忍俊不禁的揶揄。

  董晶晶恐怕长这么大都没这么丢脸过,黑着脸扬着笑容尴尬地笑,等侍者离开后,朝顾小九厉声道:“顾小九,你能不能消停点?”

  “究竟是你不消停还是我不消停?你明知道我不耐烦看到你,你还三番两次的到我面前来恶心我,你是何居心?”顾小九挑着眉反问。

  她才说完,不知怎么就想到《狼和小羊》里面的一句经典对话。狼说:你把我喝的水弄脏了,你安的什么心?

  顾小九笑意更浓,敢情自己现在就是一匹狼!

 董晶晶总算明白什么叫鸡同鸭讲讲不通了,当下也不再跟顾小九废话,直接进入主题:“小九,我知道你傍上了陆涫澜才跟我这么横!”她冷笑一声,幸灾乐祸地说:“你还不知道吧?陆涫澜就要订婚了,订婚的对象是本市最大望族顾市长的女儿顾吟!”

  顾小九有些错愕,“你从哪里听来的?”

  董晶晶以为她乍听到此消息惊慌失措,很享受地看着她惊愕的面孔,心底多了几分快意,昂起下巴慢吞吞地搅拌着她手下的粥,嘴角多了几分不屑,语气偏偏是很关心很亲密地:“这件事在我这个圈子内根本不算秘密,也只有你还被蒙在谷里吧!”

  顾小九用手支着下巴翻了个白眼。

  董晶晶故作惊讶地笑着问:“这么重要的事陆涫澜都没告诉你?”

  顾小九冷着脸漫不经心地说:“董晶晶,你非得把我隔夜饭都吐出来你才开心是不是?”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噗嗤’的笑声,好像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赶紧用早餐堵住嘴,又传来被呛到的咳嗽声。

  但这次董晶晶并没有被顾小九气的吐血,而是端庄地抿唇一笑,表情娴雅,声音淡柔:“是!”

  这次又有被呛到的咳嗽声。

  顾小九轻声一笑,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盯着董晶晶的粥看。

  董晶晶看看顾小九,再看看碗里的粥,突然有种这是她吐出来的秽物的感觉,顿时胃口全失几欲作呕,嫌恶地将粥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沉着脸按铃叫侍者过来撤下去。

  两个曾经的好朋友你来我往,这才算是真正交手。

 董晶晶对顾小九的耐心也用尽,冷着脸问:“你有什么打算?”

  “我有什么打算为什么要告诉你?”顾小九一副你很莫名其妙的表情瞅她。

  董晶晶轻笑,不予计较顾小九的失礼,“我知道,以你的性格是绝不会给人做小三的,顾吟也绝不会容许丈夫在外养情人!”

.  她不屑地扫视了顾小九一眼,看看她身上俱是叫不出牌子的简单服饰,再对比一下自己浑身上下通身名牌,下巴仰的更高,动作优雅高贵,一举一动都堪称大家闺秀的典范,与顾小九的随性懒散产生鲜明的对比。

  却听顾小九顺着她的话语懒懒地道: “我知道,以你的性格绝对会给人做小三的。”./

  被顾小九戳到痛处,董晶晶面色铁青,说话也毫不留情起来,“顾小九,你真以为傍上陆涫澜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可知道顾吟是什么人?她可是……”

  “年纪轻轻就得老年痴呆症是不是?你刚刚才说她是顾市长的女儿。”顾小九撇嘴。

  董晶晶呼吸呼吸再呼吸,猛地站起来,玉手狠狠拍在沉木桌面上,一双妆容精致的眼睛仿佛能喷出火来。

  “淡定,淡定,你可是名媛哎~”顾小九对她的发飙眉头都没皱一下,笑嘻嘻地讽刺,无视她青黑的脸色,挑了挑眉诧异地问:“听你的语气……好像跟顾吟很熟啊?”

  “我爸爸跟顾伯伯是老交情了!”董晶晶傲然道。

  顾小九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眸光潋滟地斜睨着她,“老交情?”接而忍俊不禁地抿了口茶,点着头笑:“嗯,老交情!那这么说陆涫澜的订婚宴会你一定受邀了哦?”

  董晶晶抚了抚棕色卷发,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带着自得,反问道:“你想去?”

  “不想!”顾小九轻摇头,回答的斩钉截铁:“我在想你这么好心的请我吃饭难道就是善心大发来告诉我这件事?”

  董晶晶沉默了片刻,轻呷了口茶,眉宇间有些怀念和感叹,“我们认识八年了吧?”

  顾小九轻笑,“喂,你不是找我来叙旧的吧?我赶时间呢!”

  “顾小九,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根本不可能原谅秦睿。”董晶晶正色。

  知道正题来了,顾小九轻轻一笑,挑眉问道:“然后?”

  “我知道你是孤儿,这些年的梦想就是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这么多年你也没放弃过努力!”董晶晶说的感性,顾小九却是听的嘴角直抽。

  她好奇地问:“谁跟你说我是孤儿的?”

  “你瞒得了别人瞒不过我。”董晶晶一双美眸闪着智慧的光芒,仿佛能将顾小九看透一般,胸有成竹地问:“听说你们公司有个去法国进修的名额?”

  见顾小九不语,她自得地笑笑,不以为意,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和一串钥匙放在桌上看着她。

  这次顾小九好奇了,很感性趣地笑望着她。

  “这是南湖附近的一套公寓!”

  “就是那个拍了十几万一个平方的黑马公寓?”

  “对!我可以助你拿到那个名额去法国,条件是永远不要在回来!”

  顾小九惊诧了,“你有病吧?我永远都不回来,收了这套公寓后我给鬼住啊?”

  董晶晶倒是好修养,依然只是笑笑,“好吧,十年!我要你十年之内不再踏入Z国一步!”

  “我用三个字评价你!”顾小九笑嘻嘻地说,伸出三根手指头,一字一顿:“神-经-病!”




三十九.草鸡凤凰

  董晶晶就是再好的涵养也经不住顾小九这样一再的侮辱挑衅,脸寒的跟冰箱里刚拿出来似的:“顾小九,你这是要跟我挑战?”

  “我哪敢?”顾小九笑意盎然:“董大小姐社交名媛法力无边,放个屁H市都要抖三抖,我这等市井小民挑战你不是找死吗?”

  “你……”董晶晶捏着茶杯的指关节泛白泛青,都快跟杯沿上的青花一个颜色了,黑着脸故作优雅地抿了口茶,可能是被气狠了,居然呛住,剧烈咳嗽之下半响说不出话来。

  咳,顾小九可以改名叫顾毒舌了,董晶晶到现在还没被气的破口大骂真的是好修养!

  “顾小九!”她咬牙,“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择!”

  “法国进修名额加黑马公寓的一套房子双重利诱,你为秦睿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啊,花了不少钱吧?”

  董晶晶冷笑,“别告诉我你一点不动心!”

  “哪能呢?对我可是相当大的诱惑力!”顾小九笑,突然语气一转:“可我如果傍上秦睿,得到的肯定不止这么一点吧?他好歹也是我们公司老总,身价千万的钻石王老五……”

 “人要懂得知足常乐,太贪心的结果通常是什么也得不到!”董晶晶冷凝着脸威胁,像是已经完全将顾小九掌握在手上那般笃定。

  顾小九脸色又是一变:“你在恐吓我!”

  “我只是告诉你怎样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董晶晶,你我都明白,你该下功夫的不是我!”

  董晶晶精致的脸上划过一道狼狈和黯然,偏过头去,“只要你离开秦睿。”

  顾小九嗤笑一声,“如果我不呢?”

  “那你很快就知道答案!”董晶晶整张脸都映在晨光下,偏僻给人一种阴测测的感觉。“顾小九,我已经给了你选择的机会,是你逼我的!”

  顾小九正色,“我是不是要感谢你给我这样的机会,圣母小姐?”

  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笑容都从脸上褪尽,在这样诡异的静默中,突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来,手心中放着一款智能手机。两人一愣,同时看向手的主人。

 安尔弥坏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往顾小九身边一坐,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亲密地对顾小九邀功似地说:“一不小心我就将她刚刚说的话录下来了!要吗?”.

  顾小九瞥了眼肩上霸道有力的手,有趣地笑着说:“要,怎么不要?这录音要是出现在秦睿的办公室,那可就热闹了!”

  “小九,你的候补不少啊!”董晶晶看着他们俩,轻笑一声,“前一个陆涫澜后一个顾登科,现在还有一个……”她顿了一下,语气更加讽刺尖锐:“这些都还不够,还巴着秦睿!”她冷哼一声:“将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的原则,顾小九,你发挥的可真好啊!”

  “你就差说荡|妇二字了!” 顾小九大笑:“董晶晶,装贤良淑德这么长时间终于不再装下去了?不知让报社记者拍到董大小姐这一面会是什么表情啊,一定很精彩,你说对吧?”

  “小九,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嘴硬、倔强、得理不饶人,你说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要不是看着我们多年好朋友的份上,你以为我会来这一趟吗?你可能还不了解我圈内的潜规则,其实只要我愿意,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根本不用我出面,你明白吗?”董晶晶低垂着眉,轻声细语,带有几分劝慰无果的无奈,“你知道,我不想对你出手的,我不想我们之间变成这样!”

  顾小九本想再讽刺,却什么也没说。两人之间相互沉默。

 董晶晶家境富裕,人也聪明漂亮,从小到大身边全部是鲜花和掌声,如众星捧月般长大,人难免骄横,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即使使用一些在常人看来卑鄙的手段,在顾小九看来人性格不同而已,只要不超过一个度也都无可厚非。

.  只是叫她不能原谅的是,背叛。

  不论什么原因。

  所以她才会对她如此尖锐,对董晶晶丝毫不留面子。

  “既然你不肯离开”董晶晶冷笑一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房产资料和钥匙,昂着下巴俯视顾小九,面带微笑,声音轻柔:“那我们就走着瞧,你要是后悔可以来找我,我随时恭候!”.

  放下狠话,董晶晶头高昂着,像只高傲美丽的白天鹅。

.  “董小姐!”

  “怎么?安先生心疼了?”董晶晶傲慢地笑,带有几分讥讽。

  “不!”安尔弥笑着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从来不知道顾家还有个姓董的亲朋好友,更不知道顾家哪位伯伯和你父亲是老交情。当然,也可能有而我不知道,毕竟我和顾家并不是很熟,但至少你父亲还入不了顾家的眼,更别提老交情了。”

  “笑话,你都说你跟顾家不是很熟了!”董晶晶面色一僵,一阵红一阵白地喝斥。

  “顾老爷子只有两个儿子,我恰好跟顾市长认识,相信令尊和顾市长不是老交情吧?老爷子的小儿子和儿媳妇常年定居国外,每年也只回国一次,相信令尊更没有与他成为老交情的可能吧?”

 他轻松随意地笑了笑,朝顾小九眨了眨眼:“顾小九,你说是吗?”

  顾小九一愣,将头偏过去,“我怎么知道!”

  安尔弥露出玩世不恭的表情,桃花眼中意味不明:“听说你和顾家继承人顾登科很熟,我以为你知道!”他眸光微闪:“恰好你也姓顾,我还以为……你会知道的更多才对!”

  董晶晶不屑地嗤笑一声:“那安先生可要失望了,小九是个孤儿呢!况且,草鸡永远都是草鸡,变不了凤凰!”

  “你说的对,董小姐,我很赞同你的话!”他笑着将头转向董晶晶,笑容如艳丽的桃花朵朵盛开:“真正上流社会的淑女都是很低调的,有教养的,包容宽厚的,不会将‘我们那个圈子怎样怎样’挂在嘴边,不会满身名牌,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没钱。如果你真想装社会名媛,至少先将你身上的那几件首饰摘下,名门淑女除特殊场合外,平常都是不戴首饰的!”

  说完他还朝顾小九笑问:“九,你说是吗?”

  “我怎么知道!”顾小九将头偏到一边平淡地说,一点都不领情。

  “安先生可问错人了!”董晶晶冷笑,踩着白色高跟鞋身姿袅娜地离去。她前脚离开,顾小九后脚就拍开肩上的狼爪:“看戏看够了吧?”

  “怎么会够呢?顾小九?嗯?”安尔弥笑的堪比花娇,语调温柔,眸中却分明冒着火气。这小妮子居然一直在骗他,而他居然相信了,“我该是叫你程紫呢?还是顾小九?”

  顾小九哪里有耐心理会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意!”

  安尔弥脸上笑容尽褪,潋滟的眸子里噼里啪啦地冒着火气,“你居然敢骗我?”  “安公子严重了!”顾小九本就不耐烦,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偏偏安尔弥撞在枪口上,“我为什么要对一个可能是匪徒的人说实话?别忘了我们是在什么场合见面的,你做了什么事!”

  安尔弥一讪,那时在半夜十一点钟在漆黑偏僻无人的公园角落,而他在调戏她,事后几次见面貌似都在调戏她。

  “安公子想起来了?”顾小九讥讽地勾起唇角,起身走人。

  看到她用这样的语气和表情跟他说话,向来好脾气的安尔弥不知怎么心底一把火像是霍然浇了油般熊熊燃烧起来,整张脸都寒了下来,眼睛像是能喷出火星子,手紧紧地攥住顾小九纤细的手腕。

  两人都一愣,安尔弥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动作。

  顾小九眉皱的死紧,“放手!”

  “你叫我放我就放?”一顿之下,安尔弥又面带笑容,可说的话却像是找喜欢的人麻烦的别扭小男孩。此刻没心情欣赏他的这份幽默,只是平静不带任何表情地看着他。

  明明生气的人该是他才对,可看着顾小九这表情,总感觉好像是他错了似的,好像是他在无理取闹,这样的感觉让他心底烦燥。

  窗外金色晨光倾洒而下,仿佛给树木镀上一层黄金,世界一片宁静。

  安尔弥的手松了松,顾小九猛地使力挣开,白皙的手腕上红红的一圈指印。他眼中闪过一道懊恼,轻松地靠在木质雕花椅背上,笑着调侃,“想不到你爪子尖利,牙齿一样厉害啊!”

  顾小九轻扯唇角:“关你屁事?”头也不回地离开。

  安尔弥看着她离开,咬牙切齿:“真是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

  不论遇到什么事都镇定自若的他一碰到顾小九就方寸大乱,明明很想见她,却每次都不欢而散,安大公子心中烦躁不安,恨恨嘀咕一声:“我怎么会喜欢上她?一定是太久没有女人的缘故!”




○四十.腹黑反击

顾小九刚到公司,安尔弥的电话便打来,看都没看她就直接按掉电话。安尔弥握着电话,气的牙直痒痒,就想马上跑到顾小九面前……做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很生气,想冲到她面前!


手机一直响,公司员工都望着顾小九。


“小九,你怎么不接电话?”助理箫小怪好奇地问顾小九,待看到她黑沉沉的脸色之后,立马摆手:“当我什么也没问!”


顾小九接下电话,“你到底有什么事?要想玩游戏的话请找其他人,不好意思,我很忙!”


安尔弥还没说话,电话那头顾小九已经挂了电话,安尔弥再打电话时,电话里出现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小九……”箫小怪看看被顾小九转卖的鲜花,八卦兮兮地凑过来,“又是追你的人吧?”


顾小九一抬头,递给她一叠图纸,“工作都做完了吧?刚好,这个做了吧!”接着面无表情的垂下头,专注在样衣上,心底却烦乱如几十头猪崽在哼哼唧唧四处乱跑,静不下来。也不知是因为董晶晶的话还是安尔弥的电话。


她侧过脸看看已经不再响的手机,想了想,又将他的号码从黑名单里调出来,直接删了!


安尔弥常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对待女孩子非常有一套,身边从不缺少女朋友,这一方面与他妖孽般的长相有关系,另一方面也在于他出手大方,也从不强求不喜欢自己的女孩子一定要喜欢自己,他才女朋友都是对他感兴趣的。这次却屡在顾小九这里提到铁板,刚刚的行为幼稚到仿佛跟喜欢很长时间的女孩杠上的小男孩。


他扒了扒头发,觉得自己可能要冷静一段时间,想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恰好法国有个设计比赛,需要他去一趟,趁着这个时间他要想清楚。


这样想好之后心底依然烦躁难忍,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心里空落落的。他狠狠往嘴里灌了一杯酒,嘴里涩然辛辣的滋味如一道西线划入喉咙。


顾小九一进公司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这些天她也习惯了,每天气氛都这么诡异着,好像从去法国的事情出来之后,又像是秦睿回来之后。


箫小怪轻声跟她打招呼,眨了眨眼,“小九,你来了?”


她走到人群中去,直接问常璃:“怎么回事?”


常璃却将眼神直直地射向古月:“昨晚谁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的?”


古月愣了一下,常璃这问题明显是针对他。


他轻笑,看向顾小九。


常璃皱了皱眉:“是你?”


这话问的蹊跷,究竟是你最后一个离开,还是这件事是你做的?


“我想我首先要知道的事,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顾小九冷下脸淡淡道。


“公司一批新的服装配饰不见了,只剩下搭配的包包和鞋子!”常璃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顾小九眼眸微微眯了眯,冷哼一声:“那是不是还要问问今天来公司最早的人是谁?”


“是我!”古月清隽淡雅的声音响起,很好听:“我是男孩子,对女人的饰书用不到!”


他话音刚落,就听一个小声嘀咕:“谁知道你是不是男人?”接着有人噗嗤一笑。


叫顾小九佩服的是,古月脸上没有半点变化,像没听见一般,神情自若。


所有人看着顾小九。


这本是件小事,再买就行了,但性质非常严重。


顾小九讥诮地看着众人从满脸正义像讨伐小怪兽般的表情到惊愕,然后笑了笑:“昨天晚上我和老板一起离开的,我想你们还可以去查问一下老板!”


不知是古月多心还是看错,顾小九似乎朝他投来警告的一瞥。他想起顾小九跟他说过的那个故事。


“小九和老板关系很好?”古月跟朋友闲聊似的随意地问出所有人想知道的事。


顾小九笑着打趣道:“古月,没想到你也开始八卦了哦!”八婆!


古月笑了笑没说话,看着常璃和公司里大半女孩着了火般的眼神,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在JONSE这个娘子军团里,秦睿就像物书稀少的大熊猫一样,还是极书大熊猫。长的和杂志封面模特似的,又是钻石王老五,秦睿虽然冷若冰山,却对公司里任何人都一视同仁,再与年近四十弥勒佛似的张总监和比女人还要娇气刻薄三分的古月做比较,秦睿简直就是天上的云,他们都是地底的泥,公司里不论结婚的没结婚的都成了老板的粉,闲暇时最爱谈的就是秦睿的八卦,明恋暗恋的妙龄美女一打,常璃就是其中一位。


常璃与秦睿同岁,借着工作之便约过秦睿几次,都被秦睿以公司的事情直接找张总监讨论为由被拒绝。


她向来骄傲,自然不会去向秦睿取证,将所有怒火都对向了顾小九,再加上竞争白热化,顾小九又是她最大的竞争对手,处处挑刺挑衅,使得顾小九最近工作上很不顺。


事情似乎就这样不了了之,又似乎坐实了是顾小九所做,因她和秦睿关系不一般,众人都不敢说什么,只在私下里谈论她和秦睿、董晶晶是什么关系,更多人愿意将顾小九想成破坏老板与董晶晶之间的第三者,即使她对秦睿客气有加,在他人眼里也是手段高超欲擒故纵。


再加上顾小九除了不喜欢掉眼泪之外,长相完全符合电视里悲情女主角。


她用手支着头,铅笔笔尖在纸上刷刷画着,只要她一停下脑中就是和董晶晶秦睿刚是认识时的情景,烦乱之下,她干脆将笔扔下,去洗手间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难怪才二十四岁就坐上公司主设之位!”


“你嫉妒吧?她成绩摆在那里呢!”


“哼,谁知道中间有没有水分!”


她站在洗手间外,听着里面的对话,笑了一下,看来自己真的沉默太久,让人骑到头上来欺负了!


她镇定自若地走进去,里面的两位一看到顾小九面色一白,其中一位是副设,紧张中涨红着脸匆匆地跑开。


顾小九看着她们的背影一笑,老师说过:要么不出手,既然出手就一次性将敌人给打怕了,让她再也不敢再欺负你。嗯……她更崇尚让敌人再也没有能力再欺负你!


这就是董晶晶所说的‘走着瞧’?用名利来利诱古月?无非就是那个名额和首席之位!挑拨她与公司内所有人的关系,将自己鼓励,再利用常璃来对付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果然是好计!


游戏总需要人配合才能玩的起来,你们既然这么投入,我怎么能不给面子呢?


顾小九倒也没什么紧张感,说实话她没有任何感觉,因为没有在乎的东西,没有任何能让别人威胁到的东西,所以她丝毫不会担心。


就这一点说,她很感谢老爷子将她藏在顾家这么多年无人知。


顾家树大招风,不论上商场还是政治上,肯定得罪过不少人,而那些人无时无刻不想着扳倒顾家,还有一些想要得到好处的,顾吟幼时就遭过绑架,那时她还是婴儿,这件事只听大人们偶尔谈起过。因为无人知,所以她不用担心被绑架,拖顾登科后腿,她几乎没有任何弱点可以供人利用。


现在想来,她其实没有资本像姐姐们一样,展现身上华丽的羽毛,她没有学过任何防身术,面对危险和危机如何脱身等等,即使学了,也都是纸上功夫,没有一个好的身体配合大脑的反应能力,一切都是惘然。


她站在镜子面前,望着镜子里面的人,内双稍显深邃的眼,此刻流动着异样的光彩,俏挺的鼻梁,润泽的红唇真的跟樱桃一般,皮肤是白瓷般细腻的颜色,看上去很软,捏上去也很软,垂眸时我见犹怜仿若林妹妹。


睁开眼,似利剑般直而长的眼睫掀开,带着一股锋锐的气息。柔软丰润的唇总是抿着,眸光丝毫不见娇弱,反而是清冷的倔强。


可总不能因为我长的弱就认为我好欺负吧?


清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三分,她调整比较快,也没有任何时间去想别的有的没的,回到办公室泡了杯咖啡,一会儿功夫就全身心投入到工作里面。


副设战战兢兢地看了顾小九一眼,发现她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像没听到那些话一般,心下稍安。


顾小九喝咖啡提神时,后知后觉发现咖啡已经被换成红茶,她抬头凝着眉看着杯子,眸色仿佛和茶叶融在一起,透明的仿若温柔,细看,却依然是一片漠然。


“不是我换的,是老板!”箫小怪指指玻璃墙外走过去的挺拔的深色身影,赶紧撇清关系,深怕触到顾小九霉头,又招来一堆工作。


这几日秦睿对顾小九无微不至,小至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比如开会时,秦睿会在不影响任何会议流程的情况下不声不响地给顾小九倒杯温开水,然后继续开会。会在下雨时给她准备伞。在她上班时间过度时强制她休息。每天晚上陪她加班到最晚。好像那四年从来没有空白过。


老板是个很安静冷酷的人,除工作之外,几乎不能听到他说任何事情,总是没有任何表情。唯一一次发火是顾小九不按时吃饭,胃痛。


公司每个人都看的清清楚楚,一时吃不准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留言却悄悄在公司里四起。向来人缘不错的顾小九这几日工作都不是很顺,也总能听到一些带刺的话。


每天定时送来鲜花也在顾小九不在时被人扔到垃圾桶、卫生间,甚至被践踏。


“顾小九,你上来一下!”电话铃声响起,传来常璃女王般压抑着火气的声音。


她揉揉额,将图纸简单地收拾一下放入文件中合上。


“什么事?”


“顾小九,公司每次投产大货都要修改近二十次,你居然就这样讲货书上生产线?你在拿公司信誉开玩笑吗?”


顾小九疑惑的看着她:“这些好像轮不到你管吧?”


“我是首席,风格都是由我制定,你这样影响到我甚至整个公司的信誉,不要以为你和老板关系好就可以这样为所欲为!”


顾小九眼眸眯起,盯视常璃片刻,笑:“常璃,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如此加班是为什么?”


常璃冷哼,反问:“不是为了去法国进修和我这个位子吗?”


“我休了年假,二十天!”顾小九淡淡地说:“我加班是因为我必须将三十天的工作压缩到十五天完成!”


看着常璃意外的表情,她顿了顿,补充一句,“是婚假!”


“本来这些都是我个人的事情,我不打算跟任何人说的,不过你似乎受到了影响,这次回单你好像最低!”她朝常璃笑着眨了下眼,语气带有几分趣味的顽皮:“这件事除了老板也只有你知道,希望你能替我保密,你知道,现在流行隐婚!”




四十一.来到法国

顾小九坐在飞机上闭目养神,身边坐着仍然精神奕奕地看着文件的陆涫澜。


看了一会儿,陆涫澜将东西都合上,拿起她手放在手心把玩。


顾小九有一瞬间的僵硬,接而便放松下来,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陆涫澜满意地翘了下唇角。


这还是他首次认真看女孩子的手,很小,十指芊芊的,像玉竹,指甲不像他以往接触过的女人,涂着色彩艳丽的花纹,而是修剪的很平整,指甲像他们庄园里的野生蔷薇花瓣,粉粉的非常饱满,食指与中指之间有一些细薄的茧,整体上手感很好,被他这样一握就完全掌握在手心,一片滑腻。


他又笑了笑,只是这手的主人却不好掌握,不过没关系,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不是么?


说到一辈子,她好像还在想着订婚之后还退婚啊?他眸中闪着猎人般危险的光芒,在那之后可就由不得你了。


顾小九就如同被瞄上的猎物,突然感到一阵寒冷,手倏地一下被捏紧,疼的她向后一缩,睁开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竟惹得他哈哈大笑,笑声从胸腔中震出来。


他爱极了她这猫一样慵懒爱娇的一面,像挥出尖利的爪子色厉内荏的警告,眼神妩媚勾人。平日里她总是倔强的,做什么都是淡淡的,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一个……没有**的人,这样的人是他最不喜欢的,却也像罂粟,让他情不自禁地就吸了沦陷了,可他怎么会甘心只让他一个人沦陷,她怎么也得陪着他不是?


顾小九被他笑的有点发毛,就像小时候故事里专门骗小孩的怪叔叔,她用一种很诡异的眼神打量他,他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也不一定,当代社会大多数人都无法承受工作家庭等各方面施加而来的高压力而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理疾病,像陆涫澜这样年纪轻轻就坐上高位,又是世家继承人的人,心理变态也说不定的,这不是威严耸听,也不是自己吓自己,而是见多了身边这样的例子。


她细细地吸了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假寐,手上的触感就像跗骨之蛆,怎么都无法忽略掉。顾小九决定面对。


她睁开眼,笑了笑,问:“你平时都有什么消遣?”


看着她小鹿一样小心翼翼的眼神,陆涫澜顿觉有趣,忍不住在她脸上啄了一下,气息暧昧地喷在她耳边,“对我感兴趣了?”


顾小九只觉耳边一阵酥麻,猛地向后瑟缩了一下,“你是我未婚夫嘛!”


陆涫澜眸色深沉。她刚刚那反应可不像害羞,而是……害怕!不知道他的小未婚妻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不过他倒是很满意她这声未婚夫的叫法,便回答道:“海钓,赛马,打猎……”他眸光流转,尽是笑意,“怎么?要陪我去?”


还不等顾小九拒绝他就满意地勾着唇角在她唇边吻了一下:“那以后就跟着吧!”


谁想跟着啊?又不是狗!


这句话只是顾小九心里腹诽而已,她才不会说出来,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很好的回答。


只是……她看着这架私人飞机,顾家已经算是望族了,虽然只是六大世家中会稽顾家分支,也因发展的好,已经被本家注意到,这些年也多为扶持,大富大贵。可这些跟陆家一比,依然差很多。顾小九默,越发放心,她和陆涫澜根本不可能结婚的,如果是本家,或许还有点可能。


这些外界都不知道,就是在顾家孙辈,也只有顾吟和顾登科知道,她也是听顾登科说的。


她突然想起来,这些也算是顾家的秘密,老爷子肯定知道顾登科会跟她说,只是她挺奇怪为什么老爷子从来没有喝斥过她什么,从小到大武的方面她虽然一点都没学,但顾登科要学的她也必然能学到,从没有例外。


她苦笑,可见老爷子是多么喜欢这个孙子,只要是阿科所求,他即使肃着脸看不出内心所想,也必然是应的,或许是希望她以后能帮助到他孙子吧!


想到顾登科,顾小九唇角不由自主就翘起柔和的弧度,闭着的眼也轻轻弯了起来,像月芽儿。


唇上忽然一疼,居然被一个温柔濡湿的东西咬住,顾小九闷哼一声,嘴已经被陆观澜灵活的舌撬开,夹着风暴般的怒气像惩罚般在肆虐地啃噬她。


顾小九身上绑了安全带,两只手被陆涫澜压住,她睁大着眼看着他,额头突然狠狠向前一撞,碰的一声撞在陆涫澜头上,撞得她头晕目眩,唇上肆意的疯狂却并未停止下来,带着一股霸气的掠夺,掠过她口腔的每个角落,就在顾小九赶紧都快窒息的时候,他才放开她,清冷的眸子泛着朦胧的□,嗓音嘶哑地命令:“以后只能想我!”他拇指指腹意犹未尽地摩挲着她的殷红的唇,笑:“嗯?”


顾小九看着她,泥人的火气倏地被勾起,两眼亮晶晶地,像傍晚被火烧着的云彩一般,熊艳艳地,良久才嘴巴一张:“啊?”


