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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来者不善
作者:金丙
☆、1、方已归来
方已生于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多少也算节日,方外婆诵经吃斋半辈子,自认正气浩然,不惧牛鬼蛇神,能压住方已身上阴气,未料失算,方已如七月火球,走哪烧哪,天天闯祸,方外婆余下半生忙于替方已灭火,驾鹤西去时方已整十岁,把小方已叫到床边,留最后一口气说:“你要是不乖,以后中元节,我带你下去玩。”
方已嚎啕大哭,立刻把偷藏起来的假牙还给外婆,趴她身上说:“外婆,牙齿还给你,你先别死——”
方外婆戴上假牙,安心走了。
方已父母早年离异,母亲又早逝,外婆离去后,远在他乡的方律师跋山涉水赶来,替方外婆处理完后事,把方已带走。方已头一次坐飞机,兴奋劲过去后伸手问方律师:“钱呢?”
方律师问:“什么钱?”
方已龇牙咧嘴:“五千块钱,外婆存了五千块钱,你别当我小好骗!”
方律师看着这张漂亮小脸,默不作声拿出存折,方已打开检查,确认后把存折折一下,拖下鞋子往里塞,鞋太小,她又折一下存折,这次终于塞进去,方已心满意足地咧咧嘴,鼻涕摇摇欲坠。
方律师突然觉得头好痛。
自此以后,小方已跟随方律师走南闯北,辗转三座城市读书生活,顽劣不改,也有被欺负孤立时,磕磕绊绊长成人,方律师自我安慰时总说:“幸好我被叫去学校的次数十个指头能数过来。”用上脚趾多麻烦,他有香港脚。
往事如风,方已不爱回首,最近她玩新花招,强烈要求独立,独立就要离家,离家就要远离方律师,百般说服,方律师终于点头,方已雀跃地拎起行李箱:“放心,我会回来给你养老,你有空可以谈场黄昏恋。”方律师正当壮年,不想骂人,亲自送方已去机场,恨不得再也不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八月中旬,方已坐上前往南江市的飞机,雄赳赳气昂昂,壮志满怀!
两小时后,方已呼吸到新鲜空气,猛吸两口,汽车尾气太浓。她戴上墨镜等车,顺手拿出笔记本看地址,远处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打电话,鬼鬼祟祟深怕人不知:“……看起来像是整容了,怎么不是,你说我们高二到现在多少年了,十年了吧,你连孩子都生了,她现在……”女人偏头,捂住话筒说,“跟高中时差不多,穿得像学生,但好像又不太一样,当然是样子不太一样。”
终于有车来,方已把行李塞进后备箱,打开车门,侧头看一眼仍在打电话的女人,随后坐进车中,女人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尖声说:“百分之百是她,就是被我们欺负过,高二转学走的方已,她刚刚朝我笑了!”
方已笑眯眯对司机说:“师傅,去宝兴路338号。”
司机本地人,说话南方口音,一路风趣幽默,方已与他相见恨晚,指着路边建筑说:“就是这里,我读书时最爱来这里买油炸鸡翅膀!”
司机说:“真巧,我女儿也爱来这里买,附近就是学校,她吃一次我打一次,一点都不讲卫生!”
转眼到达目的地,两人话题已从司机女儿聊到城市建设,司机停下车,探向窗外:“咦,这里就是338号?”
门牌号硕大,不会有错,方已道谢下车,司机帮她取行李,神色古怪,问她:“你是跟谁租的房子?”
方已搬下一只箱子,说:“房东啊,我租二楼。”她机敏,问,“师傅,这里有问题?”
房东早已等在楼下,见到出租车时就“噔噔噔”地跑来,此刻刚好跑到,笑说:“你就是方小姐吧,我是房东,你叫我马阿姨就行了,来来,我带你上去看房子。”司机也不好再多嘴。
宝兴路338号是一栋双层老楼,外墙却不旧,一梯六户,底楼阴暗,方已没有多看,上到二楼,走廊干干净净,家家门前都无生气。方已租的房子坐北朝南,面积格局最优,两室一厅七十平米,月租五千,没有任何家电,家具三两样,内部装修崭新,竟不似有人住过,灰尘有些大,进屋后方已就咳嗽起来。
马阿姨挥了挥扬起的粉尘,笑说:“真不好意思,你房子要的急,这才一个礼拜,我也没来得及找人来清洁,房子里什么都有,你擦一擦就能住人,水电我从来没断过,可以直接用。”
马阿姨睁眼说瞎话,拿出早早打印好的租房合同,笑得亲切和蔼,方已绕着客厅看完一圈,又去看了看卧室和卫生间,与租房网上的照片一致,这里的确又新又干净,卫生间里没有一点水垢,房子位于城区闹中取静之地,无论哪里都挑不出毛病,马阿姨催促:“方小姐,没问题我们就签了吧,我孙子在家里等着我呢,今天周六,我还要送他去补习班。”又特意强调,“别再还价啦,你之前都还过了,我已经给了最低价,要不是看你着急,我是不想租给外地人的,你要是不租也没关系,我不缺你一个。”
方已实在想不到不签的理由,潇洒挥笔,连清洁房屋的事情都没跟马阿姨算。
马阿姨心里笑开花,出门时扭腰摆臀,方已看起来太嫩太单纯,没有社会经验,她早前就狮子大开口,咬定高价不肯松,这次还能省下几百块清洁费,买卖太划算,早知就再多要点。
方已被当成傻瓜,笑呵呵地打算先干活,卫生间水流清爽,果然就像马阿姨所说,没有断过水,她拿着抹布,在卫生间里站足三分钟,才走到外面开始擦东抹西,满头大汗后中场休息,看看时间已过三点,她拨通电话,响两下就被接起,那头的声音奶声奶气:“喂——”
方已笑道:“泡泡,找大方听电话。”
泡泡说:“大方出去玩了,我陪你聊天。”又加一个称呼,“小方。”
方已嫌弃:“你尿布换好了吗?”
泡泡抗议:“我早就不用尿布了!“
“可是你还尿床!”
泡泡无法替自己辩解,委委屈屈又义愤填膺:“我才五岁!”又说,“大方说你是笨蛋,房子根本不用这么贵,你被别人宰还好意思说我,哼!”
最后一个“哼”字好销魂,方已陶醉片刻,笑嘻嘻说:“我才不跟尿床的小孩说话。”
泡泡气得想咬人,可惜她只能咬电话线,小门牙咬两下,方已还看不见,可恶!
方已一手举电话,一手甩抹布,慢悠悠走到屋外,逗泡泡说话,泡泡也老气横秋:“房子新的有什么用,这么多钱,我可以买很多很多棉花糖!”
“然后长满蛀牙,到时给你去镶金牙,出门要是缺钱花,你还可以拔两颗牙齿来抵钱!”
