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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偷听墙角
宝兴路338号,当年共有十二间屋,半数屋被房东做成隔板间出租,房客多为外地人,公共区域使用混乱,有人堆放杂物,有人把厨房隔在走廊,安全隐患早就存在,煤气爆炸后,火势迅速蔓延,最后致四人当场遇害,七名重伤病人在抢救治疗后陆陆续续死亡,半数死者是无法及时逃生的老年人,另有十几名房客受轻伤,此事引起媒体高度关注,警局曾一度被无措的死者家属围堵至瘫痪,佟立冬是负责处理一系列善后工作的民警之一,也是告诉房东郑大爷,“方大海,查无此人”的民警。
周逍诧异,笑了笑:“这么巧?”
“你也觉得很巧?”佟立冬与周逍相识多年,从点头之交到酒肉朋友,最后成为兄弟,两人之间有话说话,无需太多隐瞒,“你说她并无目的住在这里,可是刚巧,五年前隔壁的死者,有可能是她生父。”
周逍说:“即使不是简单巧合,又有什么问题?难道说……”他眼神微闪,一语中的,“当年的火灾,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你在害怕什么?你调查方已,是担心她会察觉什么?”
佟立冬缄默不语,周逍说:“你担心她会查到什么,不说出来,我无法帮你。”
“火灾真相,消防已作出结论,并没有任何可疑,我只是觉得方已不简单,你们才认识多久,你就允许她自由出入你家?”
方已驾驶着周逍的拉风跑车,玩得流连忘返,还同跑车合照晒到朋友圈,老友们评论光速:你什么时候被包养了?
方已回复:天生丽质难自弃!
泡泡又在玩大方的手机,发来一张坐在玩具车上的照片,炫耀说:“我也有我也有!”
方已打击她:“你能把你的车开来南江市吗?”
过了没多久,大方打来电话:“你又跟泡泡说了什么,泡泡说要换车,换大车开到南江市,连内裤都打包好,说要给你楼下的老母鸡换洗!”
方已捧腹大笑,提着两打啤酒从超市里走出,坐回跑车,东摸摸西擦擦,越看越爱不释手,决定先把啤酒送回去,再开车兜风过瘾。
跑车直接驶至后门,方已轻车熟路按下指纹开锁,快要走到屋里时,突然听见说话声,脚步不由自主顿了顿,正听见佟立冬的声音:“我还当你只喜欢钱,原来你还会喜欢女人,认识不过两三个月,你真这么喜欢她?”
方已迅速闪到墙边,贴着墙竖起耳朵,周逍的声音传来:“还不错,挺喜欢。”
“只是挺喜欢?这就好。”
方已莫名失落,想甩下手里的两打啤酒,又听周逍说:“你还没有回答。”
佟立冬说:“火灾的事情,五年前已经结案,我只是当年负责办案的民警之一,即使有什么问题,也不是我这样的小警察能知道的,明白我的意思?方已……”
“行了,提防就提防,不该她知道的,她不会知道,放心。”
佟立冬三缄其口,周逍也无需他再做回答,等佟立冬离开,周逍见方已还不回来,想打电话催她,又怕她开车太疯会出事,只能坐在家中等,等许久仍旧不见方已踪影,他坐不住,刚走出楼道门想外出找她,就听“轰轰”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传来,眨眼功夫,他的黑色跑车就停在了门口,周逍上前:“让你买两打啤酒,你在外面野了一个多小时,你当汽油不花钱?”
方已跳下车,把两打啤酒扔他怀里,“你抠那么几块钱能发财吗?”
周逍去揽她,方已伸懒腰说:“开车好累,我要上去补觉,啤酒你慢慢喝,记得回头还钱。”说完就奔进楼,周逍低头看一眼没来得及碰到方已的手,喊住她:“过来,跑这么快干什么?”
方已回话:“你自己玩,别吵我睡觉!”
周逍孤零零地拎着两打啤酒回家,打开冰箱,冰箱里满满的都是啤酒饮料,他把方已买来的啤酒随手搁在料理台上,走回书房办公,一小时后出来,无所事事看起电视,三小时无聊度过,他才走上楼敲方已卧室:“醒没醒?”
屋内无人说话,他又敲几下,才听见方已昏昏欲睡的声音:“干嘛吵我,扰人清梦犹如断人钱财!”
周逍扬唇:“出来做晚饭!”
方已慢吞吞打开门,头发乱七八糟,衣服也没换成睡衣,“信不信我给你下毒?”
“给我下毒你有什么好处?入我家户口再下毒你才划算!”周逍捧起她脸,笑说,“开车没过瘾?晚上我带你去玩赛车?”
方已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算了,我没买意外保险。”
周逍拉她下楼:“让你见识见识!”
晚上他果真带方已去赛车兜风,公路无人,他车速越来越快,疾风拍打在脸上,连说话都有一种惊险刺激感,更妄论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方已起初有些害怕,后来慢慢放开,在疾速之下有一种飘飘然的快|感,她兴奋的大喊大叫,周逍大声问:“要不要再快一点?”
方已回答:“要!”
周逍说:“那你去买辆更高级的车给我!”
方已大声喊:“周逍——”
“干嘛!”
“周逍——”
“方已——”
“周逍你有多喜欢我——”
“那你有多喜欢我——”
“你先回答!”
周逍加快车速,不要命似得直冲山顶公路,烈风不住咆哮,他猛然刹车,方已一边尖叫一边说:“周逍,回答——”
周逍倾身过去吻住她,头顶月亮仿佛触手可及。
周一方已上班,出门时间早得离谱,到达公司后周逍追来电话:“人呢?”
“公司。”
“你自己上班?”
“你这语气好像我是泡泡,随时需要人接送。”
周逍笑:“你有钱坐车?”
方已哼道:“不用你假惺惺问这个,有本事就把房租还给我!”
培训已经结束,方已需要正式投入工作,欧海集团不养闲人,仅一个上午,那些砸到她头上的活已经把她压得喘不过气,中午她用餐时间延后,正巧碰到蒋予非和欧维妙同桌吃饭,欧维妙眼尖看到她,笑着招手:“方已,过来吃!”
方已端着餐盘跑过去:“你们两个人吃饭,我会不会打扰你们?”
“不会,予非已经吃完了。”
蒋予非起身说:“我吃完了,还要赶着工作。”顿了顿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吃饭,营销部工作很多?”
方已说:“还好,你知道我第一回正正经经工作,需要时间适应。”
蒋予非笑说:“加油,需要帮助随时来找我。”
蒋予非走了,欧维妙冲方已吐吐舌:“他好啰嗦,刚才也一直问我工作,跟大家长一样。”
方已笑了笑:“你怎么也这么晚吃饭?”
“下属工厂有工人出事故,人事部那些人都到外面去忙了,我一个人看家,刚刚接到电话我才敢下来吃饭。”
方已问:“人事部就你一个人?他们到现在还没回来?”
欧维妙点头:“今天估计他们会在那里直接下班。”
人事部没有人,方已美名其曰怕欧维妙寂寞,下午挤出时间,跑到茶水间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再带两包小零食前去人事部看望欧维妙,欧维妙正在悠闲的看电影,听见动静还以为领导回来,慌慌张张关视频,谁知最后见到方已,舒了一口气说:“你吓死我了。”
方已笑嘻嘻:“做贼心虚了吧,请你吃!”
她和欧维妙有一句没一句闲聊,不动声色向她打探十多年前的人事档案,等欧维妙上厕所离开,她迅速打开电脑中的档案,大致看过后又翻了翻文件夹,见这些资料全是近些年的,不由有些失望。
根据那些高利贷所说,他们断断续续查了几年,才摸清些许方志钊的行踪,最后辗转追到南江市,本以为终于能抓到人,可最后仍旧扑空,那几年下来也耗费不少人力物力,债务成为死债,于是他们决定放弃。方已推算时间,如果高利贷信息无误,方志钊应该在十一二年前就职于欧海集团,可是十一二年前的旧人事档案,看起来并没有进行系统化的保管。
她不知道该如何打听,究竟能不能正大光明的向人事部询问?方已想起周六听到佟立冬和周逍的那些对话,心里堵得慌,甩开脑中纷乱思绪。
她不确定父亲究竟有没有在这里工作过,更无法探明五年前那场火灾的真相,没有人可以帮她,她也不能随便相信其他人,一切都要靠自己,既然她下定决心要找到母亲,那就不能半途而废。
第二天午饭时间,方已“巧遇”董浩翔,端着餐盘走过去,笑眯眯说:“董sir,我可以坐吗?”
董浩翔记得方已,培训的时候方已贪吃又成天嬉皮笑脸,太过活泼,很难不引起他的注意,董浩翔笑说:“坐吧。”
方已坐下来:“董sir,听说你们昨天很忙,有工人出了意外,集体出动去处理了?”
董浩翔说:“这件事传得这么快?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我负责的是培训,不过昨天事情有些大,我才过去帮忙。”
方已能聊,侃天侃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董浩翔就班门弄斧说起培训,拍马屁道:“我还听说董sir是活电脑,是不是我随便报个名字,你就能说出他在哪个部门工作?”
董浩翔笑道:“太夸张了,不过我对集团大部分员工都有印象,人类的记忆有无限的可能,我当年没有这样的本事,也是工作后慢慢训练自己,尽量做到见过对方一次,就能叫出对方的名字,这在人事工作上很有用。”
他开始说教上课,方已赶紧把话题扯回来,报出营销部里一个资历六年的员工姓名,董浩翔立刻说出他的部门,方已又努力搜寻接触过的其他的部门的人,每报一个,董浩翔都能准确说出对方部门,一连六人后,方已快速说道:“方志钊!”
董浩翔正要回答,人力资源部总监突然在餐厅门口叫他:“董sir,原来你在这里,你手机也没带,快快,陪我去趟医院,那些工人有情况。”
董浩翔急急忙忙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拿出一张名片塞进她手里,指腹擦过她的手背,说:“下次可以再聊,我先去工作。”
方已来不及留他,暗恼自己之前废话太多,眼看快要问出来,谁想半路杀出陈咬金,一旁有人说:“方已!”
方已转头,见是欧维妙,欧维妙说:“你怎么都没看到我,我刚刚和我们总监一起下来。”
“哦。”
欧维妙好奇:“你怎么跟董sir在一起,刚刚在聊什么?”
方已恹恹的:“没什么。”
方已一连数天都没再“巧遇”董浩翔,向欧维妙打听,才知道董浩翔和人事部的几名员工前往出事工人的老家处理善后,回来时间不定,方已空拿一张名片,根本不知道能有何用,她总不能冒冒失失打电话给董浩翔,可董浩翔给她名片又是什么意思?
晚上周逍同方已一起在家中吃饭,问她:“最近工作很累?”
方已搅动米饭:“当然累,我都怀念起期末考试了。”
周逍笑道:“不就是怀念有人养你的日子,说得这么含蓄干什么。怎么,需不需我养你?”
“你?每天给我二十块?”
“赚钱不易,你当二十块很少?”
方已撇嘴,快速把饭塞进里,吃完后一抹嘴:“我不洗碗!”
周逍没好气:“行了,放着我洗!”他抽出纸巾让方已擦嘴,见方已唇边的酱渍没有擦干净,拿过纸巾替她擦拭:“啧啧,你这是有多脏,我都没法下嘴。”虽是这样说,他却低头吻下去,方已偏过头,推开他,笑嘻嘻说:“少占我便宜,我明天还要早起上班,拜拜!”
说完就跑,纸巾缓缓落到地上。
周逍在原地站了片刻,听见关门声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他走回沙发坐下。方已成天心不在焉,周逍早已发现她最近有异,她装作无事,照常与他斗嘴,可早晨不叫他送,晚上也无需他接,讨债时也不似从前那样气急败坏,就连小王休假回来把钱还她,她也没有过多追问。周逍垂眸沉思半晌,起身前往书房,打开电脑调出监控,左手轻轻叩着书桌,鼠标一个一个点击过去快进。监控时间回到上周六,周逍的左手停止叩桌。
阳光明媚,方已提着两打啤酒,从后门走进,跑到落地窗前停下,转而走到墙边,贴着墙,站立许久。
☆、第31章 没有周逍
第二天,欧海集团人事部开早会,数日不见的董浩翔已从外地回来。早会与公关部共同召开,一起商讨此次意外的善后处理工作,人事部负责对内,公关部负责对外,会议持续两小时才结束。
早晨时间紧,董浩翔一直空腹,散会后他走去茶水间找食物,刚拆开一袋面包,就见欧维妙拿着水杯走进来。
欧维妙说:“董sir,你没吃早饭?”
“没来得及吃,这几天我们不在,工作上有没有什么问题?”
欧维妙倒着咖啡:“没有什么问题,董sir,你喝不喝咖啡,我替你倒一杯?”
“不用,我喝茶。”
欧维妙倒完咖啡,捧起杯子抿一口,突然想起来:“对了董sir,方已找过你吗?”
“方已?”
“就是营销管理部的方已。”
“我知道,她怎么了?”
欧维妙笑说:“你不在的这几天,方已每天都来找你,总是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以为她有什么急事。”
“哦?”
欧维妙继续说:“问她有什么事她也不说,啊对了,我没有经过你同意,把你的手机号给了她,抱歉。”
“没事,不过我没有接到过陌生电话。”
“可能她不好意思?”欧维妙抿嘴笑笑,“她平常大大咧咧,没想到还会有害羞的时候。”
董浩翔问:“你跟方已很熟?你们应该也是培训的时候才认识吧?”
“对啊,就是培训的时候才认识的,一开始我们并没有接触,后来方已问我关于你的事,我们才渐渐聊起来。”
“我的事?她问了些什么?”
欧维妙说:“并没有问什么,当时我刚进人事部,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我原先还以为董sir你已经结婚了,后来才知道董sir你未婚,这些都是方已后来告诉我的,其实她知道的比我多,我该向她打听才是。”
董浩翔不动声色地笑说:“是吗?你们这些小姑娘,原来也爱打听八卦。”
中午吃饭,方已从欧维妙口中得知董浩翔已经回来,急切问:“他现在人在哪里,会不会来吃午饭?”
欧维妙打趣:“你这个样子太容易让人误会,是不是对董sir有意思?”
方已立刻否认:“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欧维妙不再逗她:“董sir跟总监在外面吃饭,你要是有事找他,不如下班的时候过来等。”
方已熬到下班,直奔人事部外面的洗手间守株待兔,周逍打来电话说:“下班了?我来接你。”
“不用,我今天有点事,晚点回去。”
“几点回来?”
“不知道。”
周逍说:“什么叫不知道,七点前一定要回来,我有事找你。”
员工走得差不多,方已见到董浩翔和人事部总监一起走出来,急急忙忙对周逍说:“知道了知道了,不跟你聊了!”
挂断电话,她佯装刚上完厕所,甩着手上的水走向电梯,董浩翔见到她,诧异道:“方已,你怎么在这里?”
方已笑道:“我来找欧维妙,谁知她已经走了。”说着又同总监打了一个招呼,总监点一下头,对方已态度冷淡。
三人走进电梯,方已随口关心此次的工人事故,直到电梯快要到达地下停车场,董浩翔才提醒她:“你去几楼?”
方已懊恼:“哎呀,我忘记按楼层了。”
已经来不及,电梯已经到达底层,总监径直开车离去,董浩翔问方已:“你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方已求之不得:“麻烦你了董sir。”
坐上车,方已笑说:“我记得上次有问董sir哪些人哪个部门,董sir竟然全都说对,太神奇了,我告诉欧维妙,欧维妙还不相信。对了,上次我还没有问完……”
方已还没说完,董浩翔突然说:“晚饭吃过了吗?我今天忙了一整天,中午也只记得谈公事,饭也没吃两口,现在有点饿。”
方已立刻说:“我知道有家酒店的菜色不错,就在这附近。”
这家酒店方已来过两次,第一次同蒋予非和周逍一起,第二次同蒋予非和欧维妙一起,这次同董浩翔过来,她难得客气拘谨,什么菜都不点,只想办完事后马上走,因此菜刚上齐,她立刻绕回之前的话题,可是董浩翔却关心起她,问她生活工作如何,集团福利是否满意,没多久方已又要让他做“活电脑”,董浩翔笑她:“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培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几十个新人当中,只有你最爱闹,课间休息时也闲不住,到处跑来跑去。”
方已讪笑:“有吗?还好吧。”顿了顿又说,“董sir,你还没有回答。”
董浩翔想了想,说:“李强这个名字太普通,我印象中,集团里两个部门中都有李强这人。”
方已笑说:“那我们换个不普通的,方志钊!”
“方志钊?”董浩翔蹙了蹙眉,“方志钊……这个名字有点陌生,也是我们集团的人?”
“对啊!”
董浩翔摇头:“没什么印象,你是不是自己编得名字?”