她知道怎么样才能将人气到内伤,不是与他们对着干,也不是阴奉阳违,而是让他们觉得鸡同鸭讲,一拳打到棉花上去,到处使不上力。


不过她显然低估了陆涫澜,毕竟他不是顾蓝,顾蓝有太多弱点,而陆涫澜……他的弱点顾小九一个都不知道。


于是在她唇瓣红肿并泛着麻麻的疼的时候,她才知道,好女不吃眼前亏,忍一时风平浪静,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某些人是狼柴虎豹,得顺毛!!!!


陆涫澜却仿佛欺负她上瘾了,可能是啄出味道来了,时不时地过来亲一下,看顾小九从一开始的僵硬、怒视,到后面的顺从、安静,再到后面如同小狗般眨着明眸茶似的亮晶晶的眸子,用能让人掉鸡皮疙瘩的声音婉转地娇声:“味道真好~我还要~”


陆涫澜没被恶心到,顾小九自己反倒被恶心的半死,而且惊悚地发现那厮非常享受她的……蹦跶,好像不论她做什么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不仅不惊讶,反而像逗小狗似的,越逗越开心。


顾小九发现,有些人是不能理的,你越理他他越带劲,对待这种人最好的方式是……无视!


无视王道!


不过……这好像也不行,陆涫澜生冷不忌软硬不吃,顾小九摸摸自己红肿的唇,悲哀地发现,她对他毫无办法!他简直就是她的克星!


未婚妻,去他的未婚妻!


飞机降落在一座很有田园风情的私人庄园。


顾小九才下飞机,就有人恭敬地递上大衣来,整个人被陆涫澜以一种极其强势的姿态裹进大衣里。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很温顺。


面对陌生人的打量和隐隐露出的好奇的目光,她一律当做没看见,陆家的内务管家是一位大约六十岁左右的法国老太太,圆圆的身子圆圆的脸,脸上的笑容很很温和亲切,像庄园外的风,吹的人舒舒服服的。


来这里几天,除了庄园里的佣人外并没有见到陆家其他人,连陆涫澜也很少见到。


顾小九并不急,事实上,这样她更自在些,陆涫澜的一些举动让她深觉困扰,有种她无法把握的很不安的感觉弥散在她和陆涫澜的周围,让她本能地想要躲避。


她并没有被限制外出的自由,只是不论去哪里都有人跟着,说是为了保护她。


她能理解,她的二姐顾吟从小就是到哪都有人跟着,她却因为尴尬的身份和不受父母老爷子宠爱而每天自由自在的当她的隐形人,真是没想到她有一天也会有这样的待遇,这样的待遇……非常不好!


她发现,她对逃离顾家的执念没那么深了,她似乎有种错觉,似乎有什么人在用他的方式在保护她。


她首先想到的是任性自由的父亲,那个将毕生热情都投注在美术上的男人,她立马否定掉这个想法,在那个男人眼里除了画就是她的母亲。


她又想到她的母亲,再次摇头,可能是任何人,也绝不可能是眼里只有利益,一心想在顾家站稳脚跟的母亲。


她母亲肚子争气,生下顾家唯一继承人,可惜家世不好,她父亲也不成器,对继承家业毫无兴趣,顾家又有老爷子在,否则以那女人对权利金钱的渴望以及手段……她冷笑,说不定还真能成气候。


她靠在汽车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那个被人欺负被人打着耳光却无法还手的病秧子了!


车子缓缓驶入巴X城直达一栋大厦前停下,她拿着一只银色文件夹,身后总是不偏不倚地跟着离她一步左右的法国年轻时尚的男孩,男孩东张西望,英俊的脸上满是青春和朝气,不停滴用法语同顾小九说着什么,神采飞扬。


乘电梯直直而上,门叮地一声打开,入眼是很多时尚男女坐在一起亲切探讨,也有独自沉思的,手上大多数都与顾小九一样,拿着笔和纸,有些人显得信心十足,有些人面露紧张,却都是兴奋盎然的样子,一看到顾小九这个亚洲面孔,众人只是微微侧目,注意力便没放过来,也有人友好地朝她笑了笑。


顾小九知道这些人跟她一样是来参加巴黎的这次国际时装比赛的,她之前也没有这个打算的,但在她的那些图纸进入粉碎机的那一瞬间,她脑中突然冒出个念头,或许事情会变得很有趣。


她笑了笑,将资料递给前台一位年轻甜美的姑娘:“你好,这是我的资料!”



四十二.野狗先生

看着递过去的一叠资料,顾小九脑海里突然浮起那日从洗手间回来看到自己准备的下季度的设计稿大半截进入碎纸机的情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血在刹那间化为碎片,就像一部慢动作电影。


她眸光倏然一寒,回到自己办公室,发现碎纸机上粉碎的确实是自己下季度的初步设计稿,而办公桌上文件夹里放着的却是她让助理小怪去粉碎的图纸。


可能是她的眼神太过奇怪,箫小怪先是朝她笑笑,表示工作已经做好,然后疑惑地问:“怎么了?”


顾小九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刚刚是不是离开过办公室?”


“嗯,样板师问我一个问题,你不在我就去了!”


顾小九笑了笑没说话,箫小怪从脚底心冒出一丝寒意,与她共事了近一年,确定她一定有事,便问:“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以后工作细致点,在做一项工作前最好检查一下。”她扬了扬被换了图纸的文件夹:“比如有没有什么东西被人调换过!”


助理箫小怪面色一白,如果是设计图纸被换,这是一件很严重的问题,还是出自……她之手。


她一下子记得眼眶都红了,如果再出现这样的纰漏,她也别想在JONSE待下去了,毕竟对于刚从学校毕业的人来说,能来到像JONSE这样的工作室不容易,工资待遇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你能学到很多东西,毕竟没有人会愿意当一辈子的助理。


她看着眼前的这份资料……生活在顾家,幼时时常作业被与她差不多大的顾蓝故意藏起来或毁掉,让她习惯了凡事留个备份,连设计稿都不忘记。


她从美丽的接待女孩手中拿过报名表填好后签上自己的名字,笑着放在柜台上,向前推了推。


这次服装设计大赛分为四个阶段,顾小九现在报名的就是第一阶段的初步构思阶段,将报名表和构思草图或参赛作书样衣照片发给大赛组织方,进行初步评选,第一步过了的话再去参加初赛。


顾小九是这场大赛的唯一亚裔华人。


在等待的过程中顾小九为初赛做准备,有时会去巴X的一些知名展馆看看四处游玩。偶尔陆涫澜也会过来陪着她去逛逛,他们是像相处多年的老夫老妻般,没有半点不自在,哪怕是不说话各做各的,也没的半点拘束。


当然,这是从表面看上去,至少顾小九是镇定的,面对陆涫澜时不时的调戏,无力反抗的她内心是怎样的风起云涌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此刻她正将阿Q精神发挥到最大,努力无视,对于这种最好的方式就是无视,可……可有时候是可忍孰不可忍!


顾小九青筋直跳,忍着快爆发的怒火,笑的跟多风中乱颤的花似的咬牙切齿地问:“陆涫澜,你亲上瘾了是不是?”


陆涫澜笑着啄了一下她的红唇:“我们是未婚夫妻,小九觉得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吗?”


他倒是绅士,说话时慢条斯理的,一双眸子里盛满了笑意。


顾小九感觉自己遇到了流氓,是秀才遇到了兵,除了满满的无力还是满满的无力,“陆先生,容我提醒你一句,是即将成为未婚夫妻!”她严肃地说,“我是一个很传统的中国人,不习惯在婚前亲亲我我,陆先生有什么需要我不介意你去找其他女人!”


这个理由她自己都觉得很扯,更何况是说服披着绅士外衣的流氓陆涫澜,他眸光倏然沉暗,眯着琥珀色的眸子逼近顾小九,捏着她的下巴,拇指重重地摩挲着,嘴角仍是上扬的,语气里却听不到半分笑意,眸中更是有股寒气:“和秦睿这样亲亲我我就可以是吗?”


顾小九愣了愣,低垂了眼眸,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如果陆先生是处男再决定我要不要回答你!”


她如此回答,陆涫澜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把玩着她水嫩白皙的手,抚着她修剪的干净整齐的指甲,“小野猫终于露出爪子了?”


顾小九恶寒了一下,笑的灿烂:“我怎么敢呢?野狗先生!”


车厢很大,隔音效果也很好,陆涫澜将手放在她腰上,倒也没特别的动作,却让顾小九痒的身子僵住。他好脾气地教她:“你得尽快习惯!”


温热的大掌竟又是握住顾小九的手,十指相扣,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车子一路缓行,路边的风景就像电影中的岁月,飞快的刷过去,快的让人有点措手不及,又仿佛本该就如此,如做梦一般,在你还没任何心理准备时就到达一个重量级的场景。


她实在不懂得该如何与长辈打交道,见到陆家人时,只得垂眸敛目,态度恭敬,像对待老爷子那样应付陆涫澜的家人。陆父是个很亲切微微有些发福的男人,有着长者的慈爱,要不是眼中光芒太过睿智,仿佛能将人看透,还真让人容易卸下心房。


陆母是法国贵族,优雅美丽,陆涫澜几乎有着跟她一模一样的眼睛,只是前者像是溪水浸润过的琥珀石,后者则像是被原始森林里的枯叶埋藏了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的琥珀。


其实应付的也只有两个,陆涫澜的父亲母亲。


或许是见顾小九有些紧张,他握了握她的手,“累了吧?先上去休息。”


陆父深深地看了眼陆涫澜,满意地笑了,对顾小九慈爱地说:“不要拘束,当自己家一样!”


她乖巧地点头,非常有礼貌。


才出陆家两位大家长的视线,顾小九便轻轻吁了口气,身后传来陆涫澜揶揄的笑声,低低的,像湖面上的涟漪,在胸腔中震颤着一圈圈地散开。


她瞪了他一眼,带着一抹灼灼的艳色,“笑什么?”


他眸光倏地一热,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耳垂,轻松地笑问:“你也会紧张?”


“我也是正常人好不好?”顾小九翻了个白眼,有点凶悍,“何况是在一个自己不熟悉的国度面对不熟悉的人!”


陆涫澜又握住她的手,颇为愉悦地牵着她向前走,“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顾小九挣了挣,很不服气地说:“喂喂喂,别说的好像我们很熟的样子好不好?”


“顾小九。”陆涫澜突然喊她名字。


“嗯?”她疑惑地望着他,想到安宁。


每次安宁在画板面前发呆时,总会很突然的开口叫她名字,等她应了,安宁便说:“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顾小九有时也会叫她们的名字,有时是安宁,有时是杨桃,有时是董晶晶,只要她们一答应,她的下一句定然是:“你是一只狗屁精呀咿呀咿呀哟!”气的这三人满头黑线言语不能。


尤其是董晶晶,非常不能接受她这样的玩笑。她是一个很要面子,让人事事以她为主的一个女孩,开不得玩笑,几乎每次都会生气。


她在想陆涫澜会说什么的时候,陆涫澜性感的薄唇里滑出流利的中文:“你会爱上我的!”


这男人……太自恋了!==|||


她突然有点惊慌,有点生气,为他如此笃定的语气。


她甩开他的手大步向前走去,却怎么都无法甩开他紧紧跟随的脚步,就像有个人,永远待在那里,不远不近,不快不慢,就在你身后,只要你回头就能看到,只要你伸手就能够着。


她忽然停住脚步,陆涫澜不紧不慢地跟着停下。


她气急反笑急促地转过身,目光轻佻无礼地上下打量他,不屑地冷哼:“难怪如此自恋,确实有几分自恋的本钱!”


回应她的是陆涫澜更加低沉愉悦的笑声,像大提琴鸣奏曲。


她被他笑得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像大白云滚过了桃红沾了饱满的水在雪白的宣纸上浅浅地晕染了一层,娇美如画。


她到底是比陆涫澜小了六岁,看着聪慧,有时候的表现当真是个小孩子,愤怒的,娇嗔的,恶作剧的,各种各样的她在陆涫澜面前组成了一个鲜活真实的她。


她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过于幼稚了,却无法淡然平静,心底就像触到了暗礁,翻涌着巨浪。


即使不愿,她还是正色回应了陆涫澜:“我绝对不会爱上你!”


像是说给他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是自私的人,首先想到的是保护自己,所以她绝不容许自己再那样投入全部地去爱一个人。


陆涫澜也不逼着她,亲自将她送回房间,又吩咐了家中佣人几句,就去做自己的事,随着订婚宴会时间的接近,过些天,顾家人都会过来。


即便是顾小九不想承认,可心里还是烦乱了。每次心情郁卒之时,只要拿起画笔她便能平静下来,可此刻在陆家,在陌生的房间,什么都没有。


她有些郁闷地滚在床上,用蕾丝软枕捂着头,不一会儿翻过身平静地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想着是不是要去找本书看。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传来纯正优美的法语。


顾小九打开门,见是陆家的老管家吩咐人将她的行李送了过来。


“小姐,是少爷吩咐我给您送来的!”老管家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谢谢!”她一愣,礼貌的道谢,神色有些复杂。




四十三.遇安尔弥

安尔弥反复翻看着手中的资料,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在上万份资料当中一下子就能看到她的,就好像冥冥中注定般,一下子就被那张几寸大的小照片摄住了心神。


本来这次来法国当评委,就是因为自己不了解对她究竟什么心思,是她的拒绝让他起了征服欲,还是他……爱上了她。


爱?他倏尔一笑,年少时也爱过,只是这个字眼已经很多年没碰了。


没想到这次过来散心,她也跟了来,这是你送上门来的,逃不过,就顺从心意吧!


他看着照片中的人,目光近乎贪婪。


这些天他越是让自己不去想她,脑中却偏偏都是她,她发怒的样子,平静的样子,笑的样子,慧黠的样子,就像重复播放的影片一样,一遍一遍地在他脑海中播放,如同犯了毒瘾。


谁能想到,花花大少安公子现在居然对女人失去了兴趣,已经当了几个月的和尚。他突然一愣,这才想起他真的很久没有过女人了,即使抱着女人也只是逢场作戏,竟提不起一点劲。


他眼尾上挑,眼眸微微眯起,流光溢彩。陆家似乎和顾家联姻,订婚宴会就是这几日。而她居然也恰好出现在此,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她与顾家有关,她的身份似乎呼之欲出。


想调查她的**才一出现就再次被他压了下去,他有种强烈的直觉,她不喜被人调查。


焦急地等待了几天总算等到了初赛,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出现那天他居然鬼使神差地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美艳妖娆的金发女郎。


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她,像一道光。


她似乎极喜欢穿棉质的衣服,总是那样简简单单地,棉质直筒淡色休闲裤,长长的裤脚将整个脚背都盖了起来,只能看到一点雪白的鞋底,上身是白色棉质衬衫,尖领,将本是休闲气息很浓的休闲服穿出白领的味道,背上还挂着一个松松垮垮的米色大包,除了那头乌黑柔顺的头发,整个人都是淡的,仿佛与阳光融在了一起,恍若透明。


她静静地站在前台接待那里,一只腿微微弯着,一只脚脚尖磕在白色地砖上,整个人给人感觉十分放松。她认真地检查着黏贴在白纸板上的小型样衣,乌黑的发丝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散落在她两颊旁,遮住了她的表情。


顾小九早为初赛做好准备,将设计图和小型样衣用黏胶在白纸板上粘好,正面背面,面料颜色等等都注明,仔细检查没有遗漏之后再放入资料盒中,交给眼前扎着马尾辫的年轻法国女孩,笑着礼貌地与她轻声交谈。


这次出门她没有带保镖,也没有穿陆涫澜为她在皇后区所订做的衣服,而是自己所设计制作的简单便服,很普通,也很安全。


现场设计师很多,有些人带着自己的助手,像顾小九这样孤身一人前来的人也有几个,但大多数都有亲朋陪同。


大家都是揣着梦想而来,每个设计师脸上都带着自信的笑容,即使已经入冬,天气转凉,也依然给人一种蓬勃的朝气,顾小九喜欢这种感觉!


她转过头去,看向窗外,阳光让她的表情稍显朦胧,眸子里隐隐透出一些笑容,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安尔弥心脏陡然一跳,痒痒的,麻麻的,像是瞬间被触动了某根神经,微微有些战栗。


他有些紧张,担心她忽然看过来,而他还没想好要跟她说什么。


像是听到安尔弥内心的渴望,顾小九忽然回过头朝他直直地看来,一下子望进了他眼眸深处,直达他才心脏。


他突然感到有些烫手,竟有种将手中搂着的美女塞到砖缝中的冲动,面上却依然是那样风流倜傥潇洒不羁的,一双狭长的眸子像桃花朵朵绽开一般朝顾小九看来,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


顾小九像是没看到他一般,淡淡地将眼神错过,缓缓地转过头去,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安尔弥看着顾小九完全不在意仿若陌生人般的表情,突然从心底冒出一阵邪火,这邪火越烧越旺,在他意识到自己做什么时,已经揽着手中的美女走到了她的面前,赌气或炫耀一般。


“顾小九?嗯?”


顾小九没想到他会过来,看着他怀中搂着的美女,眸中有几分兴味,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居然觉得这个出了名的花花大少此刻表情有几分不自在。


她朝他淡淡地点头,看了看腕上的表,错身走开,竟是一句话也没说。


人生三大喜事之中有个他乡遇故知,在顾小九看来,安尔弥不过是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罢了,况且那几次见面都不大愉快。


安尔弥眸中闪过气恼,侧身挡在顾小九身前。


“有事吗?”顾小九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安尔弥笑着问:“顾小九,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解释吗?”


她淡定从容地摇头,“不觉得。”


安尔弥嘴角一抽,差点维持不住那颠倒众生的笑容。


他本想直接问她跟顾家是什么关系,这次的订婚宴会……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你不会追我追到法国来了吧?”他极其暧昧地调笑。


顾小九从牙齿缝里蹦出一句,“你想太多了!”


此人脸皮厚实的程度可媲美防弹衣了,自恋到如此程度也算是一种境界!


她看着攀附在他身上笑的极其妖娆的衣服看好戏状态的金发女郎,唇角含了三分讥诮,转身走人。


好不容易见到顾小九,安尔弥哪里肯放她离开。


他对着怀中的美女用法语说了几句什么,在美人儿的娇笑声中放开她,急忙跑到顾小九身边,如老朋友般笑着问:“你是来参加这个比赛的?”


顾小九冷笑,讽刺道:“放心,反正不是来看你的!”


“哟,火气很大啊,走吧,我带你去降降火气!”安尔弥对她的冷眼丝毫不以为意。


她眉尖抽搐,敢情这人属牛的,牛皮糖!


“九,你这样可伤我心了,好歹也是老朋友了,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吧?”安尔弥又缠上来。


顾小九抚抚额,停下来,转过身,“请问我为什么给你面子?”


通常她这么有礼貌时就表示她已经在爆发边沿。


安尔弥笑眯眯地凑到她跟前,墨玉般的眸子波光潋滟:“我正是这次比赛的评省之一,你不贿赂贿赂我吗?”


顾小九活了二十四岁都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人,她无奈地问:“安尔弥,你到底想干嘛?”


其实她想问的是:安尔弥,你怎么阴魂不散啊!


安尔弥笑的愈发灿烂,“你说……以我们俩之间的恩怨,我要不要趁机报复呢?你那一巴掌可是让我好几天都不敢出去见人啊!导致我现在一看到你就有抱……报复你的冲动!”


他如此威胁顾小九原本是丝毫不在乎的,她向来不受任何人威胁。


让安尔弥意外的是,这次的威胁居然凑效了。


只见顾小九瞳孔一缩,冷冷地问:“那你是想打回来?”


她想到古月,想到进入碎纸机后如雪花般的碎片,想到董晶晶,这次的比赛是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如果这次比赛无法顺利进行,那之前的功课都白做了!


安尔弥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摸了摸鼻子。


她的沉默让他有些吃不准她的想法,虽然接触不多,但他就是有种直觉,这小妮子不会接受任何人对她的威胁,即使暂时接受了,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有机会一定会狠狠报复回来。


安尔弥笑着将脸往前一凑,“给我亲一下怎么样?”


顾小九眼眸危险地眯起,直而长的眼睫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将眸底的神色尽数掩盖。


她眸光黝黯,语气轻柔:“安尔弥,您要是闲着没事做,就先去刷牙成么?”




四十四.夫妻吵架


看着他瞬间僵硬的脸,顾小九话一说完心底就生出一股懊恼,觉得自己说话太过于尖锐了。


她看着他,解释了一句:“我不习惯跟陌生人拉拉扯扯黏黏糊糊!”


“陌生人?”安尔弥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受伤,“我在你眼里就是陌生人?”


顾小九好笑了,反问:“难道不是?”


安尔弥一把拉住顾小九,用力往怀里一带,狠狠地堵住她的唇反复吸吮,就像进入沙漠里久未饮水的旅人那般饥渴,重重地咬着她,声音粗噶道:“你跟陌生人会这样吗……”


他话音才落,‘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截断了他下面要说的话,顾小九眼里像是能喷出火来,眸子里如火烧云一般明亮。


“我是不会!但是你会!安尔弥下次再乱发情的话,就不是这一巴掌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极其平静,就像在谈论中午该吃中餐还是西餐一样。


“你…你好……”安尔弥断不会想到顾小九脾气如此爆烈,三句话没说,说动手就动手,还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饶是他身手不错也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掌。


他铁青的脸上霎时冒出五个形状分明的红指印,清脆的响声使得路人纷纷观望。


相比较顾小九的平静,他脸黑似锅底,拉不下脸来的他朝路人恼羞成怒的吼道:“看什么看?没看过小夫妻吵架啊?”


路人一阵哄笑,顾小九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死缠烂打极不要脸的人,这人脸皮已经不是地球人能比拟的了。


“谁跟你是小夫妻?谁吻你了?你无不无聊?”


“顾小九,你吻也吻了,打也打了,你就想这么不负责任的就走吗?”他用流利的法语说,语气带有几分忿恨,再配着他脸上的巴掌印,真有几分妻管严的怨夫味道。


法国是个浪漫的国度,路人看着他们暧昧地笑,只当他们是情侣吵架。


“你再这样纠缠我就报警了!”


安尔弥一脸哀怨地妥协:“要不我吃点亏让你吻回来?”


“流氓!”


安尔弥惊悚:“你想对我耍流氓?”他支吾了一会儿:“好吧,只要你能原谅我,你想耍流氓就耍吧!”说着还一副良家妇女即将遭恶霸蹂躏视死如归的神态。


顾小九气的牙根直痒痒,恨不得再一巴掌将这张如花似玉的俊脸煽成大饼,最后只低低来了句:“我草!”


这是安尔弥第一次听到她说脏话,大感有趣,极其暧昧凑在她身边,脸红红(被打的)地说:“你要想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牺牲的!”还含有几分小女儿那样的娇态,看的顾小九鸡皮疙瘩直竖,眉头一挑,淡淡地问:“你今天忘吃药了吧?”


“亲爱的!”安尔弥就势搂住她:“你这样说太叫我伤心了!”


她是明白了,这人是给点阳光就灿烂行,不给阳光……他照样灿烂!


“安尔弥,我建议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我严重怀疑你有被虐倾向!”


“顾小九,我只被你虐过!”安尔弥眼底突然多了几缕深情,不到一秒种又立刻变得很不正经的样子笑嘻嘻地说:“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你是香么?你是玉么?”她几乎咬牙切齿了!


“好好好,我不是,你是香你是玉!”安尔弥像哄无理取闹的女友那样哄!


==###顾小九估计长这么大都这一刻如此想揍一个人过,她发现自己其实也是有潜在的暴力倾向的,不对,应该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遇到安尔弥都会有暴力倾向,这人实在欠抽!


接下来几日,她几乎每天都能碰到安尔弥,他不安牌理出牌,她的冷言冷语对他半点作用都没有。


结果几天下来,两人就这样争锋相对地将这个城市的大部分地方玩了个遍。


总算是有个伴吧,顾小九这些天有安尔弥这个牛皮到跟着倒也不寂寞,他去的地方多,见识广博,哪怕是一副小小的画他都能说个二三四五六来,也不知他是特意做过功课,还是真的跟她兴趣很像。


对于订婚宴,从来到法国开始她就一直在忙着自己的事,没有过问过半句,仿佛她不是宴会主角之一。


也的确不是她,她不过是个龙套而已,在导演需要的时候,露一下面,过一下场,履行一下职责也就成了,剩下的便是交给导演和主角们去折腾,她专心当着自己的主角就好了。


可就是有人看不惯她的清闲,这些天陆涫澜也不知道突然抽了什么风,只要是关于订婚宴的事,到哪都要拖着她一起,让她知道并参与里面的细节。这厮向来看不惯她的漫不经心,喜欢拉她下水。


不止顾小九不解,顾家人也非常不解,他们对自家少爷了解不是一星半点,既然如此上心,十有**这个女孩以后就是陆家的当家少奶奶,不会变的,伴随着陆涫澜态度的转变,陆家也对顾小九从原本的轻慢到现在的热情,对于这些改变,早已经习惯的顾小九只是耸耸肩,不可置否地笑笑。


不说在陆家,即使是顾家,佣人们对她与对顾蓝顾吟等八个姐姐也是不一样的,毕竟她没有爸爸妈妈给她撑着,老爷子也是对她放养,从来不管她的。好在顾家家风甚严,哪怕再忽视顾小九,也断没有让自家孙女给佣人欺负的道理,况且顾小九也从不是个任人欺负的性子,而那些看她年幼好欺,为讨好顾蓝私下里当她不懂事也嘲笑她轻慢她的人,都被她借顾蓝的手报复之后给一一除去了,即使碎了一个花瓶,也足够让欺负她的人付出一些代价。


书房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陆涫澜的钢笔与纸张沙沙的摩擦声。到了他这个位置,每天除了开会也就是签字了。他的名字写的龙飞凤舞的丝毫不显飘逸,反而像铁笔银钩般每一笔都刚劲有力,如刀刻在纸上。


顾小九就坐在一旁的软沙发上软趴趴地用手支着头,无聊地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背景晦暗,像在观赏一副精美绝伦的油画。这几天相处下来她才看到陆涫澜的另一面,竟是那样冷酷的,就像此刻,他脸上没有半分笑容,眼底的光就像啐了毒的暗器毛刺,湛蓝湛蓝的,很是幽深,这让顾小九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不知不觉就安静不少。


再好看的人时间看长了也会审美疲劳,况且是陆涫澜这样有着尖利獠牙的美人,一个不小心就万劫不复,被啃的连骨头都不剩,还是少招惹为好,他要是有什么事定会叫她,犯不着这么精神处在高度紧张状态地防备着。


这样想着,她也放松下来,歪在沙发上浅浅地睡了过去。


他的气场太过变态,在加上这书房钢锐的暗灰色调,真是少有人在陆涫澜面前还能这么惬意地睡觉的。


陆涫澜看着松散如身在她自己房间的顾小九,将文件轻轻放置一边,静静地凝视她的睡颜,单薄的唇角又浅浅地勾着,表情也随之柔和下来。


这些日子的努力总算见了些成效,顾小九面对他时已经不再那么紧张,也不会如临大敌似的时时防备着他。两人以后的路还长着,要是一直那样过着也累。


他没有多少时间跟她慢慢培养感情,只有时时带在身边,让她习惯他的存在,像空气,慢慢渗透进她生活中去,成为她每天必须的一部分。


他又是一笑,带有几分讥讽的味道。


他的情敌可不少,除了要应付那个有恋姐情节的顾登科之外,还有两个……


想到那天接她时所看到的事,他眸光又寒了几分,起身走到她身边,目光牢牢地锁在她丰润娇嫩的唇上。


幸好这丫头是个没心肝的,倒让他省了不少事,不必费神地去赶苍蝇。


他想到秦睿,心底生出一种立刻与她结婚将她绑在身上的冲动。对于秦睿舍弃明珠选择茅坑里的石头,陆涫澜眸底晦暗不明,最终笑容加深了几分,谁知道呢?在他眼里顾小九是明珠,秦睿现在在顾小九眼里也就是那茅坑里的石头。


现在麻烦的是那个安尔弥,得将他彻底解决了才行,他眸光一闪,心底飞快地算计开。


顾小九幼时曾养过一只狗,那时候她就觉得自己养的狗怎么看都比顾蓝的那只据说血统很纯正的长毛犬有范儿,那是一只大狼狗,英竣威武、神气,怎么看怎么帅,怎么看怎么爱,在那个家里除了顾登科,她就跟那只大狼狗最亲近了,以至于在顾蓝趁顾小九不在时将它打死之后,顾小九曾经沧海就再没养过宠物了。


现在陆涫澜就是这样,心底打定了主意娶她当老婆,也是怎么看怎么好,怎么看怎么可爱,就这眉毛眼睛鼻子瞅着都比别的女人要耐看。


他目光停留在她小巧红润的唇上,身体渐渐热了起来。


他轻轻将她抱起,放到书房后面休息室的床上。





四十五.防不胜防


陆涫澜眸子深深地眯起,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亮的像湖面上粼粼波光,风乍起,那眸子里的笑意像是夹着柳絮的五月春风,将这冬天的寒意吹散了去。


顾小九动作优雅,但又很快,像脱兔一般跳起,动作飞快地跑向洗手间,啪一下关上门。陆涫澜的笑声开始时还是低低的,像湖水一样向四周蔓延,接着胸腔震动,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最后竟开怀大笑起来,笑的顾小九面色通红。


她看着镜中的面上含羞眸光似水的女子,懊恼地将头低下,掬了把水在脸上,暗恨地想:在这个人身边,真是一刻钟都不能放松。


冰凉的水终于让她霎时冷静下来,眸光清亮。


缓缓地打开洗手间的门,她警觉地盯着陆涫澜,讪讪地笑。


“舍得出来了?”陆涫澜眸中尚有未散去的笑意,见她出来笑容越发地浓了,“我以为小九……在洗手间内睡着了!”