泡泡似懂非懂,竟然觉得主意不错。
五岁小孩都知道方已被宰,方已又怎会不知,此地段加上老屋,根本不值一月五千,马阿姨就是看中方已外地人,房子又要得急,于是漫天要价,先前还曾出言不逊。方已边聊边走,这里除她之外有五户,她依次走到门前,附耳倾听,无一不是静谧无声,走完后折回屋内,她重新打量这间屋,窗明几净,怎么看都是一间好屋,阳台在卧室,朝南正对骄阳,还未来得及打扫,楼下是一个小花园,花园内摆放着几架健身器材,外有围墙电线和监控探头,防护措施严密,方已“咦”了一声,泡泡说:“怎么了?”
方已说:“没事。”
她摸了摸略显干净的阳台栏杆,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2、方已捉贼
屋里什么都没有,房东也不愿花钱布置,方已出门先去买些生活必备品,下楼时特意望了望底楼,才发现这里竟然不是六户,而是大独门,真是奇怪。
买完东西,方已拖上行李暂住附近宾馆,惬意地在床上滚了滚,才开始上网搜索“宝兴路338号”,搜索完她甩开手机,撇了撇嘴。
第二天早晨七点,房东马阿姨正准备出门买菜,突然接到房客方已电话,小女孩在电话那头的声音略显焦虑无措,“马阿姨,这屋里有东西!”
马阿姨一惊:“什么?”
方已说:“我半夜听见房里有动静,好像有人哭喊,还有很大的水声,我没敢睡在那里,住到宾馆去了,马阿姨,这房子我不要了。”
马阿姨脸色微白,听到她最后一句话,猛地高声:“这怎么行,你不要了这房钱我是不退的,你这不是浪费我时间吗!”
方已快要哭出来:“可是这房子太恐怖了,我怎么住下去,三更半夜卫生间居然会放水,可是我去看的时候却好好的,也不知道水表有没有在走。”
马阿姨被她提醒,转身就赶去宝兴路338号查水表,查完后连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尽数褪去,五年空房无人住,如今竟然被用过水,最后为了安抚房客,马阿姨忍痛说:“这样,我给你算便宜点,月租三千吧。”
方已憔悴道:“两千五。”
“两千八。”
“两千五。”
马阿姨闭眼:“两千七!”
“好。”方已伸手,“对了马阿姨,昨天我请人清洁,费用是两百,晚上的宾馆钱就算了。”想了想又问,“还有,楼下有人住吗?”
“有,楼下是间公司,放心,是正经的。”马阿姨把多余房租退还给她,另外还多给两百,见她数钱时开开心心,仔细看看又是一脸无辜,她觉得活见鬼,在这房里一刻也不愿多呆,急急忙忙跑了。
方已数着钱,在空荡荡的床板上滚两滚,只差捧腹大笑,滚完后还要做正事,家具家电全要自己出马,在外跑一天,好不容易将床垫被套和电扇采购回来,空调和热水器周一会来安装,沙发电视她不打算买,数数余钱,小金库有些捉襟见肘,方已抓耳挠腮,抱着钱躺下来,也不闭眼睡觉,而是盯着落地窗,不知过了多久,她有些撑不下去,眼皮耷拉下来,倏地听见外头传来动静,竖耳细听,转眼就见一道黑影轻巧地落在阳台中。
黑影又高又宽,三更半夜如鬼魅般出现,落到阳台后,“它”推开常年无锁的落地窗,风随之溜进,前方忽然出现一束幽光,照出一张眼珠圆瞪的脸,长发凌乱,鬼模鬼样。
黑影条件反射,往后退开一步,随即定在原地不再动,没有害怕尖叫和逃跑。方已心头微讶,往前倾去,幽幽开口:“我死得好惨……”
黑影听而却跨前一步,不逃反朝方已逼近,方已朝房门的方向连连后退,鬼脸上的眼睛威胁似得越瞪越大,心中腹诽无数,忽朝右侧一跃,而黑影刹车不及,又一脚迈出,房内随即响起男人闷叫:“啊!”
灯光大亮,方已一手举电筒,一手举铁棍,喝道:“不许动!”
眼前的黑影,在灯光下无处遁形,精壮颀长的身材展露无疑,赤着的上身黝黑结实,脖子上挂着一块毛巾,脸部线条硬朗,唇宽鼻挺,眉峰如剑,眼底却浓聚阴霾,他看一会儿方已,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脚,好大一个老鼠夹。
方已做出防御动作,身体微弯前趋,两腿前后岔开下压,挥舞手中铁棍,警告道:“马上离开,否则我要你好看!”
对方嗤笑,提醒她:“你刚才说不许动。”
这么大的一个老鼠夹,夹住他的右脚,他居然还有心情提醒自己,看来他并非善类。方已眼看他漫不经心朝自己走来,迅速挥出一棍,对方没想到她真会出手,肩膀被狠狠砸了一下,方已喝道:“都说了不许动!”立刻跃到床上,远远绕过他,朝卧室门口跑去,动作敏捷速度惊人,对方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方已跑到屋外喊:“我刚才已经通知了房东,她马上会赶来,你要洗澡回自己家洗,今天我就不报警了,你马上走!”
对方面色铁青,拖着老鼠夹一步一步朝方已走去,方已摸出手机摁下“110”,晃了晃铁棍,左闪右退架势十足,对方咬牙切齿:“让开!”
方已迅速闪到一边,目送他和老鼠夹下楼,暗自对他背影告别,顺便吁一口气。
昨日方已刚来,即觉这里诡异,原来宝兴路338号,于五年前曾发生一起惨案,夫妻吵架引燃煤气爆炸,整栋楼都遭殃,三更半夜死伤十几人,最惨就是那夜水管抢修,彼时刚好停水,此后楼房翻新,传言冤魂无数,再也无人入住。方已哪里会想到租间房还要去查旧新闻,查来也不怕,她生于农历七月十五,命硬得很,才不信牛鬼蛇神,因此演一出戏,不过也并非自导自演,因为卫生间淋浴之处干干净净,真有人半夜偷放水,昨日她就已发现,而阳台扶手一处位置竟然无灰,外墙防护措施又如此严密,思来想去偷水贼应该不是外来人。
其实今晚这出纯属自保,只怪楼下一直无人,落地窗的锁又早损坏,她真没肯定偷水贼会出现,方已心想,冷水澡都要偷洗,有够变态!
周逍带伤回到楼下。
楼下六户已被打通,五户用作办公,临花园的一户他自己住,面积比楼上大许多,三室一厅百平米,黑白主色,装修奢华,进门是小吧台,各种名酒都摆在酒柜上,墙上装饰是大师名画,处处彰显精致,谁能想到老楼里会有这样的房屋,这样的房屋内居然会有用水问题,不是突然出不了水,就是下水道堵塞,这几周他已找人来修过三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住过几晚酒店后他懒得跑来跑去,索性翻上二楼,平时随意用冷水冲个澡了事,谁知今晚见鬼。
周逍自己拆掉老鼠夹,冷气也灭不掉他心头火,右脚遭罪,幸好没伤到骨头,他拨出一通电话,没好气问:“楼上什么时候住了人?”