方已说:“没有,真的是我们集团的员工。”
“那他是哪个部门的人?”
方已笑:“董sir你自己想,想出来后再给我兑答案。”
方已失望,没料到折腾这么久,董浩翔竟然对方志钊这个名字没有印象,晚餐结束,董浩翔送方已回去。暮色低垂,五光十色的夜生活却还没开始,路上车流如织,董浩翔见方已没有之前活跃,问她:“怎么,累了?”
方已说:“还好,董sir,其实你不用送我回家,在前面地铁站放我下来就是了。”说完电话响起,方已看见周逍的名字闪烁在屏幕上,这才注意到已经七点半,忙接听起来。
周逍劈头盖脸:“方已,野哪里去了!”
方已捂住话筒:“我马上就到。”
周逍质问:“你在哪里,说话怎么鬼鬼祟祟?”
“你才鬼鬼祟祟!”方已压低声音,“我马上就到,坐地铁回来,咦,等等。”
方已放下手机看向前方,拥堵的马路变成了宽阔少人道路,她奇怪:“董sir,这不是去地铁站的路啊,这里是哪里?”
董浩翔偏头看她一眼,笑道:“听说你这几天一直在找我?”
“啊?”
“怎么不打我电话,我不是给过你名片吗?”
方已讪讪:“啊,明天不小心丢了。”
董浩翔顺手打开仪表台上的抽屉,抽出一张名片:“再给你一张。”说着把名片送到方已手上,顺势握住她的手,拇指碰到她大腿,董浩翔说,“天气冷了,怎么还穿裙子上班?”
方已震惊,脊背僵硬,回过神抽出自己的手,董浩翔顺势把手贴在她的大腿上:“去我家里坐坐?前面是别墅区。”
方已使劲推开他的手:“董sir,这里放我下车就行。”
董浩翔笑道:“你又是找我,又故意等在电梯外,还故意不按楼层,方已,大家都是成年人,我给过你名片,你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
男人最爱的东西无非就是钱、权、女人,董浩翔喜欢女人,这在集团里并非秘密,他工作时严谨认真,私下里却没有表面那样端正,想借他上位的女人年年都有,今天人事部总监见到方已,对她态度冷淡的原因就在此处。方已万万没想到董浩翔外表刚正,竟然是衣冠禽兽,她厉声道:“董sir,我要在这里下车,请你停车。”
董浩翔睨向他,车子已经驶离市中心,“方已,你要什么,升职还是其他要求,随你提,我都能满足你。”
“我要下车!”
董浩翔笑道:“上了我的车,没有那么容易下,刚才打你电话的人,是你男朋友?”他腾出手,夺向方已手机,方已一时不备,手机转眼落入他手中,“今晚住我那里。”
方已不准备去抢回手机,她打开车门,车门已上锁,董浩翔有恃无恐:“别费力,我不会让你走,欲拒还迎的把戏我也见得多,适可而止。”
方已冷笑:“不放我走?看看谁先走!”说着就去抢夺方向盘,越过脚踹董浩翔的腿,不让他踩油门,车子顷刻歪歪扭扭,董浩翔喊:“你疯了!”
方已喝道:“你停不停,不停马上撞车!”
“我停我停,你别动!”
车子立刻停下,董浩翔却并不开门,而是立刻压住方已,方已大叫,一拳打在董浩翔鼻头,扑向仪表台打开门锁,迅速冲下车,董浩翔痛出眼泪,捂住鼻子破口大骂,跑下车朝她追去,追了几步见方已跑太快,他又折回车子,开车追向她。
通往别墅区的路上并没有行人,几部车经过,却对方已的求救视而不见,眼看后方的车子已经追来,方已两条腿赛不过四条腿,她边喊救命边观测路况,转身朝路边草丛跑去,草丛边有一排大树,她抱住树蹬起腿,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董浩翔停住车,惊愕地看着方已像只小猴似的攀上了树,喊道:“方已,下来!”
方已眺望远方,竟然不见任何人和车,她高声喊:“救命,救命——”
董浩翔转头看了看马路,又对方已说:“你别白费力气,根本没有人,你下来,我们好好聊聊!”
方已随手摘下树上的枝叶果实,朝董浩翔掷去:“你要么马上走,要么等我在这里把警察喊来,让你身败名裂!”
“这里没有车,我走了你回不去,你下来,我送你回去!”
方已冷笑,稳稳得攀住树枝,又开始摘果子往下掷,董浩翔被迫走远,却始终不离开,耐性耗尽时他终于褪去伪装,“你有种就呆树上别下来,你下来我马上在这里办了你!”
方已只恨身边没有手机也没有录音笔,否则必定录下这句话,明天揭穿他的真面目。她又往旁边一根较粗的枝干爬去,坐上后,两条腿悬挂着,顺手摘下两颗果实,董浩翔以为她又要扔,条件反射朝后褪去,方已扬唇,把果实往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说:“有点涩,还行。董浩翔,你有种就别走,我陪你呆到天亮,刚才我们在车里的时候我手机电话还没挂断,我男朋友一定会找到我,到时候看看究竟是你办了我,还是我让警察办了你,让你去监狱捡肥皂!”
董浩翔面色铁青,方已悠闲自在地晃着腿,吃完一颗果实,又把一颗果实掷过去,恰好砸到董浩翔的脑袋,她大笑:“请你吃,别浪费!”说完一顿,对面的马路上不知何时停着一部黑色的车,车型似曾相识,与周逍的旧车同款,车前盖靠着一个人,那里光线不足,方已看不清他的身形。
方已兴奋,攀住枝干朝对方喊:“救命,有人非礼我,救命!”
那人终于动了,不紧不慢走出阴影,朝马路这边走来,方已看清他的脸,喊声不由顿住。
佟立冬仰头看一眼方已,又将视线落在神色紧张的董浩翔脸上,嗤笑:“什么眼光。”
☆、第32章 逍爷来了
董浩翔也算身经百战,转眼镇定下来,对面前的陌生男子说:“她是我女朋友,我们刚刚吵架,她现在在跟我闹别扭,没有什么事,我会哄她下来。”
方已见董浩翔睁眼说瞎话,忍不住喊:“你这个不要脸的,一把年纪可以跟我爸称兄道弟,你要是说我是你世侄女可信度还高一点。”
董浩翔脸色难看,佟立冬偏一下头,抑制住嘴角笑意,说:“哦,既然你们是情侣,那没我什么事,大晚上的好好哄你女朋友,一个小姑娘爬这么高太危险,还走光。”
方已猛得并拢双腿,朝佟立冬喊:“佟警官,帮我抓住他,我要报警!”
“我已经下班了。”
“你是警察,要伸张正义!”
“警察也不能二十四小时工作!”
方已气道:“佟立冬,你搞什么把戏!”
董浩翔没料到方已和这个陌生男子认识,更没想到这个陌生男子是警察。方已有佟立冬壮胆,立刻扶着枝干爬下来,想到佟立冬说她走光,她时不时地扭一下臀扯一下裙,边爬边说:“这个人叫董浩翔,刚才非礼我,我要报警,佟立冬,他要是被你放走,我会去警局投诉你玩忽职守!”说完,方已轻巧落地,扯着裙摆转过身,狠狠瞪向董浩翔。
佟立冬漫不经心问:“确定不和解?”
方已说:“和解?和什么解,报警!”
周逍在家中听到电话那头的方已和旁人起争执,来不及询问,方已那头已出事,他派属下出去找人,又打佟立冬电话想让他去警局追踪方已的手机定位,可是电话迟迟无人接听,没过多久,他反倒接到佟立冬打来的电话,来不及听完,他立刻驾车出发,片刻赶到警局,刚走进就听方已气急败坏说:“董浩翔,我说你不要脸真没说错!”
董浩翔先前不逃跑也不辩解,现在镇定自若:“我相信她对我有所图,几位警官要是不信,可以去集团里问问,今天这位方小姐下班时,特意等着我,还坐上我的车,欧海集团人事部总监可以作证,我们还在集团附近的酒店吃过饭,那里的服务员也可以作证。我们两个都是成年人,她有意示好,我不可能无动于衷,所以饭后我想带她去我家继续,可能在车上的时候条件没有谈拢,她反悔了,还爬上树要挟我,我担心她会发生意外,所以一直在劝她,还有这位佟警官——”董浩翔看一眼佟立冬,继续说,“我想女孩总会注重自己的名节,所以这位佟警官过来的时候,我跟他说我和方小姐是男女朋友关系,如果实话实说,我担心方小姐日后会没脸做人。”
方已对警察说:“我去人事部是为了找我的朋友,可是谁知道她已经下班,所以巧遇董浩翔,坐电梯的时候我只顾说话,所以才忘记按楼层,后来董浩翔说要请我吃饭,我初入职场,又敬重他年纪一大把是个长辈,所以才勉勉强强答应他,吃完饭我让他送我去地铁站,谁知道他竟然要带我去别墅!当时我在跟那个人打电话,他可以作证!”方已伸手一指,边上几人这才注意到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子。
方已喊:“周逍,过来!”
周逍看也不看方已,径自朝警察走过去,“我可以作证,她当时在跟我打电话,说会坐地铁回来,可她马上发现不对劲,那时电话还没挂断,相信你们可以查到通话记录。”
董浩翔争辩:“这位先生想必就是方小姐的男朋友,你们关系亲密,怎样说都可以,总之我以我的人格担保,各位警官,你们大可以去欧海集团调查,这位方小姐近日一直在找机会接近我。”
董浩翔做十几年培训,口才了得,非常人能说得过,方已有口难辩,反倒越描越黑,董浩翔还意有所指:“这种天气,穿这样的短裙,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现在的小姑娘。”
方已卷起衬衫袖子,警察挡在两人中间说:“你们还是私下和解一下吧。”他给方已留面子,“方小姐,你也没有受到实质伤害,不如你们私下和解?”
方已卷完袖子,推开警察,衬衫后领一紧,她被人拎着倒退,方已喊:“你干什么!”
周逍阴森森说:“别给我丢人现眼!”
周逍的跑车速度惊人,他戴着蓝牙耳机打电话,佟立冬在那头说:“我知道报警的结果就是这样,方已不愿意和解。”
周逍说:“我知道。”
佟立冬笑道:“慢慢开车,别出车祸。”
方已扒住车门和安全带,大气都不敢出,车速太快,她后悔坐上周逍的车,很快就到家,方已双腿软软,直奔二楼,周逍却又一次拎起她的后领,把她拖进了自己家,方已挣扎:“你放开我,你干什么!”
周逍冷声道:“接近那个男人好几天?和他一起吃饭?还上别墅?方已,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是这种口味,裙子穿得是不是很清凉?”
方已甩开他的手:“你阴阳怪气干什么,现在我是受害者!”
“我真没看出你是受害者,你不是还爬树摘果子,玩得很开心?”
方已想起来:“佟立冬跟你说的?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他一直看着我,见死不救?”
周逍说:“他凭什么救你?”
方已怒极反笑:“凭什么救我?也对,说不定他巴不得我一辈子开不了口!”
“你说什么!”
方已噤声,恨自己没控制住情绪,她不傻,自然不认为佟立冬刚巧经过那里,五年前火灾真相究竟如何,佟立冬到底有什么要隐瞒,周逍又要对她提防什么,此时此刻,所有一切方已都不想去费神,她转身想走,周逍一把拉住她,喝道:“我从五点等到八点,结果看到你跟人上警局,你难道没什么想解释!”
方已说:“现在我是受害者,你不但不安慰,反而还要质问我,我没你这样的男朋友,再见!”
方已大力甩开周逍,撒腿就往外跑,余光看见墙柜上燃着一排精致的蜡烛,她这才注意到餐桌上已经布置下一桌菜,可是脚步来不及收,她已经冲出门。
周逍怒气冲天,把蜡烛弄灭扔进垃圾筐,又把精心准备的澳洲龙虾倒进鸡窝,再把鲜花丢进浴缸,打算洗个玫瑰花瓣澡,最后才把他储存多年的名贵红酒灌进自己肚里,喝完一杯,脑中突然冒出一句话——我没你这样的男朋友,再见!
男朋友?
周逍扬起嘴角:“这个小鬼!”
第二天,方已带着黑眼圈上班,上午提不起精神,中午吃饭时也没胃口,几个要好的同事围坐在一张桌上窃窃私语,方已好奇走过去问:“你们在聊什么?”
聊天突然停止,同事尴尬:“没什么,我们吃好了,你才吃饭啊?”
她们不与方已多说,方已心思敏锐,已经察觉有异,等饭后经过休息区的观景台,她终于知道原因。
欧维妙对旁人说:“你们别胡说八道,方已不是那种人。”
“怎么不是那种人,你们总监在场,她都敢贴上去!”
欧维妙辩驳:“反正方已不是那种人,她这人大大咧咧,一定是董sir误会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哪个女人在这方面不敏感?她自己行为检点,谁又会去误会她!”
“聊什么这么开心,我也听听?”方已笑眯眯走过去,众人立刻做鸟兽散。
欧维妙尴尬:“你听见了?你别误会,她们没有恶意。”
方已沉着脸:“到底怎么回事?”
欧维妙吞吞吐吐:“今天一上班,就有传言说你和董sir……”
昨晚事情才发生,今天立刻传出去,方已没有对外说过,董浩翔更不会自找麻烦对别人说,究竟是谁把事情传开,且矛头直指方已?方已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当时见过她的人事部总监,可人事部总监和公关部总监今天一早就在主持新闻发布会,根本没来公司。
方已琢磨不透,第一次知道人言可畏,走到哪里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快下班时她竟然接到蒋予非的电话,蒋予非关心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不要我帮忙?”
方已随口敷衍,绞尽脑汁想解决办法,她咽不下这口气,长这么大,她从来没吃过这种哑巴亏,她要先解决董浩翔,再揪出传谣言的人,空想很美好,行动起来却颇多阻碍,董浩翔无固定女友,工作上又从无错漏,她可以把谣言矛头转移到董浩翔身上,但她仍旧是谣言的中心人物,方已不想让自己的名字和董浩翔的名字出现在一起。
思来想去,方已终于决定,没有错漏可以制造错漏。
就在她偷偷摸摸进行着自己的计划之时,董浩翔那头突然发生变故。
这天是从警局回来的第三天,晚上七点,董浩翔突然发现的自己手机不见了,他努力回想之前经过的地方,最后想到有可能落在公司,因此他回到公司,走进办公室翻找,还没找到手机,突然就听见有人在外面说:“谁在里面?”
董浩翔走到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见是这批培训中的其中一名女员工,说:“是我。”
对方说:“董sir?我还以为是谁,吓了我一跳,刚才这里黑漆漆的,我上完洗手间回来灯就亮了,所以进来看看。”
董浩翔笑道:“我手机落在公司里,所以过来找找,你怎么这么晚还没下班?”
“我加班,忙到现在。”对方走进董浩翔的办公室,关上门说,“董sir,你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
十分钟后,这名女员工衣衫凌乱冲出人事部,大声呼救:“救命,救命,有没有人,救命!”
巡楼的保安听见响动,立刻循声冲来,只见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衬衫被扯开,花容失色眼含泪光,见到他们就打呼救命,后方追来一个男人,喊道:“你怎么……”见到两名保安,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保安定睛一看,此人竟然是董浩翔。
走廊和人事部里面都有监控,董浩翔的办公室并无监控,众人只知道那名女员工确确实实走进了办公室里,至于他们究竟在办公室里发生过什么,无人知道真相。
次日,困扰了方已三天的流言蜚语突然换了女主角,她兴奋无比地偷听八卦,下班回去的路上被周逍截走,方已莫名其妙:“干什么?”
“等着!”
这一等就是十五分钟,方已被周逍带到欧海集团的地下停车场,有预感会发生些什么,果然见到董浩翔走出电梯,一旁还有几名集团高层,不知从哪里冲一个年轻男子,冲着董浩翔身边的一名高层挥出一拳:“董浩翔,你这个不得好死的老淫|棍!”
董浩翔惊愕地退到一边,一个女人突然冒出来:“阿奇,你别冲动,啊,他不是董浩翔,他是公司董事!”
阿奇打错人,继续挥拳,这次终于挥对方向,几拳下去打得董浩翔鼻青脸肿,集团司机和保安一拥而上阻止他们。
方已贴着车窗,目不转睛盯着外面:“那个女人就是被董浩翔非礼的那人?天哪,世纪大战!”
周逍优哉游哉指着最初被打的中年男子:“那男人是公司董事,有绝对的话语权,他为了董浩翔无缘无故被揍,你说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方已转头看他,不可思议:“这些事情……这个女人……”
周逍说:“给她两支股票,介绍她到一家薪水更加丰厚的公司工作,偷走董浩翔手机,把他骗回公司,轻而易举。”
方已看向乱哄哄的电梯口,又看向周逍:“枉我拼死拼活的报复,你花点钱就解决了,我白忙一场!”