他姿态随意地坐在低矮的沙发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中轻轻摇晃着盛着金黄色液体的酒杯朝她若无其事地举杯示意,唇角浅浅地勾着,越发显得他慵懒性感,像只吃饱喝足正打着盹的雄狮,看着被自己抓来的猎物有趣地在自己手中挣扎。


顾小九被他这样一说,脸又不争气地涨红了,摇了摇头,表情极其单纯良善:“没有,我只是在里面看看有没有女性用书!”


陆涫澜倒是一愣,没想到顾小九会这样说,随即兴味地抿了抿唇,唇角向上挑起一个优雅的弧:“那小九可有什么收获?”


“没有!”顾小九正色道:“这说明你私生活很好,我喜欢,继续保持!”


陆涫澜再次大笑,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身体前倾:“那小九可是要给我什么奖励?”


这样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给陆涫澜做起来却显得极有攻击性,叫顾小九原本向前的脚步骤然一顿,“你知道,我是个非常传统的中国人,您的调戏对我来说是一种侮辱,请尊重您未来的妻子!”


顾小九说的道貌岸然,却不想对面的人表情真的柔和下来,身体靠在椅背上,眸光柔柔地看着她。


他朝她招招手,“过来!”


顾小九迟疑地向后退了一步,“陆涫澜,别当我不是成年人,请收起您那大灰狼欺骗小白兔的笑容!”


本来因为顾小九相反的动作而有些不悦的陆涫澜听了她的话再次大笑,片刻之后才无奈而宠溺地说:“过来,想必你的家人已经到了!”


管家站在书房外,听着从门缝里传出来爽朗的大笑声,心中微诧,大少爷已经很多年没这么笑过了,他苍老但保养得宜的脸上也浅浅露出一丝笑容,这个看起来文弱的顾家幺女也许真的比顾家那强势的二女更适合做当家主母也说不定,少爷的婚姻注定要成为笼络权利的工具,能找个他自己喜欢的实在是上帝保佑。


他敛了面上的笑容,欣慰地敲了敲门:“少爷,顾家人已经到了!”


听到家人到来,顾小九的表情越发的沉静,低眉顺眼地走到陆涫澜身边。


陆涫澜替她将颊边凌乱的发丝整理到而后,再细细一打量,确定没有失礼之处时,笑着执起她的手,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牵着她下楼。


陆涫澜身材高大健硕,里面穿着黑色绣着银色图案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灰色针织开衫,下面是做工精致形状简单的休闲裤;顾小九也是一身居家休闲服,两人这样一战,倒真像主人听到有客人来,相携下楼迎接客人了。


以至于顾吟看到两人这样的出场方式,竟绝刺目,像午后的烈日一般刺的她睁不开眼,即使倔强地看着,装作若无其事,眼睛也依然痛的差点流出泪来。


顾家以顾老爷子为首,两侧站着顾登科和顾吟,顾吟旁边是顾蓝。


他们是做私人飞机过来,刚下飞机,陆涫澜和顾小九下来时他们刚走到陆宅的大门口,由于他们背着光,顾小九并不能真切地看到他们的表情,只觉得他们背后的光亮的灼目。


顾老爷子尚未说话,年轻活泼的顾蓝就惊讶地笑起来,笑容灿若夏花,夹杂着几分暧昧:“小九,看样子和妹夫相处的不错啊!”


感受到顾吟身边沉沉的气场,顾小九唇角翘了翘,在陆涫澜和老爷子寒暄之后,恭敬老实地叫道:“爷爷,二姐!”接着朝顾登科眨了眨眼,笑容才真实了几分,欣喜地开口:“阿科!”


虽只有两个字,却有着他们两个人能懂的安心。


陆家在法国立足已有百年,当家主母又是法国贵族,家中礼仪不少,顾小九提前独自一人先来学习陆家及婚宴上的规矩,虽然来到这里之后发现陆家规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但在顾小九心里更愿意认为陆涫澜根本无心与她结婚,才觉得她没必要去学那些所谓的礼仪规矩。


在陌生的国家,面对陌生的人,心中的不安与惶惑在看到顾登科时霎时静了下来,仿佛漂浮不定的浮萍找到了同伴找到了根。


顾登科总是精神奕奕的,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的疲惫在见到顾小九之后瞬间化为了喜悦,墨染似的长眉舒展,说话声音明显高了几个调,难掩激动和担忧地喊:“姐!”


顾蓝是个凡事喜欢以她为中心的性子,说的通俗点就是受不得冷落,这一点倒与董晶晶颇为相似,见顾小九与其他人都打过招呼,唯独漏了她,想到自己在家中地位不如顾吟和顾登科,敏感地认为是顾小九故意轻视她,打她的脸,又看到在家谁都客气淡然的顾登科对顾小九这么殷勤,酸溜溜地朝陆涫澜天真地打趣:“阿科对你这个姐姐可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必小九也一样,现在见到了都把我这个姐姐都丢到一边了,可真叫人伤心!”


她一说话,场面立时冷了下来。


顾小九也当听不懂她含沙射影的话,笑盈盈地朝她微微点头:“八姐(八戒)言重了!”然后不管顾蓝黑青的脸色,悄悄朝顾登科眨眨眼,眼观鼻,鼻观心,端坐在一旁。


顾蓝继续开着玩笑:“我倒是没什么!”她眼尾扫向陆涫澜,接着掩嘴娇笑:“就怕以后妹夫吃醋,影响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就不好了!”她转向顾吟。“二姐,你说是吧?”


陆涫澜与顾吟等就像没听见一般完全不理会她,老爷子拄着龙头拐杖,在地上轻轻一敲,顾蓝一凛,不甘不愿地闭上嘴,静坐在一旁,狠狠地瞪了顾小九一眼,可惜顾小九根本就没在看她。


陆涫澜见顾老爷子钢铁般的面容上微微露出些疲色,吩咐管家带他们下去休息。


顾小九对于老爷子会亲自过来参加她的订婚仪式有几分吃惊,但想到是为了顾陆两家合作的事,她不过是他行程中顺带的而已,也便释然了。


她在想陆家人看到她的亲人们不知道会怎么想,顾家小姐订婚却不见父母到场,光是这一点,即使她以后与陆涫澜结婚,也会被陆家人看低一层吧?


老爷子休息过后才与陆氏家长见面,顾小九打从心里面就没把自己当成陆家媳妇,自然不会紧张,该干嘛干嘛,从容淡定,大方得体,这一点倒是让陆家两位大家长刮目相看,对顾小九虽不说亲近如女儿,在表情上也是非常欢喜的,明显不同于顾吟顾蓝的客套,这让顾吟心情异常酸涩。


她向来是看不上这个幺妹的,性子懦弱可欺,上不得台面,没想到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待人处世丝毫不见怯场。


虽说两人都姓顾,确切地说,顾小九只是她的表妹而已,虽然顾家孙辈都称她父亲为大伯父,而事实上,她的母亲才是顾家次女,她父亲很早之前入赘于顾家,谁能想到那样一个平凡没有任何特点的男人最后会位居高官,成为H市市长,虽然这之间少不了老爷子的扶持,但更多的……她想到她看上去非常实诚可亲的父亲,现在想来,这个幺妹与父亲的性格在某些方面何其相似。


她父亲总是不动声色,积蓄着力量蛰伏在那里,在不知不觉间跨过他一个又一个政敌,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爬到现如今这个位置。


她不明白她过去怎么会将这个妹妹忽视的那样彻底的,如果她从小就懂得隐藏锋芒,在没有父母庇护的顾家装傻低调,那么这个妹妹的心思……


她眸光霎时一寒,冰冷彻骨。


她深思地打量她,有可能吗?那时候,她也不过**岁吧?


她突然想到,她也是六岁之后爷爷才关注到她,被顾家所重视的,她六岁被绑架时,就已经懂得用暗语给家人和警方提供线索来自救,她这个妹妹自小被欺,又被顾蓝推到泳池里在死神手中走过一遭,若这样她还不懂得自保,那才是真正的傻子。


很显然,这个妹妹比自己想象中要聪明的多。


那她蛰伏的原因只是自保,还是像她父亲一样对权力充满野心?


这样的人,防不胜防!


感受到顾吟若有所思的眼神,顾小九背脊陡生寒意,疑惑地看向她,却被她那椎刀般的眼神看得手心冒出细汗。


她摸摸自己的脸,茫然地问顾吟:“二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顾吟优雅一笑,“小九,你不想知道秦睿当年离开的真相吗?”




  四十六.本章全修【大修】


  顾小九一愣,看向顾吟的眼神更加警惕,表情有些诧异,随即黯然地垂下眼帘,声音很低沉:“知道也没意义了!”

  连她这个顾家隐形人当年的一点小破事她都知道,不愧是享有天才之名的顾家霸王花。

  她敛住眸内所有情绪,心脏剧烈地跳动。

  她忍住往老爷子那里看的欲望,再次抬起头看向顾吟,目光诚挚:“二姐,我还是那句话,随时等着你解除婚约。”

  她从不认为陆涫澜是认真的,就像她自己从来没把这场订婚宴会当回事。

  一切都不过是交易。

  即使以后两人都找不到自己的爱人,也不可能就这样将就一辈子,她不会为陆涫澜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去得罪霸王花,从而使自己难过,阿科需要她的帮助,她在顾氏的影响力是她和其他七个姐姐怎么也无法比得上的。

  以后跟谁在一起,跟谁结婚她都不会在意,是谁都一样,爱情这个东西本身就只是传说中才能遇见的,或许它本身就是一种传说。她笑了笑。还不如选择一个对阿科有帮助的。

  “你真的不想嫁给陆涫澜?”顾吟目光犀利地射过来,试探地问,“以他的条件……”

  “是啊,在二姐眼里,他是谪仙一样的人物,完美无缺!”顾小九看向不远处与陆氏二老顾老爷子坐在一起寒暄的陆涫澜,笑了笑,又将眼神转回来注视顾吟,“可是二姐,你们不是一直都说我傻吗?我不傻,只是我们追求的东西不一样而已,对我来说,跟谁结婚都没什么两样,都是联姻!”

  顾吟看向顾小九的目光里带着了然,隐约的,似乎还有羡慕和感慨,语气不如以往的凌厉,“你知道你要什么吗?”

  “不知道!”顾小九回答的很干脆,笑容有点满不在乎的味道:“可我知道肯定不是陆涫澜!”

  两人相视而笑。

  顾小九的笑容是解决了一件事情之后的轻松,她可以无所顾忌地戏弄顾蓝,却不能得罪顾吟。

  顾吟的笑容很满意,目光一转,想着如何在顾小九订婚之前,告诉她秦睿的事,这件事不能她来说,要么让她自己撞见,要么让爷爷亲口对她说。

  双方家长见面之后,订婚的事也算是铁板钉钉了,看着满柜的礼服,顾小九一时有些恍然。

  可能是陆涫澜给了她足够的时间让她来适应新的身份,除了恍惚,她倒没有别的措手不及或心理上难以接受的情绪,反而能客观地想,如果是她来设计这些礼服,她该怎么设计。

  摸着这些精致华丽的美服,顾小九感叹,不愧是出自世界一流的设计大师之手。

  初赛复赛都已经过了,她的作品已经走在了巴黎最顶级的时尚T台上,决赛要等很久之后了。

  这次的巴黎之行收获颇丰,至少自己在这次设计比赛中遇到很多人,不同的设计理念,不同设计风格,不同国家的设计师等等。

  她将这趟巴黎之行当做是一次免费的旅游,在陆涫澜等人的放任下,心安理得地做着自己的事。直到安宁给她打电话,她才生出心虚的情绪来。

  “宁,你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啦?”紫蝶论坛她用汉奸狗腿般的强调讨好道。

  “你以为我像你啊,出差这么久连报个平安都不会!”安宁颇为不满,随即收了口,想到顾小九似乎一直都是一个人,没有向谁报平安的习惯,因为没人在乎。

  顾小九干笑,“宁,怎么一段时间没见,你把桃子的那一招学会了?”

  电话那头突然出现温柔还带有几分童声的声音,“咩?你这是嫌我啰嗦咩?”

  顾小九大汗,“哪里哪里呀?桃子也在啊,哈哈,哈哈!”

  安宁和杨桃在那头不给面子的死笑,顾小九怒吼:“安宁!”

  “咩?说我坏话还有理咩?”杨桃可着劲儿的欺负小九,直说的她一点声音都没有,讨好地干笑着。

  安宁在那头解气地大笑:“顾小九,你也就在我面前横一横了,一遇上桃子就跟瘪猫一样,哈哈哈哈哈!”

  “你要是像桃子这么温柔可人善解人意,我也在你面前像猫!”顾小九毫不留情地吐槽。

  “好了好了,你们俩别吵了!”杨桃打断两人:“小九,你这次出差好久咩,什么时候回来咩?”

  “对哦,九,你这次出差时间也太长了吧?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什么艳遇,被哪个男人绊住脚了?”

  安宁这样一说,杨桃又担心起来:“小九,外面坏人很多咩!你要保护好自己咩!交男朋友可以,别被骗了咩,最好还是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咩,我们会帮你把关咩~”

  一阵‘咩’下来,咩的顾小九头昏脑胀,两眼犯晕,直说:“好好好,一定一定,是的是的,嗯嗯嗯!”

  安宁和杨桃齐声惊呼:“九,你在外面真有男人了?(咩?)”

  顾小九抚抚额,我怎么会遇到这两个问题儿童!= =|||

  “我们家的政策跟国家政策是统一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九,老实交代!”安宁嘿嘿奸笑,手中不知拿着什么,打的噼里啪啦地响着。

  “安宁,快把皮带收起来,这动作是女孩子做地咩?很不雅咩?”

  “桃子,主题,主题,我们在审问九呢!”

  顾小九估计安宁的语气在她妈面前都没这么乖过。

  “桃花倒是有一朵!”在她们两人淫|荡的惊呼声中,调足她们的胃口的顾小九才慢吞吞地说:“不过是支超级无敌烂桃花!”

  “诶?怎么是烂桃花咩?”

  “什么叫烂桃花?快说快说!”

  “就是说!”顾小九重重地一顿:“那个人是个超级自恋自以为是自我感觉超级好,以为全世界女人都逃不过他那双桃花眼的大傻猪!”

  “啊?世上还有这样地人咩?”

  “顾小九!别跟我来虚的,说仔细点!”

  “宁,你也学学桃子好不好?这么凶悍,当心以后嫁不掉,当老姑婆!”顾小九不留情面地毒舌。

  “嫁不出去我就赖上你了!”安宁恶狠狠地说:“顾小九,言归正传,别想转移话题!”

  杨桃也好奇地问:“对哦,为什么是朵烂桃花咩?”

  “你想想,你跟你男人走在大街上,回头率百分之百!”

  “那很好咩~”

  “是很好!”顾小九点头:“百分之八十是女人,全部是看他的!”

  “啊?他长的这么好看咩?”

  “这还不算!”顾小九没好气地说:“剩下那百分之二十是男人。”

  “看你地咩?我就知道我们家小九长的好看!”杨桃在那头冒着粉红泡泡得瑟。

  “错!”

  “九,你别告诉我也是看他的啊?”

  “安宁,你总算聪明了一回!”顾小九正色地吐槽:“说起来五百年前,还跟你是一家呢!”

  “少来,别以为天下姓安都出自一家子!”

  “小九,快说说叫什么名字咩?”

  “跟某种卫生巾的品牌名字很相似,你们猜猜?”

  “是安尔乐咩?”

  “……安尔弥!”

  “对对对,就是安尔……宁,你怎么知道他……你们不会真认识吧?”顾小九满头大汗,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安宁手望桌上用力一拍,河东狮吼:“什么卫生巾品牌?顾小九!那是我哥!!!!!!!”

  “啊?宁,息怒,息怒啊,我先挂了啊,桃子救火啊!”

  “不是吧?天下间居然有这么巧的事?安尔弥居然是安宁的老哥?”顾小九用枕头捂着头哀号:“还好对安尔弥不来电,安宁那个有恋兄情节的家伙要是知道我扇了她老哥几个大耳刮子,还不得拿鞭子抽死我啊?”

  顾小九抱着被子坐起身:“他们兄妹到底怎么长的?一点都不像!”一会儿又捂着被子大叫,“难怪,难怪,难怪安宁这么凶悍,兄妹俩居然都是练家子!”

  “像什么?”被子突然被掀开,陆涫澜低沉的异域腔调从顾小九头顶上方传来。

  顾小九吓的一个激灵,身体僵住不动,好半天才慢慢爬起,裹着被子坐到床的另一头:“陆先生,半夜三更进女子闺房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

  陆涫澜声音低低地一笑:“还没说像什么?”

  “像西红柿!”顾小九扒了扒凌乱的头发,将头发捋顺了才无比镇定地说:“我在害羞!”

  “害羞?”陆涫澜一挑眉,说不出的性感。

  “是啊,一想到即将成为你的未婚妻子,我就激动不能自已,害羞的像个西红柿!”她睁着眼睛说瞎话。

  陆涫澜倒也不点破她,唇角一勾,笑的意味深长:“最好是这样!”

  “额,你这么晚过来有事吗?”顾小九又不动声色地往床边挪了挪。

  陆涫澜眸光闪烁,在壁灯的照耀下似有无数星子洒落。

  他闭上眼睛,靠在床栏上,淡淡地说:“头有点痛,过来给我揉揉!”

  顾小九看着仿佛与浓重的夜色融在一起他,支吾地说,“头痛应该看医生,你还是叫医生来看看吧?”

  半天没见响动,也没有声音,顾小九也就这样坐着静静地等着,片刻之后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一看,陆涫澜这厮居然就这么靠着她的床栏睡觉了。

  房间内只有一盏暗淡的壁灯是亮着的,昏黄的灯光照在陆涫澜的刚毅的脸上,出奇的温暖柔和,与白天的他完全不一样,白天的他,像个机器人,永远的笑容,命令式语气,直的仿若刀刻的身姿,还有那紧紧抿着的唇角。

  现在,这唇角的弧度还是向上的,看上去却很柔软,他的唇着实有些薄的过份,如一道精致的弧线,下巴及喉咙那里的线条又满是阳刚的气息,每一个线条的转折处都似乎棱角分明,光是这些就足够让让人想到这个身体的主人是怎样的强硬与霸道。

  她在想,要是按照小说中的情节发展,她是不是该趁他睡觉亲上去,趁他不备,占她便宜。

  可惜,她不是真的那般粗线条的女子,她现在想的是,该如何将这个人给扔出去,她既没那么大的力气,也没那么大的胆子。

  这男人可是个危险品,远离王道!

  她就这么瞪大了眼,跟斗鸡似的一直警惕地望着他,后来实在抵不住周公的召唤,将所有被子都自私地裹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头歪在床栏上睡着。

  梦里似乎有些冷,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天气里,顾蓝抢她的衣服,她条件反射的护卫,她打不过顾蓝,跑也跑不动,好像有什么将自己捆住一般,后来顾登科出现,将自己衣服脱下给她穿上,抱着她,她身体才渐渐暖和起来。

  在顾登科身边,她总是能这样安心。

  她笑着蹭了蹭顾登科,靠近了热源,安然地睡的香甜。


  四十七.秦睿番外


  我已经注意她很久了。这也是后来顾小九跟秦睿说的第一句话。

  Z大的篮球场夹在排球场和网球场之间,开始注意到她是每次傍晚她都会坐到第六篮球场休息处,披着霞光静静地看学校风云人物顾登科打球,两人就像一起生活了多年的老夫老妻,总是能在人群中准确的搜索到对方,相视一笑,她所有神采皆为他而动,在那时,他竟生生嫉妒起那个只打过几次球的男孩。

  后来打球时都会不由自主地去寻找他,跟他一起打球,他知道只要那个男孩在,她一定在休息处静静地看着,那眼神,成了他在那段阴霾的日子里唯一的光亮。

  每次打球时,球友们都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恨不得将全身力气爆发出来,展现在美人面前。

  不光是为她,还为她的三个室友。

  他们称呼她们为Z大的四大美人,听说的最多的是其中一个骄傲如天鹅般的女孩儿,好像叫董晶晶,好像是某院的院花,平时来校时都是坐着宝马,有次她父亲开车来送她,坐的是悍马。

  不过这些都是他听说而已,那时候,他满心满眼里都是那个总是静静坐在一旁的女孩。

  渐渐地,她好似也发现了他,看向顾登科的眼神火一般在他身上燃烧起来,同天边的晚霞一般赤红。

  直到那天,两人似乎起了争执,总是同她一起来打球的男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高兴地偏过头去,那女孩带着怯怯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问他:“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能告诉我你的号码吗?”

  “长号短号?”他按捺下心中翻滚的波涛,平静地问她。

  他不停地旋转着手中的球,借此掩饰内心的紧张,球啪地一下掉到地上,他看到她霎时绽开忍俊不禁的笑容,温暖如西下的阳光,又比这阳光要灿烂几分。

  那天的天气似乎格外的热,热的他浑身发烫,衣襟被汗浸湿。

  “手机号!”她热切地说,眸子亮晶晶的:“最好什么号都能告诉我!”

  “1-3-9******9-9”秦睿担心她记不住,所以特意放缓了语调,想了想,又报了一遍!

  “你说一遍我就能记住了!”她笑了的眉眼都沾满了阳光,“谢谢你说两遍!”她诚恳地道谢:“还说的这么慢~”

  那一刻,沉寂已久的心就像在骤然间驻进了阳光,冲的四肢百骸都像在温水里徜徉着似的。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知道号码之后就故作镇定地拉着那个面色不愉的男孩走了。

  晚上紫蝶论坛,秦睿坐在电脑前不时地看看放在眼前的手机,内心的期待就像冲刷着沙滩的海水,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在焦急不安的等待中,它终于响起。

  “我叫顾小九,你叫什么名字?”

  顾小九,他心中默念着,唇齿间流溢出的竟是异常亲切的感觉,像是已经喊过千百遍那样熟悉,心脏止不住地悸动,不觉间就笑了出来,回了过去:“秦睿!”

  “秦睿,你打篮球的时候好帅哦!”

  他对着手机失笑,眼前仿佛出现那个女孩对着手机谄笑的模样。

  正高兴间,她又发过来信息:“你耍酷的时候也好帅哦!O(∩_∩)O~”

  他突然有种被看破心思的慌张,赶紧解释:“没耍酷,没人看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打的!”

  之后又觉得,她似乎并不如表面上看的那样乖巧,他隐隐约约地觉得,他似乎接触到她另外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么多人,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在看你?”

  果然如他所想,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孩,真的不似看上去的那样乖顺,比他想象中还要灵动。

  他都能想象电话那头是怎样一个无辜的表情和眸子里闪烁的调皮的光芒,定似那漫天繁星。

  他就像长时间徘徊在黑夜中的迷路者,紧紧地抓着这唯一一丝光亮。

  两人之间并不是闹过矛盾,闹矛盾的原因,却是她怪他对她太好,总喜欢将事情埋在心里一个人扛着。

  很多次,她说:“秦睿,爱情不是一个人的事,更不是谁一味的付出,谁一味的接受,而是相互的!”

  她会在过马路时牵着他走在他前面,并回头对他笑着说:“别害怕,我在你前面!”

  我在你前面,这样如果有车驶过来,先撞上的就一定是我!

  走路时她会走在他的左边,她说:“这样如果出什么事的话,有我挡着!”

  她总是将这些视为理所当然,每每顾登科气的吃醋,跟她闹别扭,她也只是像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一样,张扬地笑着说:“秦睿是我未来老公,我不疼他疼谁?”

  “哼,你也不害臊!”顾登科对她又是生气又是无奈,最后只能妥协:“你就不能矜持点?男人不能宠的!”

  “那我不是宠了你二十年?”她得意地大笑。

  “我跟别人能一样吗?”顾登科的笑容跟她一样的神采飞扬恣意明亮,他笑着,朝秦睿投去示威的一瞥。

  她护着秦睿冲顾登科皱皱鼻子:“秦睿不是别人!”

  她知道他是孤儿,会在每一个节日里陪他,带着他做很多原本在她看来是很傻的事。

  她说:“秦睿,我以前觉得情侣俩手牵手压马路是这世界上最傻X的事,可我发现,如果是跟你,其实还挺浪漫的!”她凝视他:“秦睿,你说N年之后你还会不会这样牵着我的手压马路?”

  “会!”他不善言辞,甚至有些轻微的失语症,很简单的话,却能让她笑的很开心。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说:“秦睿,只要你不先松开我的手,我就绝不会说放弃!”她又说:“书上说,这世上最悲剧的事情莫过于牵手,因为牵手的下一件事必定是放手!”

  他心紧紧一抽,竟有种窒息的感觉。

  她凝视着他,“简直是放P,说这话的人绝对是吃饱了撑的整日没事做就知道伤春悲秋。放手不会再牵手吗?暂时的放开就是为永远的牵手,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天天牵时时牵,我们要忙的事情有很多,我们还要买房子当房奴呢!”

  “好,我们当房奴!”他看着她轻轻笑开,笑容很浅,融在金黄色的霞光里,夕阳下,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长到以为没有尽头。

  有时候,人生就是在为了一个看得见的梦在奋斗,梦里美好让人忽略现实,可她总是将现实看的太过透彻,提前打好预防针,避免一切破坏幸福的可能性,她相信幸福是要自己去争取的。

  “秦睿,通常相爱的情侣之间会分手,不过以下几种原因。”她十分理智地分析:“第一,感情生变。你以后要是喜欢上了别人,你只要告诉我一声就成了,我绝不会纠缠。”

  就像有只蛮横的大手,狠狠勒住了他的脖子,叫他透不过气来。

  “我不会!”

  “我是说假如!”

  “我不会!”他再次强调!

  “我都说了是假如,毕竟未来的事谁都料不准!”她颇有些固执。

  “我也说了我不会!”他急切而肯定:“你呢?你会吗?”

  “我?”她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接着笑弯了眼,表情从茫然到笃定,说的斩钉截铁,“我当然不会!我可没有勇气再去追谁!”

  他狠狠抱住她,像生怕她会跑了:“那好,这个假设不存在!”

  想了想他又问:“那如果别人追你呢?”

  她假装思考了一会儿,接着笑着点点头:“这个倒是可以考虑!

  “不准考虑!”秦睿对感情的处理像个要糖果的孩子,有些霸道蛮横,表情很别扭。

  顾小九大笑:“这个我可不敢保证,我只能说,只要你不负我,我就绝不负你!”

  “那第二种可能呢?”秦睿紧紧牵着她的手,神色安定下来。

  “第二种便是为事业,比如毕业后两人在不同的城市工作,或为了工作为了钱抛弃对方等等!这种例子太多了,大多数人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分手的。”她大大地叹了口气:“唉,前途堪忧啊!”

  秦睿凝视她,沉默地向前走,忽而问道:“那顾登科呢?”

  “阿科?”她倏地笑了,贼兮兮的:“睿,你在吃醋对不对?快说,你在吃醋对不对?”

  秦睿这次没有回避,而是直接地告诉她:“是,我在吃醋!”

  “她是我弟弟,亲弟弟!”她抱着他:“他原本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唔,现在还有你!”

  “秦睿”她面露忧色:“我要说的第三点就是家庭的原因,家里人反对的话,也会给对方造成很大影响,尤其是我的家人!”

  她深深地看着他:“秦睿,你知道两个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吗?”不等他回答,她就站到他对面,直视他,郑重其事地说:“是沟通!秦睿,我就担心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自己扛着,不跟我说,要知道,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可能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你要是有什么想法或其它的事,一定要跟我说。”

  秦睿以为她所指的是顾登科,谁知却另有所指,而她的担忧到紫蝶论坛后面也一一被现实验证。

  现实总存在变数,并不是你预防了就能避免。

  小九不知道的是,她的好朋友,那个看上去很有教养的温婉女孩,私下找过他,告诉他,“我知道你联合几个师兄自己开了公司,发展前景还不错,但对你来说远远不够吧?你的才华可以有更大的发展空间,我可以请我爸爸帮你!只要你愿意跟我一起出国!”

  那女孩端坐在那里,像个贵妇般高昂着下巴,言语里是强大的自信和对小九身份的不屑,“秦睿,你不会真为了她放弃你大好的前程吧?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懂得怎样选择!”

  “跟你出国就有大好前程?”秦睿冷凝的眸子沉如墨汁。

  “至少我可以帮你,我自认自己各个方面都不必她差!”她自信地说:“她是个孤儿,她无法帮你!你和她,门不当户不对!”

  他冷冷地看着眉宇间透着优越感的她,皱了皱眉,有些不耐:“那正好,我也是孤儿!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这个自古就有,在没见过顾老爷子之前他不懂,后来懂了,它就像王母娘娘头上的那根银簪,轻轻一划,便是一条无法越过的银河,从此两人站在大洋的两端,两地遥望。

  他没跟她说他离开的原因,失去双亲的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家人的重要性,而小九,嘴里总是说着不在意,其实心里,比任何人都在意她的家人!