电话那头是属下张廉,外号火箭,说:“住了人?没听说啊,老板,你偷偷用水被抓住了?”又说,“公司那厕所也一样,水往上冒,厕所用了也恶心,屎尿都往上翻。”
周逍黑着脸:“闭嘴!”
火箭笑嘻嘻说:“明天周一,我再找人来修,楼上那人我明天去查,老板你好好休息。”
周逍哪里还能休息,抬眸盯着楼上,想把天花板凿空,他何时吃过这种闷亏,楼上那小鬼竟然敢在他头上动土,他拿起老鼠夹,冷眼看半天,“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3、非礼勿视
早晨周逍被重物落地声吵醒,楼上不知在搬台何物,乒呤乓啷作响,一看时间才九点,周逍翻身起来,一团团无形黑气环绕周遭。坐十五分钟,他才起床,走进洗手间将就地刷完牙洗完脸,盯着马桶五秒,他走到花园,抬眸瞥一眼二楼阳台,确定无人后才走到角落放水。
“咦——”这声“一波三折”,嫌弃十足,周逍脊背一僵,又听到,“大叔,你们先别装空调外机,楼下有人尿尿,非礼勿视!”
周逍镇定地放完水,再气定神闲转身,沉脸往屋里走,楼上又传来声音,“可以了大叔,他尿完了!”
已到上班时间,周逍却并不出门,电视机后有一个长约两米半的大鱼缸,他取出鱼食喂了一些,等到电话响起,他才不紧不慢跨出屋,屋外有两重门,门距两米,除他之外谁也进不来。
走出第二扇门,吵吵闹闹的员工一个个停下来,恭恭敬敬喊:“周总!”
周逍颔首,视线投向门口角落,有一个中年男子被反手绑在椅子上,哭得涕泪纵横,哀声求饶,火箭跑过来,说:“老板,那就是李庆,早上被我逮到了。”
李庆见到周逍出现,求饶声更响:“周老板,周老板饶命啊,我没有逃,那笔钱我一定会还,求求周老板帮我宽限时间,我一有钱,马上就来还给你!”
周逍面无表情:“放大门口干什么,别人进来还以为我们是不法分子。”
火箭说:“我一没打二没骂,他见到我像是见鬼。”
周逍睨一眼他胳膊上的左青龙右白虎,火箭把卷起的短袖放下来,说:“谁不年少轻狂,洗纹身很痛的。”
属下搬来一把椅子,周逍坐下来,与李庆面对面,抬起右手,火箭自觉将合约放到他手上,周逍低头翻看片刻,才对李庆说:“你借走一百万,还款期限已超过半年,之前你信用无任何不良记录,这次拖欠不还,将来再缺钱,你只能找高利贷,利滚利会倾家荡产。你考虑清楚,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走法律途径。”
李庆哭得胡言乱语:“我真的没钱,没钱啊……”
“没钱你开跑车玩女人?昨晚你是在洗浴中心做工?”
李庆咬牙不认,哭到后来干脆大叫大嚷,说他们非法拘禁,周逍憋一肚起床气,决定不再忍。
楼上方已一边吃零食,一边和空调安装工聊天,指责之前见到的不文明行为:“现在的年轻人,为了省点水,居然随地乱小便。”
空调安装工打趣说:“我看下面的树和花种得不错,也许人家在施肥呢。”又对方已说,“小姑娘,你胆子也真大,这里的房子居然也敢租。”
方已说:“我之前不知道,火灾是吧?天灾人祸年年有,心里无鬼也不用怕鬼。”
空调安装工见她年纪小小,没想到还能说道理,“你别不信,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年新闻出来的时候,可是轰动了好一阵,方圆十里都听能听见这里的哭声,头七的时候死者家属来这里烧纸,清洁工人最后扫出半卡车的灰。”
“楼下的公司不是好好的,那么多人呢。”
“这里房租便宜,公司也是白天开,当然不怕,再说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瞄了一眼,楼下好像有很多男员工,阳气重更加不怕。”
方已摇摇手指:“大叔,封建迷信要不得,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行的端做得正,正气就是阳气,我也不怕!”
空调安装工哈哈大笑。
终于忙完,方已递给安装工一瓶绿茶以示感谢,送他下楼,打算出门再买一些用品。楼梯走到半截,方已见到有人风风火火从外面冲进楼内,直接跑到那扇大门前,空调安装工和她一样好奇,边走边探头探脑,只听见里面女人尖声大叫:“你们对他做了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报警,你们一个也逃不了!”
不知谁接话:“报,赶紧报,欠了一百万想逃,老子就让他在局子里蹲十年!”
女人又叫嚷几句,突然噤声,里面不知在说什么,方已和安装工面面相觑,刚好走到底楼,那扇大门突然开了,里面涌出几人,一个汗流浃背虚弱不堪的男人被两人拖着行走,之前的女人在捂嘴哭,说:“师兄,谢谢你,回头我会逼他卖车卖房,把钱还你的。”
方已看向那位“师兄”,目瞪口呆。
师兄周逍面色冷峻,对她的话并不回应,反而额角长眼,斜斜地望向方已这头,女人注意到周逍的眼神,也看过去,惊讶地说了一声:“方已?”
方已一个激灵,这才正眼打量对方,忽然笑嘻嘻地眨一下左眼,女人僵了僵,中年男人已被人拖行到楼外,她来不及多说什么,急急忙忙跟上去。
方已抛完媚眼,对周逍视若无睹,昂首挺胸朝楼外走去,倏听周逍说:“找人盯着他,再给他三天时间!”声音阴鸷瘆人。
终于见到阳光,空调安装工发现后背一身汗,回首望一眼那栋楼,冲方已小声说:“这都是什么人啊,黑社会吧,你看没看到那些人身上的纹身?”
方已点点头,左青龙右白虎,她看得分明。
安装工心有余悸,好心提醒她:“你一个单身小姑娘,住在那种地方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看刚才那个男人是被他们打残了,走路都走不了,不知道欠人多少钱。领头说话那人,就是长得高高大大的那人,我看他不是一般人,道上混的。”
方已问:“道上混的?”
安装工说:“啊,我看他那种人,应该会打,身手不错。”
身手当然不错,轻轻松松就能从阳台底下爬上来,落地时还悄无声息,方已想到那只老鼠夹,突然一阵后悔。
李庆瘫坐在车椅上,开车的戴妮擦完眼泪,将纸巾筒甩给他,说:“整天找小妖精,关键时刻你的小妖精呢?李庆,今天要不是我,你早被人大卸八块了!”
戴妮将车窗全都放下来,驱散车中的尿骚味,丢人丢到姥姥家,李庆竟然尿裤子,尿完走都走不动,还要被人拖行。李庆虚弱恨声道:“最狠的就是那家老总,让人给我灌了一桶水,盯着我不让我去厕所,那帮人就是黑社会!”