周逍嬉皮笑脸搂住她:“我的钱就是你的钱,谁叫我是你男朋友。”
方已推他:“别自作多情!”
周逍压住她:“给我亲亲,几天没亲你了。”
方已开不了口,只能一边偷瞄电梯口,一边面红耳赤,周逍遮住她的眼,在她唇边低语:“专心。”
☆、第33章 方 已报复
闹剧愈演愈烈,停车场另一边的车位,刚好能看见电梯口的情景,也能看见那辆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黑色跑车。
欧维妙坐在自己车中打电话:“予非,你爸爸在停车场出了点事,你别担心,我马上跟过去看看,没事,是董sir惹到的人误伤了你爸爸,好,你慢慢赶来,别着急。”
欧维妙挂断电话时,闹剧终于收场,她望一眼那辆封闭着的跑车,隐约能从车窗中看到那个男人的轮廓,她记得那个男人,细雨绵绵中开着那辆敞篷跑车,身形硬朗,气势逼人,肆意又张扬,对旁人冷若冰霜,面对方已却逗弄嬉笑。跑车在这时启动,没有人注意到骤然响起的引擎声,欧维妙鬼使神差盯住那部车,只见周逍一边开着车,一边倾过身吻方已,似乎被打了一下,他在车中大笑,画面不过一瞬间,跑车在欧维妙面前闪过,再也看不见。
欧维妙回过神,下了车,慌慌张张奔向电梯口,挤开众人扶住那个无辜挨打的中年男人:“蒋叔叔,你要不要紧?”
董浩翔似乎霉运不断,前一天被人揍,连累一名董事,欧海集团内部还未对此事做出回应,后一天他外出给其他集团做培训,下午传来消息。
“我姨妈同事的女儿,就在那家公司接受培训,中午她跟她妈说,培训的时候播放视频,一开始放得好好的,播下一段的时候突然变成了那种片子!”
“那种片子?”
“装什么小纯洁,就是爱情动作片啊!”
董浩翔在业内名气很大,经过昨天傍晚的事,再加上今天培训时闹出的不雅乌龙,他的名声骤时大跌,而关于他的那些陈年旧事,也被众人一件一件剥衣似的揭露出来。从前大家讳莫如深,如今大家津津乐道,恨不得把董浩翔上完厕所不洗手的事情也衍伸到道德层面,幸灾乐祸和添油加醋样样都有,与方已比较要好的同事奉命向她打听八卦:“董sir真的对你那个那个?”
方已咬一口梨子:“就是那个那个,可是哪个哪个?你说那个还是那个?”
同事气笑,方已澄清:“之前你们传那些,我都觉得莫名其妙,谁说我跟董sir有关系?我根本不知道董sir是那样的人,我跟他虽然不熟,但我觉得他应该挺好的,你们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
同事糊里糊涂:“真的?我也不知道啊,大家都在传。”同方已聊完,同事转头传话,众人恍然大悟,方已的美好形象再次回归。
方已心情愉快,工作效率大大提升,今天终于准时下班,走出公司大门时,就见周逍的跑车极其惹眼停在那里,方已鬼鬼祟祟打量四周,掏出手机拨号。
周逍已经看见方已,正要叫她,手机响起来,他接起,听见方已压低声音说话:“走远一点,到前面那个路口左拐等我。”
周逍也压低了声音:“为什么?”
方已说:“我不想让别人看到,以为我被人包养。”
周逍又把声音压低一分:“有些时候你别太自恋,你还达不到被包养的标准!”
他话音刚落,方已已经气势汹汹奔过来,一屁股坐上驾驶座,周逍似笑非笑倚在车门边:“你开?”
方已握住方向盘:“你上不上?你不上我可走了!”
周逍说:“当然上,你这么着急?”他一语双关,可惜方已没听懂,周逍走到另一侧车门,炫技似得跃起来,翻进车内坐下,方已不屑:“臭美!”
周逍手臂搁在门上:“你想美也美不起来,只能臭!”
方已一脚油门,周逍惯性后倒,喊:“我这车几百万,你小心开!”
开到家门口,周逍立刻下车,弯腰扶住车头,方已不可思议:“你晕车?”
周逍缓了缓,不敢置信看向方已:“你是不是一直以为自己车技很好?”
方已点头:“每次我和泡泡一起开车,她都开不过我!”
周逍有不好的预感:“开什么车?”
方已伸出两手,佯装握住方向盘:“游乐园里的碰碰车!”
耍够周逍,方已乐不可支,跟着周逍进办公室,叽里呱啦说起董浩翔的丑事。她今天下班早,周逍公司员工还没走完,小王见到她心虚,躲躲闪闪只跟周逍打招呼,说:“周总,佟警官刚刚来过这里,看你不在,他去附近办事,说等会儿再过来。”
周逍说:“知道了,你下班吧。”又转向方已,“继续说,董浩翔培训的时候怎么了?”
方已说:“不告诉你,我先去喂鸭鸭,再回楼上洗个澡!”
“记得下来吃饭。”
佟立冬过来时,方已已经上楼。周逍手头还有几份文件要处理,回到家中,他边看文件边问:“最近很忙?这几天一直没过来。”
佟立冬说:“当然忙,大事小事堆积成山,哪有你当老板自由自在。”
周逍笑:“辞职,过来跟我一起干!”
“别,你帮我生财足够。”佟立冬拉过椅子坐下,“昨天欧海蒋董事意外受伤,这事你知不知道?”
周逍扬眉:“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佟立冬说:“似乎?你撇得有些太干净。蒋董事是蒋予非的父亲,你清楚这件事。”
周逍淡淡道;“哦,以前不清楚,现在清楚了。”
佟立冬无奈:“蒋予非空降欧海集团,他是蒋董事的独子,我这样跟你强调一遍,你清楚了?周逍,你要帮你的女人出气,也该知道轻重,昨天傍晚董浩翔身边有这么多高层,那闹事的男人对谁都不出手,偏偏对蒋董事出手,你摆明在泄私分。”
周逍放下文件,笑道:“错,只是出气而已,不小心挑到了蒋董事,下次我会注意。”周逍靠向沙发,懒洋洋说,“你特地跑来说这事?晚饭是不是没吃?待会儿方已下来做饭,你一起吃吧。”
佟立冬冷笑:“算了,方已?我怕她给我下毒!”
周逍说:“她要下毒,对象还轮不到你。我实在是好奇,你究竟曾经做过什么事,所以现在处处针对她?”
佟立冬思量半晌,缓缓开口:“我实话告诉你,当初事情一出,媒体天天施压,火灾归消防管,但局里反而成为众矢之的,之后那几年,一旦哪里有大火灾,这条旧新闻就会被翻出来。当年火灾已有定论,但我始终有所怀疑,煤气爆炸,丈夫死了,那个妻子呢?销声匿迹!最重要的是,那男人使用的是假名,我查不到他的真实身份。我当年负责这件案子,我知道这件案子还有很多疑点,但我现在正在升职的关键时刻,不会允许这当中出现任何差错,你明不明白?”
周逍说:“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又是提防?”
“她那个性格,到处惹是生非,你跟她的事我自然不能干涉,我的事情你别对她说就是。”
周逍点头:“行。”
晚饭时间到,方已洗完澡跑到周逍家,佟立冬已经走了,周逍正在厨房炒菜,喊:“我只炒一个青椒肉片,另外的菜你来!”
“没问题!”方已大喊一声,摸到藏在沙发靠垫后的录音笔,说,“我先去看看老母鸡!”
说着跑到后院,悄悄放起录音,听着录音,时不时地拧拧眉毛挠挠腿,等听到佟立冬指责周逍泄私愤,方已竟然不知不觉翘起嘴角,终于把录音听完,方已长舒一口气,跑回屋里把周逍赶出来,大显身手,特意做了一道凉拌皮蛋豆腐。
夏天吃这个不错,可惜现在这天气不合适,周逍勉勉强强把盘吃空,方已以为他爱吃,饭后又替他做出一盘,装进保鲜盒放冰箱,说:“你明天想吃自己拿,明天礼拜六,你别吵我睡觉!”
周逍强调:“我喜欢吃肉,不爱吃素!”
方已说:“你摸摸自己的肚子,都长肥肉了!”
周逍似笑非笑贴到背后:“你摸过?”握起方已的手,按到他的腹部,肌肉显著,没有半分肥肉,周逍问,“你之前的事情还没说完,继续说。”
方已想到董浩翔,幸灾乐祸道出今天的事情,周逍听完反问:“你干的?”
方已得意洋洋:“你怎么知道的?”
周逍嗤笑:“你自己照照镜子,脸上就写着‘问我吧,快问我吧’这几个字!”
方已笑嘻嘻道:“我潜伏在他助理身边几天,他的笔记本电脑,有时候会在他助理那里,我好不容易偷偷往里面载进那个片子,昨天你就给我演了一出暴力戏码,我还以为我会白费功夫,没想到今天集团还没处理董浩翔,董浩翔还有机会出糗!”
周逍不问董浩翔,反问:“什么片子?”
方已不理他,周逍反复问:“到底是什么片子,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方已仍旧不理他,周逍埋进她脖颈里低笑:“方方,我浴缸放了水。”
方已眯眼,周逍继续说:“洒了一点玫瑰花瓣,前几天我试过,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第34章 真 真假假
玫瑰花瓣或粉或红,浮在水面上,妖冶又诱人,淡淡清香萦绕在四周,方已不知周逍还往浴缸中洒过什么。
周逍说:“温度刚好合适。”
方已很久没泡过澡,她一早就眼红过周逍家的浴缸,此情此景,她真想豁出去,脱光钻到浴缸里,不过她还存有理智,说:“我家洗澡很方便,多谢好意。”
周逍从后搂住她:“原来你喜欢躺在地板上冲淋浴?”
方已想象一下那样撩人的画面,回过神说:“不能和人共用浴缸你不知道吗,谁知道里面有多少细菌!”
周逍笑道:“没关系,我不嫌你脏。”
方已嫌弃:“反正我不洗,我回去了。”
周逍箍着她的腰,越勒越紧,推她向前几步:“再不洗就凉了,泡个澡,乖,我跟你一起泡。”
方已抬手用力敲向他的额头:“周逍,你色狼!”
周逍抓住她的手:“色?我还什么都没做,看来要落实一下这个罪名?”说着就把方已拦腰往浴缸里抛,方已踢着腿大叫,周逍喊:“你今天吃太多,超重了!”佯装要把方已扔进去,偏偏刚作势要扔又马上收回,方已气周逍欺负她个子没他高力气没他大,发起狠使劲箍住他的脖子,大喝一声:“看招!”把周逍往浴缸里勒。
周逍脚底打滑,一时不备,竟然“噗通”一下跌落进去,方已却没讨到好处,被他连累,也跟着落进水中,水花四溅,她闭眼的瞬间,水漫过脸,周逍吻上来,边亲边问:“我是你谁?”
方已本来想说“优乐美”,周逍仿佛算到她没好话,自问自答:“男朋友?不用不好意思承认。”
方已躲开他的吻,在浴缸里扑腾两下:“你在跟我讨要名分吗?”
周逍佯装思索,最后点一下头:“迁就你,算是吧。”
方已乐不可支,箍住他的脖颈说:“那我也迁就你,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周逍又好气又好笑,好半天他才把方已捞出浴缸,一脸愉悦:“嘴上说不洗,结果不是照样要洗?”
方已双臂抱胸,面红耳赤:“到底是洗澡还是洗衣服!”说完抹一把脸,再拧了拧湿漉漉的头发,水哗哗地被挤落。周逍头一次见女人这样拧头发,稀奇地接替方已的手,方已说:“今天先放过你,我要回去洗澡!”
周逍说:“别放过我。”他替方已拧完一边,又替她拧另一边,戳戳她的腮帮子笑,“这叫什么,害人终害‘已’,女朋友!”
方已灰溜溜回到楼上,冲澡时想想浴缸又想想周逍,嘴角上扬,根本止不住笑容。洗完澡回到房间,她检查录音笔,试了试竟然没被水泡坏,心情愈发灿烂。女朋友?方已莫名其妙有些后悔,刚才为何没有把这句话录进去。
方已这一觉睡得极其舒服,这几天的小心思全都因为自己偷录的那段音而灰飞烟灭了。她曾在无人时胡思乱想,佟立冬是否与火灾有关,周逍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原来确实有秘密,只是这点秘密无足轻重,方已松了口气,觉得连早晨扰人清梦的铃音都变得无比动听。
周逍在电话那头说:“女朋友,马上下来!”
方已翻了一个身,昏昏欲睡说:“我说了不要吵醒我,你自己吃点皮蛋豆腐。”
“母鸡生了蛋,你不想看?”
方已继续昏昏欲睡:“‘生’了四个蛋?你别总让阿姨去乡下买鸡蛋。”
周逍没好气道:“母鸡自己生了蛋,自己生的,自己生!”
方已登时清醒,衣服也来不及换,披上外套就冲到楼下,见到周逍也不看他,推开他直奔后院鸡窝,激动地捧起温热的鸡蛋,说:“它终于下蛋了!”
周逍看一眼蛋,又看看比鸡窝更适合窝的方已的头发,大声笑:“行了,我帮你把这颗鸡蛋供起来!”
方已捧着鸡蛋站起来,垫脚亲一下周逍侧脸,笑嘻嘻说:“谢谢!”
“谢什么?”
谢他费心思送鸡给她增加伙食,她不吃,他又由她饲养,谢他买来鸡蛋和鸭蛋哄她,他却并不叫她知道。方已第一次有一种收获的喜悦和不可言说的充实感,还有极其强烈的成就感,这份感觉全因周逍才会有,她情不自禁说谢谢。
周逍感动,正要开口,就听方已说:“还热乎呢,我给你煎蛋还是蒸蛋?”
周逍不想说话了。
周一是个让人讨厌的日子,不过这回的周一,却因为有爆炸性新闻,而变得格外让人期待。
董浩翔违反公司条例,被公司解聘,又因在培训时播放不雅影片,消息被人放到网络上,导致他与其他集团的合约岌岌可危。上午会议结束,董浩翔在保安的监视下收拾办公室离开,欧维妙在午饭时间绘声绘色告诉方已:“他走的时候灰头土脸,真想不到,短短几天时间,董sir就落到了这种地步。听大家说,董sir以前潜|规则了很多女员工,但是大家敢怒不敢言,现在他被开除,大家都痛快极了!”
方已大口吃饭,问欧维妙:“妙妙,你跟蒋予非谈恋爱多久了?”
欧维妙一愣:“怎么问这个?”
“好奇。”
欧维妙说:“快要半年了。”
方已又问:“你知不知道他是空降到欧海的?”
欧维妙笑说:“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原来是说这个,我知道,他的爸爸是蒋国民,欧海的老功臣,公司财务总监出身,后来进入董事局。这次被董sir连累到的那个董事,就是蒋叔叔。”
方已惊叹:“我现在才知道蒋予非是富二代。”
欧维妙说:“他不想让人知道,所以一直没有张扬,其实他现在也有试用期,假如没有通过,上司不用因为蒋叔叔而给他情面的。”
方已点点头,猛然想起她的试用期也快结束了,她自认自己表现良好,应该能平安度过,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因此她全身心投入工作,暂时把揪出制造谣言的罪魁祸首一事抛到了脑后。
欧海集团前不久刚发生大事故,如今各部门都紧张待命,营销管理部与其他部门配合,制定了一系列新的计划,周五会议时将交予各部门审阅。
方已忙的焦头烂额,一整天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生怕写错一个数据,欧维妙过来找她,说:“你怎么跟打仗一样?”
方已挠着头:“好烦,眼睛快花了!”
欧维妙笑笑:“我来是想跟你说,予非试用期已经通过,他想请你吃饭。”
方已欣喜:“你先替我恭喜他!”
方已没时间出去吃饭,这几天一下班,她就直接回家工作,周逍看在眼里,颇感欣慰:“原来你还会拼音输入法!”
方已十指一顿,斜视周逍:“你什么意思?”
周逍说:“我以为你的手只会刨土爬树,没想到还会打电脑,有点意外。”
方已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听周逍说:“再开发几个功能,帮我捶捶肩膀,最近太累。”
方已气道:“你每天当着我的面打游戏,还有脸说累?”
周逍理所当然:“难道打游戏不累?”
方已气炸,周逍赶紧安抚:“乖了乖了,赶紧工作,否则你过不了试用期,我给你每天二十元的生活费怎么够你用?”
方已抓狂,周逍放声大笑。
转眼周五到,方已核对完电脑里的所有资料,终于长舒口气,摁下打印键后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顺便去打印机前取回资料,走到座位上,同事一手拿笔一手拿文件夹,风风火火跑来问:“你好了吗?”