四十八.失节是小

醒来时陆涫澜不知何时已经离去,站在床边凝视她的是顾登科,又是一身白色西装,熨帖合体,衬得他身材颀长,面若美玉。


此刻他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顾小九朦朦胧胧地躺了好一会儿,才绽开一抹笑容道:“在钻什么牛角尖呢?”


顾登科帮她拿好衣服放在床头:“没有,该起床了,我给你梳头!”


顾小九噗嗤笑出来:“就我这头发,头屑去无踪,秀发很出众,都不用打理,直接用梳子刮两下就好了!”


她坐起身,靠在床栏上,又闭上眼睛,不愿起床。


冬天总是这样好睡,虽然只是初冬,但法国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让人忍不住贪恋被窝的温暖。


顾登科无奈地笑,阳光帅气的脸庞霎时年轻生动起来,“姐,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他走过来,用手指梳理着她乌黑柔软的发丝,又将她刘海拨将整齐,指尖滑过她饱满的额,秀直的鼻梁,气氛突然有些伤感。


“啊,你不说我倒是忘了!”顾小九喃喃地说,霍然睁开眼睛笑盈盈地看着他:“阿科,你猜我昨晚梦到什么了?”


“什么?”


“我梦到下雪了!”她头歪在床栏上,懒懒地看着窗外:“居然真的下雪了。阿科,我还梦到在雪地里很冷,八戒抢我的衣服,阿科,你知道我那一刻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真遗憾,明天为什么只是订婚而不是结婚呢?这样我就可以离开顾家了!”她将头转过来,浅浅地笑:“阿科,很遗憾,我总是有这样自私的想法。”


她的表情很恬静,唇角挂着笑,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似的屋内如洒了黄金粉般的通透,她半张脸在金色阳光下,美得近乎圣洁,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极大的光与影的反差,和华美精致的房间布置,使得她整个人此刻看上去就如同一幅精美绝伦的画。


可一下秒,她捶着被子闷笑起来,笑声由低向高,如山涧泉水叮咚,渐渐清晰。


倏地,她伸出爪子,在顾登科脸上使劲一掐,“阿科,你这表情好……那啥啊!”她摸摸了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别这么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表情好不好?不知道的人以为你在嫁女儿呢!”


她捂着肚子踢着被子可着劲儿的乐,顾登科恼羞成怒,将衣服往她床上一放,“起来换衣服!”


“好好好!”顾小九将被子全部踢开,高兴地说:“今天真是大捷啊,我已经半只脚跨出顾家了啊!”


“你就这么讨厌顾家?”顾登科背着光,暗沉着脸问她。


“当然,你这不是知道的么?”一边往浴室走一边回答他。


“一定要离开吗?”


“阿科!”顾小九停下,转过头:“在顾家,会让我感觉自己是多余的,我找不到自己的价值。你知道,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叹口气,“或许象牙塔外面的生活并不如我想象中的美好,可能我以后会遇到很多困难,但路是我自己选的,我自己以后的路要我自己走的,我不拼一拼不试一试,我永远不会甘心!”


除了亲情的温暖外,顾家并不曾亏待她,锦衣玉食,她一样不少,这些年她也不曾在顾蓝手中吃过什么亏,可她……她也不知道,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总想离开,或许这是小时候的愿望,又或许,顾家没有给她一种归属感吧!


吃过午饭之后,顾小九就被很多人围住,造型师、化妆师等各种人物聚齐在化妆间里,折腾了三四个小时,终于一切都弄好。


此刻宾客已经陆陆续续地到齐了,陆家大厅里政界高官商界显贵名流豪绅相聚一堂,厅堂内衣香鬓影,人人手持香槟,或轻声交谈,或笑语连连。


订婚宴并不大,请的也多为华侨和法国上层人士,顾家来的也都是近亲好友。


顾小九站在窗前,静静聆听着下面缓缓传来的音乐声以及名媛的浅笑声。


她看着透明的落地窗中折射出来的妆容高贵淡雅身姿袅娜的女子,被曳地长裙遮盖的修长双腿,纤细的仿佛不堪一握的腰肢,高高耸起的酥胸……


靠,谁设计的礼服啊?快勒死老子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这哪是订婚,简直是作孽。


不知道的人以为是哪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下凡尘呢,要知道当仙女是要付出代价的,午饭过后被折腾了这么久什么东西都没吃过,连水都不能喝,不过是订婚而已,这还不是结婚呢!还是自己的衣服穿着舒服,还好就这么一天,要是天天这么穿,不是要人命啊?


“在想什么?”


巨大的落地窗中出现另一个身姿挺拔的身影,陆涫澜西装革履,唇角含笑,看上去春风得意,颇有古代学子金榜题名时的劲头。


顾小九手扶着玻璃窗,抚着玻璃中的倒影,眉尖轻蹙,无聊地撇嘴:“在顾影自怜呢!”


一声轻笑,像大提琴的丝弦被拉奏,声音低沉动听。


他看着她,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欣赏。


顾小九被窘迫,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故作娇羞地朝他一笑,含羞带怯,“你看的我不好意思了!”


“一说话什么意境都没了!”陆涫澜轻笑,语气中颇为宠溺。他慢慢走过来,揽住她的腰肢,让她身体的整个重量都支撑在他身上,在她耳边轻轻调笑:“原本看着还像幅画!”


他在她耳际磨蹭,眸光像狼一样,越来越烫,炙热的身体向她压来。


顾小九死死地推他,都快哭了,“妆会花的……”


她可不想再画几个小时,人都会被折腾死!


“那今天就放过你!”陆涫澜笑着说,很愉悦的样子,手却还是紧紧揽着她,没有丝毫放松的样子。


“谢谢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感激不尽!”顾小九双手抵在他胸前,脸涨的通红,“陆涫澜,能请你先放开我吗?我都快被你悬起来了!”


顾小九整个人被他揽在怀里,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都说男人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谁知道他会不会兽性大发,把她给先啥后啥,啥完再啥?


失节是小,要重新化妆是大!


陆涫澜笑的一脸惬意,顾小九不知道怎么就觉得凉飕飕的,看看窗户是关好的,也不知这冷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习惯装傻,不代表她真是傻子,明显感受到陆涫澜气场不对,赶紧问:“怎么了?”


他却将她拎起,让她的脚踩在他的脚上,脸上的笑容也敛了去,逼人的压迫朝她铺天盖地地袭来,随即又笑道:“小九就这么讨厌和我订婚?宁可光着脚让自己生病也不愿穿上鞋子?”他笑得特轻柔,那叫一个蛊惑英俊,就跟诱惑女唐僧的妖精似的,迷的顾小九七荤八素两眼冒星之际,他眸子倏然眯起,泛着危险的光泽:“还是……在想着别的什么人?嗯?”


这声‘嗯?’嗯的顾小九小心肝一颤,赶紧道:“哪能啊!难怪人都说上位者多疑,你也不例外!”


顾小九这句话变相的在拍马屁呢,她心中暗暗鄙视自己,但没办法,在陆涫澜面前她还是收起那些小聪明,乖点的好。


“那怎么不穿鞋子?”陆涫澜唇角一勾,依然是一副闲适的表情,显然不会简单让她糊弄过去。


她又撇撇嘴,被化妆师画的精美的大眼睛星星闪闪的,带了些桀骜,“你跟我换身衣服穿试试?我都快被勒死了,中午到现在还没吃过任何东西呢,好饿!”


说道后面她语气了多了些委屈,不就是订个婚嘛,那个造型师把她往死里勒。


顾小九身高不低,可陆涫澜硬是整整比她高上一个头。她本身就属于骨骼纤细身材饱满型,被造型师那么一勒,显得她胸部鼓胀饱满,本来被礼服掩住倒也看不见,但此刻陆涫澜与她离得近,又呈居高临下之态,当然是看的一清二楚。


他不动声色地见目光转开,将她打横着抱起,放到沙发上坐好,握起她冷得跟冰块似的脚丫子,用自己手心的体温来温暖它。


一股暖流从脚底流向全身,仿佛全身都徜徉在阳光里,那样的舒适。


陆涫澜眸底的光已经渐渐散了去,又恢复成轻松自在浅笑着的模样,问她:“这样你就受不住了?应该早就习惯了吧?”


“你不会连这都没调查清楚吧?跟你订婚的是顾家老幺顾小九。”顾小九垂下眼睑表情冷淡下来。


陆涫澜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缓缓地说:“身在豪门却还不习惯穿这样的礼服,果然是顾家最受疼爱的幺女!”


顾小九霍然抬头,瞠大了双目看着他,表情愕然。


良久,她才低下头,黯然地说:“你想多了。”





四十九.两个十三


“好了。”陆涫澜站起身,拍拍她的头:“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别乱跑。”


“别拍,拍乱了要你负责!”她挥挥手,用怒目而视来掩饰心底的慌乱。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将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在这个危险的男人面前。


顾家什么的,她早已不在乎了,她已经长大了,不是那个渴求家人关爱的小女孩了。


陆涫澜得寸进尺地捏了捏柔嫩的脸颊,站起身笑了笑,“好,我负责!”


顾小九在心底冷哼,现在人都把甜言蜜语承诺什么的挂在嘴边,反正说说不要钱,你要是认真,你就输了!


陆涫澜向后退了两步,噙着笑看她,眼神灼热的仿佛能将顾小九身上的衣服焚尽,呼吸却半点不显粗重。


他神态悠闲地转过身,表情骄傲的像是在逛自己后花园的森林之王。


这里确实是他家‘花园’。看着他离去,顾小九也顾不得许多了,毫无形象地仰倒在沙发上,偌大的休息室内又只剩她一人。


NND,这世上最悲剧的人估计就是新娘子了。我这还只是半个新娘子呢,就折腾成这样,那帮没姐妹情的家伙,没一个过来给她送吃的!


下辈子,不要再当新娘了,老子一定要翻身农奴……当新郎!


下辈子的事情下辈子再说,下次结婚,礼服一定要自己设计,设计出穿着最舒适的结婚礼服,羡慕死那帮没良心的。


她失笑,她和顾吟顾蓝向来不亲厚,本来就谈不上什么良心!


她想到陆涫澜刚刚说的那句话,有些好笑,怕是要让他失望了,如果她受宠,小时候就不会那样被姐姐们欺负而没人管。


半天没等到陆涫澜返回,她也不生气,都习惯了自食其力,习惯了独立自主,习惯了不去依靠任何人。


她站起身,穿上鞋子,拎起裙角,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休息室的大门。


舒缓的音乐声从前厅传来,夹杂着含糊不清的欢声笑语。


她迈着淑女的小碎步,曳地的长裙流泻在地上,从光鉴照人的银色墙面上,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影,像英国女王召见贵客似的,下巴微台,面含微笑,就差礼服里面多一裙衬,手上再多一把小扇子蒲扇蒲扇了,要多装十三就有多装十三。


看到迎面而来的端着食物的佣人,顾小九叫人送来了银盘,拿了一些在盘中,还不忘拿杯香槟,晃进没人的后花园旁的长廊边,望着后花园享受美食。


此间宾客不多,零星地遇到几乎都十分有礼貌的点头,这些淑媛们,走路都一点声音都没有,像鬼一样,当然,她们不是鬼,只是因为地上铺了华丽的地毯。


可总有意外,这个意外的脚步声不是顾小九发出,她有几分庆幸,幸好不是自己,不然被顾吟听到定被批死,被顾蓝看到要被挤兑死。


让顾小九注意到她的不仅是隔着厚厚的地毯,依然发出的鞋跟与地板之间沉闷撞击声。


看着向她越走越近的火红的声音,她狠狠咽下已经嚼烂的果肉,又塞了一块进去,口腔内汁水淋漓。


与这个人相比,顾小九看上去简直就像个奔丧的,谁叫她穿的是一袭白色礼服,头发看上去也只是简单地挽了一下,相比较起来,眼前这个高贵优雅仿佛一团火一样的美丽动人的女人才像今天宴会的女主角。


火红的长礼服勾勒的她身姿妙曼无比,头发一丝不苟地高高盘成现在最流行的发型,纤细白皙的颈间一条布满碎钻的项链……


顾小九流口水,这条项链价格不菲吧?她真的舍得花钱啊!


她半眯着眼,笑盈盈地又叉了块水果放嘴里,果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口腔。


她这时也看到了顾小九,惊呼了一声:“小九?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话是我问的才对吧?她也很奇怪,为什么董晶晶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她笑着反问。


董晶晶有些无奈地笑了,上下打量着顾小九,下巴微抬,端庄如英国首相夫人:“小九,我们还真是有缘份!”


“嗯,孽缘!”顾小九也点头承认,她还真说不好对董晶晶什么感觉,反正,不喜欢就对了。


“真是受不了你!”董晶晶忍俊不禁,妩媚妖娆地白了她一眼,看顾小九像看个孩子,抿了口香槟闲聊似的问:“顾登科带你来的?”


见顾小九不语,她笑看向顾小九的礼服,“你这身礼服倒是不错,改天也帮我设计一件吧!”她笑看着顾小九光溜溜的颈脖,惋惜地说,“你要是来这样的宴会应该提前跟我说声,至少我会给你准备一件像样的首饰,真可惜了你这身漂亮的礼服!”


她斜眼看顾小九,温婉地笑着:“真没想到你跟顾登科这么多年都没断,不过他也真是的,居然这么不细心!你手上这是什么?”她看着顾小九浑身上下唯一的首饰,一颗祖母绿宝石戒指娇笑,“不会又在哪个地摊上淘来的吧?”


顾小九想,如果站在她面前的是安宁,估计肺都给她气炸了。


“他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董晶晶美眸含笑,像劝多年老朋友似的说:“顾登科倒也是个不错的人选,你也别太犟了,要知道,是你的,始终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


顾小九满头黑线,“董晶晶,你究竟是在说我还是说你?”


董晶晶一顿,浅浅抿唇一笑,说不出的美艳动人,又带有几分落寞,“既是说给你听,也是说给我自己听!”


她长的确实漂亮,这样一打扮更是美艳不可方物,美眸流转间倾泻出傲然和不屑,说:“小九,不知怎么回事,你这么快就认输,居然真的不声不响的就离开JONSE来到法国,我很失望!”她弹了弹酒杯,发出空灵的响声,眨着美眸含笑望着顾小九,“我以为你会和我反抗到底的!”


顾小九无语了。


“对了,秦睿也来法国了你知道吗?”董晶晶眸光亮的像装了十几个灯泡似的。


“我跟他早八百年前的事了,别一有他的消息就跟我说好不好?你烦不烦?”顾小九不耐烦了,“靠,这叫什么事!”


董晶晶端庄地掩嘴笑,伸出涂着豆蔻的食指指着顾小九笑说:“你呀,既然来到这里就装的像点,不要满嘴脏话!”


“敢情这你是心得,难怪装的这么像!”


董晶晶被刺的一噎,脸色也寒了下来,冷冷道:“我是好心提醒你,别一副不知好歹谁都欠了你八百万的样子,这里多的是国际友人,别给我一起丢脸!”


“好吧,我谢谢你的提醒!”顾小九满不在乎的笑着吃东西,倏尔抬头满是好奇地地瞅着她,“我记得这是家宴,请的人多是名流,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这表情别提有多诚恳了,她是真的很好奇!


“我记得你以前很关注一个华裔画家。”她摆出胜利的表情,炫耀地看着顾小九,唇畔洋溢着灿烂的笑,“我今天是画坛大师Guy的女伴!”


“咳咳咳咳……”顾小九突然被呛到,巨咳不止,好半天才瞠目结舌地问她:“你说谁?”


“Guy!”她唇角翘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不必这么惊讶,我现在是他的助理,你要想认识他我可以帮你引荐!”她顿了顿,“我知道他是你最喜欢的画家!”


“你居然认识他?”顾小九瞠目结舌喃喃自语。


董晶晶很高兴,笑容愈加的明媚:“我在法国呆了四年,有什么不可能的?”她很满意顾小九此刻的震惊,骄傲地笑道:“别忘了,我任何方面都不输于你!”


却没想到顾小九竟然呆呆地看着她傻乎乎地问:“他居然也来了?那他夫人呢?”


董晶晶不悦地皱眉,冷哼一声:“GUY大师可是收到陆涫澜亲自下的请帖,当然会来了!他夫人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喜欢秦睿吗?”顾小九抬头看她,是董晶晶看不懂的神色。


董晶晶沉下脸,阴郁地问顾小九:“我追他四年,可他的心里全是你,顾小九,你其实很得意吧?”


顾小九显然还处在震惊状态,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说:“都分手了,我得意个P!”


董晶晶望着顾小九目露鄙夷,却突然间闪过一丝惊讶,看着顾小九身后笑靥如花娇艳异常,用知性的嗓音热情地道:“GUY老师,您怎么也来到这后花园了?”


接着响起一个柔和中透着孤傲的声音:“来这里透透气!”


顾小九的背脊有一瞬间的僵硬,紧紧抿着唇,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董晶晶谦恭地越过顾小九走到身后,穿着深色西装气质儒雅丝毫不见艺术家的颓废气息的男人面前,恭敬地说:“GUY老师,我刚刚没看到您,就到后面来看看,没想到您真在这!”


她看了看顾小九,微不可查地哼了声介绍道:“GUY老师,这位是……我大学的校友顾小九!”


顾小九僵直着身体表情淡漠地转过身。


董晶晶皱了皱眉,不满顾小九的失礼,居然背对着他们,想来可能是顾小九忽然见到当今画坛著名的华裔画家激动之故,话语间不由又多了三分轻视,笑了笑冷淡地说:“小九,这是我刚刚跟你说过的当代著名画坛大师GUY老师!”


GUY大师虽已是四十多岁,依然卓尔不凡,平静的目光在看到顾小九时泛了些激动和喜悦的涟漪,还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在里面。


顾小九面无表情看着这男人,良久之后才客气地开口:“父亲!”





○五十.自私第一【修过】

“小…小九,你刚刚…叫GUY老师什么?”董晶晶一下子懵了,精美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小九。”中年男子温文地笑着,不见了刚才的孤傲,又有些情怯想靠近却不知如何靠近的感觉。


“父亲!”顾小九礼貌地颔首:“谢谢您能来参加今天的订婚晚宴!”


一句话,让气氛陡然转冷,父女俩一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董晶晶脸色僵硬地看着客套寒暄的两人,精致的面庞像涨成猪肝似的。片刻之后干笑道:“真没想到GUY老师居然是小九的父亲,那…那小九你是…你不是……?”


“父亲现在是否去爷爷那里?”顾小九凝眉敛母,气质沉静,哪有前一刻那懒散的模样?这样的她是董晶晶从来没有见过的,就像是两人的距离骤然拉开,一个在天上平视一个在地下仰望,就像有些东西并不是你装就能装出来的,好像天生的,融入骨子里的,这让董晶晶心里无端生出自卑的情绪来,她跟在他们俩身后,下巴不由抬的更高,像是这样就能挽回自己的信心似的……


“不了,你陪我走走吧!”中年男子与顾小九并肩走在一起,轻声交谈。突然转身朝董晶晶说:“晶晶,我要和小九待一会儿!”


“?”董晶晶沉浸在自己思绪里面,乍一会儿没反应过来,但她毕竟聪慧,马上就善解人意地笑道:“那好,我先去前厅,小九,你不用担心我,陪GUY老师多聊会儿吧!”


顾小九看看董晶晶,生硬地问GUY:“父亲,母亲还好吗?”


GUY淡淡地扫了董晶晶一眼,聪明的她立马会意,笑着退下去。GUY才说:“她很好,不用担心!”顿了顿,“她非常想念你!”


“嗯。”顾小九看着前方目不斜视:“谢谢。”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顾小九沉吟许久,斟酌着问:“怎么没见母亲?”想了想又赶紧补上一句:“我以为你们今晚不会来的!”


好像赶紧到自己有些欲盖弥彰的在解释什么,顾小九将头转过去,透过落地窗看着窗外。


顾父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些年……是我们忽略你了!”


对着父亲,顾小九所有讽刺的话都说不出,像是被剪掉了舌头。


沉默很久之后她才扯开唇角淡淡地朝顾父笑了笑:“没关系,我不在意了。”她客气地安抚,“我知道你们忙。”


面对女儿,顾父没了一点孤高,只有对女儿的无奈:“转眼间你都这么大了。”


“嗯,是啊!”


“你怪我们吗?我和你母亲……”


顾小九摇摇头,始终淡淡的:“你们有你们的事业和梦想,我不会成为你们追求梦想的绊脚石,你们也不用这样,你今天能来!”她笑容灿烂了些:“我已经很高兴了!”


“你小时候很喜欢画画,后来怎么放弃了?”


“唔。”顾小九找到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坐下来,转头对父亲真真假假地笑着说:“为了赚钱啊!”


顾父呼吸一窒,不解地问:“赚钱?”


顾小九玩着自己的手,轻快地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像父亲这样抛弃一切去追求梦想。况且……我也不是很喜欢画画!”


她弯起眉眼,笑了笑。


她喜欢画画,只是因为父亲喜欢画画,她以为这样,父亲就会多看她一眼。


她以为像二姐那样成绩好,母亲就会喜欢她。她小时候的愿望是,既当画家也要赚很多很多钱,这样爸爸妈妈都会喜欢她。


“你参加了一个服装设计比赛?”


“嗯。”两个人的交流和谐了些。


“怎么样?”


“应该会进入决赛吧!”顾小九没所谓地说,显得不是很在意。


顾父突然觉得,女儿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不知道她要什么该给她什么,一种深深的无力围绕着他,不知道如何与女儿沟通。


“我有个画展,你要不要去看看?”


顾小九站起身,两手习惯性地往口袋里插,却发现没有口袋,两手顺势在空中地划了个微小的弧,自然地耸了耸肩:“再说吧,时间不早了,估计陆涫澜在找我了!”


她看着父亲,向后退了几步,慢慢地转身离去,心里却酸涩的像是涨满了咬开的青柿子,涩的心脏揪紧。


她走到长廊的尽头,董晶晶面色阴沉地走出来,拦在顾小九面前,质问道:“顾小九,你为什么骗我们说你是孤儿?”


顾小九皱了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孤儿?”


董晶晶一愣,是啊,她从没说过这句话,一切都是她们自己臆测的,只是顾小九从来没有辩解纠正她们罢了。


“秦睿知道你的身份吗?”


“身份就这么重要?”


“哼!”董晶晶面上的苍白散去恢复了自信,她冷冷地哼了一声,鄙夷地笑道:“身份不重要吗?如果真的不重要你真像你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在意,你为什么要像我们隐瞒你的身份呢?”她得意地笑,“顾小九,你……其实是GUY老师的私生女,对不对?”


她像是发现顾小九最不可告人的秘密般:“我说嘛,为什么你一直不肯说你家里的事情,真没想到啊,你这么会装,谁能想到对什么都不屑一顾假清高的顾小九竟然是别人的私生女呢?你说是不是?”


顾小九懒得理她,越过她准备走人。


董晶晶袅袅婷婷地走到她面前,伸出修长的胳膊拦住她:“九,你说……秦睿要是知道他心心念念爱了近五年的人居然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你说他会是什么表情?他还会像现在这样爱你吗?你想嫁进顾家也是万万不可能了吧?毕竟像这样的豪门最注重的就是门第!”


“董晶晶!”顾小九实在是受不了她,大吼出来:“你去说啊,你不是说秦睿也来到法国了吗?你现在就去说啊!”


“哟,恼羞成怒了?”董晶晶咯咯娇笑起来:“野鸡就是野鸡,永远可不能变成凤凰!”


“董晶晶!我也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针对我,你要是喜欢秦睿,我和他早就玩完了,你为什么还阴魂不散?你到底想干嘛?”


“你不明白?”董晶晶脸上的笑容尽褪,满脸不甘:“你说,我哪点不强过你?身世?我父亲是H市的新一代企业家!长相?当年追我的人从我入学起前仆后继从来没断过!学历?我是硕士,你呢?可为什么顾登科和秦睿就是喜欢你?你告诉我,你有什么地方值得他们那样对你!”


顾小九一愣,“这关阿科什么事?”


“阿科阿科,叫的好亲热!”她冷嘲热讽眼中含恨,步步紧逼顾小九:“秦睿那么喜欢你,你却一点都不懂得珍惜,吃着碗里想着锅里,还和顾登科黏黏糊糊!顾小九,你好手段!口口声声说你爱秦睿,这就是你的爱吗?你根本就是铁石心肠,你不配拥有秦睿的爱!”


顾小九怔住,“我和顾登科黏黏糊糊,所以不配拥有秦睿的爱?我……好吧,你配!”


“怀里抱着一个,还留一个备胎!”董晶晶冷冷地讥讽:“顾小九,实话告诉你吧,我爱的,根本就不是秦睿,我就是看不惯你那样!说什么爱秦睿,其实你心里想的是有一天嫁进顾家吧?所以留着秦睿这个备胎。”她笑的分外温柔,“我就想知道,如果秦睿走了,顾登科到底会不会娶你!可惜呢,如我所料,以他顾氏继承人的身份,怎么会娶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不,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为妻!”


“你有病,我懒得跟你我……”


“我有病?其实是你得了妄想症才对吧?现在感觉怎么样?鸡飞蛋打什么也得不到的时候,又攀上陆涫澜了,我有时候对你的手段佩服的五体投地!”


顾小九突然侧目问她:“四年前你跟我说的那些话……”


“秦睿连对你都不会说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对我说?”董晶晶笑意盈盈:“不过是他喝醉了我从他口里知道了一点而已,恰好我也想出国留学!其实,与其说我爱上的是秦睿,还不如说……我爱上的是秦睿对你的爱!我太了解你的性子了!要说自私,顾小九,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你要知道秦睿跟别的女人为金钱抛弃你,一抛弃就是四年,你是肯定不会再接受他。”


“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顾小九不解:“难道你曾经对我的那些……都是假的?”


“怎么会?当然是真的!只是我也不明白,一无所有的你为什么对我拥有的一切不屑一顾。”


“我没有不屑一顾,你不是不知道我就这鬼脾气,不过这些都与你无关了。董晶晶,你的好胜心已经强到病态的地步,建议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与我无关?”董晶晶冷嗤:“那与顾登科与秦睿呢?你不是最在意这两个人吗?我挺好奇他们要是知道你的身份,会是什么表情?”


顾小九笑,“去吧,我支持你!”


董晶晶看着她一贯的懒散雷打不动的表情,继续道:“你说如果我再告诉顾吟,你是她未婚夫的情妇你说她会怎么对付你?”


“秦睿、顾登科、安尔弥、陆涫澜。周旋在他们四个极书男人之间,将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以他们的骄傲,你说,他们会放过你吗?”董晶晶笑的越发的温柔。


“我明白了!”顾小九淡淡地陈述:“你一直在拿我当假想敌!”


董晶晶像是一记重拳砸在棉花上,气的脸色发青,她以为自己这次稳胜,没想到结局与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声音不由尖锐高昂起来,她恼羞成怒地吼道:“我会拿你当假想敌?顾小九,不要太看得起自己,与你站在一起,都会降低了我的格调!”


“那成,可以请你不要再拦着我了吗?我赶时间!”


她说话的当口,不知从哪里冒出的管家恭敬地走过来对她微微弯腰:“顾小姐,晚宴快开始了,涫澜少爷请你马上去前厅!”


顾小九朝管家颔首:“就来!”




五十一.我爱秦睿

没再理会董晶晶怎么想,顾小九自行离去。


只是心情很低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董晶晶的那句要论自私你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的话,像一记闷拳,砸在她胸口。


这件事她早就意识到了,最早说这句话的人不是她,是杨桃。


那时跟杨桃有个比较要好的同学恋爱,情途坎坷,很多人都劝那女孩放弃那男孩,只有顾小九依然故我,什么都没说,杨桃问起她时,她跟桃子说,她已经满十八周岁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自己的判断力,作为朋友道义,你们该劝的劝了,该说的道理也说了,毕竟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她不论什么决定我都尊重她,不会干涉。


杨桃当时就说,小九,你真自私。


顾小九当时特郁闷,她真不知道自己哪里自私了。因为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人这样过来的,九岁起就一个人上寄宿制学校,一周回家一次,一直到大学都是这个样子,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想办法做决定,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习惯考虑事情只考虑自己。


刚认识安宁时,安宁也很受不了她,比如两人逛街,逛着逛着顾小九不见了,原来是饿了,被食物吸引过去,人就后知后觉地去了,完全想不到身边还有个朋友,出门在外从想不到要给谁报平安,安宁和杨桃从老家回来或放假回家,顾小九从想不到送,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她就是这么一直过来的。


她与安宁十分投缘,相处方式也极其怪异。


顾小九身高腿长走路快,安宁则差一些,两人一起走路时,从来都像陌生人,一个人在前,一个人在后,待顾小九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时,在停下来等等,从来不会迁就着谁并肩走。


两人逛超市,也都是各逛各的,约好几点钟某点集合,再一起回家。要是杨桃在,一定要拉着三人一起逛的。


这些,在杨桃用五六年的碎碎念和影响下一点一点的将她改了过来。


有次安宁杨桃在外玩的忘了时间,过了十一点还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顾小九急的满世界找她们,她知道杨桃是个做事细心周全的人,也从来没有在十点之前还不回家,以为她们出了什么事。


后来安宁开机,看着几十个未接电话十分诧异,她怎么也不到,对什么事都淡漠无所谓的顾小九会因为她们俩一次意外的晚归而大发脾气,狠狠地骂了她们一顿。


那是她们第一次看到顾小九失态,脸上出现冷漠意外的惊慌失措的表情。


顾小九也常笑着跟她们俩打趣,“我从一个独居动物被你们带成了群居动物,你们要负责。”


如果有一天,她又变回了独居状态,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


因为知道伤口很痛,所以将自己包裹的跟碉堡一样,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不去接受,所以不会受伤。


二十四年,唯一一次鼓足勇气争取,就是秦睿,全身心的放纵自己,毫无保留的去相信。


安宁后来问顾小九,恨不恨秦睿。


顾小九说,不恨,相反,我很感谢他,人总要这样刮骨割肉般的痛一次,人生才会圆满。


她笑着说,这是一次很好的经历。


她知道自己很自私,这种自私已经融入到了她的骨血里,成为她身上的一部分,她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不自私。


可这样被人真真切切地说出来,她还是很难受,针扎一样的难受。


晚宴上宾客觥筹交错,都满含喜庆。陆涫澜见她过来,迎上去牵起她的手,“刚刚去找你怎么不在?”