“你放屁!”戴妮说,“人家是黑社会?人家聪明的很,打人犯法,灌你水还浪费水呢!你知不知道那人是谁,那是周逍,读书那会儿成绩好得很,大学毕业做金融,经他手的钱没有几亿也有几千万,现在他自立门户身价上亿!”说到周逍她就想到方已,没想到方已竟出现在这里,还若无其事冲她眨眼。手机铃声打断她的思绪,是李庆的电话,李庆接起一听,立刻卑躬说:“是是是!”马上把手机甩给戴妮,小声说,“周老板找你。”
戴妮紧张地接起电话,却听周逍问:“你认识方已?”
戴妮诧异:“啊对。”又说,“你不记得了?她中学和我同班,当年还给你写过情书。”
周逍挂断电话,火箭说:“是不是认识?”周逍不答,火箭故作神秘,“我打听来,楼上的房东昨天没出门跳广场舞,说是受了惊吓,就是被楼上吓的。”
周逍看向火箭,显然有兴趣,火箭坐直一些,说:“知道怎么回事吗,楼上闹鬼,房客说她半夜听见放水声,吓得不敢住,上面水表还走了挺多,房东好说歹说才把房租减半。”
周逍冷笑,放水声?他总算知道方已在玩什么把戏,刚才竟然还朝他抛媚眼,原来曾经暗恋他。可想来又觉奇怪,方已若和戴妮同龄,应该二十八岁,可她看起来远没有这么大,再者,他没道理对这样的人全无印象。
火箭办完公事,还要替周逍办私事,下午找来新的水电工修理洗手间,说:“办公室的厕所,还有我老板家里的厕所,统统不能用,水排不出,还往上冒水!”
水电工走进员工洗手间,里面臭气熏天,果然如火箭所说,屎尿往上翻,恶心至极,来到周逍家中,洗手间虽然还算干净,可确实无法用水,水电工得出结论:“能修,但要把瓷砖全都撬开,需要大修。”
此番大修,没有三四天无法完工,火箭知道周逍不爱赶来赶去住酒店,索性提议:“不如我租一间楼上的房子,这几天员工也能有地方上厕所。”
“租?”周逍瞟向天花板,笑得邪乎,“何毕浪费钱。”
☆、4、生财有道
方已总算将屋布置整洁,该买的已买齐,该花的已花去,她拿出小本算账,算完后心痛地倒在床上,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存款竟然只剩尾数,她打量卧室,不知道哪样东西可以退货,想想好糟心,恰好此时收到微信,打开一听,是泡泡一边吃东西一边口齿不清说:“大方说,你的钱应该花完了,需不需要……需要……”旁边有人提醒,泡泡接着说,“需要救济!”又自作主张添加一句,“我在吃草莓蛋糕,你要吃吗?唔嘛唔嘛,好好吃!”
方已回复:“我的钱,可以买一卡车草莓蛋糕,知道一卡车有多少吗?就是可以够你吃到牙齿掉光光!”
甩开手机,方已含恨咬住枕头,翻滚片刻决定出屋觅食,拿上钱包打开门,就见有人正上楼,嬉皮笑脸同她打招呼:“嗨!”是左青龙右白虎!
方已眯起眼,笑着回应一下,警惕地握住门把,随时准备关门。火箭走上来,瞄下她手中钱包,寒暄说:“要出门啊?”
“是啊。”
“我是楼下公司的,我们上午见过,当时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我叫张廉。”
“你好。”
火箭摁住门框,感觉方已手上在用力,他往屋内探了探,“是这样的,我来看看房子,这房子是两室一厅吧,有间卧室是我的。”
方已没能理解:“什么?”
火箭想到周逍先前咬牙切齿的交代,原话照搬:“马阿姨说,这房子分租,原先不是月租五千吗?她半价租给你,另外一半自然是我出。”他笑嘻嘻道,“我们合租。”
方已“嗬”一声笑了,又立马严肃表情,推门就要走,火箭却掰住门框想进屋,两人争相拽门,差点夹住方已,方已喊:“你干什么,我报警了啊,你大白天入室抢劫啊!”
火箭没听她话,用力拽开门,径直往里冲去,身后方已“哎哎”叫,谁知火箭没走几步,脚下突然踩到一个凸起物,紧接着一箩筐白色粉尘突然弹向他,铺天盖地洒满身,火箭惊呼,闭着眼睛蹿几步,忽然“咔嚓”一声,火箭大叫:“啊——”
五分钟后,火箭狼狈地站在周逍家中,幸好公司已下班,没让小弟们瞧见,否则有损他威严。
周逍上下打量他,头发白,脸上画几笔就可以去唱京剧,浑身粉扑扑,双眼被刺红,最重要的是——左脚好大一只老鼠夹。
火箭眼角含泪:“她的房里全是机关,我没留神,踩到了一个,这些面粉一下就弹了过来,谁知道边上还有老鼠夹!”不止一只老鼠夹,他该庆幸右脚没遭殃。
“你该庆幸不是捕兽夹。”周逍幸灾乐祸,胳膊支在沙发扶手上,抵住下巴,耸肩笑。
火箭恨道:“你去试试被老鼠夹夹!”
周逍冷哼一声,他早已被夹过,同仇敌忾之情冒出,他终于不再笑,起身说:“自己摘了。”
方已扶着拖把扫视客厅,她快要爱上自己了,未雨绸缪四字用到淋漓尽致,若非上午亲眼见到那几个“黑社会”,她哪里能有所提防,特意又买来几只老鼠夹。可这样终究不是办法,“黑社会”急起来,万一放火烧她怎么办,正想到这里,突然传来响亮的拍门声,方已激灵一下,甩下拖把跑到门边,可惜老屋房门都没猫眼,她只能喊:“谁啊?”
屋外突然又悄无声息,方已又喊两遍,隐约听见下楼声,杵了片刻,她悄悄拉开一道门缝,突然一股大力扯来,方已大叫一声,猛地被门带了出去,一头撞上硬邦邦的胸膛,鼻头酸痛,她“嗷”一声,随即有一只手掌罩住她脸,硬生生将她推开。
客客气气进不来屋,那就直接暴力出马,周逍往里走,一脚踢开地上的老鼠夹,说:“十年不见,你卖起老鼠夹?”
方已原本想骂人,闻言后呆了呆,捂住鼻子盯着周逍看。
周逍转身,见她泪光闪闪,呆头呆脑,扬起眉似笑非笑:“怎么,不认识我了?”
方已“哼”一声,撇开头瓮声瓮气:“你到底要干嘛!”
客厅空荡荡,只有一只折叠凳能坐人,周逍坐下去,两腿叉开,两手抵在大腿上,身体微弯,虎视眈眈盯着方已。
一张折叠凳也能被他坐出凌人气势,方已又揉一下鼻子,不甘示弱地也瞪着他,周逍开口:“楼下用水有问题,从今天起,你的厕所公用。”
方已松开鼻子,插腰道:“你出门吃没吃药!又想说租了半间房?拜托,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在那里,我是全租,你偷水偷不成,想来明抢?”