方已赶紧递过去,同事接过,想起来说:“对了,刚才人事部的欧维妙来找过你,就是你刚才离开那会儿,她说今晚约了你吃饭?”
方已这才想起来,打算等会议结束再去找欧维妙,可会议结束时,她却再无暇去管那顿饭。
冗长的会议由公关部和营销管理部联合召开,会议进行到半途,突然有人叫方已去会议室,方已莫名其妙跟过去,走进会议室,只见主管眉头紧拧盯着她,有人率先开口:“你就是负责草拟活动备选方案的人?”
方已循声望去,只见首位上坐着一个短发女人,身穿墨黑色风衣,看起来只有三四十岁,妆容浓艳,极其漂亮,方已不知为何心头一紧,一旁的主管说:“这位是公关部沈总监。”方已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女人就是赫赫有名的沈丽英。主管说,“方已,你怎么回事,盛庭高尔夫我在上次开会的时候就已经强调过要剔除,这家老总和我们历来不对盘,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方已一头雾水:“我早就去掉盛庭了。”
“嗬。”沈丽英把文件朝她抛去,文件“啪”一声,落在方已面前的桌上,“你不但加了盛庭,你还在嘉宾名单中写上了盛庭老总的名字,方已是吗?”她转向主管,“你让一个还在试用期的新人草拟这个,你不知道这次的活动对我们欧海来说有多重要?”
散会后,主管单独把方已叫进办公室,声色俱厉对她说:“我看你平常一股聪明劲,才让你锻炼锻炼,结果你给我整出这种乱子,你还有几天就要结束试用期,你想我怎么写你的评估?”
方已说:“我肯定没有写错。”
主管怒不可遏:“你没写错,那是我错了?你给我回去好好反省!”
方已无处伸冤,越想越来气,晚上把火全撒在周逍身上,周逍哄她:“大不了辞职,我给你加生活费!”
方已眼睛一亮:“你要把房租全还给我?”
周逍说:“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房租就是房租,我现在没住在你家!”
方已气馁:“谁跟你是兄弟!”
周逍笑起来:“你在跟我纠正名分?”
方已掐他脖子,两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许久歇战,方已说:“这一定有问题,我会去查出来!”
周逍正要说话,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来,他拍拍方已的屁股,让她去厨房煮杯咖啡,方已蹦到厨房:“加盐还是加味精?”
周逍笑着接起电话,说:“加酱油!”
方已回应:“好嘞,没问题!”
电话那头的佟立冬听见方已的声音,顿了顿才说:“方已又在你家?”
周逍仍旧笑着:“对,说吧。”
佟立冬说:“这次没有录音笔?”
周逍渐渐收回笑容。
那天佟立冬来找他,周逍看完文件,靠向沙发背,觉得靠垫不舒服,刚想调整一下,手就摸到了一个并不明显的突起物,他把突起物抽出沙发,说:“你特地跑来说这事?晚饭是不是没吃?待会儿方已下来做饭,你一起吃吧。”
佟立冬盯着周逍拿在手上的录音笔,说:“算了,方已?我怕她给我下毒!”
两人相交多年,配合默契,一唱一和把话说完,周逍把录音笔塞回原位,送佟立冬出门。
周逍转头看向厨房,勾唇道:“她不会再‘胡思乱想’。”
☆、第35章 女人心计
周逍不喜欢方已对他心存芥蒂,疑神疑鬼,他宁愿方已如最初时与他争锋相对,也不愿意她对他疏离,方已应该爱笑爱闹,犹如现在,周逍喝到了一杯加有酱油的咖啡,而方已已经在泡完咖啡后借口洗澡,火速溜回了楼上。
周逍慢慢品尝咖啡,这种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再浸透肠胃,不可言说,只能自己体会。喝完半杯,周逍打了一个饱嗝,实在无法继续,怕浪费,他把咖啡送到后院,交给鸡鸭解决,返回屋里,他重新拨通佟立冬的电话,问:“明晚六点,几个人?”
佟立冬说:“只有你和蒋董事。”
“你不来?”
佟立冬笑:“我当然不去,你别迟到。”
周逍说:“放心。”
第二天傍晚五点,周逍要出门,走前去探视方已。方已顶着一头鸡窝,穿着秋冬季节的棉布睡衣,一手抱电脑一手拿饼干棒,面容憔悴,但精神却无比振奋。
周逍问:“让我猜猜,你彩票中了五块钱,结果发现自己看错了一个号码,你再仔细一看,发现自己中的竟然是十块钱?”
方已咬着饼干条:“不,我想到周一回到公司后,应该做些什么了!”
周逍握住她的手,抢走她的饼干条,边吃边说:“你想那点破事想了一天一夜?”
“破事?有本事你来出主意!”
周逍不屑:“你自己亲手输入的文件出错,除非你梦游,否则就是有人掉包,资料你亲自从打印机那儿拿回来,案发地点自然就是办公室,所有办公室都有监控……”
“够了!”方已抬手,气呼呼说,“我想这点破事想了一整天,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周逍觉得饼干条味道不错,扫一眼屋子,走到桌边拿起剩下的饼干条,一针见血:“你太蠢。”眼看方已卷起袖子,他扬了扬嘴角,又说,“现在的问题是,欧海集团安保工作森严,监控室里的监控,没有上头授意,谁都不能随便看,别说是你,就算是那些董事,也不能随随便便调取监控。”
方已凑近他:“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有什么好处?”
方已娇羞:“讨厌。”踮起脚,亲了周逍一下。
周逍被饼干条呛住,大手覆上她的脸,推开她说:“没有什么美感,够了。”
方已闷着声音,从周逍的指缝里看他:“快说!”
周逍看一眼手表,扔下饼干往门口走:“有机会多活动大脑,将勤补拙,蠢也能治疗,我还有事,先走了,晚饭你自己解决。”
方已追着他:“你去哪里?今天礼拜六,你有什么事,公事?私事?找小妖精?”
周逍实在受不住,没有美感他也忍了,扣住方已的脑袋狠亲她一下:“乖乖等我回来!”
周逍与蒋国民约在南江大厦里的一家日本料理店,当初方已冒充姐姐参加同学聚会,聚餐地点就是这里,这里的日式料理十分地道,材料新鲜,价格合理。周逍提前到,叫好食物等许久,蒋国民才姗姗来迟。
蒋国民脸上的伤已经看不出来,落坐后,他笑道:“周总果然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坐拥丰厚资产,在股票期货市场如鱼得水。”
周逍谦虚说:“蒋先生过奖,前段时间我接触过令公子,令公子才是真正的年轻有为。”
蒋国民笑道:“予非那孩子,还有很多不足,很多地方都需要向周总讨教才是。”
两人寒暄完,终于谈起正事,蒋国民说:“上次那笔钱,你帮我投资的不错,立冬没有介绍错。”
周逍笑道:“这是我的老本行,立冬对蒋先生的这笔钱太关心,几乎每天都要问我一遍,我分两批进行,不敢做赔本生意。”顿了顿,又说,“我倒没想到,原来立冬和蒋先生也相识。”
蒋国民说:“我和立冬认识差不多五六年,他很能干,应该让他早些介绍周总你给我认识,周总的能力,我和立冬有目共睹。”
周逍笑:“蒋先生叫我小周就好。”
谈完时间已过八点,蒋国民还有要事,率先告辞,周逍等他离开,喊来服务员打包了几份料理,火速回去喂方已,到家后给她打电话:“吃了吗?”
方已有气无力:“快饿死了。”
“下来,小雀剩了很多菜。”
方已忿忿:“周逍!”
“哎,我听得到,你下来。”
方已不理会他,十分钟后周逍只能亲自上楼,一边嚼着生鱼片一边敲方已卧室:“到底吃不吃?”
方已瓮声瓮气:“你在吃什么东西?”
“生鱼片。”
方已猛地打开门:“你把小雀杀了?”
周逍回到餐桌边,夹起一片生鱼片:“再不吃可就没了。”
方已立刻冲过去,抢走周逍的筷子马上开吃,周逍笑着让她慢一点,又说:“吃太多反映迟钝,你更加想不到调取监控的办法。”
方已嘴里塞满食物,使劲嚼了许久才咽下,眨一下左眼说:“你等着我的好消息!”调皮的模样让周逍心头痒到受不了!
方已思来想去,想要看监控,不能走领导路线,那只能走群众路线,领导官大不能搭上保安,群众接地气,想搭上保安实在太容易。
周一,方已逛到地下停车场,一边瞄着不远处正在打扑克的几人,一边举着电话对空气说:“你不来了?那我准备的这些午饭怎么办?当然很多啊,酱牛肉、明虾、培根卷、红烧排骨,还有几道蔬菜,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找人吃?他们早就在食堂吃完了,算了算了,你不来拉倒,我们分手!”
方已“啪”一下,把两只保温盒放到简易桌上,气鼓鼓说:“你们吃过饭了吗?我请你们吃!”
打扑克的六人,三人穿保安服,三人穿着集团司机统一的着装,闻言一齐看向方已,一名保安率先开口:“小姑娘,跟男朋友吵架了?”
方已说:“没有,跟他没什么好吵的。”
保安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开始劝解方已,一旁司机问方已带了什么午饭,方已立刻打开保温盒,浓郁香味扑鼻而来,不饿都会觉得饿。方已坐到一旁,一边让他们吃菜,一边抱怨男朋友,没多久就和他们熟起来,连他们女儿在哪里读书,儿媳在哪里工作,方已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方已这边的地下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那头试用期已正式进入领导评估阶段。同事收到风,公关部总监沈丽英对方已有意见,主管对此很头痛,方已不快:“我在营销部,人家在公关部,关她什么事?”
同事偷偷打量四周,悄声对方已说:“你才进来没多久,不知道沈总监是什么人。我们董事长是离婚人士,你知不知道?你别看沈总监快五十岁了,其实她还单身……”
方已打断她:“沈总监有五十?”
“看不出来吧?她看起来像三十多岁,保养得比我们这些年轻人还好,难怪董事长被她迷得团团转!”
方已震惊:“董事长和沈总监?”
同事点头:“他们对外没有明确表示,不过大家都看得出来,沈总监才进公司三四年,资历很浅,去年还不知是前年,前任总监要移民所以辞职,大家都以为当初的副总监会顶上去,谁知道沈总监连跳两级,直接踢走副总监,董事长明里暗里对沈总监处处维护,大家都当她是欧海集团未来的女主人,所以你千万别得罪她。”
方已暗道她从来没有得罪过沈丽英,只是沈丽英看她不顺眼,方已觉得奇怪,沈丽英带给她的感觉,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她还没有想明白,下班时主管再次把她单独叫进办公室:“反省好了吗?”
方已脱口而出:“反省好了!”
主管一愣,没想到方已转变得这么快,打乱了他原本排练好的说辞,主管说:“反省好了啊,那你……你……”
方已说:“主管,我已经写好书面检讨了,保证以后不会再犯这种低劣的错误,上次我跟您说话态度不端正,是我的不对,我给您道歉。我刚从学校毕业,社会经验不足,工作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这一个月都是主管您手把手地教我,我希望以后能一直跟着您学习。”
主管无言以对,挥挥手让她回去。
方已回到座位上,悄悄给周逍发短信汇报:你教我的策略果然有用,主管哑口无言!
周逍回复:你把常识当策略?我也哑口无言。
方已迅速回复:哼!
她觉得不能再浪费时间,因此忙完手头上的工作,方已晃到了保安室的附近,来回踱了几圈,她隐约听见了一些脚步声,方已扶住墙壁,闭着双眼,踉踉跄跄一脸娇弱,眼看就要摔倒,有人喊:“哎,小方,你怎么了?”
方已“踉跄”到了保安室大门口,说:“我低血糖,不行了,我站不稳了。”右脚悄悄抵住门,把没有阖言的大门撑开,方已又“踉跄”一下,摔进门内。
保安大叔说:“小方,这里不能随便进,我扶你到外面坐一下。”
方已眼疾手快“跌”进椅子上,佯装呕吐,摆着手艰难地说:“没事没事,我坐一会儿就好。”
保安大叔无可奈何,只能去替方已倒来一杯茶。方已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按键,又看一眼监控墙,接下来该怎么办?
水杯递来,保安大叔还没开口,方已已经梨花带雨,满脸伤感和委屈,保安大叔一惊:“小方,你这是怎么了?”
方已摇摇头,欲言又止,止完突然开口:“我试用期快结束了,刚刚我领导说我不适合留在公司。”
“怎么会这样?”
“不就是上周五。”方已擦了擦挤不出眼泪的眼睛,说,“上周五我工作出错,让领导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领导教给我一份重要文件,我也弄丢了,我明明记得放在办公室的一个地方,可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方已忧伤地擦眼睛:“这份工作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我还要养家,家里条件不好,供我读书已经很困难,助学贷款我还没有还完,以后怎么办……”
保安大叔心生怜悯,半小时后稀里糊涂替方已调出营销管理部的监控,正义感十足:“我来帮你找出来,没事,你不会被开除!”
方已瞪大眼盯着屏幕,紧张地连呼吸都屏住,上周五部门里各个都紧张工作,所有人忙做一团,打印机前同事来来往往,方已突然看见自己离开座位,那个时间她应该是去厕所,方已的记忆被一点一点拉回来,视线中倏地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对方走到方已座位边,和方已的同事说了几句话,后来周围无人,她拿着方已的电脑鼠标,不知做了什么,方已屏息盯着镜头,看着她又出现在打印机前,拿走了几张原本已经吐出来的打印纸,离开后,打印机里再次吐出纸张。
竟然是欧维妙,方已不敢置信,余光瞟到一旁的屏幕里有动静,她不由自主瞄向一旁,竟然看到欧维妙正笑着和人说话,不知说了什么,她抿嘴笑起来,清纯可人,谁也不会对她提防。
方已的脸快要贴到屏幕上,保安大叔喊:“小方,别靠这么近,你手别碰那些键。”
方已目不转睛,盯着欧维妙对面的那个男人,怎么看她都觉得,那个引欧维妙笑的男人,正是之前还在和她发短信的周逍,方已撩起袖子,立刻冲出保安室。
☆、第36章 局中之人
欧维妙没想到她能在这里遇见周逍。
今天是发薪日,她工作比平时忙,刚才被上司派去财务部处理一些事宜,回来时赶时间没看路,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她站稳后急忙道歉,定睛一看,呼道:“是你!”
周逍挑眉:“你是……”
欧维妙含笑说:“我叫欧维妙,之前我和蒋予非还有方已吃过饭,那天是你来接方已。”
周逍仔细想了想,对欧维妙仍然没有印象,但他听方已提过蒋予非女友,于是周逍装模作样说:“原来是欧小姐,你好。”
欧维妙问:“你怎么会来这里,接方已下班?营销部不在这层。”
“我来找蒋经理。”
“予非?我刚才没有看到他,估计不在办公室,今天他会比较忙。”欧维妙说,“不过他有约好方已一起吃饭,估计一会儿就会回来。”
周逍不动声色:“吃饭?”
“是呀,庆祝试用期通过,对了,我还没有问方已试用期有没有问题。”
周逍笑说:“试用期还没过,就安排吃饭?”
欧维妙抿嘴笑了笑:“误会了,怪我没说清,是予非通过试用期,想请方已吃饭,你是方已和予非的朋友,不如也一起?”
两人正聊,忽听“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电梯口传来,人未到声先到:“逍逍,你怎么来了?”
周逍胳膊一紧,虎躯一震,鸡皮疙瘩差点簌簌落下,方已挽着周逍的胳膊,俏皮说:“迷路了?我的部门不在这层楼,逍逍!”
“他是来找予非。”欧维妙笑看两人,“我刚刚还向他提到晚上一起吃饭,予非不是有约你吗?”
方已笑靥如花:“他不爱吃饭。”
“谁说我不爱吃饭。”周逍拍拍胳膊上的手,柔声说,“今晚陪你。”
去餐厅的路上,方已面色不善,周逍面无表情,跑车声音在寂静中更显嚣张跋扈,轰得方已怨气冲天,她质问周逍:“你跟欧维妙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这么熟?”
“哪有你跟蒋予非熟。”
“你结交人的本事倒是不错,尤其是结交女人。”
“哪有你厉害,和从前喜欢的男人的女朋友都能成为朋友,这话挺绕口。”
方已怒视他:“痛快人说痛快话,你无缘无故吃什么干醋!”
周逍漫不经心:“醋味没你大。”
方已嘲笑他:“我吃你醋?你太给自己长脸,我只是不待见欧维妙,你知不知道她对我做过什么!”