“我去觅食了!”她垂眸。


陆涫澜微顿。她简单的五个字中可以透露出很多信息,例如她不信任他,也不在意他。


很平淡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埋怨,只是简单地陈述,她没等到他,就自己觅食了,根本不会想到再等一会儿,他会来。她打从心眼里就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她不相信他。


“吃饱了?”陆涫澜执起她的手缓缓向前走,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不想去看。


“没呢,才吃了几口就被人打断了。”顾小九轻叹一声,随口说:“礼服好紧,我也不敢吃太多,下次结婚我一定穿自己设计的礼服!”


陆涫澜薄唇微扬,“在场的都是不相干的人,你只要露个面不失礼就好,不用紧张。”


“我明白!”顾小九点头,朝他感激地浅笑。


快到前厅入口时,陆涫澜松开握着的手,将它放到自己的胳膊处,让顾小九挽着,两人在璀璨的灯光和齐齐鸣奏的音乐中缓缓走出。


大厅中灯光骤灭,聚光灯啪的一声打在场中两位新人的身上,新娘新郎面带浅笑回应所有的闪光灯。


灯光之后,场面安静下来,音乐声起,陆涫澜领着仪态万千的顾小九缓缓走向舞池,开始跳今晚的第一支舞。


陆家大厅灯火辉煌美轮美奂,此时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舞池中翩翩飞舞的两人身上。


舞毕之后,陆父致词,伴随着掌声,敬酒声,音乐声再度响起,衣着光鲜亮丽的男女们都相携着步入舞池,宛若琼瑶盛宴。


顾小九目光四下搜寻,待看到顾登科之后才安下心来。


自从来到法国之后顾登科的状态就一直有些不对,此刻他坐在顾老爷子身边,向来威严不苟言笑的顾老爷子在这样需要应酬的场合,笑容爽朗大气,笑声浑厚,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般,与几位宾客相谈甚欢,顾小九明白,那些都是以后对顾氏有助益的人,即使没有助益,要想在欧洲发展,与这些人认识也没有任何外出,想必那些人也是同样想法。


顾吟也展现出她高超的交际手腕,


唯有顾登科,不知在心神恍惚什么,穿过重重人影,直直地看向舞池中的她。


这样的场景很熟悉,一直以来都是她坐在角落里看他,这次反了。


董晶晶站在人群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看着舞池中的顾小九,一直以来她不是没怀疑过她和顾登科之间的关系,但要说他们是兄妹,任谁也不会信的,谁都知道顾登科喜欢的人是顾小九,令人妒忌的喜欢。


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每每有些怀疑两人是不是亲戚时,总被她自己给推翻这种可能性,不愿意承认这种猜测,直到刚才,她还在想她肯定是无法见光的私生女,只是如何也想不到,与陆涫澜订婚的人不是顾吟,而是顾小九。


她以为她顶多就是灰姑娘而已。


想到这,她看向身边满脸欣慰的GUY老师,他既然是顾小九的父亲,那他的身份……


她苦笑,是不是所有的身在上层的人都喜欢隐藏自己的身份。


她突然感到很狼狈,像是被人当众狠狠甩了一个耳光!


现在想来,秦睿可能就是知道了她的身份才被迫离开,这可能也和顾家有关,当初她还和秦睿说什么门当户对的话,现在想想是多么的讽刺。


秦睿在法国的发展很顺,以他目前的资产,她估计和她父亲差不多了。


可他就是再有能力也只是一个人,她再怎么帮他,所能帮到的也非常有限,如果背后没有其它人的帮助支持,秦睿怎么可能在陌生的异国他乡,在没有人脉本金的情况下打出那么大的一片天。


董晶晶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只是在顾小九的问题上钻了牛角尖而已,现在联系顾小九的身份,当初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似乎也都能解释的通了。


她是喜欢秦睿的,追了两年多,开始可能是因为不甘心,因为争强好胜,可是后来……却也真的心疼他吧!


秦睿除了必要的应酬之外的其它时间几乎是不说话的,沉默的仿若自闭,平日没事都是去他贷款买来的房子里呆着,有时候一天都不会出门。


那是一间很普通的房子,在秦睿一次醉酒时她不放心他,跟着过去看过,一百多个平方,三室一厅,装饰简洁,一看就知道是顾小九喜欢的风格,装饰房间的物书也都是秦睿亲自挑选,她曾多次看到他买这些物书,开始以为是送给她的,却一次没见着,没想到在那房间里全见着了。


她看到他拿钥匙打开门,像在外工作了一天满身疲惫的丈夫回到家,朝屋里面喊了声:“九,我回来了。”


她当时一惊,随即明白他是喝醉了。


她看着秦睿换了拖鞋,跌跌撞撞地走进去,一遍一遍地喊着:小九,我回来了。小九,我回来了……


最后倒在主卧室里,呜咽的像只受了伤的狼……


她从没像那一刻那样恨过顾小九,她也恨自己,曾经妄想替代顾小九。


也是在那一次,她才收了所有的心思,将秦睿当成了朋友,尽她最大可能地帮助秦睿。


这点秦睿也看出来了,才会在JONSE最大程度上容忍了她的胡闹,没当众甩了她面子。


她就是看不惯顾小九事事都不在意没心没肺的样子,她就是想刺激顾小九,看她发怒失控!


很可惜,顾小九让她失望了。




五十二.好久不见

一直知道陆涫澜霸道,今天才知道他还有超强的占有欲,从舞会开始他就一直领着她跳舞,即使不跳也带着她去见什么叔叔伯伯,没有片刻让她落单。


“还受得了么?”又见完一群伯伯之后,陆涫澜揽着她低声耳语。


顾小九倒是实在,眨着洒满了碎钻般的眸子,说话半点不掩饰:“我觉得我现在是一只美人鱼。”


“嗯?怎么说?”


“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顾小九面无表情地说,待看宾客时又露出十分装B,不,是含蓄的笑容。


陆涫澜皱眉,看着她脚下几寸高的高跟鞋,“没穿习惯?”


顾小九比比自己的个头:“我只要穿上高跟鞋往那一站,周围雄性估计都绝迹了,为了不打击你们男人的自尊,我通常都是穿平底鞋!”


顾小九净身高一六六,鞋店里稍微好看点的鞋子都有两个特点,一是鞋跟细,二是鞋跟高,她穿上高跟鞋身高就一米七多了,在这个男人大多一米七多的世界里,确实是个杯具。


她当初看上秦睿很大不一部分原因,可能就是他身高够高,让她有足够的安全感。


她突然想起,今天秦睿也会过来。


“在找谁?”陆涫澜像是一眼就能看透她的想法,眯着好看的眸子慢悠悠地问。


顾小九看向他,摇头道:“没什么,我去阿科那里看看!”却被陆涫澜一把揽住,整个人都被捞在他怀里,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说的是,我们是该一起去敬小舅子一杯!”


“什么小舅子,我们这只是订婚,又不是结婚。”顾小九嘟囔。


“一步一步来!”陆涫澜声音总是不轻不重不疾不徐的,含着戏谑:“你要是等不及了,我可以现在就和顾老爷子说,尽快将婚礼也办了!”


顾小九背脊一僵,“你开什么玩笑?”


“你是我的未婚妻,和我结婚怎么是开玩笑,嗯?”陆涫澜轻轻捏着她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唇角上扬,眸子里寒星点点。


顾小九瞬间感受到极大的压力,强道:“那也没这么快,我还不想那么快结婚。”


“可我已经等不及了!”陆涫澜身体微微向前倾斜,铺天盖地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扑向顾小九。他笑了笑,“我有没有说你今天很漂亮?唔,很香!”


“多谢夸奖,这样显而易见的事实相信人人都知道。”顾小九说的脸不红气不喘:“陆先生喜欢这香味的话,改天我送陆先生一瓶!”


“唔,我更喜欢你身上的香味!”


“非常荣幸。可是你能先放开我吗?你要知道,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很丢脸。”顾小九只能跟他来软的。


陆涫澜非常愉快的松开她,再牵着她的手向顾登科走去,这让顾小九觉得非常别扭。


她挣了挣,却换来陆涫澜危险的一瞥。


顾小九只好叫自己淡定。


“九!”见顾小九过来,顾登科立刻站起身,视线像一把锁紧紧锁在她身上。他笑着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迎上去要拥抱顾小九,却被陆涫澜笑着举杯拦住,喊了声:“小舅子!”


霎时,这对双胞胎都十分无语。


顾登科根本不理他,径直走到顾小九身边,墨染的长眉舒展开:“今天很漂亮。”


他穿着一身白色西服,与顾小九站在一起竟像金童玉女般出奇的登对,两人之间的那种气场将外界牢牢地排斥在外,任何人都进不去。


不,以前有人进去过,是秦睿。


现在……


陆涫澜向前走一步,轻轻挤进两人之间,带着顾小九侧身一步,悠闲地举杯致敬。


顾小九笑笑,满脸无奈:“叫姐~”


她甚少在那个圈子里出现,外界很多人都不认识她,更不知道她与顾登科的关系。一次顾登科和朋友在外面玩,后来有人打电话说他喝醉,顾小九去接他,进包厢之后他朋友大笑:


“登科,你媳妇来了!”


“登科你太不够意思,有媳妇都不告诉我们啊!”


“难怪在外面不沾女色,我当你是卫道士呢,没想到藏了这么漂亮的一媳妇儿啊!”


顾小九只得解释:“我是他姐!”


众人一阵怪叫:“哦~~~是~~~姐~~~啊~~~了解,了解~”


两人出门,几乎从来都被误认为是情侣的。


有次去普罗旺斯看母亲,与母亲要好的一个夫人看到顾小九,笑着问:“这是你媳妇吧?”


解释多了,后来两人也都一笑了之,任人家误会,不再去解释。


其实两人从上幼儿园开始,被人误认为是一对,只因俩娃娃形影不离,好到过份,幼儿园老师都喜欢这样逗他们俩。


从小学到高中顾小九都是住校的,每周五的下午顾登科都会去她们学校门口等顾小九回家,十多年风雨不变,以导致在那个早恋泛滥的青葱岁月里,顾小九始终无人问津,谁都知道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竹马。


而顾登科,看似随和,如他父亲一样,实则强势,极有主见,除了老爷子的命令,也只听顾小九一个人的话而已。


不论是她依赖他,还是他依赖她,顾小九都没想过其它,两人是双胞胎,从娘胎开始就在一起,是这世上与她最亲最信任最无法割舍的人,也是她唯一想要守护的人。


陆涫澜和顾登科比起来,两人无法比,不成比例。她自不会让一个外人欺负自家弟弟。


当然,这也算不上欺负。


顾登科总是阳光灿烂毫无阴霾的眸中闪过一丝受伤,顾小九又无奈了,算了,叫名字就叫名字吧,又不是叫一天两天了,便不再去纠正他。


陆涫澜看着两人互动,单薄的唇轻抿成一条弧线,忽地一笑,说:“小九来这里这么长时间,非常想念家人,你陪她多聊一会儿吧!”


说完举杯示意,去应酬另一个宾客了。


陆涫澜一走,顾小九立刻松了口气,在这厮面前神经都要绷得紧紧的,万事都被他压着,她想着是不是要按照中国的风俗,回去将陆涫澜的鞋子踩几脚,这样他以后就会被她压着。


顾小九发呆的功夫,顾登科已经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蛋糕来递给她,顺便将她手中的酒杯接过来,过程自然流畅无比。


“先吃点东西,胃难不难受?”


接过蛋糕,顾小九有种窝心的暖意,“还是知道阿科疼我,之前吃了点东西,可惜才吃几口就被程咬金打断了,唔,好饿!”


顾登科将她拦在自己身后,笑着说:“你放开吃,我给你挡着!”


顾小九咧嘴一笑,眸子灿若星辉,“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阿科也!”


顾登科递给她一杯饮料,“别噎着。”


“知道知道,陆涫澜那厮一会儿要是来了我就没机会吃了。”


不一会儿,一小块蛋糕就进了顾小九的肚子。


“还要吗?”


“差不多了,饿过头了。”


顾登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姐,我带你回家吧?”


顾小九愣了一下,突然站直了身子扬起了明媚的笑容:“阿科,别胡闹哟!(∩_∩)”接着朝他身后礼貌地笑着点头:“秦睿,好久不见。”





五十三.恨意陡生


顾小九这二十四年最擅长的一件事不是装傻,而是装孙子,垂眸敛目低调含蓄,说好听点是淑女实在点就是一孙子。


不过很准确的说是,她像穿上铠甲进入战斗状态士兵似的,精神特抖擞,雄赳赳气昂昂的,端的是贵气优雅不失含蓄。


陆涫澜捏了捏她的手好笑地说:“带你去见两个朋友而已,你怎么像上战场一样?”


“你陆大人带我见的还能是什么好人不成?”顾小九气势沉着如女王,目不斜视地淡淡反问,惹得陆涫澜又笑的咧出一口白牙,跟做牙膏广告似的,让顾小九脸很不争气地红了一下。


四下环顾,不少眼刀子从四面八方朝她唰唰唰地甩来,想来今天来这里的名门淑媛们也挺奇怪,法国本土这么多好看的美女他都没看上,偏偏看中一个干巴巴没几两肉的亚洲妞,不得不让人怀疑他奇特的书味。


况且那亚洲妞真没见有什么好的,那笑容跟做戏似的,总是六颗牙齿露在外面,特假。


不过顾小九今天是打定主意装B装到底,一路上,陆涫澜领着她见过认识的不认识的有恶意的没恶意的吃飞醋的等等,她一律微笑以对,完全将他们的过滤,没人规定中国妞一定得听懂法国话嘛,你们说什么针对陆涫澜去,我听不懂!


也是今天才知道明恋暗恋陆涫澜的妞有多少,还一个个都是贵妇精英的气场,顾小九那小模样扔在里面简直就像小白兔扔进狼窝,表面上是只有被啃的份,可一圈下来,她依然安然无恙,面带微笑。


“你说的特殊的朋友就是你这一群知己红颜?”顾小九目不斜视颇具兴致笑眯眯地问。


“让你失望了?”


顾小九一本正经,“太幼稚了!”


“那你想见到谁?”陆涫澜给逗弄猫似的。


被这句话一问,顾小九又沉默了,静默着不说话,微笑着履行她的职责与义务。


对,职责与义务,对每个人微笑,尽责地当好一个人的未婚妻,代表一个家族。


陆涫澜也不急,至始至终都牵着她,两个心脏离得很远的人,身体偏偏离得很近,就像两个心脏离得很近的人,身体偏偏隔着人群走不到一块去,就像永远都隔着千山万水。


在看到秦睿的那一瞬间,顾小九突然发现有一种痛叫锐不可当,痛的五脏六腑都抽搐纠结在一起。


那一瞬间眼泪忽然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是站在所有人面前,被陆涫澜牵着面对所有人,以堂而皇之正大光明的姿态向宾客记者媒体们宣布,这个被他牵着手的女孩是他的未婚妻,也将是他的妻子。


“我很幸运,认识了她。”陆涫澜无比真诚地说着谎话,与所有宾客一起笑了起来,将宴会推向高|潮。秦睿就在宾客中站着,恍若梦游。


她甚至看不下去秦睿的表情,仿佛平静的,镇定的,眼神却如同世界塌下来一般天崩地裂。


陆涫澜紧紧捏着她的手,几乎要将她手骨都捏碎才使她从恍惚中醒来,笑着对下面窃窃私语的宾客说:“我很高兴,一直的梦想就是和爱的人组建一个家庭……”


她似乎是对着全场宾客说的,又似乎眼中只有秦睿一人,“今天终于离自己的梦想只有一步之遥,爱人……”


她顿了顿,笑容拉大了些,“还是一位如此英俊优雅的绅士。相信不少淑女的眼刀子都往我这飞来了!”


台下轰然而笑,有不少人已经接受这个幽默的亚洲女孩,为她突然迸发的激烈的情感,几乎抑制不住的叫嚣的情感弥漫整个大厅,所有人都看着她,笑着,泪流满面,最后在舒缓的音乐声中埋首于陆涫澜的怀中,任他如呵护深海明珠般轻轻拥着。


过了很久之后,宾客们的注意力又被各自所需要的利益给带走。


陆涫澜始终抱着她,透过重重宾客看向仿佛石化了的秦睿,没问她:“跟我订婚就这么让你难受?”


这个问题,他从秦睿身上就能知道答案。


他以为秦睿是GAY,那样平静的,冷漠的,隔离了所有人。


“她很漂亮?”他也曾好奇地问他。


一向冷漠如霜的秦睿漠然的眸子里居然隐隐溢出笑意,想了想,表情很认真,“嗯。”


那句‘嗯’不知怎么让陆涫澜开怀大笑,也十分好奇那个她究竟有多漂亮,才会将一个男人迷恋的让别人误以为他有隐疾。


空气中霎时充斥着悲伤,如同沙粒,堵得人呼吸困难。


当他查出秦睿眼中很漂亮的女孩就是她时,一下子觉得很有趣,事情似乎出其意料的顺利,立刻打电话给秦睿,告诉他顾小九的行踪,她所在公司,居然是秦睿名下的。


他一点也不担心以后会摆脱不掉顾小九,有秦睿在,她一定会心甘情愿地离开,他可以继续与顾氏合作。


他千般算计万般经营,一切所能利用的信息都在他掌握之中,就是没有算进自己的感情,他没有料到自己会对顾小九产生兴趣。


要说多爱她,那也没有的,只是兴趣。


可刚刚那一刻,他才知道不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嫉妒的发狂。


她的眼泪就像一条坚韧的细绳丝,透过他身上裁剪得体的黑色西服,缓缓渗进他的心脏,缩紧,勒出血痕。


顾小九被他拥着退场,精致的妆容都糊在他手工西服上,“能给我倒杯温水吗?”


她紧咬着牙困难地问,满面的胭脂也遮盖不住她苍白的脸色,身体微微发抖。


陆涫澜平静地站起身倒了杯水给她,“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胃痛。”她虚弱着摇摇头,一口将水咕咚下去,趴在那里不动。


陆涫澜触手处是冰凉的冷汗,赶紧打电话叫家庭医生,顾小九只说,“老毛病了,喝点水就没事了!”


陆涫澜抹着她脸上的泪,“都疼成这样了还叫没事?乖乖躺着。”


她几乎疼的直不起腰来,医生检查后说是:“神经性胃炎!”


“神经性?”陆涫澜勾着唇角缓缓吐出这三个字,晦暗不明地看着躺在他床上面色苍白咬着牙隐忍疼痛的女孩。


“长时间的抑郁,积郁于胸。”


他早就说过,她有时候隐忍的近乎自虐。


有人过来给顾小九卸了妆,换了衣服,她躺在陆涫澜的床上休息。


“不好意思……”给你们惹麻烦了。临睡前她歉意地说。


她真的很抱歉,从小到大她都一直很注意,不惹事,不给家里惹麻烦,在学校当个老好人,不打架不吵架不骂人,很乖,从读寄宿学校开始,老师没请过一次家长,一次没有,永远理智的选择最正确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在那样的青春岁月里,她从来没有冲动过。


从小到大唯一的一次任性是秦睿。


她始终对陆涫澜保持着距离,对每个人都保持着距离,唯独对秦睿,每次都是在吵架。


只有情侣间才会吵架,对陆涫澜,只会客气,虚与委蛇。


她生气,她愤怒,她绝望,她任性,她所有的情绪只会对秦睿。


很多年不曾生病,这一次却病的厉害,夜里的时候就开始发烧,一直折腾到天明,盐水挂了好几天,都以为是着凉加上水土不服造成的。


顾登科一直不眠不休地照顾她,她一直昏昏沉沉地半梦半醒地睡着,醒来也是不声不响地看着,很乖,该吃药时吃药,该打针时打针,十分配合,不曾有半点任性。


“就一定要他吗?”顾登科轻声问她,他知道可以是任何人,也不会是他,他只是她弟弟。


“我给过自己机会再爱上别人,很多次机会,可再没有人,会像秦睿那样让我信任。阿科,我无法信任任何人,只有秦睿。我已经很努力地给自己机会,不曾放过每一次机会,不曾放弃过努力。可是阿科,再没人像秦睿那样……”


“……那就去找他!”


“阿科,我害怕……”害怕再一次被抛下,仿佛一座大山轰然砸下,那样的重量,几乎要将她压垮,她无法再承受第二次。“阿科,我恨他!”


她在顾登科面前眼泪再次奔涌而出,“阿科,我恨他。”


顾小九其实很胆小很懦弱,甚至自卑,那样的勇气,此生恐怕都不会再有第二次!






五十四.回到公司


顾小九最擅长的自我疗伤法就是忽视和逃避,她将所有情绪都埋在心底的最深处,将全部精力都投到比赛中去,让自己忙碌起来。


可能是心绪不佳,她并没有拿到一个好的名次,不过这些对她来说并不重要,最后她被顾登科拖着去看了一次父亲的画展。


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梦想的权利,她不怪父亲,却也亲近不起来。此刻看到这些画,才发现父亲是多么有才华,强势如爷爷都成全了他,全力培养起阿科。


可能是察觉到顾小九情绪上的变化,安尔弥前所未有的绅士起来,顾小九依然和以往一样,每天笑眯眯的,心情仿佛比以往更加开朗了,在陆涫澜面前也没过去那样谨慎,仿佛建立了革命友情般嘻嘻哈哈起来,有时候实在不行就耍赖,她发现这一招挺好用,基本上陆涫澜都会依着她。


反正她不图陆涫澜什么,也就不想着有天会失去什么。


这样的情况着实诡异,有天顾登科忍不住问她:“你……没事了?”


顾小九一怔,“没事了!”然后很不好意思的笑起来,捂着肚子乐,“我一直很郁闷,可是想哭又哭不出来,就一直那样干憋着,那天终于哭出来了,感觉好舒服!”她长长地舒服地呼了口气,拿着包包接着问:“对了,有时间么?我们什么时候去打高尔夫?”


“那秦睿呢?”顾登科很直接地问。


顾小九呼吸一窒,“你以为我们还有可能吗?”她又笑了,“别傻了,其实我过去一直放不开不过是自己不放过自己,不甘心钻了牛角尖罢了,对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哪有那么深的感情?”


这世上有谁会真的离不开谁呢?不过是自己不放过自己。


“再说……我们的性格不适合,出问题是早晚的事。”她低垂着眼睑说。


“好了,回国了,还有事情没做呢!”顾小九顶着陆涫澜未婚妻的头衔,本想像小时候那样揉揉他柔软的头发,想想还是笑了笑,像后退了一步。“玩了这么久该工作了,我在想,这一季度的事情完成之后我是不是要递上辞职信了。”


“也好!”顾登科沉思了一下,认真点头。“来公司吧,帮我!”


“再说吧,或许我会去旅游!”她笑的眉眼弯弯,“把房子卖了,去环游世界哟!”


顾登科伸出修长的手臂,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卖了也好,以后我们一起住在家里。”


“唔唔~”她笑着摇头,“再说吧!事情一步一步的计划。”


一趟法国之行,顾小九还是顾小九,没有变成顾紫,也没有变成别人,还是整体懒懒散散,做什么事头提不起劲,仿佛几天几夜没睡觉似的死样子。


当时她将半月年假全休,还请了半月假,后来过时也没回来,只打了个电话给总监,将设计稿寄回来给总监过目,放开了手去狠狠玩了一段时间,走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地方,心情也开阔不少,现在订货会开始,她背着行囊回来,只是原本白皙的她,黑了不少,笑容也更加灿烂了一些。


回国之后顾小九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转卖房子,安宁不知道她犯了什么神经,以为她缺钱,便将房子转下来,一百多万竟一次付清,乐的顾小九抱着她大叫:“有钱人啊有钱人,安宁,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居然这么有钱啊!”


安宁笑着睨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我也不知道某人居然是……”她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一顿,眼中闪过歉意,“不说了!”


顾小九立刻反应过来,贼笑,“你也以为我是顾家的私生女?”


安宁摇摇头,只说,“有什么关系,只要你是顾小九就行了。”


顾小九愣了愣,接而笑着扑到她,压在床上使劲儿揉:“宁,你好煽情哦~”


“顾小九,你又皮痒了是不是?”安宁被压的四处逃,顾小九却像是玩疯了一般,追着她挠她痒痒,两个女孩闹成一团。


顾小九突然停下来,表情严肃且认真:“宁!”


“干嘛?”安宁被她突如其来的严肃弄的也肃穆起来。


“我爱你。”


安宁一愣,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切~”


“我在向你告白,你这是什么反应啊?”


“向你老公告白去,我可不玩蕾丝!”安宁大笑着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好嘛好嘛,谁让我打不过你呢?只好恶心你了!”顾小九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气的安宁牙痒痒的大吼:“顾小九,我看你是皮卡丘弟弟皮太痒!”


而卖房这件事,也只有她们俩知道,连杨桃都还以为这房子还是顾小九的。


玩闹了一阵,两人头对头躺在床上。


“九,你是要离开了对吗?”


“嗯。”


两人一下子变得非常伤感,安宁望着天花板:“我知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没想到这么快,!常回来。”


顾小九特郁闷,“我只是出去转一圈,又不是去死,再说我辞去工作加交接,还有段时间呢?你这么文艺干嘛?真不习惯。”她搓了搓手臂,“鸡皮疙瘩掉一地。”


以前秦睿的东西,她也没有寄回去给他,而是一股脑儿地捐了,她站在慈善机构的门口,一直站着,站了好长时间,脚上像是灌了铅,像是拴着两只大铁球,动也不能动,之后将这些东西放在大门口,转身逃似的离去。


不能捐的全部都丢进了垃圾箱,站在楼上,一直到天明时,眼睁睁地看着收垃圾的人将里面的东西装进垃圾车。


等她能动时,泪水不由自主的爬满了双眼,她狠狠地抹干了脸上的泪,起身将房间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再打电话请风水师来改变了一下房间布局。


原本杂乱温馨的房间,现在除了一张双人床、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地上一把矮小的软椅、一面挂衣服的壁橱之外,再不见多余的东西,就像是将心底累极的所有垃圾都一下子清除般,清爽、干净。


想了想,她又去楼下,买了一只水晶瓶一束常青竹和几朵百合花苞插在书桌上,绿色的,充满生机和希望的,配着白色墙面,简单的就像一幅画。


生活原本就是这样简单,只是我们都将它复杂化了,于是我们会突然觉得自己活的很累。


秦睿对于顾小九来说,两个选择:


一、不放;那就什么都不管了,去追回来,不要这样拖拖拉拉的,两边都痛苦。


二、放;既然是放,那就彻彻底底的放,不再去想,好好生活。


人总要向前看不是,生活中除了爱情还有许多值得我们珍惜的美好。


晚上杨桃从店里回来,惊讶地叫:“小九,你今天RP爆发了咩?居然主动打扫起卫生了?”


顾小九得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满不高兴地白了杨桃一眼:“你这是什么话?我平常也很勤快的好不好?”


杨桃嘀咕一声:“见鬼了咩?”


安宁不给面子的爆笑,顾小九郁闷。


将这一切都准备好后,顾小九才回到公司上班,公司新添了两位新同事,一位是副设,一位主设古月的助理,他与首席常璃一样,现在都有两位助理,如今他们三人之中,只有顾小九只有一位助理了,也难怪,顾小九这一次休息的时间太长了,原本三国鼎立的状态已经被打破,呈古月与常璃争雄。


对于这个结果,顾小九一点也不例外,这是必然的。


古月有心计;常璃为人正直,职场经验丰富,顾小九不在,常璃可以全心应战古月,不用担心她渔翁得利,古月一时自然也讨不了好去,只是古月有董晶晶相帮,胜算可能会大些。


只是这种事怎么说呢?不光是靠心计,还得有成绩,在绝对的成绩面前,一切阴谋算计都无用。


古月看到顾小九,清隽的面庞上与以往一样,淡淡地笑,声如清泉:“回来啦?”


“嗯!”顾小九也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略微晒黑了的脸庞上浮上浅笑。


“黑了一些,不过更好看了。”古月有几分春风得意的自信,笑着夸赞。


顾小九颇为意外了,睁大了眼,“你居然在夸我?受宠若惊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吗?”她明知故问。


古月笑着转移话题,“你这段时间不在公司,有很多工作肯定难接上,有什么不明白的过来问我。”


顾小九意味不明地笑着说:“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她才将包放下,助理箫小怪就过来悄声说,“小九,听说你结婚了?”


“听谁说的?”她笑眯眯地反问,漫不经心地。


箫小怪突然打了寒战,八卦的表情立刻缩回去,“没谁,就是常首席叫你上去!”