周逍就是不按牌理出牌,正常人该恼羞成怒,他却气定神闲:“对,就是明抢!”他惬意地转着手中的手机,说,“之前太忙,未及通知房东我借用过这里的卫生间,今天我有时间,可以告知房东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他已识破她之前的小把戏?方已哼了哼,扯过另一只折叠凳坐下来,与周逍面对面,笑说:“你有房东电话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拨?”
周逍也笑:“电话不劳费心,你可以备足另一半房租。”
“房租你不用费心,合同已签,人人都要守法,否则岂不乱套。”
“合同无需你费心,我要用这间房,赔偿金我可以给房东。”他扫一眼屋子,可惜道,“啧,白辛苦一场,还要拆空调。”
方已腾地站起来,强盗她见过,可她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只想打劫卫生间的强盗,她誓死顽抗:“敢在花园撒尿,不敢在花园拉屎?你讲什么文明,还想用我的卫生间?我跟你非亲非故,凭什么!”顿了顿,昂起头颅说,“除非给钱!”
周逍嗤笑,慢悠悠站起来,一步一步朝方已走去,方已往后退一小步,周逍视若无睹,继续朝她走来,方已说:“你站住,好好说话!”
周逍自然不理会,距离越来越近,方已已退无可退,直到背后是墙壁,方已喝道:“不许动!”
还当有老鼠夹护身?周逍讽笑:“想赚我的钱,得看你有没有本事。除非你马上搬走,否则,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顿了顿,他垂眸打量方已,昨晚无心看,上午也未细看,此刻两人已无距离,他终于看仔细,浓黑睫毛扑闪,唇润耳小,脸无暇,连毛孔都几不可见,他努力搜寻记忆,仍旧没什么印象。
方已开口,警惕说:“你靠这么近干什么,走开!”
有甜腻的果汁味,她应该吃过糖,周逍似笑非笑:“方已,这是欲擒故纵?”
方已一愣,周逍已行至门边,打开门,头也不回说:“我给你机会,别再给我瞎折腾。”
方已完全听不懂他的话,给她开公厕的机会?等她回过神,周逍已消失,方已冲到屋外,扶住楼梯把手朝下看,气得哇哇大叫。
第二天一早,周逍自动醒来,楼上又是一阵乒呤乓啷,不知道又再搬抬何物,他捞起电话拨通,说:“到公司了?先去上厕所!”
火箭叫苦:“别啊老板,能让别人先上吗?”他已有心理阴影,万一上厕所时遇上机关,他的命根子有危险怎么办。
周逍说:“可以,以后工资也让别人先拿,等过年我再全部给你。”
火箭立刻说:“我憋了一个大号,马上去!”
周逍挂断电话,心情愉悦的去厨房刷牙洗脸,再来到花园一处死角放水,照例拿出鱼食喂鱼,边喂鱼边用手机发送通告。
九点整员工到齐上班,打开电脑就收到公厕通告,面面相觑,见到火箭拍着肚子走进公司,纷纷问他:“公厕是怎么回事?”
火箭指着天花板,说:“二楼最南面的那间房就是公厕,放心大胆的去,有屎也别忍,以后尽可能都在公司上厕所,别把屎带回家!”
说完跑到周逍的办公室门口,敲门进去领功:“老板,大仇已报,这次还不熏死她!”
周逍愉悦道:“好,你让水电工慢慢修,我们不着急。”
楼上变公厕,员工们上午有些不适应,下午渐渐适应,进进出出不少人,周逍站在门背后看,越看越高兴,晚上他去住酒店,第二天回公司上班,员工们已完全适应楼上的公厕,经常两三个结伴一起上去,周逍打算请员工吃饭,多吃才能有料,他非把方已整死!
可是等到第三天,他终于察觉出不对,放眼办公区,员工少了将近一半,上厕所的次数太频繁,时间也越来越久,这么多人都在排队上厕所?
周逍终于走出办公室,悄悄往楼上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阵阵笑闹声,房门未关严。
“周总在花园里解决?哈哈,我们之前还奇怪,也没见他用员工厕所,他到底怎么憋的,原来是在花园解决,哈哈哈!”
“周总这两天住酒店,你要是没有搬来这里,他一定接着用花园。哎,两张A,没牌了吧?”
“我炸弹!你们那周总,小肚鸡肠,又抠门,楼上五户都没人住,租间房当厕所不就好了,他偏偏舍不得花钱,没有办法,我们楼上楼下也算邻居,我怎么能袖手旁观。”这是方已的声音,清脆响亮,她突然又喊,“哦,那包烟啊,收你三十五吧,钱放小盒里!”
周逍冷下脸,站在门口,望向门缝里面,原本空荡荡的客厅已经挤满人,中间放有折叠桌椅,几人在打扑克,桌后靠墙处有一个四排的杂物架,隐约能看见纸巾零食和香烟,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有人从厕所的方向走来,说:“小方,再给我两包手纸。”
“好,四块钱!”
还有人说:“小方,这本杂志怎么卖?”
“不卖,我租你一小时,收两块钱,这本是绝版!”
“小方小方,你这PSP今天借我,我非要闯关!”
这竟然是火箭的声音,周逍忍无可忍,一脚踹开大门。
“不借只租,一晚上十……”方已和众人一起看向门口,“……块钱。”
员工扔掉扑克牌,扔掉香烟,扔掉杂志,还有一名女员工扔掉刚花两元买来的一片日用卫生巾,恭恭敬敬喊:“周总。”
周逍冷脸打量客厅,三天不见,这里已经大变样,货架上堆满物品,小盒里的钱已经高高拢起,看起来生意兴隆。
方已扎着马尾辫,手边一盒开封的冰激凌,神采熠熠,笑容满面,眨一下左眼,仿佛能听见“叮铃”一声,“欢迎光临,周老板!”
☆、5、你来我往
员工想撤退,周逍拎过一张折叠凳坐下,倚在桌边说:“走什么走,继续。”
员工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看向火箭求救,火箭正在心疼那一局游戏,见状只好上前说:“老板,楼下还有工作,我们……”
“你还知道有工作?”周逍厉喝,扫向众人,无人敢与他对视。
方已拿起冰激凌,不为所动继续吃,边吃边看着周逍笑,“周老板想不想买根冰棍?吃完降火哦。”
周逍好整以暇笑说:“冰棍?你这里还有什么?”
方已探过桌,贴近周逍:“泡面薯片,啤酒卤肉,我还代订午饭,要知道,最近一家超市离这里路程二十分钟,没有什么能比这家便利店更便利,谢谢周老板关照,给我这样的好生意。”
她说得很轻,可客厅内无人说话,大家自然听得分明,暗自替她提心吊胆,还有人偷偷朝她使眼色,方已视而不见。
周逍笑了笑,点头说:“便利店?方小姐很有生意头脑,专为我员工着想。”
方已昂起脖颈,又塞一口冰激凌,一脸嚣张,却听周逍下一句:“两包纸巾四元,原价二十的烟你卖三十五,物价法看来不入你眼,你有售烟许可证?你的便利店可有营业执照?无证经营,恶意提价——”周逍霍地起身,声色俱厉,“你们还不退货?方小姐无知,你们也无知?”