“没兴趣知道。”
方已不再说话,冷若冰霜目视前方。
蒋予非早已定好包厢,他知道方已最爱中餐,所以也不变花样,这次挑选的餐厅在盘山公路之上,餐厅像独栋别墅,墙面均是玻璃,临湖有两座凉亭,湖心有野鸭游浮,山中隐约能听见有人喊山,餐厅内部装修古色古香。欧维妙边走边说:“予非为这顿饭很费心,我看到他特意搜索过南江市的特色餐厅。”
蒋予非眉头微蹙:“妙妙。”
欧维妙笑道:“那天我借用你电脑时看到的,我听说这间餐厅很难预定。”
“没错,这间餐厅每天只接四单,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周逍往前走,意有所指,“蒋经理初来南江市,没想到连这间餐厅也能知道,果然费心。”
四人入座,菜早已预定,没多久就有服务生端盘走进,最先几道就是鱼虾和凤爪,做法独特,鲜得方已没空说话,动筷后只顾埋头,欧维妙尝了一口鱼,赞道:“真得挺好吃,我记得这几道菜全是方已爱吃的,方已,你多吃点。”
方已动作一顿,凤爪咬了一半,继续咬断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从前她必定不会留心,现在她却能听出欧维妙的话中话,方已用力咬下凤爪,眯眼笑:“真的很鲜,逍逍,学着点,我下次还要吃。”
她分得清敌友,也不难看出欧维妙的挑拨目的,她怎能让欧维妙得逞,方已偷瞄周逍,默默地夹了一只凤爪,放进他盘中:“你尝尝。”
周逍说:“没有去骨,不吃。”
方已含着凤爪,口齿不清说:“那我帮你去?唔,不太完整,你介不介意?”
周逍立刻主动夹起一只凤爪:“多谢,我自己来。”
方已得意地吐出骨头。
蒋予非喝起酒,他的酒量浅,才两杯就已不适,辛甜的酒水含在他口中,却是满腔苦涩味,他看一眼酒瓶包装上的生产日期,应该没有问题,蒋予非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笑对周逍说:“周总,你不喝?”
周逍说:“我还要开车,喝了酒,谁送这个吃货回去?”
方已眼中只有菜,一心二用说:“你明明是怕晕车,晕车的人只有自己开车才不晕,别不好意思承认。”
欧维妙惊讶:“原来你晕车?”
周逍笑:“吃货说的话你也相信?”
欧维妙忍俊不禁,越过方已和周逍聊天,方已夹在两人中间,视若无睹吃菜喝饮料,中途去上厕所,回来后拉过蒋予非身边的椅子坐下,蒋予非已喝第四杯,酒劲上来,笑着替方已也倒一杯酒:“喝一小口,别喝醉。”
方已抿了一口,辛辣刺鼻,她吐吐舌,突然问:“你跟欧维妙是怎么在一起的?”
蒋予非一愣:“方已……”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是什么样的人?”
“方已……”蒋予低低地说,“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好奇这个做什么?”
“不能说吗?”
蒋予非低头看酒杯:“那你跟周逍是怎么认识的,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方已奇怪:“你别转移话题,欧维妙她……”方已酝酿道,“她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蒋予非睨向她:“误会?为什么这么问?”顿了顿,“我没跟她说过我们的事。”
方已强调:“我们其实没什么事,我现在真的只把你当朋友,你别误会。”
蒋予非替她把酒倒满,笑说:“我能误会什么,你也不过三分钟热度罢了。”
最后一句话方已没听清,她心里烦躁,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一团烈火在胸腔里往上冒,太刺激了。
欧维妙回头看一眼方已和蒋予非,对周逍说:“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他们是校友,应该有很多话题。”
周逍转着方已杯中的饮料:“是吗?”说完,把剩下的饮料全喝进肚,一滴也不给她留。
方已没有半点酒力,晕乎乎地被周逍架着胳膊离开,坐在跑车上东倒西歪,大声指责周逍:“浑身醋味,离我远点!”
周逍冷笑:“不押韵,重来!”
方已眯眼思索,又说:“浑身醋味,不知所谓!”
周逍说:“我明天送你一朵杨花怎么样?”
“混蛋你骂我!”
周逍诧异,没想到方已喝醉脑筋还能转得这么快,他不得不怀疑方已装醉,因此车停下,他把方已往自己家里带,说:“上次没洗花瓣澡,这次洗。”
方已嘟囔:“我要泡泡浴。”
周逍低笑:“好,都听你的。”
水放好,上次剩下的花瓣也全被倒进浴缸,周逍揽着方已进浴室,动手替她脱衣服,方已踉踉跄跄站不稳,说:“不脱!”
“要脱。”
“你脱。”
“一起脱。”
“好!”方已点头,突然一把将周逍推向浴缸,撒腿往外跑,“你人面兽心,想占我便宜,下辈子吧!”经过茶几,她顺手勾走周逍随意扔在上面的钥匙,周逍追出去:“你慢点,别摔着,看路!”听见哗啦啦的钥匙撞击声,他又喊,“停下,我钥匙全在上面,方已!”
方已健步如飞,头也不回。
第二天方已准时上班,她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怎么揭穿欧维妙对她的嫁祸,假如拿出保安室的监控,这势必会连累到保安大叔,除非有什么状况,需要领导去调取监控,在“无意”中看到上周五的画面,才能还方已清白,也不会害到好心的保安大叔,方已苦思冥想,还未想到可行的办法,突然就被主管厉声叫住:“方已,马上跟我去办公室!”
方已一头雾水地跟着主管走,方向竟然是公关部,走进公关部总监的办公室,只见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沈丽英早已等在那里。沈丽英将方已从头打量到脚,面无表情道:“方已?又是你,上次工作失误,这次违反集团守则。”
方已蹙眉:“沈总监,这是什么意思?”
沈丽英说:“今天因为有点事,所以我需要调取保安室的监控,没想到这么巧,被我看见你昨天下午擅自进入过保安室。”
方已心存侥幸地说:“我身体不舒服,所以进去休息。”
沈丽英突然拿起遥控,打开墙上的电视机,画面中的保安室清晰了然,方已正站在那里,一旁的保安大叔在替她翻找监控,没多久方已就迅速跑出去,哪里有半点身体不适的样子。
方已暗道倒霉,沈丽英道:“你当初进公司的时候没有参加过培训?还是在培训的时候只顾睡觉?或者培训的时候只顾和董浩翔搭讪?”
方已高喝:“沈总监,请注意你的措辞!”
沈丽英冷声道:“你一个小小的员工,有什么资格跟我大声说话,你更没资格反驳我,现在你马上收拾东西走人!”
公关部总监手长到能随意开除其他部门的员工,方已心头冷笑,却无暇去管桃色是非,如今保安大叔已被暴露,她只能实话实说:“我去保安室,只是为了看上周五的监控,上周五我打印的资料绝对没有任何错误,有人做过手脚!”
沈丽英为表公正,亲自带方已前去保安室,途径员工办公桌,大家都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一路过去极其引人注意,来到保安室,保安大叔已不在,沈丽英命令保安调取上周五的监控,这次的情况却出乎方已预料,保安抱歉道:“刚才您走了之后,欧小姐又在这里坐了一会儿,不小心把水洒在了仪器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按错了几个键,把一些录像给洗了。”
沈丽英看向方已,方已耸肩一笑:“没办法,罪魁祸首把自己的罪证给洗了,这么明显的事情,难道您要包庇?”
沈丽英果真要包庇欧维妙,她责令方已立刻办理辞职手续,并交代方已主管和人事部,同事打听到消息,偷偷摸摸告诉方已:“听说是人事部的那个欧维妙昨天弄丢了一串很贵重的项链,所以才兴师动众去翻监控。”
方已问:“员工丢了一串响亮,竟然会惊动那个沈丽英?”
“嘘,你小声点,谁知道呢,不过沈总监不是之前就看你不顺眼吗?”
“她也不会未卜先知。”沈丽英又不会知道方已出现在昨天的监控的中,她再如何看她不顺眼,也没法提前知晓,借故开除她,唯一的可能就是欧维妙并非普通员工,方已突然想到蒋予非的父亲是欧海集团的董事之一,欧维妙如此清楚这些,也许她本身的家世就不简单。方已仔细回忆昨天傍晚的事情,她跑出监控室,坐电梯下楼,直奔周逍和欧维妙,方已灵光一闪,欧维妙昨天站立的位置,似乎能看见电梯,她必定是看见电梯上的楼层数,心中有异才会做出此举,方已恨得直咬牙。
沈丽英正在办公室中打电话,笑说:“项链找到了?真是的,既然是你爸爸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你就该小心些,怎么还这么粗心,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你爸爸说你整天忙工作,对他爱理不理。”
桌上座机响起来,沈丽英接听,秘书说:“总监,营销管理部的方已说有事找您。”
沈丽英说:“让她进来。”又对手机那头说,“待会儿在说吧,你先工作。”
方已再次进入沈丽英的办公室,礼貌道:“沈总监,刚才很抱歉。”
“你又有什么事,离职手续办好了?”
方已把一部手机递到桌上,说:“沈总监,您是领导,我相信您一定会处事公正,我是一个小员工,只不过想讨口饭吃,不想丢了这份工作,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手机在播放视频,视频中摄入的内容,正是上周五的那段监控,画面虽然并不十分清晰,但也足以看清监控中的主角,方已昨天本就留一手,趁保安大叔不注意,偷偷打开录像把这段摄录下来,动作被她的身体遮住,监控室里的录像也没有把此景拍下来。
沈丽英看完这段视频,说:“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方已什么都不说,只说:“是吗?”
办公室内一时鸦雀无声,两人一坐一站,彼此对视,半晌,沈丽英终于开口:“我不希望这段视频有第三个人知道,回去工作。”
欧维妙不是寻常员工,这段视频当然不能让他人知晓,方已拿回手机,恭恭敬敬说:“沈总监,告辞。”
几天后,方已成功通过试用期,而周逍的钥匙却还没能找到。
☆、第37章 相拥而眠
下班前,方已拨通吴师傅的电话,借口要用车,吴师傅要接女儿放学,送女儿回家再赶到欧海集团,时间刚刚好,方已搓着手等在集团门口,见吴师傅的出租车停下来,上前说:“吴师傅,你可来了。”
吴师傅说:“是不是等了很久?真是不好意思,我接女儿放学耽误了一点儿时间,冻坏了是不是,我给你打暖空调。”
方已摆手:“不用不用,这点冷算什么,早上我还是坐敞篷车来上班的。”
“敞篷车?”吴师傅笑说,“以前你们年轻人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现在居然流行大冷天坐敞篷车,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炫富的意思。”
吴师傅大笑,又说:“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穿裙子,现在都冻得不能在室外多呆,时间可过得真快。”
方已系上安全带,双手终于暖和一些,她和吴师傅寒暄片刻,开口说:“对了,我今天和我们公司的司机蔡师傅聊天,才知道原来吴师傅你以前也在欧海工作。”
“老蔡?”吴师傅惊讶,“没想到你还认识老蔡,我刚结婚那会儿,就在欧海给大老板开车,老蔡还喝过我的喜酒,一眨眼,我女儿都快小学毕业了。”
方已笑道:“我本来是跟蔡师傅提到我的一个远房亲戚,他当初也在欧海集团工作,但我想不起来他在哪个部门,蔡师傅对我那个亲戚的名字居然有点印象,他说问你的话,你一定知道。”
吴师傅说:“老蔡有印象,那我一定也有印象,你亲戚哪一年在这里工作,我差不多是八年前从那儿辞职的。”
方已欣喜,说:“具体哪一年我也记不清,对了,他叫方志钊,不知道吴师傅有没有印象。”
吴师傅一听到这个名字,惊讶地看一眼方已:“方志钊?老方?他居然是你亲戚?他就是我同事,当年跟我一块儿开车,他辞职之后老蔡才被招进来顶替他的位置!”
方已紧张:“他在这里工作几年?”
吴师傅回忆说:“应该有几年,具体我也记不清,他大概在十年前辞职,那时候大家给那些领导开车,表面过得不错,其实赚得很少,所以我后来才会出来单干,老方那会儿说想把女儿从老家接出来住,所以辞了职,想做点小生意,多赚点钱,后来我也没了他的消息。哎,他怎么是你亲戚,老方现在在哪里?”
父亲想把她接出来住?方已愣了愣,好半天才回过神,说:“哦,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说出这句话,她嘴中苦涩,她知道父亲如今身在何方,但她并未想过去见他,一只骨灰盒有多大,在那方寸之地,他无名无姓。此刻方已莫名低落,这种情绪鲜少有,静默片刻,她又说:“对了,他太太,就是我婶婶,这些年我们也一直没有联络,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吴师傅说:“噢,你说嫂子啊,哎,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见过嫂子没几次,嫂子不太跟老方一起出来。不过嫂子人不错,老方穷她也跟着受穷,老方说这辈子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女儿和他老婆,老方辞职以后搬了家,他老婆当然也跟着他走了。”
方已问:“这么多年,你没再见过他老婆吗?知不知道他老婆可能在哪里?”
吴师傅笑道:“你这话问的,我怎么可能知道他老婆人在哪儿,我还真没见到过她,不过即使见到,估计我也认不出她,统共才见过几次而已。”
到达家门口,方已付钱下车,心情低落,走路都低头,直到看见前面地上有一双脚,她才缓慢抬头。
佟立冬甩着手中的车钥匙,打量方已,主动开口:“这副表情……失业了?”
方已“呸”一声:“乌鸦嘴,我刚刚通过试用期!”
刚才还精神萎靡,转眼徒然高昂,佟立冬后悔主动同方已说话,此刻方已跟在他身后,麻雀似地叽叽喳喳:“你来这里干什么,整天找周逍,警局下班了?你又玩忽职守?你没有女朋友吗,每天都这么悠闲?”
佟立冬说:“天下太平,所以没我什么事,女朋友?你好奇我女朋友干什么?”
方已澄清:“我绝对没有好奇,我只是不喜欢你打扰我跟周逍二人世界。”
“我跟你的二人世界?”周逍突然开门,抵着门框朝方已笑,“晚上有的是时间过二人世界,你别猴急。”
方已瞪他,周逍又对佟立冬说:“来,很快就能吃晚饭,尝尝我那支红酒,给点意见。”
方已跟进周逍家,见周逍系起围裙亲自下厨,拿着平底锅熟练的煎牛排做料理,说:“你要意见,我也能给。”
周逍一愣,转头瞄一眼客厅,见佟立冬并未注意这里,好笑地亲方已一口:“那待会儿你好好给我意见。”亲一下不解馋,他搂住方已腰,又将她吻一遍,吻完时间刚好,他把牛排盛出锅,方已抹了抹嘴:“时间算得挺准,你很有经验。”
周逍似笑非笑:“给你也涨涨经验?”
方已不屑地偏过头,周逍又去亲她:“来,我们多亲几次,熟能生巧,下次舌头要这样……”
方已面红耳赤走出厨房,唇色娇艳却不自知,奔到餐桌边立刻举起刀叉,脸上红潮还没退去,她已经手起刀落切下一块牛排。佟立冬不忍心看,提醒周逍:“把你的宝贝红酒藏好,别暴殄天物。”
周逍拍拍佟立冬的肩膀,走到方已身边,替她倒出一小杯红酒,宠溺说:“慢点吃,别噎着,来,喝酒。”
方已拿过酒杯灌一口,皱起脸说:“不好喝,好怪的味道,有果汁吗?”
“有,我去给你拿。”说着走向厨房,经过佟立冬身边时,不动声色地说,“我在她的杯子里抹了点苦瓜汁。”
佟立冬看看大快朵颐的方已,再看看坏到五脏六腑却一脸正经的周逍,突然觉得自己也该小心,品酒前特意闻了闻自己的杯子,方已快要吃完半份牛排,笑看他说:“你这动作太明显,放心,你这杯绝对没有做手脚。”
佟立冬一愣,扬起嘴角瞟向厨房:“你知道?”
方已嚼着牛排说:“当然知道,我逗他玩儿呢,你多喝点,这支红酒今晚命运堪忧。”
佟立冬哭笑不得,红酒喝进嘴中,味道都与以往不同。
品完酒,佟立冬给出意见,方已听得似懂非懂,问周逍:“你还卖红酒?”
周逍晃着红酒杯,说:“是投资,不是卖。”
方已恍悟:“原来是倒卖。”
“你能说好听点吗?”周逍指着客厅,“去那里呆着嗑瓜子,我给你买了绿茶口味。”
“好棒!”方已奔过去,乖乖地窝进沙发磕起瓜子。
佟立冬看向方已背影,说:“带孩子辛苦吗?”
周逍笑道:“苦中作乐,乐在其中。”
“老牛吃嫩草,你倒吃得心安理得。”
“我才三十,离‘老’这个字还早。”
佟立冬走后,周逍照旧坐在原位,一边品酒一边喊方已:“你洗碗。”
“不。”
“你擦桌子。”
“也不。”
“那你来喝酒。”
“好!”方已跑过来,拿起红酒就跑,周逍抓住她:“拿杯子去。”
“不,我要豪饮!”