顾小九笑着点头,“知道了,你去将这段时间的工作内容整理一下,一会儿都拿来给我!”


“嗯,马上去准备。”箫小怪高兴的蹦出去。


这段时间顾小九不在,她所要做的工作就是四处打打杂,一会儿帮古月做什么什么什么,一会儿替常璃做什么什么什么,夹在两人之间难做人,此刻顾小九回来,她终于不用被两大BOSS呼来唤去。


到楼上,楼上正第一个办公室就是财务室,财务室的左边是总监办公室,右边是常璃的办公室,秦睿的办公室就在常璃的对面。


顾小九轻轻叩了叩门,里面穿出低吟干练的:“进来!”


常璃从样衣中抬起头,透过玻璃可以看出她骄傲的面庞上疲惫严肃了不少,气势沉稳,眼眶上那幅水红色框的眼镜给她添了几分艳丽。


她将眼镜摘下放在布料上,肃然的脸上露出笑容,有点感慨地说:“恋爱中的女人果然容光焕发!”


“你也是,越来越稳了!”顾小九客气地说:“我一会儿还要去总监那一下。”


常璃笑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透明文件夹夹着的几张图,“这是这一季度的大致风格走向,你看一下。”


顾小九随手翻了翻,“谢谢!”


常璃笑了笑没说话,埋下头继续工作。


这个时候是最忙的,顾小九也没再打扰她,便离开去总监办公室。


两人难免的说了一些客套话,再进入正题。


总监沉吟了片刻,凝着眉从桌子下面拿出几张照片给顾小九:“你自己看一下!”


顾小九看到那些样衣照片吃了一惊,倏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总监,“总监,这是……?”


“你的那些设计图我已经叫人给做成样衣了,小九,你的那些设计图怎么和古月之前交给我设计图的基本上一样?我看了一下,古月的设计图要更精致一些,你们连所用的材料都基本相似!你是上周才发给我的。”他敲敲桌上的照片,“这些古月半月之前就给我看过了!”





五十五.辞职报告

“而这份设计图,我也不知道要相信你们俩谁。”总监头痛地揉了揉额,坦白地陈述:“里面所用的元素基本上是将你们俩的设计风格完美的融合了,当然,你的要差一些,相比较而已,古月的更加完美,转型的非常漂亮,如果这是他现在所突破的实力,那么就单凭他这组设计图,法国的名额非他莫属。”


顾小九看着眼前的几张设计图及小样衣,赞同地点头:“确实,比我精致多了,古月很有才。”


她的态度让总监露出疑惑的表情,严肃地说:“这件事不论你们俩是怎么回事,古月先将这份设计图发出来是肯定的,而你这一段时间都在休假,已经很久没回公司,更谈不上他会抄袭你,当然,你也不会抄袭他。”他伤脑筋地说:“可问题确实出现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


顾小九明白他的意思,他这是要弃车保帅,毕竟古月是他花高新从别的公司挖过来的,而顾小九是从一个小小的实习助理一步一步的成长起来,可以这样说吧,JONSE对她有‘恩’。


她也不辩驳,只说:“总监,希望这件事你暂时保密,我会很快重新交一组设计图上来,只是时间上可能赶了一些,希望能赶上订货会,只是这几天就要麻烦其它工作人员加班赶制了。”


“你明白就好。”总监淡漠地点头,很满意顾小九的识相:“另外,在公司我希望你能维持公司形象,不要将私事带到公司来。”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张总监明显带了个人情绪,对顾小九十分不满。


“我理解。”顾小九点头:“总监,我已经订婚了。另外,”她拿出一份报告来递给胖乎乎笑容有些像弥勒佛眼里却闪着精光的张总监:“这是我的辞职报告,我会在尽快的时间内做好交接工作,也就是说,最迟订货会结束产书上生产线,我就会离开!”


张总监小小的眼睛眯了迷:“顾小九,如果是因为这次设计图的事,你不必这样……”


“不是。”她笑笑,摇了摇头,“总监,在没发生这件事之前我就已经写好辞职报告,你应该知道不是因为这件事。”她垂下眼睑,又掀开,直直地望着他,“总监,你应该懂的。”


张总监似乎没想到顾小九会这样决绝,笑着将辞职报告推回去,“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谢谢总监!”顾小九笑开,却是波澜不惊的样子,朝外面侧了侧脸,淡淡地道:“我离开的时候会将所有事情都解决好的,总监不用担心!”她真诚地说:“很感谢您这几年的照顾。”


感受到顾小九的坚决,张总监无奈地说:“你再考虑考虑吧!”


“总监,我刚回来,还有很多事情要解决,先下去了。”顾小九没有正面回应,只是笑着。


“去吧,辞职的事你要考虑清楚……”张总监是生意人,自然不希望为了古月失去另一樽摇钱树,他原本的目的只是为了保证公司的声誉,以公司的利益为先解决事情,而不是逼顾小九离开:“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的。”


顾小九含笑点了点头,客气地退下。


这件事就好像没发生过一样,被顾小九一带而去,公司里的其他人也不知道。顾小九这几天都在赶图,重新赶出来的效果跟古月和常璃的相比差得很远,几个月之前常璃将主要精力都放在针对顾小九上面去了,导致工作上落后于古月与顾小九,顾小九走后,她将精力完全放在如何与古月的竞争上,效率突飞猛进,古月的突破也是对她一大刺激,在设计上更加要求尽善尽美,这样一比较,顾小九赶出来的设计图相对的就要粗糙不少,可她自己却完全没有着急的感觉,依然不紧不慢,胸有成竹,仿佛对这一切都不在意,又仿佛自信自己一定能做好,几个助理都不明白这个年轻的设计师自信心究竟是从何而来,或许这就是一路顺风顺水没受过挫折所谓的天才的特权吧?不狠狠跌倒一次,她自我膨胀的厉害。


副设们在抱着一种等着看她笑话的同时,又不得不服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按照首席给出的风格设计出几个系列的服装,居然丝毫不比她们的差,不得不说,顾小九能当上主设还有有她的实力的。


只是,当你比差很多时,你会羡慕她,当你只比她差一点时,心中难免生出嫉妒或不平衡的心里,总希望你倒霉,然后上来踩你几脚,以显示自己比她要高上一筹。


再加上这个人还是老板所喜欢的对象,人难免会想的更加龌龊一点,或许是借身体上位也说不定,毕竟这么年轻,长的也不差。


新来的设计师对顾小九过去的成绩不了解,听到一些传言之后,又看安尔弥三番四次的过来等她下班,便对她更加不服气,确定她是利用不正当关系。而顾小九对安尔弥的客气与拒绝在旁人看来也成了欲擒故纵。


安尔弥总结过去失败的经验,对顾小九再没强迫过,每一次都像朋友一样,耐心地等待,对于她的拒绝也不生气,反而笑着像打太极一样,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又利用工作之便时常来JONSE处理一些事,借故请她吃饭等等,为此顾小九倒不好再拒绝,人家没表面着追你,你要表现的太矫情,倒显得自己自作多情了。


顾小九就像童话里的灰姑娘,有两个极书的白马王子追着,一个是秦睿,一个是安尔弥。


大家私下里讨论,顾小九除了年轻点,长的还算漂亮,真不知道身上有什么优点让这两人死心塌地的对待,不光他们不解,连顾小九自己也不解。


她不解,想躲又躲不掉,自从知道她是安宁口中的好友之后,安尔弥便成了她们家的常客,况且现在那房子是安宁的,顾小九没有任何理由赶走安尔弥,他又没有骚扰她。


今天又来看她,不,是看他妹妹安宁,还带了一大包零食,给她们……三个人的,大多数都是顾小九喜欢吃的东西,因为不值什么钱,顾小九即使想推都推不掉,要说她不喜欢吃吧?杨桃很不解地看着她:“小九,这些不都是你爱吃的么?怎么说不喜欢咩?昨天你还很喜欢咩~”


“苹果太大了,咬起来麻烦,”顾小九一囧,随口找个借口。


安尔弥很自然地拿过水果刀,将皮削干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在盘子里,也不说是给谁切的,就那么放着。杨桃看见之后就推给顾小九:“九,你再不吃它就黄掉了咩?”


顾小九特郁闷地看着她:“我不饿~”


“诶?你刚刚回家时不是还在喊饿吗?怎么这么一会儿就不饿了?”杨桃很天真很单纯地问。


安宁赶紧接上:“她回来后吃铁了,所以不饿!”


顾小九郁闷,“我饿过头了不行啊?”她气的站起身,对杨桃道:“我去帮你做饭!”


杨桃高兴地说,“好啊,你去帮我将土豆切成丝咩~”


安尔弥眯缝着桃花眼,气质慵懒:“我也会做菜,不如今天我来做?”


看到帅哥就没有抵抗力的杨桃立马被迷的晕头转向,将围裙递给他,傻乎乎地看着他进入厨房,于是厨房内只剩下他,和顾小九。


这种软绵绵的,如同打在拳头上使不上力的感觉让顾小九很闷,切出的土豆丝也十分的……“有创意!很有艺术气息。”安尔弥拿着锅铲,笑的分外妖娆:“你说这是炒丝呢?还是做土豆块?”


“土豆泥!”顾小九继续剁,消极怠工。


安尔弥浅浅地勾了勾唇角,眸子里流溢着笑。他跟顾小九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不会让她感到不自在。他非常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菜刀,拿起被她切的丝不像丝块不像块的土豆切将起来,动作说不上娴熟,刀工也不算多好,可那动作却像是表演武术一样精美。


他十指修长,操弄着不锈钢的菜刀,认真的像在做一件艺术书,顾小九一时看的有些呆,她没想到这样大少居然做起菜来有模有样。


“你将青菜放在水里泡一下吧!”他很随意地对顾小九说。


顾小九默了一下,将袋子里装的菜放进塑料盆里,装满水。只听他继续说:“这些蔬菜大部分打过农药,你将米淘一下,用淘米水泡上十分钟。”


顾小九惊讶:“这你也知道?”


他漂亮的眼睛眯起,笑的眼尾上挑,“我每次回家都要给我妈打下手,她跟我说起这些,听多了也就知道了!”


他打开火,倒上油,身体将顾小九挤开藏到背后,转过头朝她道:“站远点,当心油会溅到。”


顾小九愣了愣,“哦!”看着他,如木偶般像后退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他不是秦睿,他是安尔弥。





五十六.电梯惊魂



  那天整晚顾小九都在失神的状态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之后又将精力投到工作上去,似乎急切地想要离开,想要避开,也不知道是想避开秦睿,还是安尔弥。


  这次的舞台策划同样是由安尔弥所在的公司负责,本来不需要他这样勤快地往JONSE跑,可他工作起来异常认真负责,所有细节都是亲临现场,再顺便地去看看顾小九,俨然将JONSE当成了自己的公司,跑的乐此不疲。


  当然,他有时候也担心她对他产生审美疲劳会有事情‘出差’两天,但这一招对她完全不起作用,有他没他她照样忙碌,甚至在他消失了两天之后,他向她打招呼给她带礼物,她疑惑地看着他:“怎么突然送我礼物?”


  “去出差看到这个适合你,便买了。”安尔弥浅浅一笑,说不出的迷人。


  她茫然:“你去出差了?什么时候?”


  有时候她很忙,他也不打扰,端了杯咖啡坐在那里,或跟公司的几个小MM聊聊天,一见她空了,便找借口蹭上去,不论什么时候他总是理由充足的说公事,夹杂着几句仿佛顺带的关心。


  她也不去管他,不过是魅力无边的他三十年来未曾踢到过铁板,非凡的魅力偶尔在顾小九这里无效,自尊心受损,来挽回面子,或者说为证明自己依然魅力无穷罢了,所以她并不放在心上,至少在她看来,她身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够让人一见钟情再见倾城的。


  除去他牛皮糖的特质,他没有给她工作上带来任何不便,有时给他提出的意见让她惊喜不已,这个花花大少除了会讨女孩子欢心之外,肚子里也还装了不少营养,这让顾小九对他挂母相看,越是接触越是发现他知识的广泛,对很多问题都有独到的见解,让顾小九受益匪浅。


  人与人相处,总喜欢与比自己强的人在一起,这样可以从对方身上学到很多自己所没有的东西,这就是所谓的益友,顾小九与安尔弥渐渐也相处的十分开心,他不在做些暧昧的动作说些暧昧的话语之后,顾小九反而和他成为了朋友。


  这朋友只是普通朋友。


  顾小九的心就像包了一层铁皮,任你糖衣炮弹我自岿然不动,实在不行转移话题,装傻,脸一板表示再开这样的玩笑她会生气,甚至有夫之妇的名头都给她拿了出来。


  工作忙碌的同时,娱乐同样少不了,尤其是三个女孩之间有了安尔弥之后,三天两头的被拖去参加什么聚会唱歌等活动,如果她不去,就会被安尔弥用糖衣炮弹及美色收买的杨桃念叨死,他带她们去的很多地方是杨桃过去想都想不到的,自然很想去见识,这就苦了顾小九了,得加班熬夜。


  偏偏她又是个好强的,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公司里常常都只剩两个人加班到很晚,她离开了,上面那盏等也就熄灭了,两人在同一个公司上班,却很少遇到。


  生活就像海啸之后的海面,再多的波涛汹涌,最后也都会归于平静,大家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安尔弥担心顾小九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每天晚上都会等在下面接她回去,理由是受安宁之托,叫她别自作多情,只是顺便而已,每天晚上都顺便送一下。


  安尔弥的车厢内有宁神的薰衣草精油,顾小九放下包,坐到副驾驶上。每次坐上他的车很快就在舒缓轻柔的音乐声中浅浅睡去,等到了家,安尔弥再会轻轻将她摇醒,有时甚至直接将她抱上去。


  他看着她熟睡的脸,心底也常常疑惑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是否如她所说,只是对她起了征服欲,要是以前,他对她不论何种心思,他都不会去思考这个问题,但关键是,她是安宁最好的朋友,他不得不要思考很多。


  每一次在她的拒绝下,理智和男性尊严告诉他应该离开,但似乎总是行动快于理智,在他还在想怎么做时,行动已经率先透露出他真实的想法。


  或许这就是一物降一物。他无奈地笑了笑,在她身上感到了深深的挫败,她是个太极高手,你对她用强硬的手段,她比你更犟,你对她用软的,她不折不扣的一一打包奉还。


  或许是他到了要结婚的年龄,想要找个人结婚,而顾小九恰好是他愿意心甘情愿付出被压榨被奴役的那个人,他喜欢在她身边,哪怕只是看着她,什么也不说。


  有种说不出的宁静安然,像是胸口涨满了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有种奇妙的满足感。


  手才一碰到她,她就醒了。揉了揉眼睛拍拍额头,迷迷糊糊地说:“到啦?谢谢啊!”


  打开车门下车,很随性地向他摆摆手,“晚安~”


  “晚安~”车厢内安尔弥看着她慢悠悠地上楼,悠然地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听安宁说,她极不喜欢吸烟的人,在她面前,他从没吸过烟,甚至身上都不允许留有烟味,或许现在多了一个戒烟的理由。他将燃到一半的烟头掐灭,待她走进楼里身影再看不见,才缓缓发动车子,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顾小九走进去之后就一直没有声音,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般停也不停地走的,可脚步就是迈不开,被人点了穴道一般。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被秦睿吻住,狂风暴雨般铺天盖地的压来。


  顾小九几乎是本能地回应,满口的酒味。


  顾小九这辈子只对两个人全心全意的好过,一个是顾登科,一个是秦睿。


  秦睿是她见过自制力最强的男人,从小到大都是冷酷的乖乖牌学生,乖到近乎僧侣般的生活,无喜无悲三点一线,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认真,从不感到厌倦。


  在男孩子认为不抽烟不是男子汉的年龄里,他能拒绝诱惑,虽然偶尔会和室友们一起喝点啤酒,却从不曾喝醉过,他总是点到为止,时刻保持着清醒。在十**岁,人人都有恋慕的女孩开始初恋时,他明确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并心无旁骛地为他的目标和计划奋斗,未来都在他的计划中。


  他曾对顾小九说,他的计划已经做到五十岁以后,其中包括多什么时候完成学业,什么时候自己创业,什么时候找女朋友,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要孩子,什么时候退休等等都有精密的计算,从小到大他唯一失算的只有两件事,一是父母的去世,一是顾小九的出现。


  前一个意外不仅将他满盘的计划全部摧毁,也摧毁了他整个世界,后一个意外让他燃起重新计划人生的斗志,只是计划全部提前了。


  过去是三十岁结婚,后来改成顾小九一毕业两人就结婚。


  他的精于计算与陆涫澜的精于算计是不一样的,陆涫澜是一个上位者,他只是个专注于自己梦想的普通人。


  而这个普通人,此刻就像一只困兽,要将怀中的人吞到肚子里。


  这样一个自制力超强的人,居然失控到这种程度,两人唇间弥漫着血腥味和泪水的咸涩。


  对感情,他生涩的像个幼稚园的小朋友,几近莽撞的前行。


  无论顾小九怎么催眠自己,无论她怎么告诉自己放开,只要遇到秦睿,她所筑的坚固的城墙在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可秦睿就像是她的魔障,就像她的劫,或许永不相见,她能够避开,可只要将潘多拉的盒子打开,内心压抑的情感就像魔兽,奔逃肆虐。


  有些事情,并不是理智所能控制,并不是你想忘,你说忘,然后就忘了。


  但有那么一种人,固执到,转身了,就再也不会回头。


  狭小封闭的电梯内充斥着顾小九决绝的嘶喊声:“秦睿,你到底发什么疯?”


  这么长时间的调整和努力,在遇到秦睿时,尽数崩溃,全部失效,这让她的愤怒达到顶点。


  像只刺猬般,她喃喃地嘶吼:“我们都分手四年了,你还这样惺惺作态是什么意思?表现你的情深吗?断就断的干脆点,别让我瞧不起你!!!!”


  顾小九说出这句话时已经带着恨意。


  “你辞职了。”秦睿面对顾小九的质问痛苦却不解释,只单说这一句。


  “秦睿,我辞职不是为了你,而是为我自己,四年,在多的感情都磨完了。”她深吸一口气:“秦睿,我们已经完了。“


  这两个人,面对问题,一个不问,一个不说,走到这一步是必然的。


  顾小九双唇红肿,秦睿唇角还有血渍,不知是被她咬的,还是他自己疯狂中咬破的。


  电梯叮一声打开,门外站着的是手拿顾小九包包去而复返的安尔弥。


  安尔弥愣了一下,靠在电梯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懒然地摸出一根烟,慢悠悠地点燃,不走也不动。


  电梯内的两人都很狼狈,顾小九冷静了一下,抹去脸上的泪水:“我已经订婚了,以后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连她自己都无法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何况秦睿?


  他们都知道,那个订婚,不过是家族里联姻的一种方式,他们还没努力就放弃了吗?


  “你真的放弃了?还没努力就放弃了?你不会遗憾吗?”


  秦睿站在电梯内,用陈述的语气问她,声音嘶哑的像两片砂纸相互摩擦那般难听。


  “是的我放弃了!”她紧紧地盯着他,语调逐渐激昂,“我没有努力?这些年一直消失的人是谁啊?你走,可以,你TMD总要给我个信息跟我说一声吧?让我干等四年,现在突然回来告诉我没努力放弃是不是遗憾?”她嘲讽地问:“你觉得还会有遗憾吗?”


  这一次,她没有低下头,而是如平常一样,昂首挺胸的走出电梯,背脊挺直。


  一直静默在那里的安尔弥忽然动了,他伸出手触碰她的脸,见到她瑟缩地扭头避开,眸光微闪,并没有放过她,手指微伸,抹了一手的泪水。


  他优雅地将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里,霍然转身一拳冲在秦睿脸上,秦睿措不及防之下,狠狠撞在电梯的墙,发出巨大的声响,仿佛要将电梯震塌了似的,嘴角流出血来,脸上顿时青肿了一片。


  秦睿对待顾小九就像只木讷的忠犬,对待敌人却是毫不手软,立刻就握拳回了过去。


  安尔弥从小就是打架的好手,本来不会这样简单被秦睿打中,可电梯内空间空间狭小,避无可避,饶是他身手了得,也不免挨了几拳。


  两人就像野兽,用这种原始的方式赢取雌性的青睐。


  电梯并不会停在这里任他们打,不停地升升降降,门再一次被打开时,两人都是鼻青脸肿,安尔弥靠在墙上抽烟,伤成这样还不忘摆酷。


  他狠狠吸了口烟,指着狼狈的秦睿对顾小九挑了下眉:“这么怂的人你都能看得上?”






57、五十七.再次告白 ...

  

  顾小九嘴角抽了抽,“你不是一样!”

  

  “我哪里不好?”他颇为自负地问。

  

  她一阵烦躁,“安尔弥,我哪里好?你看上我哪里,我改还不成吗?”

  

  “不成。”他倒干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认真地问,“真没看出你哪里好。”

  

  顾小九无语地朝天翻了白眼:“真被您说对了,我这人又自私又无情又薄幸,真没什么好,您赶紧找好的去成么?”

  

  “顾小九,正因为知道你所有的缺点,可我还是义无反顾的爱上了你!”他低垂着眼望着她,认真而又郑重地说,那语气叫顾小九心头一紧,差点就相信了去。

  

  “我操,这句话太有杀伤力了。”她自嘲地嘀咕了句,抬起眸子望着他嗤笑一声,“这么简单就爱上一个人,你的爱真廉价!”

  

  安尔弥眉头紧皱,神色骤然冷了下去,脸上出现颓色,仿佛所有力气都被人抽干了似的,叹了口气说:“我要早知道会遇到你,过去二十八年我TM当和尚都愿意,也不至于现在被你这样糟践!”

  

  “安尔弥,你是安宁的哥哥,我不想因为你使得我和安宁之间有什么嫌隙。”

  

  “你可以答应我的追求。”他淡定的像个狩猎者,“这样你和安宁更能成为姑嫂,不是更好吗?还是说,你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激将法对我没有用!”她已经被他缠的半点脾气都没了,无力地说:“安尔弥,我已经订婚了,我和你之间完全不可能!”

  

  “你怕爱上我。”安尔弥笑了,语气很笃定,讥讽道:“胆小鬼。”

  

  怎么还有人自恋到这种程度?她快要抓狂了,“好吧,你赢了,你魅力非凡无与伦比,我怕爱你爱的死去活来活来死去,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他毫不在意她的讽刺,走出电梯,深情地说:“好女孩,终于承认爱上我了,我不会负你的。”

  

  不知怎么,在耍无赖的安尔弥面前,她竟觉得轻松起来,嘴巴贫道:“您老还是负了我吧,我受不起。”

  

  “负你?这么说你承认我是你男友了?”他一笑,一双桃花眼如同溢了光似的,神采飞扬。

  

  她无语。

  

  古人有言:烈女怕缠郎,也不是没有道理

  

  现代也有这么一句话:只有不用心的男人,没有追不到的女生。

  

  顾小九就感觉自己的心墙在一步一步被他瓦解,这让她很不安,只想尽快逃离这里,可……她瞅瞅地上躺着秦睿,长出了口气问:“他怎么样?”

  

  安尔弥轻描淡写地勾了勾唇角,“昏过去了而已。心疼了?”

  

  她瞪了他一眼,按开电梯门,叫了辆车,要将秦睿送到医院。

  

  原本还淡定装B的安尔弥见她对秦睿这么关心,只觉得心头很不是滋味,阴着脸拽住她胳膊咬牙切齿地问:“你真心疼了?”心底酸的要命,又不敢逼她太狠惹她反感,只得把气都撒在秦睿身上。

  

  “我跟你一起去。”挫败地将秦睿狠狠塞入自己车的后备箱,不容拒绝。

  

  他将秦睿直接扔在医院里,这样一番折腾,昏迷中的秦睿都没有醒,顾小九看了安尔弥一眼,皱了皱眉想说什么,终究什么都没说,按铃叫来护士。

  

  安尔弥一看她那眼神心底就一肚子气,忍不住拈酸吃醋:“你就这么喜欢他?”

  顾小九瞥了他一眼,没回答,漠然地帮秦睿办理好住院手续。

  

  安尔弥生气地看着她,恨恨地在墙上捶了一下,低声说:“打轻了,我应该在那活儿上再补上几脚,最好是叫他永远不举!”

  

  这话他当然不敢叫顾小九听见,看到护士一来,他马上牵着她的手走人,还找了个很好的理由,“太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女人太晚睡不好。”

  

  “你懂的倒多。”她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他发动汽车,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我女朋友,关心你是应该的!”

  

  “这句话对不少女人说过吧?”她好笑地问。

  

  安尔弥一听,乐了,胳膊搭在方向盘上,兴致盎然地侧过身子,戏谑地看着她:“吃醋了?”见她不答,他高兴地解释:“放心,我只对你说过,以后也只对你一个人说。”

  

  顾小九轻笑,“好话谁都会说,又不要钱。”眉眼间尽是当笑话听的神色。

  

  安尔弥非常不喜欢她这种不愠不火似笑非笑的表情,只觉满腔的热情送出去对方一个四两拨千斤便送了回来,弃之如履。

  

  他恨恨地瞪着她,几个深呼吸之下,才缓缓吐出一句:“顾小九,这话是你说的,你就等着!说我光说不做是吧,我就做给你看!”

  

  话音刚落他就一个猛虎扑兔,另一只搭在座椅上的长臂往她后颈一捞,整个将她按进自己怀里,对着她的嘴巴就压了下去,任顾小九怎么挣扎反抗就是不松手,灵巧的舌尖更是撬开她的牙齿长驱直入,只一个回合便将顾小九拿下。

  

  安尔弥吻过的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都是带有□的吻,仿佛都是为了做某种事才接吻,从没有过这种打从心底出现的满足感,水乳交融一般。

  

  直吻到她快断气了,才松开她,无奈地在她耳边低笑出声:“笨蛋,呼吸。”

  

  顾小九当然知道要呼吸,过去她又不是跟秦睿没吻过,只是这么突如其来的被安尔弥一吻,惊吓之余一时憋住了气,忘记了呼吸,差点被一个吻憋死,被安尔弥这么一提醒,满脸通红的同时,又觉丢脸,心下恼怒,不高兴地瞪他。

  

  可大家知道,接吻的时候人眼睛都不由自主地闭着的,再次睁开眼绝对是双眼迷蒙含情,她这么一瞪倒不像生气,反像是撒娇了,一时挠的安尔弥心似鹅毛拂过,柔软如棉,涨满了幸福感。

  

  他轻轻地啄着她的唇角,这一次他不再如刚刚那般惩罚般深入,而是缓缓地,慢慢地品尝美酒一般,浅浅地啄,而顾小九竟也沉迷在这一刻的温情当中,不可自拔。

  

  如果把女人比作城池,那么女人分两种,一种是外面竖起高高坚硬的城墙,而一旦攻下这座城墙,进城后里面一马平川任君驰骋,属于外表冷漠内热如火;还有一种是看似容易征服,进城之后才发现里面地雷地道陷阱很多,看似随和热情,实则漠然如冰。

  

  顾小九看似是第二种人,实则是第一种人,看着随和,但真正能进入她心里的人极少,可一旦进入她的内心,便是一马平川,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知道很久之后,两人才分开。

  他轻轻将她拥在怀里,慢慢地说:“你信我,我们谈场永不分离的恋爱。”

  

  这句话简直就是个魔咒,崩塌了顾小九内心的半壁城墙。




五十八.敢不敢赌 ...

  安尔弥是个彻头彻尾的行动派,在订货会这段忙碌的期间,他几乎每天都会借工作之由来她公司,中午一起吃饭,鲜花不断,她一空,他马上就给她打电话,也不管她的冷淡,他自是热情不减。而他所做的一切又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烦或黏人,给了她足够的私人空间。

  

  一时间公司上下所有人都知道,顾小九麻雀变凤凰,被英俊多金的富二代安总监看上了,众人不由感叹,天下间的狗屎怎么尽往顾小九头上掉。

  

  公司实习生不少,老员工也不少,过去跟她关系一般的同事突然对她关心起来,告诫她安尔弥有多花心,他交过多少多少女朋友,每一任女朋友最长记录是多少,简直比狗子队知道的还详细,所说内容之细致就如同亲身经历一般。

  

  一些跟顾小九关系一直不错的几个同事,也是同样的话,劝慰她不要当真,把持着一点,考验考验安尔弥,并出了一堆爱情秘籍的‘馊主意’,若他是真心自然能通过这些考验,若是假意,你今后也不会痛苦。

  

  顾小九微笑点头,“顺其自然吧!”

  

  几个员工也点头:“也对,顺其自然也好,总不能让我们家小九一辈子单身下去啊!”

  

  语落,众人又是一阵调侃的轻笑,她无奈摇头,也是淡笑不语,低头做手上的工作。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或许真如那几个同事所说‘考验考验’他,看他所谓的喜欢能坚持几天。她知道自己冷淡的性情,这么点时间都过不了的话,谈一辈子更是笑话。

  

  陆涫澜作为一个陆氏集团在亚洲区的掌舵人,对于在儿女情长上花的时间少的可怜,两人虽说是未婚夫妻,真正见面的时间却比她和秦睿还要少。

  

  想到秦睿,她摇了摇头,烦乱地收拾好东西,拎着包打卡出去。

  

  才出办公楼的大门,就远远看到台阶下一辆耀眼淡蓝色跑车张扬的停在那里。

  

  可能是见到她出来,车上那帅的有些骚包的男人捧着一束鲜花,噙着一抹坏笑向她走来。

  

  她条件反射就想转身离开,装作不认识这骚包。

  

  可惜没人家腿长,思想还没化行动,就已经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此刻又是下班高峰,来来往往的人都偷瞥着她和他窃窃私语,无非又是时尚圈子里的某平民设计师勾搭上了某小开,借此上位,这是圈子里的斯通见惯的事。

  

  顾小九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咬牙切齿:“安尔弥,你还能更高调一点吗?”