员工们立刻拿出已放进口袋的东西,再缩肩往门口退,周逍又喝:“把钱拿回来!”
一瞬间,小盒中高拢的钱几近清空,方已拍开他们拿钱的手,抱起小盒冲他们喊:“你们怕什么怕,我不退钱!”
周逍哼笑:“上班!”
众人立刻撤退。
客厅一下变得冷冷清清,桌上摊满扑克,地上一堆垃圾,PSP和杂志孤零零倒在一边,无尽凄凉。方已气呼呼地拍向桌子,震得扑克弹起,痛心疾首看向小盒,早知就该把钱全塞口袋里。想了想,她又跑进卧室翻出这几天的进账,多多少少还是赚到一些,最重要此番一举三得,既能赚钱,又能睦邻,还能让周逍乖乖投降,看他还敢不敢把她这里当公厕,想到这里,方已心情舒畅。
楼下公司内的公厕通告被撤下,火箭小心翼翼说:“要不我去楼上租一间?”
周逍说:“租?再让外头那帮人随时找机会上楼打扑克?你也有机会玩PSP?”火箭闭上嘴。
周逍命令:“让水电工加快进度!”
早前水电工按照雇主所说放慢进度,每天只在雇主家中干活,闲闲散散三天只当休假,如今又要突然加快,两间卫生间的瓷砖全都乱七八糟堆在那里,下脚也没法下。
周逍站在家中卫生间门口,让水电工懈怠工作的结果就是连他家中的卫生间都毫无进展,他看向一片狼藉的地面,火冒三丈。周逍花重金装修,只为住得舒适,如今却要三天两头住去千百人睡过的酒店客房,楼上那人想必正心花怒放,他越想越不甘,晚上又去睡一晚酒店,上午回公司,周身低气压,沉脸交代火箭去把李庆带来。
火箭派人盯住李庆三天,本以为尽在掌握,可真去找人时,却发现李庆唱了一出空城计,周逍怒不可遏,立刻说:“报警,找律师!”
他这头还没气完,又见方已突然出现在他的公司里。
方已的公厕关门,便利店却照常营业,楼下员工需要什么东西,只需一通电话她就会送下来,方已和他们打得一片火热,看向墙壁那边一排窗,统统装着金属防护栏,问:“这里以前有没有小偷?”如果经常有贼,她也要去装防盗窗。
员工望一眼防护栏,笑道:“没有小偷,我们公司窗户统一装金属防护栏,玻璃也是防爆玻璃,从门口到周总家后花园,摄像头应该有十几个。”
方已吃惊:“防爆玻璃?你们这里有很多钱?”
“公安局和金融发展局的规定,小额贷款公司必须这样。”
周逍站在办公室门背后,只露出一双眼,方已忽而大笑忽而拍桌,有时又神神秘秘跟人讲悄悄话,所有表情全落进他眼里。周逍蹙起眉,他对方已无印象,可戴妮却说方已是同学,方已出现得太突兀。
入夜后,方已正躲在卧室里吹空调吃苹果,拍门声突然响起,她吓一跳,差点咬到舌头,急急忙忙穿上拖鞋跑到门口,靠在门上懒洋洋问:“谁啊?”
门外无声,方已咬一口苹果,笑道:“是人是鬼还是禽兽?”
大门被重重拍了两下,方已说:“那就是禽兽变成鬼喽?”
门外之人终于开口:“方已,是我。”
方已一愣,差点咬到舌头,她迅速开门,门外之人竟然是戴妮,戴妮打量方已,眼神狐疑,却还是笑道:“是我,方已,我找你有点事。”
“哦。”方已回神,“来,进来。”
戴妮进屋,见到客厅里乱七八糟,一个货架上还堆满各种各样的零食,不由蹙眉,回首再次打量方已。方已身穿睡衣,头发乱糟糟,笑容极开朗,五官精致,脸型似乎变小,无论细看还是粗看,都不似从前的方已,可她又是方已,戴妮只觉诡异,笑着寒暄:“上周尤晶晶在机场看见你,跟我说起你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真的是你。”
方已光笑不说话,戴妮觉得她不止容貌不同,连性格也大不相同,不过十年未见,每个人都会改变。
戴妮问:“你大学在哪里念的?现在在做什么?”
方已手上拿着苹果,想吃又觉得不礼貌,索性问:“你有什么事?”
戴妮语塞,本想聊几句再切入正题,可方已并不给面子,她尴尬一笑,酝酿片刻才说:“过一阵我们高中同学会,这十年来,我们就大学的时候组织过高中同学会,现在也不知道大家变成什么样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方已闻言,眼睛一亮,戴妮不过是客气寒暄,说完就立刻转移话题:“对了,方已,我听小王说你跟周逍很熟?”
方已挑眉:“小王是……”
“就是周逍公司里的员工。”戴妮说,“我跟周逍没什么交往,更加不认识他身边的人,这次我先生的公司出现财务状况,想请周逍帮忙,可周逍公事公办,我也不怕丢脸告诉你,今天我收到消息,周逍打算上法院。”
戴妮有些哽咽:“我先生再混账,也是我先生,也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不能看着他垮,只要再给我们两个月的时间,我保证能把账目还清。”
方已忍不住咬一口苹果,不知道戴妮究竟有何目的,她还是保持沉默好。
戴妮说:“方已,你既然跟周逍那么熟,你帮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方已噗嗤一笑:“我跟他熟?就是那个小王说的?”
“啊。”戴妮以为方已不乐意,说,“我知道我们高中的时候关系也一般,当时全班都对你……对你……那个时候大家都不太懂事,你别往心里去,你想要什么补偿你说,我只希望你帮帮我。”
方已正要开口,戴妮又接着说:“我知道我们当年有错,你暗恋周逍,她们都嘲笑你,现在我又要托你帮我跟周逍说话……”
方已倒抽一口气,吐着舌头撇过头,这次她真的咬到舌头,戴妮问:“你没事吧?”
方已顾不得惊讶她的话,口齿不清问:“你说同学会,具体什么时候?”
戴妮一愣。
方已送走戴妮,舌头已经肿起一个小泡,苹果也扔了,她在乱糟糟的客厅里来回踱了几圈,沁出一层汗也不自知,第二天她早早醒来,跑到阳台上蹲守,迟迟不见周逍出来放水,这才记起他已经被迫住去酒店。
方已洗漱完,跑到楼下公司,熟门熟路走进去,员工跟她打招呼:“小方,这么早过来?谁买东西了?”
方已问:“周老板来了吗?”
员工奇怪,指路办公室:“一早就来了。”
方已敲门进办公室,周逍正在用早餐,见她登门造访,挑眉不语,方已关上办公室门,笑嘻嘻说:“周老板,不知道你这里的卫生间什么时候装修好?如果你觉得不方便,还可以像以前一样,我楼上的卫生间将随时随地向你敞开,上厕所洗澡随你用!”