周逍用力抽出红酒:“橱柜里有老白干,豪饮喝那个!”
“小气!”
周逍洗干净碗出来,没见到方已,也没见到自己的宝贝红酒,他找到后院,正见方已躺在藤椅上,仰头看着璀璨星光,手边的红酒杯里,红酒已经见底,他走近一瞧,方已脸颊微红,状似发呆,“醉了?”
“哪有这么容易醉。”方已晃了晃腿,小声说,“借酒消愁愁更愁。”
“有心事?”
方已说:“我想我爸妈了。”
周逍把方已拎起来,自己坐到藤椅上,再把方已抱上腿,搂着她说:“怎么突然想你爸妈?”
“你不是问我,欧维妙不是我的目的,什么是我的目的吗?”方已握住腹部的大手,说,“我查到我爸曾经在欧海集团工作过。”
大手似乎动了一下,方已低下头,掰起周逍的手指头把玩:“我爸走时我懵懵懂懂,我妈走时我无知无觉,我没能见到他们两人最后一面,其实他们很疼我,今天有人告诉我,我爸当初想回老家把我接出来,可为什么最后没有接成?周逍,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周逍贴着她脸:“什么?”
方已在他脸上蹭了蹭:“我明明有爸妈,至少五年前,他们全都在,他们曾经很疼我,可是我爸离开十六年,我妈离开十四年,我从丁点小的孩子长到这么大,他们没有机会见到,又或许他们曾经偷偷来看过我,只是我毫不知情。十岁后方律师接我走,我其实过得很幸福,从来没吃过苦,你看我连菜也不会做,就该知道。但我羡慕大方,她至少有一个‘爸爸’可以叫,但我什么都没有。大方问我是不是在那里受了委屈,我骗她说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方已与方律师根本没有半点关系,方家亲戚当面不说,背地里却从不给方已好脸色,时常指桑骂槐说沈昭华的是非,方已再年幼,也懂得她们话中的含义,没心没肺只是表面,她记着所有对她不好的人,但她却没有立场去指责或报复那些人。
周逍问:“你现在还管大方的爸爸叫方律师?”
“我不知道该怎么叫他。”
周逍笑着摸摸她的头:“从我有记忆开始,我每年只能见到自己的爸爸一两次,每次他会呆一个月,那一个月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也许是相处时间太少,所以他对我特别疼爱和愧疚,从不打骂,给我大堆玩具和零花钱,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他每年只给我三十天到六十天,这些时间加起来,最多不过两年,我跟我爸只相处过两年,这样一比较,你是不是幸福很多?”
方已第一次听到周逍提起自己的父亲,侧身问他:“为什么只有两年,你爸爸现在……”
“他不在了。”周逍说,“他离开后,我妈带着我外公外婆移民,我继续留在国内。我们都会长大成人,有自己的生活工作和家庭,后半生会和另一半度过,父母迟早会离开我们,只是时间早晚问题。你想他们,是因为你还有遗憾,你这么执着的要找你母亲,也是因为遗憾。”
“遗憾”这东西太折磨人,求而不得,盼而不得,日思夜想,夜夜难眠,于是只能改变自己原有的人生轨迹,努力去追逐去企及,不得到不罢休,不得到会抱憾终身,可是过程荆棘密布,翻山越岭,也许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最后仍旧孑然一身走回头路,按部就班踏回自己原本的轨迹,经年后再回想,只能耻笑自己的自不量力和徒劳无功。
周逍牵起方已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有时候,‘遗憾’也不是全坏,至少因为它,你来南江市,遇见我,就算最后你没达到自己的目的,但也并没吃亏,时间和精力都没浪费,是不是?”
方已说:“你好看得起自己。”
“我向来如此。”周逍扬唇,“我这瓶红酒两万八,你喝了多少?”
方已说:“在这么有气氛的时候,提钱伤感情。”
“那到底伤了我们多少感情?”
方已拧拧眉:“大概两万?”
周逍不敢置信地拎一下酒瓶,说:“你真拿这个豪饮?”咬牙切齿,“败家!”说完倒出一杯红酒,把酒瓶递给方已,同她碰了一下杯,豪气道,“喝光!”
方已笑嘻嘻:“周逍,你真像暴发户!”
周逍用两万八的红酒成功安慰方已,方已晕乎乎入睡,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周逍怀里,没有一惊一乍,没有尖叫哭嚎,她眨眨眼,打了一个哈欠,周逍睡眼惺忪,逗猫似得挠挠她下巴:“醒了?再睡一会儿,今天周六。”
方已揉着眼睛说:“尿急。”
周逍继续挠她下巴:“那起来。”
“我走不动。”
“我给你把尿?”
方已嫌弃:“你拉我起来。”
周逍瘫倒,垂眸瞄向她,方已整个人都趴在他怀里,而他则躺在藤椅上,束手束脚,浑身僵硬又酸痛,周逍说:“应该是你拉我起来。”
“哦。”方已再揉一下眼睛,坐直后拉住周逍的胳膊,“一二三,起!哎哟,你起来啊!”
周逍面无表情:“把你屁股挪开!”
方已指责:“平常健那么多身有什么用,被我压一晚就浑身无力。”
周逍觉得方已用词诡异,被她压?周逍腾地站起来,方已差点被掀翻在地。腰间一紧,方已被周逍打横抱起,周逍大声道:“帮你把尿!”
☆、第38章 方已病倒
天气已愈发冷,秋天还未仔细体会,冬天早已不知不觉降临,夜晚气温接近零度,方已在露天睡一夜,自以为有周逍这座暖炉傍身,必定安然无恙,谁知她还是病倒,看完一场电影回来,她开始咳嗽,周逍探探她的额头,说:“有点发热。”
方已毫不在意地吃着看电影时剩下的爆米花:“没关系,我回去喝两壶热水就能好。”
周逍抢走爆米花:“咳嗽不能吃这个。”说完仰头,把爆米花全倒进自己嘴里。
方已惊愕:“你抢我吃的!”
“有本事你从我嘴里抢回去。”
方已没有爆米花可吃,连家中的瓜子也被周逍收缴,她咳嗽不止:“我要把感冒传染给你!”
周逍常年健身,身强体壮,十年没生病,他嗤笑:“信不信我跟你亲一晚上,第二天照旧没事?”
方已一边咳嗽一边指着他:“色……咳咳……色狼!”
周逍一掌盖住她脸,把她往卧室推:“离我远点,老实睡觉!”
天还没黑,方已根本睡不着,咳嗽停不了,头又有些晕,听见厨房传来声响,她喊:“周逍……周逍……”
周逍拎着两只热水瓶走进来,说:“今天把这两壶水喝完。”
“太多了。”
“是你自己说喝‘两壶水’就能好。”
方已回想片刻,死不承认:“不记得了。我想吃香辣小龙虾。”
周逍无视她的话,把热水倒进杯子,晾了片刻,他一言不发将杯递给方已,方已撇过头,周逍说:“你要自己喝,还是我来灌?”
方已钻进被子里,周逍把她挖出来:“水要是打翻在你床上,今晚你只能跟我睡。说,自己喝还是我来灌?”
方已梗着脖子,赴死般说:“你来灌!”
周逍哭笑不得,把她扶起来,哄着她喝完三杯温水,方已才感觉稍好,昏昏沉沉睡过去。
睡了没多久,方已难受醒来,迷迷糊糊喊:“姐……姐……”又喊,“周逍……”
周逍裸着上身走进来,身上水还未擦干,额角还有洗发水的泡沫,“怎么了?”
方已眯着眼睛打量他,攥住被子羞答答说:“洗澡啊?”
周逍被她这副模样逗笑,走到床边弯下腰,挠挠她的脸蛋,笑说:“你要不要洗,我帮你?”
“你想做坏事。”
“什么坏事?我不知道,你告诉我。”
方已闷在枕头里咳嗽:“周逍,我难受。”
周逍探她额头,眉头拧起来:“发热了,我送你去医院。”方已却不愿意,死赖在床上不肯走。她相信自己的体质,睡一觉一定能恢复,指使周逍再帮她倒水,周逍喂她喝完一杯,穿上衣服说:“我去买根温度计,你接着睡。”
周逍没有生过病,自然不知道附近哪里有药店,不过对面就是大型小区,有这么多居民的地方,没道理无人开药店,因此周逍立刻驾车过去,沿路找了十分钟,终于被他找到,可这家药店竟然关门,一问才知药店装修,下周一才重开。
周逍只好另找,半路接到方已迷迷糊糊打来的电话,他哄道:“乖乖睡,我马上回来。”
方已说:“帮我打包一份麻辣小龙虾。”
周逍没好气道:“再见!”
终于找到第二家药店,周逍停好车往里走,突然听见有人喊他:“周逍?”
他闻声回头,竟然见到欧维妙一身狼狈站在那里,白色外套都是灰,脸上也有污渍,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周逍随意点了点头,径自走进药店里,买了一支温度计和几盒感冒药,想了想,问店员:“咳嗽该吃什么药?”
店员拿出几种牌子的止咳糖浆,周逍索性全都买下,打电话知会方已:“我买了很多药,你饿不死,哦,还有止咳糖浆,你也渴不死。手机快没电了,我很快回来。”
另一边的柜台前,欧维妙买好药水和棉签,店员建议她:“小姐,我看你摔得不轻,最好能去一下医院,我担心你有骨折。”
欧维妙一直看着周逍,见到周逍不知在同谁打电话,嘴角上扬痞痞的,她拿上药,说:“不用了,谢谢。”不知不觉跟着周逍走出药店,在他身后说,“周逍,你感冒了?”
周逍敷衍道:“没有。”
“那是方已感冒了?”欧维妙见周逍没有停下脚步,上前挡住他去路,“方已是不是病了?我想去看看她。”
周逍似笑非笑:“哦?”
欧维妙抿抿唇:“这几天我一直没机会见到方已,我知道她对我有点误会,我想向她解释。”
“我想不需要。”
“周逍,那我想麻烦你帮我带话给她。我承认那天她写的方案,我做过手脚,我不希望她留在欧海。”
周逍没想到欧维妙如此坦白,不禁勾起他好奇心,洗耳恭听。欧维妙正色道:“我跟予非是青梅竹马,中学时我出国,今年才回来,我跟他在一起半年,感情一直很好,我以为他很爱我,原来不是,在见到方已之后,我知道不是。他对方已的那种体贴,那种无微不至,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看方已的那种眼神,我也从来没有见到过,他能清楚记得方已爱吃的菜,龙虾、鱼、凤爪,但他从不知道我爱吃什么。我第一次尝到嫉妒的滋味,我希望方已能马上从欧海消失,工作哪里都能找,她为什么非要留在欧海呢?”
周逍说:“欧小姐,方已是我女朋友。”
“那又怎么样。”欧维妙说,“我的感受,相信你能理解,你也不喜欢方已和予非经常见面,我们都是同样的人。周逍,我没想过自己会做出那样的举动,我知道方已很无辜,但我控制不住,在那之前,我真心把方已当成朋友,从没想过要害她。麻烦你帮我转告她一声,我很抱歉,今天我跟予非吵架,跑到这里摔了一跤,似乎把自己摔醒了,这些事情全跟方已无关,我会妥善处理好我跟予非之间的事,不会再连累他人。”
周逍怕方已等急,再次敷衍:“我会转告她。”
欧维妙突然又说:“周逍,你能不能……借我一百块,我刚才买了药,才发现身上没有多余的钱,这里也不知道是哪里,我想打车回去。”
周逍直接扔给她一百元,头也不回上车就走,欧维妙大声喊:“我会还你的,谢谢!”
周逍买药买半天,方已尿急,爬去厕所小解回来,觉得房间又闷又热,于是跑到阳台透透气,恍恍惚惚间看到后院小门外有人,她睁大眼睛仔细看,喊道:“喂,你怎么又来了!”
佟立冬听见声音,倒退几步仰头看去,扬了扬手中的红酒,说:“带了好东西给周逍,他人呢,电话怎么关机?”
方已弯腰搭在栏杆上:“他出去买药,手机没电了。”
“你下来帮我开门。”
“不行,我病了。”
佟立冬听出她声音沙哑,笑道:“该不是得了禽流感?快帮我开个门。”
周逍回来的时候,只见到方已面色绯红,站在阳台上和人对峙,他走近一看,笑着指了指:“走前门,我下楼给你开。”
佟立冬绕了一圈才进楼,满脸不快:“她生什么病?生病还能这么精神?”
“反正不是精神科疾病。”
屋里方已有气无力喊:“周逍,你才神经病!”
周逍伺候方已吃完药,用嘴唇试试她的额头,“都是汗,别掀被子,睡一觉。”
方已难受地沁出眼泪,嘴唇干裂,喉咙干涸,身上忽冷忽热,佟立冬在卧室外说:“我看还是送她去医院比较好,感冒发烧可大可小。”
周逍拔出温度计,一看度数,他再也顾不得方已愿意与否,抱起她直接出门,冲佟立冬喊:“帮方已拿件外套。”
晚上挂急诊,医生替方已检查,又让她去做几项化验,问:“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活禽?”
方已迷迷糊糊,周逍心里咯噔一下,代她回答:“有,是禽流感?”
医生说:“不不不,你之前刚有一个病人送来,确诊为禽流感,所以我多问一句。她的话,还需要再观察,先让她住院。”
方已住进医院,体温39.5度,烧得迷迷糊糊说:“我有五千块钱,是我外婆留给我的,我一分没动过,舍不得花,存折还是外婆的名字,应该不能取出来了,存折我保管的很好,我把它放在我的书桌抽屉里,上了锁的,里面还有一对金镯子,是我用压岁钱给泡泡打的。”
周逍问:“在那边的家里?”
方已点点头,继续说:“我想妈妈了,我妈妈叫沈昭华,今年五十岁,我没见过她四十岁以后的样子,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了,我想见她……周逍,我想妈妈。”
周逍贴着她的脸:“病好了带你去找妈妈。”
“我不想带着遗憾离开,我想知道所有的事。周逍,你多大,生日什么时候,有多少财产?”
周逍忍无可忍:“你怎么没完没了!”说着亲亲她嘴唇,柔声道,“放心,祸害遗千年。”
方已懵懵的,糊里糊涂说:“你会传染上禽流感的。”
“没事,我陪你。”
方已没有力气继续说话,含着眼泪昏昏沉沉睡着了。
周逍熬到天亮,找到一名护工照顾方已,才从医院离开,回去后替方已收拾几件衣服,又打电话给钟点工,让她准备一些病人能吃的食物,想了想,他走到楼下后院,盯着那只老母鸡。
老母鸡似乎察觉到周逍的眼神有异,惶惶不安地在院中乱蹿,那只鸭子同样不安,躲在角落一动不动。周逍走过去,一把抓住乱窜的老母鸡,提着它的脖子往屋里走,钟点工正好赶来,说:“周先生,门口有位小姐说……呀!”见到老母鸡被周逍抓在手里,钟点工惊呼出声。
周逍看向门口,正见欧维妙站在那里,看看他又看看那只鸡,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说:“抱歉,我没打招呼就过来,我听说你公司在这里,刚好经过,想顺便来还钱。”
周逍对她视若无睹,朝钟点工说:“拿刀!”
☆、第39章 女英雄啊
周逍想杀鸡,菜刀架在鸡脖子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想起买来这对鸡鸭那天,他上楼去找方已,佯装友人赠送,原本想让她宰来吃不饿死,谁知她竟然要养它们,随后天天盼它们生蛋,他特意叫钟点工去乡下买来土鸡蛋哄她。
她每天起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把米洒向院落,捧回鸡蛋时眉开眼笑,没有鸡蛋时会盯着鸡屁股瞧,她把这只老母鸡当成宠物,抱来抱去自得其乐,他鸡蛋作假,她并没生气,他忍不住又去吻她,她乖得让他情不自禁。
他猛然想起母鸡下蛋那天,方已仰着头,在他脸上落下一吻,对他说谢谢,真挚诚恳,愉悦无处藏,她很容易哄,轻易就会感动,简单小事能让她兴奋良久,小模样嚣张地让他难以自控。
可方已刚刚在对他留“遗言”,他根本不想知道她有五千元的存折和两只金镯子,他希望她继续生龙活虎,每天活蹦乱跳,惹他发怒也无所谓,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何时产生这种“自虐”的愿望,而这愿望他不想掐断,现在活禽没事,不代表以后没事,他要杜绝一切破坏他愿望的可能。周逍一刀落下,鸡血染上手,他对钟点工说:“方已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没留意后院门,鸡鸭走丢了。今天起家里不能养活禽。”
周逍擦着染血的手走出厨房,见欧维妙还没走,说:“钱放着吧,我还有事,不送。”
周逍只对她说了一句话就要逐客,欧维妙跟着他走出楼,看着他的跑车绝尘而去,在原地杵了片刻,她又折回去,钟点工给她开门时惊讶说:“小姐,你还有什么事?”