  

  “行啊!”安尔弥倒是干脆,十分爽气地道,“你当我女朋友,以后不论有什么吩咐,只要吱一声!”

  

  “你!”顾小九气的扭头就走,咬牙低骂:“无赖!”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被安尔弥听到。

  

  他无奈地摸了摸鼻子,看着手中没被接过去的花,嘴角苦笑一闪而逝,低声自语:“对你大小姐不耍无赖行么?”

  

  说完赶紧追了上去,献媚地笑着将车开到她面前,“上车!”

  

  眼看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被人当小丑观赏向来不是顾小九会做的事,只能恨恨地败下阵来,剜了他一眼坐上车。

  

  “晚上想吃什么?”安尔弥怡然自得地吹了个口哨,乐颠颠地问。惹顾大小姐生气他怎么就这么开心呢?向来只有在淡定腹黑的顾小九面前吃亏的他,此刻看着气嘟嘟冷着脸的顾小九,居然怎么看怎么可爱。

  

  或许是瞥到他欠扁的笑脸,刚才还在生气的她居然已经平复好心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轻声问:“真要请我吃饭?”

  

  “那还能有假?想吃什么?中餐西餐?泰国菜日本菜?”

  

  顾小九灿然一笑,指着路边的大排档说:“就那吧!”

  

  安尔弥突然梗了一下。

  

  这里正是高教区,附近好几所大学,来来往往学生很多,大排档也是人满为患。而此刻一辆跑车停在这里,顿时很惹人瞩目。

  

  顾小九倒是老神在在,十分熟稔的找了个位子坐下。

  

  这里以前她和秦睿常来。以前这里只是三两家这样的排挡,经过几年的发展,这里已经成了规模,形成一个热闹繁华的夜市。

  

  她也不知道什么心情,在车子经过这里时,突然就想过来。

  

  自从秦睿出国以后,这里她就再没来过。

  

  好多跟秦睿有着共同回忆的地方她都没再去过,因为走到哪,都摆脱不了秦睿的影子。

  

  “怎么不吃?”安尔弥极其殷勤地将她的碗里堆满菜,见她失神地拨弄了两下,实在看不下去,起身拉着她的手腕:“走吧!”

  

  若是平时顾小九少不了要讽刺两句,可此时却一言不发地任着他拉着。

  

  这厮也顺杆往上,顺溜地牵起她的手,十指交叉相握。

  

  顾小九怔怔地看着握在一起的两只手,一时有些发愣,竟忘了挣扎。

  

  耳边的一切一切都归于了平静,寂静到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紧紧交握的两只手。

  

  她眨了眨眼,突然有些迷蒙地看着安尔弥,问:“你会对我好么?”

  

  “你会对我好么?”总是笑的胸有成竹仿若小狐狸的顾小九突然拉住秦睿,脸上是不同以往的认真。

  

  “嗯。”男孩耳后蓦然染上一层粉色,轻声应着。

  

  “会一直好么?”她执拗地继续问,仿佛只有这样才会安心似的。

  

  男孩唇畔溢出一抹温暖的笑,点头:“嗯。”

  

  女孩终于满意,很灿烂地笑着宣布:“那好,秦睿,只要你对我好,我就一直对你好!”

  

  “嗯。”男孩的声音随着傍晚的风远远飘来:“我会一直对你好!”

  

  我会一直对你好……

  

  还不等安尔弥回答,顾小九就轻轻挣开手,却不料被他握的更紧,总是玩世不恭的眸子难得正经地凝视她:“我会一直对你好!”

  

  顾小九闻言望了他许久,摇了摇头,轻声说:“我不信。”

  

  安尔弥居然也不恼怒,只回视她问:“敢不敢赌?”

  

  “什么?”

  

  “敢不敢拿一生来赌一次?就赌我这辈子都会对你好!”

  

  安尔弥特认真地看着她,认真到另她心悸。

  

  她慌乱地甩开他的手,逃似地向前走去,听着他在后面喊:“顾小九,你就是个胆小鬼!”

  

  顾小九气的回头直骂:“你TM用几句话就用哄老娘用一生来赌,奸商!”

  

  “有胆你就赌赌看啊?”安尔弥笑眯眯地挑衅。

  

  “老娘又不是属猪的,别对我使激将法,不!管!用!”顾小九狠狠呸了他一声,转身跑开:“想让我赌?等你有了筹码再说!”

  

  安尔弥靠在跑车上,点了根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拦下一辆出租离开。

  

  “筹码么?”他低声自语,眸子里盛着笑意,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将烟头掐灭,直到那辆出租车在视野中再看不见,才坐上车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下棋,还能听到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声音。

  

  在安尔弥恭敬地叫了声爷爷之后,那头才慢慢地回了一句:“终于想到我老头子了?说吧,什么事?”

  

  安尔弥嘿嘿一笑,立刻原形毕露:“哪能啊?这不是想您老人家了!”

  

  “迷魂汤也不管用。”那头依然是慢条斯理的声音:“你今年要是不领个孙媳妇回来,我就当没你这个孙子,就这样了。”

  

  安尔弥立马说:“爷爷爷爷,您孙媳妇现在是别人的未婚妻,我就是想给您领回来也不成啊!”

  

  那头又是啪一声轻响,老人才慢悠悠地问:“认真的?”

  

  安尔弥赶紧说,“比珍珠港还真!”

  

  “说吧,怎么回事?”老人一只手摩挲着手中温润的黑色棋子。

  

  “就是您那老战友顾震东的小孙女……”安尔弥除了将在顾小九手上吃亏的那一段省了外,其它事情跟老人一说,最后危言耸听道:“她现在跟陆氏集团的现任亚洲区总裁陆涫澜刚订婚,老头子,再迟点您的孙媳妇可要被姓陆的抢走了!”

  

  “我说你这臭小子怎么想到给我这老头子打电话……”老人乐呵呵地把玩棋子,悠悠然地拿起棋子往棋盘上一放,笑问,“你媳妇要被人抢走我急什么?”

  

  安尔弥顿时噎住。




五十九.左膀右臂 ...

  顾小九本来回的三人宿舍,杨桃已经做好了饭,一见她回来,露出开心的笑容,不过马上又沉下来唠唠叨叨的责怪:“小九,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迟咩?要给我们打电话的咩~不然我们会担心的知不知道?……巴拉巴拉巴拉……”

  

  安宁捧着书出来,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她呀,只要某人一回来,顾腹黑就变成顾白痴!”

  

  “她本来就是白痴咩~这点不是早知道了咩~”桃子毫不客气地白了顾小九一眼。

  

  “两位姐姐,你们就扰了我吧!”顾小九立马赔笑,为了转移话题,谄媚地夹起桌上的菜笑眯眯地道:“桃子,你做饭的水准可是越来越高了!”

  

  杨桃忘了刚刚还在唠叨的事,得意洋洋地说:“那是地咩~你也不看看谁做的!”说罢脸一板,“一会儿你负责刷盘子!”

  

  “是是是,小的一会儿定去刷盘子!”顾小九点头如捣蒜,非常自觉地去厨房盛了三碗饭出来:“来来来,吃饭吃饭!今天的饭菜好丰盛啊,桃子,发财啦?”

  

  “今天是我们的散伙饭咩~当然要吃好一点了,是吧?”杨桃笑嘻嘻的看向安宁。

  

  顾小九一愣,却见安宁点头:“嗯,我家里打电话来,叫我回去一趟!”

  

  “干嘛?”

  

  “相亲。”

  

  “我没听错吧?”顾小九一口汤差点喷出来,“你不像是这么听话的人啊!”

  

  这次安宁到没驳她,埋头喝了口汤,平静地说:“老头子七十大寿,我们能不回去嘛!”

  

  “这跟相亲有什么关系?”杨桃还是没反应过来,疑惑不解地问。

  

  “怎么没关系?大寿总得有个像样的party吧?Party上少不了会有名流吧?有名流自然就有各家的公子小姐吧?这些人凑在一起你以为是为了喝酒打牌呢?”安宁说罢顿了顿,淡淡瞥了顾小九一眼,漫不经心地说:“唉!这次回去,我哥肯定又要被逼婚喽!”

  

  顾小九郁闷:你哥被逼婚,你看着我干嘛?

  

  “你哥常被逼婚咩?”杨桃也不知是为配合安宁还是真感兴趣。

  

  “不然我和我哥怎么会跑到H市来?”

  

  “那你哥……”杨桃将话题引下去。

  

  安宁喝了口汤,抬起下巴看着顾小九,“我哥这次……逃不掉喽!”

  

  顾小九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好像有点失望,又好像微微松了一口气,自嘲:明明告诉自己别再对任何人抱有希望,怎么还会有失望的情绪呢?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啦。

  

  她抬起眸子,吓了一跳:“逃不掉就逃不掉,你们俩都看着我干嘛?”看着她俩淡淡一笑:“爱上我就直说!”

  

  两人一抖,一齐给她一个鄙视的眼神,异口同声斩钉截铁道:“本人,性别:女!爱好:男!”

  

  顾小九神色诡异地看了她们一眼,喝了口汤,慢悠悠地开口:“难说!”

  

  见安宁还要开口,她立即打断:“食不言!寝不语!”

  

  两人齐齐鄙视她。

  

  三人同时沉默下来,没有在嘻嘻哈哈的打闹,以往吃起来温馨无比的饭菜,此刻似乎津淡无味难以下咽。

  

  “那你还回来吗?”顾小九好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心里很不得劲儿,空荡荡的,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

  

  “不一定。”安宁放下筷子,本来潇洒的面容笑了好几次也笑不出来,“我妈挺辛苦的,一直希望我回去帮她……她现在很操心我的婚事,头发都白了不少。”手又无意识的拿起筷子绞着饭粒,“再说我也老大不小了,相亲认识的人都知根知底的,门庭也相当,挺靠谱的。”她终是扯开唇角笑了笑。

  

  门庭,过去不觉得,以为两人只要有爱就什么困难都不是困难,经过安宁的事,自己的事,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人觉得,老祖宗传下来的那套门当户对的理论未必没有道理。

  

  所以她才服从家里安排,与陆涫澜订婚,既然自己找不好,家里的安排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况且陆涫澜要家世有家世,要长相有长相,要能力有能力,即使夫妻恩爱做不到,至少能相敬如宾。

  

  以后有了孩子,她也可以将全部心力都放在教育孩子身上,她此生只要一个孩子,将全部的爱就给她/他一个人,不会像她的爸爸妈妈那样偏心,对她不闻不问。

  

  两人心里伤感,杨桃却是老大不是滋味儿,嘟哝着嘴巴小声地念叨:“你母亲辛苦那我母亲算什么?不是做牛做马了!”说着声音又大了起来,对安宁不满地说:“阿宁,我知道你没恶意,可你在我面前说这个我都想抽你,你知道我妈妈……”

  

  顾小九吐了口心胸里的浊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放心,你婚礼的时候我一定回来!”安宁振作了下精神,强作欢笑地说。

  

  “敢不回来!”顾小九也大声了些,笑骂。

  

  杨桃也笑着说:“这样吧,以后你们俩生了娃就送到我这来好了,我给你们当免费保姆,反正一只羊也是带,两只羊也是赶,不差你们的两个娃!”

  

  安宁小九同时啐她:“你愿意带我们还舍不得自个儿的娃呢!”

  

  “你说也奇怪啊,这世上的人好像都成双成对的,就咱俩还单着似的,论长相、论条件,咱俩也不差啊?”安宁疑惑地看着顾小九。

  

  顾小九也疑惑了,“是啊,这天下人都沉浸在爱情中不可自拔,怎么就咱俩没人要呢?”

  

  “那叫没人要吗?你们拿是没人要吗?”杨桃抓狂了,“你知不知道你们的要求有多高?人家哪怕是一句话说的不对你们就立刻pass,有你们这样的吗?”

  

  “拜托,还没开始呢就对我动手动脚,有这么急色的嘛?八辈子没见过女人还是怎么地?”安宁立刻反驳。

  

  杨桃点头:“也是。”

  

  “你也知道我是标准的吃软不吃硬,跟我说话居然用命令的语气?最起码的尊重都不懂的人我可要不起!”

  

  杨桃点头:“嗯嗯,这个也是。”她也知道这两个好友看着随和性子其实又多骄傲:“可现在满大街的都是俗人,你们也不能要求太高啊!”

  

  “那是最基本的好不好?”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杨桃无语了,“你们的起点也太高了,世上完美好男人只存在传说中好不好?”

  

  “你们家少壮就不错啊!”饭桌上的气氛不再那么压抑,顾小九重新拾起了饭筷。

  

  杨桃一脸幸福状,得意的粉红泡泡满天飞,美滋滋地说:“那倒是!对了,我过几天要搬过去跟他一起住了!”

  

  顾小九筷子一顿,“知道了知道了,有异性没人性!”

  

  “嘿嘿……我会常回来看你的!”

  

  早知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可离别真的降临到自己身上时,依然格外的痛。

  安宁是个行动派,一旦做了什么决定就不会拖泥带水,前天晚上才说要离开,第二天就订好了火车票。

  

  “你爷爷生辰不是还没到嘛,干嘛这么早就走啊,真没良心!”杨桃眼眶都红了。

  

  顾小九也很伤感,却还是笑着说:“虽然很不舍,但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绝对无条件的支持你,一路顺风,常联系!”

  

  安宁头也没回,背对着她们潇洒地挥了挥手。

  

  安宁走了之后,杨桃也收拾好行李,三人几年的同居生活导致东西一堆,她家少壮兄还特意叫了搬家公司来,没想到平时看着不多,却能整出满满一货车东西。

  

  她俩这一搬,房子顿时空了下来,凌乱,空荡,真有几分家徒四壁的味道。

  

  望着没了人气的房子,一时间她忽然感到无比的孤独和迷茫,窝在沙发内画了一个晚上的图纸。

  

  可能真是有失必有得,这个晚上她灵感出奇的充沛,厚厚一本素描本,竟被她画了一小半。

  

  她急忙感到公司,去仓库扯了布匹对着塑料模特就开始设计,古月、常璃等人一进公司就发现满地的凌乱,图纸、布匹、大头针,还有模特身上一件件精美的作品。

  

  “天哪!”常璃奔过去围着模特身上的一件件未成品,目光中闪着惊诧的光芒:“顾小九,你不是被什么付了身吧?平时看你挺低调,今儿怎么忽然高调起来了?”

  

  顾小九看了古月一眼,对总监说:“这些是本季订货会上我的作品。”接着她拍了拍手,对几个缝纫师和打版师说:“订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这几天就辛苦大家了,订货会之后我请大家吃饭!”

  

  古月温润的眸中闪过一丝惊叹,看到顾小九投来的意味不明的目光笑了笑,声音不大不小地在公司内响起:“小九果然是JONSE最才华横溢的设计师,不,应该是整个时尚界才对。”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常璃、总监等几个人都神色莫测的看着古月。

  

  常璃皱了皱眉,“古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怎么?你认为我说的不对?”古月轻巧的回望常璃,笑容不变,堵的常璃无话可说。

  

  说对,就肯定看古月的话,说不对,可顾小九设计上的天赋摆在那里,她无法否认。

  

  刚刚那话一出,她也后悔了,她和顾小九也什么交情,干嘛替她说话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嫉妒顾小九呢!

  

  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话相信聪明人都知道的,一个人再有才华,在没有背景的情况下,被人说成整个时尚界最有才华的设计师,不论真实情况怎么样,他这一句话就让顾小九得罪了时尚界的所有设计师。

  

  设计师本来就是骄傲的群体,况且设计风格理念等不一样,所以每个人所擅长的领域也不一样,比如有些设计师主打时装,有些设计师主打礼服,有些主打内衣等等,谁敢说自己是时尚界最才华横溢的人?

  

  更何况顾小九还是只是在时尚界刚刚起步不久的小设计师,或许有点才华,但古月这句话无疑是将她架到火上烤,她还必须得受着,光有实力没有背景,就会被人在尚未成气候的时候给扼杀。

  时尚圈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干净的圈子,你得有关系。

  

  “好了好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这几天大家就加加班连夜将这些衣服赶出来,订货会要是成功少不了大家的奖金!”闻到空气弥漫的硝烟味,总监连忙出来打圆场:“什么最不最的?你们三个都是JONSE的左膀右臂,都是最有才华的!”

  

  古月眸光流转,妩媚一笑:“那究竟谁是左膀谁是右臂啊?”

  

  “你们都是,都是还不成吗!”总监张开手臂笑着推搡着古月常璃顾小九:“哎哟我的姑爷爷姑奶奶们,订货会就要开始了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斗嘴,赶紧给我工作去!”

  

  顾小九此举在总监看来也是有几分深意的,虽说她递交了辞职报告,但毕竟她年轻,难免有些气盛,之前他把她叫过去,告诉她,她和古月的设计有多处重叠的地方,今天早上她就给他来这么一出,其目的就是告诉他,是古月抄袭了她的设计,而她现在将她的设计正大光明的让所有人都看到,看他还怎么抄!

  

  而另一方面,可能还有赌气的成分在,你不是包庇古月吗?那我就堂堂正正的打败古月让你看看究竟谁能给你带来更多的利益。

  

  张总监面上虽和气地笑着,心里不免觉得顾小九有些不知好歹,整这么一出明显就是在打他的脸,他私下找她也为她好,假如真在万众瞩目的秀场整出几套相同时装来,顾小九在时尚圈也没法儿混了,毕竟那些设计是古月先交上来的。

  

  当然,这只是总监私下的猜量,至于顾小九究竟怎么想的,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顾小九心里想什么大家不知道,可古月心里想什么在公司内部员工眼里可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他对首席设计师的位置觊觎很久,当然,他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野心,想什么,坦坦荡荡的让众人知道,从不藏着掖着,因为他有那个实力,这让很多看不惯他那女气装扮的人,对他也怀有几分敬佩。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混时尚圈的那些男设计师好像都有点娘……



○六○.人若犯我 ...

  可说到人缘,顾小九绝对比古月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古月那张嘴有多得理不饶人公司上下员工谁没见识过,一时间都向顾小九投去同情的眼神。

  

  之前虽说古月毒舌,与顾小九之间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就为了之前那个去巴黎进修的事,争的三个主设计师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现在连表面的平和也维持不了了。

  

  不过谁也不会为着顾小九去得罪古月,人走茶就凉,顾小九辞职信都递交了,就算以后新招了设计师,根基也不会有古月深,大家还要在古月手下工作呢,犯不着得罪他。

  

  更有心怀嫉妒的人在这时候火上添油,酸溜溜地道:“人家现在傍上了大款呢,还没成为人家安大少的女朋友,就开始这么嚣张了!”

  

  说是说安大少,可外界包括顾小九都不知道的是,安尔弥其实在家排行第二,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其家人都称呼他为老二。

  

  “老二交女朋友了?还让您亲自过去提亲?”安老大冷峻的面庞上闪过喜色:“哪家的?”

  

  “H城顾家的。”老头子永远那副不温不火不急不躁的样子,慢吞吞地说:“已经跟陆氏的那小子订婚了。”

  

  “终日打雁终于被雁啄了眼啊,这次可栽了,也好,让他吃吃苦头!”说此话的正是安尔弥的老娘。

  

  安尔弥小时候翻墙爬树逗猫打鸟,一肚子花花肠子,可没少给安夫人淘气,被称为京城四害之一,后来被‘流放’到法国的小乡村待了几年,谁知陌生的环境不仅没将他身上的匪气给磨平,反而在时尚圈给混出名头来了。

  

  “小婶,二哥这次可是认真的!”安宁坐在安老爷子身边,不无担忧。

  

  “你是说老二到现在为止还没拿下那丫头?”曾经的京城四害之首被‘流放’到部队的安老大唇角微扬。

  

  看到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的一家人,安宁在心里为他二哥拘一把同情泪,这都什么一家人啊,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混在这么一堆墨中,二哥能不黑么!

  

  “这小子可算是吃瘪了!”安父手拿报纸,笑呵呵地说。

  

  安母皱了皱眉,“那姑娘怎么样?你见过没?”

  

  “小婶,这你就放心,我跟她同吃同住同睡了六年,我要是男的,早娶了她了,她要是男的,我肯定嫁给她!”

  

  安母点点头,“别的什么都不要求,只要能管得住老二就行。”

  

  安宁抚额,小婶,您难道不知道二哥最讨厌被叫作‘老二’么?

  

  现在时间紧迫,顾小九也没那么多心思跟人斗嘴,与其争执这些没有意义的,不如将精力花在值得去琢磨的事情上。

  

  虽说一个晚上画了几副设计图,但都不是完整的,还需要再细细雕琢才行。

  

  古月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不慌不忙,如果仅凭这么点手段就想在订货会上赢过他,那么他也不碰觊觎首席之位了。

  

  订货会订货会,看的不是你的设计多么惊采绝艳,而是订货量。

  

  要知道,JONSE的定位可是中层阶级,这个阶层内又有多少人会买价格昂贵又穿不了几次的礼服呢?

  

  常璃向来走的是中上阶层的圈子,顾小九走上层的圈子,古月走的是大众路线。这次古月胸有成竹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不仅是大众路线里订单最高的,也插手了上层圈子,本来那个圈子就那么些订单,再被他横插一脚,他的胜算可想而知。

  

  他盛气凌人之态很快感染了公司新来的几个助理,忙泡了杯咖啡殷勤的递上去。

  

  他捧着咖啡,靠在他办公室的玻璃墙上,看着顾小九忙碌,轻轻地笑了笑,声音一如既往温和:“小九,加油啊!”

  

  常璃站在楼梯口看着古月也是摇了摇头。

  

  古月身上有一股韧劲,不论外界怎么评价他,他依然我行我素油盐不进,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而他从来不怕得罪人。

  

  别人骂他刻薄也好,娘娘腔也好,甚至臆测他是同性恋也罢,他依然故我,毫不在意,恶骂他的人肯定会被他狠狠地反击回去,人身攻击更是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有时候常璃也在想,古月如此偏激骄傲是否正是因为他内心自卑的缘故,仿佛对每个人都竖着尖利的刺,随时可能攻击身边的假想敌。

  

  本来顾小九是唯一同他相处两年还相安无事的人,没想到最后连这个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她都成为他的攻击目标。

  

  她无奈地叹口气,走到顾小九身后,观看着模特身上那件精美的礼服,上前一步将模特腰间饰品向下打斜三十度说:“这样就更完美了!”

  

  顾小九丝毫没有自己的作品被人插手时的愤怒,也退后一步点头笑道:“确实,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这样一来果然是我想要的效果。”

  

  “能完成么?”常璃抬起精致的下巴朝几具模特身上尚未完成的礼服示意。

  

  “还行。”顾小九点头微笑,“如果能多些时间当然更好了!”

  

  “可没那么多时间给你准备了!”常璃表情有些严肃,认真地说:“古月有一点没有说错,你确实富有才华。”

  

  “呃……虽然是对手,不过还是谢谢夸奖。”

  

  两人相视一笑。

  

  “不客气!”常璃目光中难得露出赞赏,或许是为了她即将离开而感到可惜,“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设计出如此富有灵气的礼服,连我都忍不住要嫉妒了。”

  

  常璃指的短时间是指这个季度的准备,顾小九听明白了却没有说破,只是微微一笑。

  

  “不过我和古月都已经准备完成就等发布会的召开了而你才做准备,可不能因为恋爱而消极怠工啊!”作为首席设计师的她有责任要提醒她,自己受影响不要紧,若到秀场开始还手忙脚乱影响到她们以及公司整个季度的订单她可就不客气了。

  

  她辞职的事目前公司也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知道,常璃恰恰是其中之一。

  

  这几天公司每天都在加班,有时要到半夜,而原本每天准时来公司报道缠着顾小九安尔弥这几天出奇的安静,除了每天晚上下班来接她去吃宵夜之外,白天居然都不见人影,这也让原本就抱着看好戏态度的公司众女再一次有了八卦可谈,当然,对顾小九的嘲笑与同情不禁地也上了个台阶。

  

  八卦很疯狂,主人翁很无奈。

  

  紧锣密鼓的工作并没有给八卦太多生存的空间,秀场前灯光璀璨,记者们也早已等待在T台周围,模特们化妆换衣时脸上兴奋的表情,后台不时的传来张总监和常璃‘快快快,动作快点’的吼声,化妆箱、衣服各种工具齐飞乱成一团,唯有古月和顾小九老神在在地给各自的模特装扮,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丝毫看不出紧张情绪。

  

  常璃看的直抚额,她是个火爆脾气,什么都风风火火的,很看不惯顾小九和古月这种温吞性子。

  她无语地走到两人面前,额上青筋突突直跳,压抑道:“顾小九,古月,秀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俩还这么磨磨蹭蹭的!”

  

  “放心,误不了您的事!”古月满意地打量面前的模特,慢吞吞地开口:“这场秀可不是你一个人的!”

  

  说着他略带笑意地瞥了顾小九一眼。

  

  顾小九挥了挥手,叫模特们都去准备,看着常璃道:“我什么时候误过事?”

  

  常璃抬起手上的表对着她直敲:“你看看时间,马上就开始了!”

  

  顾小九无奈地朝模特们看去,“你看,都准备好了!”

  

  “古月,你快点,你的先上,小九压轴!”常璃语速很快。

  

  古月双手抱胸,“好吧!”他拍了拍手,“都别闲着了,开始了!”

  

  模特们刚要往台口走,常璃面色古怪地将这些人拦下来,“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小九的压轴吗?”

  

  古月一耸肩,得意地说:“不好意思,这些都是我的!”他指了指顾小九身旁衣架上零星的几件衣服:“那才是她的。”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这些是顾小九的设计风格,古月向来是走低端路线以量取胜,怎么……

  

  “常璃,你不会以为我会一直被你压着吧?”古月好笑地看着她,他拍拍手,“开始了,音乐!”

  

  常璃皱了皱眉,走到顾小九身边低声问:“顾小九,这是怎么回事?”

  

  她虽是首席,但每个季度的设计都由销售总监安排,他是做市场的,更明白市场需求。

  

  随着音乐的开始,第一个模特已经登上秀场,顾小九笑眯眯地转过身来对古月说:“古月,我向来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从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人若主动犯我……”她顿了下,轻笑,“通常付出的代价都是惨痛的!”




○六一.身败名裂 ...

  古月脸色一沉,轻哼一声:“是吗?那我就等着看好了。”

  

  前两位模特一上台就引起了轰动,台下交头接耳评论的人声音由前台传入后台,台下闪光灯不停,除此之外并没有引起其它骚动。

  

  他唇角绽开一抹笑,朝顾小九投去得意的一瞥。

  

  他也不傻,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变动的原版照着上呢?虽然大体没有变动,但一些细节的部分还是添加了他自己的元素,使得原本大气典雅的设计风格里添加了一些田园风,更适合少女们日常穿戴了。

  

  就连顾小九也不得不承认古月确实有几分才华的,两人设计风格不同,但被他这么一融合,倒更适合中层路线。

  

  可再怎么添加零碎的小东西,那些美丽的衣服依然是她的心血,没有人能看着自己的成果按上别人的名字后还能大度的笑着拱手的。

  

  两位模特踩着音乐的节奏走下T台,后面模特跟着上台。

  

  古月性子向来多疑,虽然开场火爆,但他依然谨慎的让穿着他自己设计的服装走上T台,两位模特走过,看前台没有引起什么骚动,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他才稍微有些放松。

  

  安尔弥若有所思的看着T台上光鲜亮丽的模特们,对助手招了招手,“你去问问前两位模特身上穿的衣服是谁设计的!”

  

  助手点头领命而去。

  

  这次舞台整个设计都是由他一手操办,模特们前后上场的顺序张总监也打印了一份给他,所以看到开头就是顾小九的设计他有些讶异,且对顾小九的设计有一定了解的他还是发觉了模特身上衣服细微的不同。

  

  他打开电脑,调出上次她在巴黎设计比赛上的参赛作品。

  

  一阵平淡过后,常璃的设计再次在秀场掀起了一阵高|潮,张总监在台下接订单时笑的合不拢嘴,叫来行政部门的经理,叫她安排好晚上的庆功宴,行政经理笑看了一眼气氛火爆的秀场领命而去。

  

  这个时候除了设计部,就数商务部最忙,不仅要签订单,还要维护好客户。

  

  虽然秦睿是公司最大股东,但经过这几年的经营,身为总经理兼总监的他无疑才是JONSE的真正掌舵人,如果有一天他和秦睿闹翻,公司客户最少也能被他带走一大半。

  

  常璃在秀场掀起一阵高|潮之后,秀场依然火爆。

  

  只要是JONSE的老客户都知道,最后的压轴才是众人更加期待的。

  

  让顾小九没想到的是,一直的常璃的秀走完,古月也没打算叫那几个模特上场。

  

  以为他放弃了,她轻笑一声,眉尖一扬,示意其他模特先上。

  

  果然不负人所望,模特一上场,杂志主编、媒体记者们眼前都一亮。

  

  后面的这些通常在订货会现场就被名门淑媛们定走,只留下少量的订单交给订货商,JONSE原本计划中是准备再创造一个高端品牌,顾小九在时尚界颇受欢迎,所设计的服装向来是娱乐圈一些名门淑媛和小明星的争抢对象,公司有意识想将她重点培养成JONSE高端品牌的主设计师,到时候常璃依然是首席,顾小九主高端品牌,古月主中层路线,也算是在时尚界打开局面。

  

  这也是顾小九辞职这么久,张总监却一直压着没有回复的原因,他压根儿没打算放顾小九离开。

  

  不想让她离开,古月又是JONSE订单量的保证,加上顾小九在公司向来好说话,两相权衡之下,才选择‘提点’了顾小九,没想到顾小九果然没让他失望,秀场的火爆程度更甚以往。

  

  不过他比较奇怪的是,这场秀都快结束了,古月还有几件礼服没上,而这几件礼服正是与顾小九设计重叠的那几件。

  

  不过古月毕竟是他用高薪从竞争对手那里挖过来的人才,就在他目露疑惑时,刚开场掀起小高|潮的系列再次登上舞台,成了压轴。

  

  今天这场秀异常成功,场上惊喜不断,相信经此一役,还有后期的宣传JONSE在时尚界的地位相信再度得到提高。

  

  想到JONSE的未来,张总监从客户群中退出来,豪爽地对其他员工挥手:“这几天就辛苦你们了,打完这场仗少不了你们的季度奖金!”