周逍咬一口三明治,似笑非笑盯住方已,“哦?怎么转变这么大?”
方已答非所问:“不收你钱,真的!”
入夜,方已等在家中,八点一到,敲门声起,周逍站在门外,手上拎着一只袋子,袋中放着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他毫不客气推开方已,径自入内。
☆、6、斗乐无穷
方已听见浴室传来哗哗水声,磨磨牙,随手拿起货架上的一袋零食拆开。她说客气话,以为周逍会来放水罢了,谁知他竟然当真来洗澡,还要不要脸!方已嘴里塞满薯片,嚼得“咔吧”响,想起戴妮昨天的话,不由拧眉。
戴妮知她想去同学会,如盯怪物一般盯她许久,半晌才说:“如果你能帮我把还款期限推迟两个月,我就带你去同学会。”
十年时间,时移世易,即使当年好友都不见得会联络交好,更妄论方已这位当初被全班孤立忽视的普通同学,除却戴妮,无人会替方已领路。
方已狠狠嚼着薯片,不小心又咬到舌头,“嗷”一声急急忙忙吐起舌。
周逍悠哉游哉冲澡,打量洗手间,方已已进行改造。热水器新买,墙上添加镜子,塑料筐里有洗发水沐浴液,脏衣篮里无衣物,百叶窗上竟然有鬼脸图案,半夜来上厕所怎么没把她自己吓死。
周逍关水,擦净穿衣,随手翻了翻镜下置物架上头的小东西,有几个发圈发夹,一把梳子,一瓶洗面奶,一个指甲钳,对于女生来说,这样的洗手间太简单干净。
方已想上厕所,听见水声消失,立刻跑到卫生间门口做准备,谁知里面迟迟没有动静,方已喊:“你好了没有?”
周逍不回应,方已再喊几遍,隐约听见一点声响,她附耳到门上,“咔嚓咔嚓”,周逍竟然在剪指甲,方已拍门:“喂,我那是剪手指甲的,你在剪哪里的指甲!”
“脚!”周逍言简意赅。
方已踹门:“出来!”
“还有五个脚趾。”
方已欲哭无泪,可恨这种旧门是门内拴锁的,否则她一定找钥匙冲进去!
三分钟后周逍终于出来,方已坐在折叠凳上,一脸仇视。周逍与白日打扮不同,白天他穿正装,如今穿的却是简单的T恤和休闲短裤,脚上踩人字拖,沐浴后神清气爽,连胳膊上的肌肉都很是嚣张。
方已盯一会儿他浓密的腿毛,还有短短的脚趾甲,嫌弃地撇撇嘴,眼看周逍连道谢也无就要离开,她腾地冲过去,张开双臂挡在门口,笑眯眯说:“不再坐一会儿?”鼻尖能闻到沐浴露味,看来周逍自带的洗浴产品味道不错。
周逍低头看方已,笑得真谄媚,他不动声色勾唇,问:“有事?”
胸腔微震,呼吸靠近,方已立刻往后退,又“噔噔噔”跑到桌边,搬出折叠凳拍一拍,弯腰说:“来来,坐,想喝什么,饮料还是啤酒?”
“矿泉水。”
方已劳苦命,去冰箱翻出一瓶廉价矿泉水,周逍接过时一脸嫌弃,瞥她一眼,似乎给她面子才拧开瓶盖。
方已坐下,笑说:“周逍,我没想到你还能记得我,我们应该十年没见?”
周逍单臂抵着桌子,笑而不语喝水,方已说:“这几天我们好像产生了一些误会,其实大家都是校友,这些误会你应该没放在心上。”
周逍摇下头:“放了。”
方已笑容微僵,又说:“这点小事怎么能放在心上呢,想当年我因为你被全班嘲笑孤立,被迫高二转学,我都没放在心上。”
周逍一口水没下喉,呛了一下盯住方已,方已感伤道:“因为你,我被迫转学,离开母校,这些事情你应该不知道,当然,现在十年过去,我对你只是校友情,这点你大可以放心,我也并未记仇。大家都是校友,戴妮也是,她是我当年为数不多的朋友,我见到她现在的惨状,于心不忍。”
周逍晃一下矿泉水瓶,笑说:“既然不忍,不如借钱给她还债?”
方已说:“你也是校友,所以借我的跟借你的有什么不同?”
亏她能绞尽脑汁想出这种逻辑,周逍差点替她拍掌叫好。“我已经借过她,校友也要生活,现在该轮到你。”
方已摇摇头,指向货架:“你看我现在多寒酸,要是能帮我一定帮。校友,其实戴妮不是不还,她不过想推迟两个月。”
周逍“嗬”一声:“凭什么?”打量方已,“还叫你来说情?”
“戴妮以为你对我会有内疚。”方已大言不惭,“当然,我真的不记仇,你看,我今天还把洗手间借你用,我早上碰见水电工,水电工说你那里比较麻烦,这回可能需要一周甚至更多时间?”
周逍洗耳恭听,方已咬咬牙:“看在校友的面子上,我的洗手间无偿借给你们,毕竟你那些员工现在也是我的朋友,没地方上厕所怎么行。”
周逍瞄向货架,方已再咬牙:“那些我留着自用,不会再卖,你放心。”
周逍瞄向放有洗浴用品和脏衣物的袋子,方已已把牙齿咬碎:“也欢迎你每天来借用!”
周逍笑了:“借用一周洗手间,花费一百多万?”
如此愚蠢的买卖,周逍怎会做,如此拙劣的借口,方已又岂会信厕所的魔力这样大?可事实却是,买卖已成交。
第二天方已被电话吵醒,睡眼惺忪看号码,瞌睡虫立刻消失。周逍在电话那头说:“一碗扇贝粥,一笼汤包,两个烧卖,一份炒面,给你半小时。”
方已火箭般冲出家门,二十八分钟后气喘吁吁赶到周逍公司,把塑料袋交给火箭。
上午公厕开张,客源不断,有员工不好意思,想随便买点零食,方已握住她的手:“不要钱,你想吃什么,我送你。”
火箭叫嚷:“小方小方,PSP能送吗?”
方已瞪他:“借你一晚!”
下午周逍又来电话:“两袋大米。”
方已差点以为自己听错,挂断电话后她告诫自己别冲动,呆坐一会儿才出门去超市。烈日炎炎,她汗流浃背拖回两袋大米,行至楼前刚好遇到外出归来的周逍,西装笔挺不知去过哪里,大热天也不怕捂出痱子。
周逍看向狼狈不堪的方已,笑容亲切:“你就这点力气?”
“你要是给我两袋人民币,我可以绕操场跑三千米!”
周逍潇洒进楼,方已跟在他身后龇牙咧嘴,终于进入公司吹上空调,她瘫坐椅子,几名员工围上来忍住笑,替她倒水扇风嘘寒问暖,火箭轻咳一声,大家才散开。
小王悄悄凑到方已身边,说:“怎么样,能受得了吗?”