欧维妙笑说:“我跟方已是朋友,刚才忘记问,方已感冒好点了吗?”
钟点工说:“哎,不是感冒,是发烧,昨晚就送去医院了,听说烧到了39度多,还要留院观察。”
欧维妙问:“他为什么杀了那只鸡,还让你别告诉方已?”
“我也奇怪呢,方小姐对那只鸡宝贝的很,成天跑来喂它,那只鸭子也是,周先生说宰掉之后一起处理了,该不是有禽流感吧?应该不是,要有的话,早被隔离了。”钟点工又自言自语,“扔了实在怪可惜,还是土鸡呢。”
欧维妙笑道:“那就别扔了,方已现在生病,也需要好吃的补一补。”
“发烧只能吃点清淡的。”
“那放冰箱里冻起来,过几天等方已烧退了,再给她煲汤,方已最爱吃凤爪,估计会抱着鸡爪啃。”
钟点工也知道方已喜好,想了想,烧开热水把鸡去毛,放进了冰箱冷冻室。
病来如山倒,方已体温有所下降,但开始腹泻头疼,症状越来越像禽流感,她害怕:“我不想被隔离。”
周逍嘲笑她:“我还当你天不怕地不怕,原来这么怕死!”
方已眼神空洞:“我没冲过浪,没蹦过极,没见过瀑布和火山,没吃过蜗牛蚱蜢,没穿过比基尼。”
周逍原本想说,等她病好后他带她去,谁知方已接着说:“我还没拉过别的男人的小手,没谈过第二次恋爱……”
周逍说:“需要我马上喊医生来隔离你吗?”
方已闭上嘴,沉默五分钟,又小声说:“人生要多经历几次恋爱。”
周逍高喊:“医生——”
这次方已真的闭上了嘴。
索性方已如外婆所说,命够硬,怎么折腾都出不了大事,住院第四天,她基本痊愈,高烧已退,面色红润有光泽,就是还有一些轻微的咳嗽,精力太旺盛,周逍也不能时时招架,白天他要工作,晚上才能来医院,方已无所事事,只好找到一根木棍,拴上一根线在住院部的湖边垂钓,引来不少小朋友围观,护士和钟点工找到她,头疼说:“方小姐,该上楼了,你明天就要出院,可别在这个时候又着凉了。”
方已收起木棍随她们回去,提出一个意见:“你们不能在池塘里养几条鲫鱼吗,增加一点住院乐趣,还可以养一些草鱼之类的,你看看那些住院的病人,一个个都冷冷清清的。”
护士借口有事,想要尽快脱身,钟点工助人为乐:“方小姐,我给你炖了鸡汤,再不上去喝可就凉了。”
方已说:“凉了就不好喝了。”脚步加快,没多久就奔回了病房。
欧维妙带着一束花找到病房时,方已还没回来,她走进去,见到床头柜有一只保温壶,打开看一眼,不动声色地扬起嘴角,没多久听见脚步声,还有方已朝气蓬勃的声音:“我下午就想出院,吃完饭就走好不好?”跑进病房,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欧维妙捧着花,含笑说:“听说你生病住院,请了几天假,所以我来看看你。”
方已躺回床上,笑眯眯说:“阿姨,帮我检查一下病房,看看我有没有丢东西。”
钟点工莫名其妙,欧维妙说:“我想向你道歉,方已,对不起。”
钟点工离开病房去问医生能否提前出院,欧维妙把花放到床头柜,诚诚恳恳向方已坦白,说:“我那天已经向周逍说过,让他帮我带话,他是不是还没有说?”
方已一边喝鸡汤,一边问:“那天是哪天?”
“就是你生病那天晚上,我遇到周逍,我们聊了一会儿,我不小心受了点伤,他借给我钱买药。”
方已喝完汤又找鸡肉,说:“哦,就是这样?我是病人需要静养,你已经道过歉,可以走了。”
欧维妙尴尬:“你要出院,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我有开车过来,周逍今天应该很忙,他跟予非在谈工作,小贷公司和我们集团有点合作……”
“欧维妙——”方已吐出鸡骨头,说,“你是不是想蹭饭?这是一人份的!”
欧维妙一笑:“不不,你吃吧,听钟点工说这只鸡你养了很久?”
方已夹着一块鸡肉,动作突然停顿,看向欧维妙:“你说什么?”
“这只鸡你养了很久?我那天看到周逍在家里杀了这只鸡,钟点工说这鸡是你养的。”
方已推开碗,脸上血色渐渐褪去,欧维妙离开后钟点工才回来,出院手续已经办好,方已提前出院,回去后不见周逍,她拨通他电话,问:“我的老母鸡呢?鸭子也不见了。”
周逍正同蒋予非用餐,低声说:“它们走丢了。”
“后院门没关,它们跑出去了是不是?”
周逍拧眉,方已说:“你杀它们干什么?”
“方已……”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你担心禽流感?我根本没有得禽流感,你为什么连招呼都不打就杀了它们!”不但杀了它们,她还把老母鸡吃进了肚子里。
朝夕相处总有感情,方已并非舍不得吃一只鸡,她只是舍不得那只鸡,舍不得那份充实感和成就感,她没有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寄人篱下让她懂得“自己”二字有多重要,她的名不过是在最后那一笔的头上写得长一点罢了,就失去了“己”,从此只是“已”,方已方已,她的衣服不是自己的,鞋子不是自己的,家也不是自己的,她曾经吻过周逍的脸颊,向他说“谢谢”,原来“谢谢”并没有意义。
后院里已没有鸡窝,曾经的痕迹,如今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方已漫无目的走上街,垂头丧气,心中空落落,想到中午又吃鸡肉又喝鸡汤,她的胃就难受。
周逍发现方已失踪,是在一小时后,打电话去公司,火箭说:“我去屋里看过,方已不在,手机也没拿,钱包也没带。”
服务员把打包好的麻辣小龙虾送来,周逍摆了摆手没空理会,一旁的蒋予非替他拿上,听到周逍说:“公司里的活先放下,你帮我出去找方已,她刚病好,找到她马上把她带回来!”蒋予非手一颤,问:“方已怎么了?”
周逍说:“没什么,斗气呢。”语气轻描淡写,说完后却立刻告辞,连小龙虾也没有拿。
蒋予非没回公司,开着车,一路拨打方已的电话,打到最后是一个男人接起,他把电话挂断,沿路搜寻方已的身影。周逍把男员工全都调出去找人,又想找佟立冬帮忙,佟立冬刚刚在郊区办完案件,对他说:“我待会儿回局里帮你看看,你别着急,方已一个大活人,丢不了。”
周逍说:“她病还没好,我不放心。”
佟立冬笑道:“行了行了,我马上回局里!”
挂断电话,佟立冬立刻让同事换辆车,独自驾着车往局里开,途径一处水库,他随意瞄了一眼水库边的垂钓者,开出几米后紧急刹车,猛地转头望过去,正见裹在羽绒服里,圆滚滚的方已指着鱼竿大喊:“上钩了上钩了,快拉起来啊!”
一旁的垂钓者面露不悦,正要说什么,远处突然冲来几名城管和水库管理人员,众人立刻拿上工具做鸟兽散,方已蹬着两条看不见的腿也迅速跑了,佟立冬连忙下车,朝她追过去。
不远处是一座山,方已连路都不看,干脆往山上跑,后面已无人追,她却越跑越兴奋,山路石子滚来滚去,绿意盎然中有生机勃勃的味道,跑了没多久,她听见后方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以为城管追到这里,她看向山路两边,索性往左侧的斜坡上爬去,眨眼就蹿到了坡顶。
佟立冬追来时,只看到坡顶上闪过羽绒衣一脚,他跟着往斜坡上爬,喊:“方已——方已——”
斜坡另一头没有路,只能爬下高约三米的断崖,穿过崖下,再攀上对面陡峭的石壁。方已小心翼翼攀住石块,一点一点往下挪,突然听见有人叫她名字,她拧了拧眉,等落地才回应:“佟立冬?”
“方已——啊——”
方已拍了拍手上的灰,余光只见一道阴影从斜坡顶上落下来,再定睛一看,只见佟立冬摔在草丛中,大声骂了一句,喊她:“方已!”
方已火速跑上前,拨开他头顶的枝叶杂草,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佟立冬腿摔伤,无法站起来,忍痛说:“周逍在到处找你,给他打个电话。”手机却摔在另一边,早已裂开,无法开机。
佟立冬无法行走,也无法用手机求救,眼看天色渐黑,他们需要尽快下山。这里下坡容易上坡难,方已只能从石壁那头爬上去,佟立冬说:“那边你爬不上,爬上石壁,没有下去的路,只能再往上,可再过去就是山崖。”
方已看了看几近垂至的山坡,说:“那我从这里上。”
佟立冬显然看不起她:“你上不去。”
方已低头找半天,拿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往山坡上用力砸,砸出一道能让人攀爬的凹槽后,她又开始砸第二个凹槽,佟立冬痛出冷汗,看着她的举动,说:“你这样要凿到什么时候?”
“急什么,这条坡才三米多,很容易爬上去,放心,我会救你。”
佟立冬想笑她,还没笑出声,就见方已朝他跑来,脱下长款羽绒服盖到他身上,夜里山间寒风刺骨,方已打了一个冷颤,又往回跑,佟立冬说:“我用不着这个,拿走。”
方已说:“好心没好报,狗咬吕洞宾,狼心狗肺!”
佟立冬说:“还有什么词?”
方已转头看去,黑漆漆的,月光下只能看见对方轮廓,她用力砸上山坡,眼角有点泪水,偷偷抹一下,问:“周逍怎么还没找来这里?”
“他怎么知道你在哪里?”顿了顿,佟立冬问,“你哭了?害怕?”
方已怎么可能不害怕,她只是散散步,谁知道会散到山上来,黑灯瞎火,前无进路后无退路,佟立冬又中看不中用,只能靠她自己,她不想横尸荒野,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她还没牵过第二个男人的手,周逍要是知道她还在想这个,一定会收拾她,方已不由自主笑出声,砸完最后一下,她终于开始往上爬。
十五分钟后,方已气喘吁吁爬回坡顶,佟立冬披着她的羽绒服,一瘸一拐地沿着她开辟的路往上攀,喊:“手伸来!”
方已趴到地上,努力往下伸手,佟立冬握紧她的手,抬眸看向她,那双眼水润生动,清澈又坚定,他抓紧,最后一下,一跃而起,方已“哎哟”一声,被他压在身|下,喊:“重死我了,起来!”
佟立冬笑了笑。
☆、第40章 拉灯时间
下山的路不难走,不过佟立冬腿受伤,必须要人搀扶,方已说:“我先下山找人怎么样?”
佟立冬满头大汗,一半重量卸在方已身上,说:“这个时间不一定能找到人,没事,你扶着我。”
羽绒服已经物归原主,方已披上身,搀着佟立冬小心翼翼下山。佟立冬搭住方已肩膀,第一次发现方已骨架很小,他垂下眸,能看到她侧脸,鼻梁高挺,嘴角紧抿,人虽小,力气却不小,能承受他的重量。她的病还没有痊愈,时不时地咳嗽几声,听来脆生生的。
终于走回水库,方已长舒一口气,咬咬牙又搀着佟立冬走过一段小路,才看见佟立冬的车。上车后,方已立刻打开暖气,脱下羽绒服往佟立冬身上一扔,佟立冬早已被寒风吹得手脚冰凉,因此也不客气,转头正要跟方已说话,突然注意到她身上那件乳白色的薄线衫上全是泥巴和灰尘,尤其是胸口一块,黑色的泥占据了大半面积,应该是她趴在地上,把他拉上来时沾上的。
方已握住方向盘,双眼闪亮亮说:“我开车了,系安全带!”
佟立冬一笑,系好安全带,盖上方已的羽绒服,安安心心做起乘客。
方已担心佟立冬的伤势,就近找到一家医院,医生要求佟立冬去拍片,方已替他办完手续,问佟立冬:“你记不记得周逍的手机号?”
佟立冬说:“不记得。”
“公司的呢?”
佟立冬摇头,号码全在手机里,如今手机不能用,他们无法联络周逍,方已垂头丧气:“算了,我先陪你看完医生,等会儿再回去。”
佟立冬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见身边没有动静,偏过头看了一眼,只见方已低着头,双臂环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想了想,佟立冬拿起羽绒衣,盖到方已身上,方已回过神,说:“不用。”
佟立冬不理会,问她:“你怎么一个人跑那么远?跟周逍吵架了?”
方已一本正经回答:“我乘了两块钱公交车,随便找了一个地方下车,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水库那边,这边是哪个城区,是不是离宝兴路很远?”
“远得很。”佟立冬说,“不认识路你还瞎跑?”
“你的腿还痛不痛?”
“你说呢?”
“周逍让你来找我?”
佟立冬闭眼不答,方已说:“要不我先回去一趟,通知周逍一声?”
佟立冬不耐:“走吧走吧。”
方已起身准备走,佟立冬喝道:“站住!”
他见过没良心的人,却没见过像方已这么没良心的人:“我待会儿瘸着腿怎么走出医院?”
方已给出建议:“找护士。”
佟立冬气急:“走走走!”
方已走了,佟立冬孤零零坐在椅子上,越想越来气,打算找个电话打去局里找人,刚准备起身,就见身边落下一道阴影,头顶传来声音:“算了,已经等了那么久,我陪你等片子出来再走。”
佟立冬靠回椅子,抬头看着方已,轻描淡写说:“嗯。”
那头周逍已经把宝兴路一带掘地三尺,开车沿路找半天,始终不见方已踪影,火箭跑过来说:“那边我也问过了,没人见过方已。老板,方已才失踪了几个小时,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吧,她自己能回来。”
周逍看一眼时间,九点没还到,也许方已已经回家,家中必须有人守着,他正打算返回,突然见到前方停下一辆车,有人从车中下来,走到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出来后一边喝水一边打电话:“她没联络过你?没什么事,对,我也在南江市,好,下次抽时间回去开同学会,对了,方已有没有联络过另外几个人?她跟你们最要好。哦,没事没事,放心,嗯,有空再聊。”
蒋予非挂断电话,正要上车,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抬头望过去,正见周逍倚着跑车朝他笑,蒋予非一怔,随即笑说:“这么巧?”
周逍笑着走近:“我说巧才对,蒋经理怎么会在这里?”顿了顿,“找方已?”
蒋予非尴尬,沉默半晌问:“方已回来了吗?”
“蒋经理似乎过于关心。”
蒋予非欲言又止,说:“我跟方已是朋友,所以……”
“蒋经理费心了,我会照顾好她,时间也不早了,蒋经理开车回去也要一个小时,早点回吧。”
蒋予非坐回车中,隔着玻璃窗,盯住一动不动挡在路前的周逍,他捏了捏方向盘,倒着车,调转方向,睨向后视镜,周逍还站在原地,不知在打谁的电话。车子一路返回,蒋予非留心路两边,油量快耗尽,他只能去先拐去加油站,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然听见方已的声音。
方已说:“加完油我先送你回去,再打车回来,还是我先直接开回家,让周逍送你回去?这里离我家比较近。”
佟立冬想也不想就答:“先送我回去。”
“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后者?从时间效率来看,后者比较划算。”
“我今晚的时间全因为你浪费了,你跟我讲时间效率?”
方已闭上嘴,酝酿完反驳的话,正准备开口,突然听见有人敲车窗,她定睛一看,惊喜道:“蒋予非!”
蒋予非神色一松:“总算看到你了。”
方已送佟立冬回家,佟立冬看向后视镜,说:“他跟着我们,待会儿他再送你回去?”
方已说:“跟他说不用,他不听。”
到达佟立冬家,方已把他送到电梯口,急急忙忙就跑了。蒋予非把她拉到自己车里,方已摆手说:“真的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
“我送你回家,很快。”
方已拗不过他,只好说:“那你别停在我家门口,停远一点。”
蒋予非笑说:“不让周逍看见我?”
方已讪讪:“他要是看见你,我们又要吵架。”
有时老天偏要与你作对,不想来什么,偏偏就给你什么,这种情况往往发生在最危险最关键的时刻。
方已特意让蒋予非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小区,谁知刚下车,就听见一伙人大喊:“方已!”
“方已你在这里!”
“方已,我们找你半天了!”
方已扫视四周,小贷公司的全体男员工基本全都聚集在这里。他们找人找累,准备去小区那头的街道吃宵夜,谁知竟有意外收获,方已竟然同别的男人在一起。
周逍很快从马路对面赶来,对蒋予非视而不见,他面无表情把方已拎出人群,方已扭着脑袋无声地对蒋予非说“拜拜”,踉踉跄跄被周逍拖一路。
回到周逍家,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周逍一言不发来回踱步,方已说:“我先上楼。”
“站住!”周逍厉声道,“一声不吭失踪半天,你什么都不想解释?”