  

  他拍拍古月纤细的肩,笑呵呵地道:“古月,巴黎的机票我已经给准备好了!”

  

  “谢谢总监。”古月倒是宠辱不惊,自信地微笑道:“我向你保证,有我在,JONSE的未来绝不止现在这样。”

  

  “好!”张总监接过助理递过来的高脚酒杯,亲自拿了一杯给古月,晃动着里面金黄色酒液:“我相信这一天很快会来的!”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中闪烁着浓浓的野心。

  

  仿佛为配合他们此时的默契一般,秀场灯光突然一变。

  

  璀璨聚焦灯光有T上的模特身上赚到原本变化莫测的舞台背景上,巨大的背景屏幕突然由缤纷艳丽的水色丝绸转变成一段视频,视频中播放的也是T台走秀,只是走秀的模特都是金发碧眼的洋妞。

  

  众人眼尖的发现,视频里模特身上穿的衣服竟跟眼下因变故而愣在T台上模特身上穿的大同小异,应该说,基本没什么变化。

  

  屏幕下方还有一行清晰的中文翻译字幕:巴黎服装设计大赛决赛!

  

  这场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惊呆了。

  

  在后台的张总监、古月等人听见骚动顿时一惊,连忙从后台出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刚一现身,记者们的闪光灯便噼里啪啦不停地闪烁。

  

  古月站在T台上,任由台下灯光闪烁,自顾地看着巨大的屏幕上放着的视频,面色阴沉的仿佛滴的出水来。

  

  突然有个记者提问道:“古月先生,你是怎么看待屏幕上这场秀的?”

  

  第一个记者一发问,后面各种问题都如潮水般朝古月打来。

  

  “古月先生,您是否承认抄袭了几个月前巴黎服装设计大赛中的设计?”

  

  “古月先生,您之前的那些作品是否也是抄袭呢?”

  

  听到抄袭二字,古月终于清醒过来,笔直地站在台上,如傲竹般清冷地说:“我没有抄袭!”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记者问道:“您的意思是否是有人陷害你,故意制造了这个局呢?”

  

  没等古月回答,看到画面上秀已经结束,评委问问题时间,这位记者又赶紧问道:“如果您没有抄袭,可否说一下您此次设计的灵感来源呢?”

  

  古月眉尖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倔强地立在那沉默不语。

  

  这时候屏幕上传来评委的问话,和设计师的回答,虽然所用都是法语,可妙在屏幕下方有字幕。

  

  “你这次设计的灵感来源是什么?”

  

  屏幕中唯一一个亚洲女孩站在一群高挑的欧洲设计师中间,气质却丝毫不弱,她用流利的法语回道:“喷泉!”

  

  台下只要知道顾小九的人此刻都认出屏幕中的亚洲女孩正是JONSE主设计师之一的顾小九。

  

  接着屏幕中的她开始详细描述她的设计灵感是如何结合到她的设计中去。

  

  常璃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屏幕上说着流利法语的顾小九,将手中酒液一饮而尽,“没想到你还会说法语!”她眉头深锁,“你是不是早已知道古月抄袭你的作品?”她看着眼前一片凌乱的秀场,生气地说:“只是你不该将你们的私人恩怨放到公事上面!”

  

  她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现在要如何收场?”

  

  说罢也不再理会顾小九,转身离开后台。

  

  她低低一笑,本想就这样离开,倒不是说她多善良不愿痛打落水狗,而是不愿意成为八卦娱乐的话题对象罢了。

  

  只是没像到她愿意就这样结束,但明显有人还死撑着。

  

  她居然听到前台古月面对众多记者冷冷开口:“怎么大家都说是我抄袭她,而不是她抄袭我呢?”

  

  记者很快抓住话题的关键:“古月先生,屏幕上的时间明显比这场秀的时间要提早几个月,这点你怎么解释?”

  

  古月冷笑一声:“我们在同一个公司,连办公室都连在一起,几个月的时间又能说明什么?”

  

  这句话明显在暗示顾小九抄袭了他的作品,再设了今天这个局来陷害他。

  

  “再说……”他面色一正,目光突然锐利起来:“你们只问我这次设计的灵感来源,怎么不问问她?你们又怎么知道她所回答的不是平常和我聊天中得到的结论?”

  

  顾小九后期的设计图都被他放入粉碎机里粉碎,如果她真的在没有人帮的情况下,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设计出如此多优秀的作品,那他就是输了也无话可说了。

  

  他这句话一出,顿时有不少记者将目光转移到顾小九这边,他们动作迅速地奔到后台,发现此次话题的中心人物之一的顾小九,此刻正好整以暇地靠在后台的门柱上看着他们,似乎早已料到古月会有这么一出。

  

  要知道,古月的毒舌、刻薄、善辩在整个时尚界都是很有名的,这个有名,甚至超过了他设计师这份职业的本身。

  

  “顾小姐,你对于古月先生所指的你抄袭他的作品去异国比赛有什么看法?”

  

  “顾小姐,是否你真的抄袭了古月先生的作品,所以才去异国参加比赛呢?您是怕在国内媒体揭穿你抄袭的真相吗?”

  

  “顾小姐,听说你这段时间和安乐传媒的安尔弥走的很近,请问今天这场秀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的呢?”

  

  看着举着话筒争先恐后提问的记者们,顾小九微微一笑:“我今天的设计相信大家也看到了吧?”

  

  她一句话就将所有记者封住了口,确实,那是她一贯的设计风格。

  

  还是有记者锲而不舍地问:“顾小姐,能请您说说今天这场秀上您的设计灵感吗?”

  

  她瞥了古月一眼,淡淡地笑着说:“你们何不先问问古月先生呢?如果这又是从他那听来的你可是再给我几张嘴也说不清了。”

  

  眼看从顾小九这里问不出什么来,记者们再次将矛头对上古月:“古月,请问你对顾小姐这次的设计灵感怎么看?”

  

  古月白净的面庞上首次黑的跟锅底一样,他冷笑一声:“她的设计灵感我怎么知道?”

  

  “顾小九,古月先生表示他并不知道您的设计灵感,现在您是否可以放心说了?”一记者幽默地问。

  

  顾小九结果话筒,看着台上清瘦如竹的古月:“古月,这次我可是先让你说了。”接着转过头面对着众记者,“这次的设计灵感是——初恋!”

  

  “顾小姐,能跟我们详细地说说吗?”

  

  她笑了笑,“开头出场的粉色系代表着初恋开始的甜蜜,等待的苦涩,和最后的沉寂。”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再回想一下T台上开始时所展现出来的轻快明亮,慢慢的里面又添加了一些大胆另类的元素,到最后慢慢变成庄重典雅,众人心头不由地浮起一个女孩子在恋爱过程中缓慢的成长经历。

  

  “顾小姐,这是你亲身的感悟吗?是不是你亲身经历过这些呢?”

  

  “不好意思,这属于个人隐私范畴。”说话她顿了一下又回答道:“哪个女孩子没有经历过这些才成长起来的呢?”



○六二.谜底揭开【正文完结】 ...

  从记者的包围圈中逃了出来,望着继续被围攻狼狈的古月,可能是他的表情太过倔强,纤瘦的背脊挺的太直,竟让她生出几分不忍的情绪来,仿佛自己真的冤枉了他,她才是罪恶的人一般。

  

  古月一直明白一点,自古成王败寇,赢得天下,输了,身败名裂。

  

  如同身在赌局中的赌徒,明知不可为,却经不住名与利带给他的诱惑。

  

  即使这样一个让他身败名裂的舞台,他站在那,脸上没有任何狼狈与逃避,也没有任何理由和接口,只有接受,平静地接受。

  

  这样一个污点,使他在时尚圈可能终其一生都再难有成就。

  

  那个像刺猬一样将自己浑身裹满利刺的青年。

  

  只是城门失火,殃及了常璃那条池鱼。

  

  不过也算一次为她除掉自己和古月两大竞争对手,毕竟,他们俩在JONSE也算是要资历有资历要实力有实力。

  

  “真是个妙人。”她低声自语,不再看人群中央那个被闪光灯和话筒淹没的瘦小青年,转身离开。

  

  人,总要为自己的一些行为付出相应的代价。

  

  “怎么?不说声谢谢就走?”安尔弥靠在墙上,手上还有半支没吸完的香烟,就那么笑着看着她,脚下一地的烟头。

  

  顾小九被他吓了一跳,“你抽的什么风?”

  

  话音一落感觉不对,语气太过熟稔,又赶紧冷冰冰地道:“我记得没有请过你去做这些!”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扫过他手上夹着的烟蒂,微微皱了皱眉。

  

  不知道安尔弥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还是终于觉得吸够了,将手上烟蒂扔在地上,淡淡地开口:“你就这么忘不了他?”

  

  脚轻轻踏在烟蒂上狠狠碾碎,仿佛这不是烟蒂,而是谁谁谁的脑袋一般,带着一股狠劲。

  

  顾小九微愣,才发觉他是在吃醋,心底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有点酸,有点涩,又像小蚂蚁爬过似的,酥酥麻麻的。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冷淡的转过身不再看他,掩饰内心的波动。

  

  “初恋!”他自嘲般冷哼一声:“你想对天下人说你初恋爱的有多深有多念念不忘是不是?”

  

  顾小九反射就想说没有,却别扭的撇过脸不说话,觉得他又不是她什么人,她有什么义务向他解释。

  

  这一沉默,在安尔弥看来就像是默认一般。

  

  他惨淡地笑起来,像是积郁了满腔的怒火想要发泄却找不到途径一般,最后伸出食指指着她,半响才说出一句话来:“顾小九!你好!很好!”

  

  没再和顾小九说什么,如同一个在战场上惨败的将军,逃一般大步离开,背影萧瑟。

  

  顾小九心头猛地像被针扎了一下,痛的她一个激灵。

  

  “安尔弥!”

  

  安尔弥身体一顿,原本死寂的桃花眼内似有光复燃,僵持着背等待着。

  

  身后一直没再传来她的声音,他失望地闭起眼睛,头也没回地离开。

  

  顾小九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好久,心中一直理不清对安尔弥究竟是一种什么情绪。

  

  是爱吗?她不知道。

  

  只知那一刻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猛然揪住。

  

  她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用在意,却仍止不住心头那明显到让她难以忽视的锐痛。

  

  她只能用以往疗伤的办法,将自己关在黑屋子里,闷头睡了一天两夜,直到顾登科撬开门锁叫醒她。

  

  她迷蒙地睁开眼,看到是弟弟,笑了笑,“阿科。”将头埋在松软的枕头中继续睡。

  

  顾登科担忧地推了推她的胳膊,“姐,别睡了!姐,不要睡了!”他眸中竟是伤痛,将她从床上捞起来,“姐,别睡了我们去吃饭!”

  

  从小到大,只要遇到痛苦的事情,她就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长睡,会因为痛的程度不同时间不等。

  

  最长的是得知秦睿离开的那次,她将自己关在这个房间里睡了整整三天四夜,顾登科找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进入到休克状态,医生说再迟来一会儿她就救不回来了。

  

  他不知道这次是谁让她这样伤心,只知道不能让她再睡下去了。

  

  “阿科?”她奋力睁开眼,明亮的灯光刺的低头瑟缩一下,脑袋像灌了铅一样重。

  

  她挣扎着坐起身子,整个人软弱无力地靠在顾登科身上,“阿科,好困!”

  

  “嗯,我知道,我们先去吃饭,吃过饭再回来睡!”顾登科哄小孩似的哄着她。

  

  他跟她已经好几天没见过面,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他不敢去想,如果他没有找到她会怎么样。

  此刻他眼里布满了血丝,自从四年前的那次之后,他就再没看到过她睡这么久。

  

  他害怕地扶着她靠在床的靠背上,倒一杯水放在她嘴边喂她喝下去。

  

  见她乖乖喝完,他从她柜子里找出一盒巧克力糖拨了一颗塞进她嘴里。

  

  “姐,好点没?”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她笑了笑,“阿科,我没事。”

  

  她知道四年前那一次吓到他了,除了心痛一句责怪她的话也没有。

  

  她拿过床头摆放着三个闹钟的一个,摇了摇唇角虚弱地扬起:“我定了闹钟。”

  

  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就会响起。

  

  她再也不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让顾登科露出那样的表情,再也不会让他为她担惊受怕。

  

  他闹钟放下,又拨了一颗巧克力给她:“姐,等我一下,我去做饭!”

  

  这些巧克力都是他准备的,从小到大一直这样,每月他都放一盒巧克力在她床头,从没变过。

  

  冰箱的菜还是之前杨桃买的那些,有些已经坏了,还有一些罐装类的速食品。

  

  “姐,我出去买点菜马上就回来,你先在家看会儿电视。”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客厅的沙发上,体贴地拿了两个抱枕,一个塞在她背后,一个塞在她怀里。

  

  “嗯。”她笑着低低地应:“好。”

  

  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是他叫,哪怕再困,她都会醒来,打起精神说话。

  

  他去厨房倒了两杯温热水,一杯糖水一杯盐水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再去打开电视,将遥控器放到她手边。

  

  随时都能昏睡过去的顾小九用力地睁着眼睛微笑,身体靠在沙发里面,面色苍白。

  

  “阿科,好饿!”

  

  “嗯,我马上就回来!”顾登科拿起钥匙飞快地下楼,开车到附近的超市里买了些蔬菜肉类就赶忙奔回来。

  

  坐在沙发上又开始昏昏沉沉的顾小九听到开门声顿时清醒,“阿科,你回来了。”

  

  “嗯,坐着,马上就好!”

  

  他动作很快。

  

  将水放在路上烧后,切了一小块肉后飞快地剁成肉糜,拿生粉调和,水很快沸腾,他细细地将肉糜用筷子放入锅内,切了几片生姜和蒜头放入汤锅之中,将盖子盖起,用文火再闷煮了几分钟,放了一些盐和葱花,一份简单的肉汤就出锅,都是瘦肉,没什么油腻,总共也只有一碗,先让她垫垫胃,等恢复力气了再细细做别的。

  

  做好之后他没有马上给她端去,而是放在空调口用冷风对着吹。

  

  “姐,还有点烫,你慢点吃。”见她如嚼蜡一般果然吃的很慢,又说:“姐,快吃!”

  

  顾小九忍不住笑,“叫我慢吃又叫我快吃,好难为人啊!”

  

  一时间空间里只剩下顾小九吃饭时发出的细小声音,很安静。

  

  过了很久之后,才听顾登科缓缓地问:“是因为他吗?”

  

  他俩都知道这个‘他’是谁。

  

  她将嘴里的食物细细咀嚼完咽下去后,才开口道:“不是。”

  

  她的否定加深了他的猜测,以为姐姐还是从那段旧事里没有走出来。

  

  他知道,陆涫澜是不可能让她陷入深睡,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四年前离开,而现在又回来的——秦睿。

  

  “姐,其实……”他看她这么痛苦,忍不住将他最近才知道的那件事情的真相给说出来。

  

  顾小九抬眸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就说。”

  

  顾登科沉默了好久,才慢慢开口:“姐,其实,四年前秦睿的离开,跟爷爷有关,是爷爷叫他离开的。”

  

  本来他以为会情绪激动的顾小九竟点点头,非常淡然地说:“我知道。”

  

  “姐,你听我说。”望着神色总是淡淡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在乎的姐姐,顾登科心底突然生出一股怨气,明明是他的同胞姐姐,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家人都要伤害她。

  

  顾小九放下碗,又窝在沙发中:“你说,我听着。”

  

  “我也是前些天才偶然听到爷爷、二姐、还有秦睿在书房谈起才知道。

  

  四年前,爷爷层找过秦睿,明确告诉他,他是不可能将孙女嫁给一个完全没能力保护你的秦睿……”

  

  “保护?”顾小九冷哼了一声,面上尽是嘲讽之色。

  

  “是秦睿一直不放弃努力争取,那时候爷爷正要为打开欧洲市场做准备,看中秦睿的才能,表示愿意给他四年时间,暗中扶持他在国外发展,如果他能够向他证明他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你,就不再反对你们交往,但前提是,他不能告诉你事情真相,这四年,也不得跟你联系。”

  

  “如果你们感情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深厚,四年对你们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顾老爷子坐在黑色轿车上,目光深沉地看着秦睿。

  

  顾小九脸上笑意更浓,嘲讽之色也更浓,冷声道:“不怪能将顾家发展成H市第一世家,老爷子打的好算盘!”

  

  对顾小九了解甚深的顾振东知道,他这个孙女可以与秦睿同甘,也可以共苦,可眼里就是揉不了一粒沙子。

  

  四年,足以让他重新给她安排豪门贵胄,只是他也不曾料到这个孙女的反抗是那样激烈,不吃不喝睡了三天四夜,差一点,他就要永远地失去了这个他从来不曾注意过的孙女,哪怕再晚一刻,他都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白发人送黑发人,对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来说,哪怕是他最不起眼的孙女,他也承受不起那样的伤痛。

  

  也是那次才让顾振东重新审视起他这个孙女,任她离开家在外买房子,任她独自在外工作,任她做一切她自己想做的事。

  

  只是这些顾登科都不知道。

  

  “想要开辟欧洲市场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偶然之下,使秦睿在国外认识了陆氏的太子爷陆涫澜,这无疑是让秦睿找到一条能快速回国与……在一起的捷径。他想利用陆涫澜,陆涫澜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顾登科这是也忍不住冷笑:

  

  “秦睿在与陆涫澜合作的过程中,隐晦地表示出我们顾家有在欧洲发展的打算,并多次在他面前透露陆氏的一些情况,使同样想在中国投资寻找合作者的陆涫澜将视线投到顾氏上,不过估计连秦睿自己也没想到,陆涫澜居然会舍弃二姐而选择了和你订婚,这也算是他亲手促成了你和陆涫澜的订婚吧!”

  

  “既然他们早就认识……让我来猜猜看!”顾小九冷笑着接过话题:“陆涫澜那种想将一切东西都掌控在自己手中的人,在秦睿想要接近他时他就肯定调查过他,而恰好,他得知了我和秦睿过去这段短暂的恋爱经历,而秦睿,又是以顾家的身份来接近他,以陆涫澜的手段,不难推测出秦睿和老爷子的交易,相信也调查出我所在的JONSE竟然是秦睿名下的公司,于是他干脆将计就计,选择了我当他的联姻对象。”

  

  说到这里,她停了两秒钟,声音有些暗哑:“他将他要与我订婚的消息告诉了秦睿,而恰好秦睿与老爷子四年约满,听到消息立即回国。”

  

  “我说以陆涫澜强势的个性和手腕怎么可能甘心让别人来掌控他的婚姻,他是想利用秦睿和我的感情,使我主动提出解除婚约,又或者……我和秦睿发生点什么,他再将证据拿到老爷子那里,相信那时候老爷子也不得不解除婚约。”

  

  这些顾登科眉头深锁,这些都是他没想到的,他沉重地接道:“到那时因我们顾氏理亏,即使不联姻也不会影响陆氏和顾氏的合作,还有他在大陆的发展。”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惊愕地一拳锤在茶几上:“这个陆涫澜好深的算计!”

  

  顾小九似乎有些累了,疲倦地说:“都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秦睿为了她,也为了他自己的野心;老爷子是为了欧洲那片市场和陆氏在欧洲强大的影响力;陆涫澜是为了中国大陆的发展前景和顾氏的助力。

  

  他们都是下棋人,而她,不过这盘棋上微不足道的一颗小棋子。

  

  直到这一刻,压在心底的迷雾才得以真相大白。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到这里基本上完结了,文中主线和伏笔基本上全部拔出,男主也明朗,后面就剩下一些番外要放入实体书了。


停更了这么长时间,很抱歉,对不起大家。


最后,谢谢亲爱的们一路上支持和鼓励,好多次都写不下去了,甚至连留言都没有勇气去看,知道昨天,才忐忑地点开评论,一条条看,有建议,有批评,也有很多很多鼓励,谢谢你们,谢谢大家。


还有,真是很对不起,很抱歉!


谢谢大家的一路跟随,不离不弃!小九在此向大家深深鞠躬,既是歉意,也是感谢!



——网络版完——



——出书版结局——


○六三.肚子很黑【全文完】


  “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顾小九疲惫地闭上眼睛:“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不论曾经有多喜欢,那份单纯的感情都已经回不来了,那就这样过去吧,至于陆涫澜,既然他都算计好了,那就成全他,我会如他意,乖乖解除婚约的。”

  可事实上,一切并没有按照顾小九所想的那样发展。

  陆涫澜不知抽了哪门子的风,提出近期完婚,看来他在想什么真不是别人随便随便猜透的,包括自以为猜中的顾小九。

  叫她惊讶的是,家里还来了一位来自京城且身份显赫的客人。

  更叫难以置信的是,这位客人不仅是老爷子的老战友,还姓安。

  他姓安。

  安尔弥那天生气之下离开开车狂飙一阵后,居然鬼使神差地找到一家武馆,将武馆挑了遍之后干了一瓶白的醉死在街头。

  而这货不愧是妖孽,在醉成那样之后还不忘掏出手机给安老头打电话,至于他究竟说了什么醒来后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被路人送去了医院。

  本来深受打击的他,居然在医院里碰到了上次被他揍到住院的秦睿正在一个女人殷勤的帮助下办理出院手续。

  他想了想觉得不对,情侣或夫妻之间吵架是很正常的,如果他现在住院秦睿却跑去缠着她怎么办?再说那丫头心底本来就不坚定,可别还没到手的老婆就这么飞了。

  可一想想那丫头那么无情,他又觉得心中冰凉,从来无往不利的他在她身上感到深深的挫败。

  他明白,除了一份真情,其它不论身家长相对顾小九来说根本就不重要,所以他以往的优势在她身上根本没半点作用,而他过去的不良记录还让明显是她黑名单里的人,也难怪她对他从来都不假以辞色。

  他有些颓丧的躺在病床上,一只手还是骨折的。

  叫他放弃他有不甘,他自己明白,能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有多么不容易,他本来以为他可能终其一生都找不到那个人,现在他好不容易遇到了,怎么能不珍惜,怎么能放过?

  心痛生气之余的安尔弥琢磨着现在可不是闹内讧的时候,如果被秦睿趁虚而入可就糟了,得赶紧回去将秦睿给阴了,实在不行就再揍一顿让他继续住院。

  对了,刚刚那女的……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至于陆涫澜,就交给老头子摆平了。

  脑中思考着,身体已经力行地掀开被子,一瘸一拐地离开医院。

  昨天晚上喝醉之后可能被被挑的那武馆的人报复了,竟然敢对着他俊脸挥拳,他回头会让他们知道老虎头上拔胡须会是什么结果。

  他脸上露出阴狠的表情,不小心扯到了脸上的伤口,嘶了一声。

  要是被安家一家子看到他这副样子恐怕得笑三天三夜。

  这几天H市的各大媒体全都在报道古月的事,现在连同顾小九也被卷进其中,成为话题人物,更有资深八卦人士挖掘出猛料,J*****E的前主设计师之一顾小九居然H市第一望族顾家幺女!更是前段时间H市新闻报纸上所有报道的与国外某太子订婚的神秘新娘!

  J*****E内部员工无不震惊,连古月和常璃也是神色复杂地看着电视上的报道,久久不语。

  难怪顾小九任何时候都能从容不迫,连古月几次陷害都不慌不忙冷静沉着应对,因为古月输不起,顾小九输得起。

  古月赌的是他所有的所有全部的全部,而顾小九如果输了,对于她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某位伟人说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这个绝对的实力,也包括了对手的家世。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古月知己却不知彼,难怪输的惨淡。

  曾经还抱着念头想将来跟顾小九再争的古月,此刻连争的心思都提不起来了。

  他们根本不是同一起跑线上的人。

  当他以为能够的着时,他嫉妒她,现在发现他的那些嫉妒显得那么可笑。

  他那她当对手,他对于她却什么都不是。

  “我没看错吧?小九……小九居然就是顾家的幺女?”J*****E内部这样惊诧声久久不平。

  而这一切,顾小九都不知道,在知道是一切老爷子四年前就开始布好的局,而她从头到尾都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后,她就再没打算回那个冰冷的家。

  她已经对那个家彻底失望。

  被当做棋子并不可怕,说明你还有被利用的价值;可怕的是,利用你的人是你的家人,你的至亲。

  虽然嘴巴上,她一直不承认。

  一直觉得他们没把她当家人,事实上,他们确实没拿她当过家人。

  她以为对于她早已经知道的事情,她不会觉得委屈,不会哭,可她还是哭了,还是忍不住哭了,哽咽的不能自已。

  她以为她已经心如铁石,却只是在心脏外包裹了一层铁石,轻轻一戳就直达心脏。

  她将她的那个三室一厅的小屋重新装修了一遍,里里外外全部换成了温暖的橙色,那阳光一样的颜色,仿佛只有呆在这样的屋子里,她才不会觉得冷。

  没有人爱她,她就自己爱自己,她想,这世上终有一个人是为了自己而存在的,会永远爱她,不会欺骗她,不会利用她。

  可能她要终其一生去寻找,也可能终其一生她也寻找不到。

  过了不久,顾登科告诉他,陆涫澜同意解除婚约。

  至于原因,她不想知道。

  其实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到,不外乎他得到了更大的,答大到可以让他舍弃她的利益。

  “姐,别伤心,还有我。”顾登科怜惜地将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慰。

  顾小九笑着推开他,“谁说我伤心了?跟阴谋相比,我更欣赏这种实在的阳谋。阿科,陆涫澜会是你以后路上值得学习的对手,一旦放松或者小视他,可能会被他吞的渣也不剩!”

  因为他懂取舍,他知道怎样做可以为他换取最大的利益。

  顾登科,太过依赖她,而她现在已经不能给他任何帮助,她已经不打算为任何人牺牲她的婚姻,那样的决定,有一次就够了。

  顾小九系着围裙带着手套,平静地往墙上刷漆。屋顶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太阳,太阳脸上有个很大很大的笑脸,灯光是它的两颗眼睛,温暖而明亮。


【后续】


  “岛歌,乘着风啊,把我的悲伤,也带走吧,带到你的窗前,带到你的梦里,带到你的身边,最后消失不见……”

  手机上传来轻缓动听的音乐声,“喂!”

  “顾小姐,快递,请您开门签收一下!”

  “?”谁会给她寄快递?安宁?

  她满头问号地打开门,快递人员给她递来一个文件夹,签好之后,坐到地上打开撕开快递。

  里面是一叠照片,照片的主人翁有两个人——董晶晶、秦睿。

  看到第一张她就没再接着看下去,而是有些顺手放入了身旁的垃圾桶里。

  不知是哪个无聊的人给她寄来的。

  不论是谁,她都不会再为这些起半点波澜了。

  “岛歌,乘着风啊,把我的爱,也带走吧,带到你的窗前,带到你的梦里,带到你的身边,最后消失不见……”

  她正要爬起当一个粉刷匠,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她皱了皱眉,是陌生号码,“喂?”

  “顾小姐,快递,麻烦您开门签收一下!”

  她有些烦躁地打开门,以为又是什么无聊的东西,谁知竟是冰柜大小的木箱,上面还有很大的一束红色蝴蝶结,也不知里面放的是什么,看着很是诡异。

  “顾小姐,请签收。”

  她疑惑地将签上自己的名字,请快递人员帮忙搬进来。

  她东瞅瞅,西瞅瞅,就是不打开。

  里面东西可能等的急了,突然动了起来,发出闷闷敲击声,吓了她一大跳。

  待疑惑地打开之后,顿时哭笑不得。

  里面装着的竟是被打的鼻青脸肿胳膊上打着石膏且全身被绑的的安尔弥,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塑料牌,白底上书有三个红色大字:求包养!

  看他那副狼狈的样子,一直心如死水的心底竟出奇的愉悦起来,好笑地问:“这是你干的?”

  安尔弥恼羞成怒的大喊:“还不快给我松绑?”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才从儿子那里知道,安尔弥居然由她大伯动手婆婆打包,邮寄给她的。

  而她儿子,是听他据爸爸妈妈说肚子很黑的曾爷爷说的。


  (全文完)


书香门第【苏飞】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