方已说:“我是成年人,出门逛街也算失踪?”
“电话不拿钱包不带,逛到十点钟才回来,没有任何交代,你难带不会打个电话回来?”
“我不记得你号码,佟立冬手机摔坏了,也没法打。”方已烦躁,“我现在不想说话,太累了,我想休息。”
她转身想走,周逍猛地拽住她,正要发怒,却听方已倒抽口气:“疼疼疼!”
周逍一惊,立刻松开手,这才发现方已两只手伤痕累累,他强行脱下方已的羽绒衣,见到她一身脏兮兮的污渍,怒道:“你跑去泥里打滚?”
“你才去泥里打滚,我这全是为了救佟立冬!”
救人救到满身伤,她也不知道喊疼,衣服裤子脱掉后,方已才发现腿和胳膊有几处皮已经擦破,一碰水就火辣辣的疼。
周逍隔着浴室门说:“现在知道疼了?当时怎么不喊?”
“喊疼有用?喊了要是马上能不疼,我马上喊。”
周逍语塞,又说:“小心洗干净,出来我给你上药。”
方已说:“不上药,我睡一觉就好。”
“别倔!”顿了顿,周逍语气放缓,“我怕你生气,才让阿姨撒谎。”
浴室内没有回应,周逍又说:“养活禽毕竟有得禽流感的危险,那两只鸡鸭,当初买来就是给你吃的。”
方已突然说:“不是朋友送的吗?”
周逍说:“别明知故问。”
方已说:“原来你这么早就喜欢上我了?”
“方已,女生矜持点,脸皮别太厚。”
方已垂头丧气:“周逍,你要是一早告诉我,我一定不让你杀,我舍不得。”
“我知道。”
“你不知道。”方已轻声说,“你不懂那种感觉,那种满足感,我从来没有过。”
“以后这种满足感,你可以从我身上得到。”
方已问:“你能下蛋?”
周逍语塞,忍了忍说:“你还没洗好?”
方已自怨自艾:“再让我泡一会儿。周逍,我把老母鸡吃了,胃有点难受。”
“家里有胃药。”
“今天欧维妙来医院看我,我发烧那晚你见过她?”
周逍把那晚的情景大致讲了一遍,讲完又催促:“你还没洗好?”
方已说:“我加点热水,再泡一会儿。周逍,我还在生气,想到老母鸡就生气。”
洗手间外突然无声,方已捧着一堆泡泡,喊:“周逍,周逍?”门在这时毫无预兆的打开,方已惊愕转头,目瞪口呆。
周逍松开钥匙,径自走到浴缸边,探手过来捞方已,方已终于回神,尖叫:“啊——你出去出去!”
水面震动,“哗啦啦”一声,周逍把方已打横捞了出来,说:“谁让你这样泡澡,伤口会发炎!”说着将她抱去淋浴底下。
方已烧成一只红虾,遮住胸口使劲扑腾:“混蛋,你出去,听到没有!”
“这里是我家,你要我出去哪里?”周逍面不改色,拿起喷头替方已冲净泡沫,方已急得快要哭出来,周逍扣住她,草草将她冲干净后,再用浴巾将她裹住,抱起她走向卧室,把她扔上床。
方已吓哭,眼泪憋出两三滴,滚了一圈想要逃,周逍将她四肢扣住,沉着脸,满身都是戾气:“方已,你听着,出门给我带手机,走远了必须给我电话,以后记得动脑,不记得我的号码,你总记得自己的号码,你难道猜不到你手机会落我手里?还有,离蒋予非远一点儿,别为了救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把自己弄伤!”
方已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你松开我。”
周逍冷笑:“不,你不知道!”他把方已捞进怀,强行吻住她,方已起先还哭,后来见周逍没有其他举动,她才镇定下来。
浴巾摇摇欲坠,方已被周逍扣在怀中动弹不得,周逍轻啄她的脸,低声警告:“再有下次,不会那么简单。”说罢拿起药箱,开始替方已上药。
方已一声不吭,眼眶泛红,过了一会儿她朝周逍踹了一脚,周逍不为所动,继续替她上药,她又踹一脚,周逍仍是不理会,方已怒不可遏,又连踹数脚,周逍猛地将她压在身下,她再也动不了。
(关灯了,别问我发生了什么,关灯了我怎么知道╮(╯▽╰)╭)
第二天方已睡眼惺忪醒来,浑身都是药水味,又困又累不想动,隐约听见客厅里有对话传来,她猛地睁大眼,惊觉自己竟然睡在周逍卧室,对话声变得清晰,她听见钟点工说:“周先生,我知道错了,我是怕浪费。”
客厅里,钟点工迫切解释,周逍问:“鸭子呢?”
钟点工说:“我带回了家。”
周逍笑:“鸭子自己吃,老母鸡给方已,菜钱你照拿,算盘打得不错,我平时亏待了你?害你要这样想方设法捞油水?”
钟点工平日已捞到不少油水,周逍出手大方,从不计较菜钱,这次本来也是小事,钟点工没想到周逍会如此在意,钟点工推卸责任:“是那位小姐说……”
周逍打断她:“她给你开工资?那位小姐说,嗬,你去找那位小姐吧,下午去公司结账,明天你不用来了。”
方已腾地从床上坐起来,腰酸背痛,害她倒抽一口气,客厅里周逍听见动静,喊:“醒了出来,有早饭!”
方已披上羽绒服出来时,已不见钟点工的身影,她说:“其实没必要,宰都宰了……”
周逍把她捞到腿上,笑说:“我的工人不听我的话,留着有什么用。睡得好不好?”
方已正要回到,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她自己的手机,她赶紧接起来,挂断后她对周逍说:“坤叔说他儿子出狱了,过两天会来看看我。”
☆、第41章 使坏来了
坤叔日盼夜盼,终于盼到他儿子出狱,这当中有方已的大功劳,坤叔感激涕零,因琐事缠身,所以只能周六过来。方已起初帮人时有私心,只想从坤叔口中得知母亲下落,如今成功救得人,她难免欢喜,心情好,病也好得快,因此吃过早餐,她立刻嚷着要回集团销病假。
周逍抽出一张纸巾让她擦鼻涕,一脸嫌弃:“真脏。”又说,“你有多恨你同事,想把病菌传染给他们?”
方已灵机一动,用力擤一把鼻涕,笑嘻嘻说:“好主意,我今天要去看望欧维妙。”
周逍扬眉:“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方已扔掉纸巾,越过餐桌神秘兮兮说,“欧海集团董事长叫欧海平,他和前妻离婚多年,前妻移民后,他们的独女跟随他前妻去国外念书,欧维妙姓欧,母亲在国外,她刚刚念完书回国,蒋予非的父亲是集团董事,你昨天跟我说,欧维妙和蒋予非青梅竹马,这条线不就连上了?”
周逍突然问:“你怎么知道蒋予非的父亲是集团董事?”
“嗯?”方已眨眨眼,突然想起这个消息为上次偷偷录音所得,面不改色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同事打听来的。”
周逍看一眼自家墙壁:“你吹到风了?”
方已龇牙,说:“我还没说完,古有周文王吃了自己儿子伯邑考,现在我被欧维妙害得吃了自己老母鸡,以前的事我没跟她计较,现在我没这么容易算了!”
“你封神榜看多了。”周逍说完,偷瞟一眼方已,偏过头喝咖啡,方已盯着他:“我心疼我的老母鸡,你也别心虚,我要给老母鸡报仇,没这么容易原谅你!”
周逍拿起牛奶杯喂她:“抓紧时间,上班别迟到。”
同事数日没见到方已,对她思念泛滥,一上午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方已感动万分,中午左拥右抱一起去食堂吃饭,好巧不巧,正好看见欧维妙端着餐盘等座位,方已松开同事的胳膊,朝她奔过去,亲亲热热挽住她胳膊:“妙妙,你今天吃饭好早!”
欧维妙一愣,僵硬笑道:“今天部门不是那么忙,你身体好了?”
“全好了,我昨天本来就要出院,你要是再晚一些来医院看我,就白跑一趟了,对了,你昨天送我的花叫什么?”
两人如同好姐妹,方已今天格外热情,向同事们炫耀她和欧维妙情比金坚,时不时替欧维妙夹菜递纸巾,觉得自己的饮料好喝,还让欧维妙也尝一口,吃完饭她还主动送欧维妙回人事部。欧维妙的脸色不太好看,却仍旧维持笑容,仅这一天,大家都知道了这两人姐妹情深。
方已回到家汇报成果,周逍问:“这算什么,深入敌人内部?”
钟点工被辞退,周逍只能亲自下厨,客厅里乱糟糟,方已顺手帮他收拾垃圾,说:“狗咬我一口,我还能咬回去?即使想咬,这只狗体型也太大,我这么娇小可爱的人咬不过它,不如给它啃几根骨头,跟它成为朋友,留着它给我看家护院。”
周逍刚把排骨倒进锅里,笑道:“让我猜猜,你想涨薪水还是升职,要她给你看家护院?”
方已拎着拖把跑到厨房门口:“欧维妙是朵小白莲,她口口声声当我朋友要跟我好,我怎么可能拒绝她,我有一个太子女做朋友,工作上要是有什么难处也可以找她‘帮忙’,她这么‘善良’,不可能袖手旁观,小白莲是要扮演一生一世的,她要是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那她小白莲的名声也毁了,算来算去我都不亏。”
排骨已经在高压锅里压过,沸水里煮一煮,香味让人把持不住,方已像小狗一样吐着舌头探过头:“给我一块!”
周逍好笑地夹起一块骨头塞进她嘴里,说:“鸡精,鲜不鲜?”
“鲜死人了,你放了鸡精?”
“鸡精是叫你。”
方已咬着骨头问:“为什么叫我鸡精?”
“古有周文王吃自己的儿子伯邑考,现有你吃自己的老母鸡,你连老母鸡都能生出来,不是鸡精是什么?”
方已捶他一下,周逍大笑着拿过一旁的鸡精,洒一些进锅里,一边盛出排骨汤,一边说:“你要让她看家护院,现在是不是还没告诉别人她的背景?不如试试我的办法。”
“什么办法?”
周逍说:“鸡精,让我尝一尝我再告诉你。”
方已牺牲自己让周逍尝了一下,周逍评价还是他从超市买来的鸡精鲜美,第二天周逍进厨房,突然发现摆在料理台上的鸡精失踪了,发了一条短信给方已:你和我家的鸡精私奔了?
方已回复:不,我只是刺杀了它,让它成为老母鸡的祭品。
方已回复完,重新投入工作,同事鬼鬼祟祟跑到她身边,问她:“你听说没有,之前工厂那边不是出了一个大事故吗,原本人事部跟那些工人已经谈妥了,可是现在有点变故,赔偿的价钱至少会少10%。”
方已睁大眼:“为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是哪里走漏的风声,现在已经到处在传,高层觉得那个价钱不合理,担心开了这个先河,以后各个效仿,所以一直在暗中做手脚,没想到现在事情会提前爆出来,早上有几个工人带着家属过来闹,你没看到,其他同事有看到。”
午饭过后,同事又有新料:“你知不知道那个风声是怎么走漏的?本来大家还推测是董sir报复,后来知情人说,赔偿额度是董sir离职之后才定下的,董sir并不知情,所以一定不是他。人事部总共才这么几个人,他们推测是欧维妙干的,她跟你关系是不是特别好?”
方已说:“不会是妙妙,妙妙不是那种人。”
“你就是太单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在人事部工作一个月才多少薪水?要是爆料给有心人,又能拿到多少钱?你别不信,刚才有人看到人事部总监已经找她过去谈话了,她出来的时候眼睛还红红的。”
方已义正言辞力挺好姐妹,下班前还特意去人事部探望欧维妙,人事部同事说欧维妙今天请半天假提早走,语气中对她颇为不满。次日事态发酵,电视台记者纷纷前来采访,欧海集团压榨工人,拒不赔偿工伤事故,引发众人不满,外部的事情急需解决,内部也需要拿人开刀,就在欧维妙的工作岌岌可危之际,同事又“噔噔噔”跑到方已身边,八卦激|情开始失控:“你知道你的小姐妹是什么人吗,她她她居然是我们集团的太子女!”
方已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是真的,本来今天上面要拿她开刀了,后来公关部总监出面保她,逼不得已才爆出她是我们欧董事长的女儿,原来太子女一直潜伏在群众中!”
又有同事跑来:“难怪上次她丢了一条项链,居然能去查监控,我就觉得奇怪。”
另有同事加入:“岂止,她开得车比她们总监的车还好,穿的衣服也是定制的,我早就觉得奇怪,食堂打菜的那几个大叔,好像特别关照她,她的盘子里肉最多。”
方已差点笑出声,又听同事:“我觉得她会有麻烦,人事部总监出了名的嫉恶如仇不畏强权,当初她对董sir就不太待见,因为工作需要才勉强和董sir往来,现在欧维妙出了这种事还不能开除她,听她们说欧维妙上班总偷偷看电影聊天,可能上过什么网站,电脑里有病毒,可靠消息说那份文档是从她电脑里传出去的。你说说,就这样了还不能开除她,人事部总监以后能给她好脸色才怪!”
方已没能见到欧维妙传说中梨花带雨的模样,只听同事说欧维妙身体不适,在办公室当场晕倒,后来查出她得重感冒,欧董事长亲自出面与人事部总监长谈,还替欧维妙请病假一周。
方已回到家,一头扑到周逍身上:“说,你到底怎么知道赔偿额度这件事的?你找黑客黑了欧维妙的电脑?快告诉我!”
周逍拍拍她屁股,把她抱起来,笑道:“商业机密。”
“你快说,你怎么就肯定这事一出,欧维妙在人事部总监那里一定讨不了好,说不定人家急着巴结她呢!”
“都说了是商业机密,起来,我去给你做饭。”
方已倒到沙发上,说:“买了排骨吗,我还想喝排骨汤。”
“你去汤里滚一圈,没了鸡精,你帮我提鲜。”
方已抱着靠垫笑,等看不见周逍的背影,她的笑容才一点点收回。周逍对于欧海集团这种琐事怎么也会知道的一清二楚,人事部总监与他素无往来,他连别人性格都摸透,他又是如何做手脚,得到那份文档,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同欧维妙嫁祸方已那样,将此事不留痕迹地嫁祸给她?两天时间,他像玩游戏一样布下这场局,精密细致,百无错漏,事态发展全在他预料之内。
周六,坤叔和他的儿子刘文如约而至。刘文入狱十年,如今已经年过三十,与坤叔照片里那个痞里痞气的少年不同,如今的刘文成熟中透着几分沧桑,走起路来脚有点瘸,听大方说,他在狱中受过不少欺负,脚就是在几年前残废的。
方已把二人迎进家中,特意备好茶水点心,坤叔说:“这次全亏了小方,要不是小方,你还要在里头呆上五年,还不谢谢人家!”
刘文向方已道谢,方已连忙摆手,关心道:“这种事情,会不会拿到赔偿?”
刘文说:“会有赔偿的,律师说会帮我们争取到最合理的赔偿,十年,整整十年,我被冤枉成那个肇事司机,再多的钱也弥补不了我失去的这十年!”
方已安慰几句,坤叔叹气:“他这么些年都在坐牢,现在出来,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工作,我打算拿到赔偿之后,就开一间汽车维修铺,让他跟着我一起干。对了小方,你现在工作怎么样,在哪里做事?”
方已笑说:“我工作挺好,欧海集团听说过吗,我现在在那里工作。”
“欧海?”刘文惊讶,突然说,“你在欧海集团工作?”
方已奇怪:“是啊,怎么了?”
刘文蹙眉:“没什么,当初那件交通意外的死者,就是欧海集团的员工。”
方已一愣:“他是……”
刘文说:“叫李建浩,听说是欧海的财务经理,家里很有钱,没想到这么巧,你现在在欧海工作。”
方已一笑:“是啊,真巧。”
竟然这么巧。
方已送走坤叔父子,心事重重走到阳台吹风,风寒冷冽,来时盛夏,如今是寒冬。她心神不宁蹙眉想事,院中周逍在抽烟,弹了弹烟灰冲她说:“客人走了?怎么不留他们吃顿饭。”
“他们还有事。”方已低头看向他,“你怎么抽烟了?吸烟有害健康。”
周逍笑了笑,捡起地上的几根烟蒂,走到原本放置鸡窝的位置,把烟蒂连同手中的香烟一起竖在地上,说:“你刺杀了我的鸡精做祭品,我怎么着也要意思意思,上两炷香。”
方已说:“老母鸡都过世了你还不安好心,想让它得肺癌!”
烟头红红的,风一吹,它燃烧速度加快,烟丝一阵阵飘散开,仿佛几缕游魂,盘旋在这座令人望而却步的建筑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