方已瞟他一眼:“你说呢?”
小王说:“谁叫你得罪周总,当初我给你使眼色你不看,周总这人最记仇。怎么样,听我的没错吧,你只要给周总一个台阶下,什么话都好说,周总有的是钱,一百万算什么。”
方已猛灌一杯水,气鼓鼓道:“你说得轻松,谁知道周逍小气成这样!”又狐疑盯着小王,“还有,我跟周逍熟不熟你不知道?怎么在戴妮面前瞎说呢!”
小王讪讪:“这是我不对,戴妮老在我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老婆还以为我有外遇呢,那天电话里戴妮又在哭,我刚好看见你在跟他们聊天,这不是想起李庆和戴妮来这里那回,戴妮认识你吗?我想你们跟周总都是校友,也许好说话,结果随便编一个借口,戴妮就信了。”
两袋大米躺在办公室角落,火箭扒在门背后偷看方已,身后传来声音:“下班把两袋米带回去。”
火箭笑道:“谢谢老板。”又跑到办公桌前,说,“老板,你果然奸诈,这主意都能想出来,让小王故意跟戴妮说那番话,再让小王透口风给方已,结果方已真的乖乖成了你的小跟班,厕所又变成公厕!”
周逍斜眼瞟他:“奸诈?”
火箭立刻说:“足智多谋!”
周逍起身,走到门背后看去,小王正在同方已说话,方已几抹碎发全贴在脸上,小嘴一张一合,表情忿忿,不用听就知她在说他是非,周逍冷笑:“方已?”诡异出现,言行举止幼稚,嚣张与他斗,竟会为一个十年前的老同学忍气吞声,任由她目的不明住在楼上,不如把她放在跟前盯住,他不允许身边存在未知数。
晚上方已胃口大开,两包泡面一起下锅,白天体力消耗太大,她早已饥肠辘辘。盛起泡面,她把碗端上桌,双手在T恤上擦了擦,才笑嘻嘻地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周逍,背景是楼下公司,周逍把文件递给属下,侧脸朝向镜头,冷冰冰的视线似乎投向方已,也不知有没有发现她偷拍。方已把手机竖在纸巾盒前面,又在手机前竖起三根鳕鱼肠,摊开一张废纸,挑了几根泡面放在纸上,说:“你慢慢吃,逢年过节我一定给你烧香!”
泡面吃到一半,有人拍门,方已迅速把手机翻身,嚼着面跑到门后问:“谁啊,是人是鬼还是禽兽?”
“开门!”是周逍。
方已笑眯眯说:“是人是鬼还是禽兽?”
“两个月还款期太长……”他还没说完,大门已霍地打开。
周逍扫一眼客厅,照旧无视方已,径自走进洗手间,方已朝他背后猛挥拳,端起泡面搬过折叠凳,守在卫生间门口狼吞虎咽,喊道:“周逍,你那个沐浴露是什么牌子?”
周逍刚脱衣,听见声音手上一僵,方已又喊:“味道挺好闻,对了,我今天又买了一个指甲钳,昨天的那个指甲钳送你了。”
声音近在咫尺,方已打算隔着一扇门边吃边聊?方已再喊:“周逍周逍,你说话呀,晕倒了吗?我来救你?”
周逍打开水龙头,说:“这个指甲钳挺好用。”
方已捞起一勺面,递在嘴边没塞进,周逍喊:“你那泡面挺香,什么口味?”
“酸、菜、牛、肉!”
一个洗澡一个吃面,一门之隔,两人如好友闲聊,周逍不出声时方已就去拍门,“担心”他太热晕倒,方已吃面没来得及回应,周逍喊:“你噎死了?说话!”
十五分钟过去,周逍洗完澡出来,方已把碗扔进水池,两人盯着对方,友好微笑,接下去几天,此类场景反复上演,无话可说时方已就贴着洗手间的门唱歌,东倒西歪自我陶醉,正闭眼唱到高|潮处,背后大门突然打开,方已重心不稳朝后倒去,正落周逍怀里,一触即离,周逍只觉手心软呼温热,然后扣住她脖子,把她推到墙边,方已立刻闪进卫生间,大声喊:“慢走不送!”
周逍眼神微闪,走到餐桌边,看向手机和三根牙签,眉头微拧,想了想,拿起手机按一下,方已竟然没上锁,屏幕立刻进入先前页面,照片再清楚不过,周逍又看一眼牙签,脸上顿时阴云密布,冷笑一声,点开她的电话簿和短信,没有什么信息,几条广告前缀称呼“方已”,还有几条短信,譬如她跟人聊:我前不久遇到高中同学,世界真小。
他又去翻微信,好友杂七杂八,并无可用信息,周逍正想再看,忽然听见冲马桶的声音,立刻翻出原先照片,放下手机撤离。
方已洗手出来,慢悠悠走到餐桌边,拿起手机看了看,屏幕上原先淡淡的指纹已消失,她睨向大门笑了笑,重新打开手机密码锁。
几天后的一早,方已起床洗漱打扮,换上短裙对镜自照,二十八岁的女人应该什么模样?介于青春和成熟之间,言行谈吐文雅,方已拂一下披肩长发,对镜眨一下眼。
高中同学会,她好期待!
☆、7、同学你好
高中同学会选址市中心南江大厦,方已不认路,只能打车。出租车已经等在楼外,方已出现时,恰见火箭扶着车门问司机:“市府大楼去不去?”
“市府大楼?那就在南江大厦边上,去啊。”司机答。
“要去也是我去。”方已抬起双臂,挤开火箭,挡在车门前说,“这车是我叫的,不许抢!”
火箭起初没认出方已,方已今天长发披肩,尾稍微弯,短裙只裹住小半截大腿,纤纤长腿又直又白,小腰不盈一握,领口略保守,唇眼画淡妆,皮肤胜在吹弹可破,似乎并未抹粉,火箭咽咽口水,眼瞪直打量方已,连正事都已忘,直到方已往车里钻,火箭才回神,一把抓住方已胳膊,“方……小方啊,你去南江大厦?反正顺路,不如一起去?”
方已问:“为什么要一起去?”
连声音都比往常动听,火箭从未想过方已会如此有女人味,娇娇俏俏让人移不开眼,火箭动动大拇指,擦着方已的细滑胳膊眉开眼笑:“车费平摊,帮你省钱……嗷嗷嗷——”
火箭叫起来,方已折起他不安分的大拇指,笑嘻嘻说:“信不信我让你来一次接骨体验?”
火箭求饶:“小方我错了,轻点!”
两人正在闹,周逍突然从楼里出来,径直朝出租车走来,边走边打量方已,将她从脚看到头,对火箭说:“待会去修车,再帮我弄辆代步车。”说着甩给他一把车钥匙,绕过两人,打开另一侧车门坐进去。
火箭灵活接住钥匙,大拇指上的力量一松,方已喊:“你干嘛坐我车!”
周逍对司机说:“去市府大楼。”
司机犹豫不决,方已立刻遗忘火箭,钻进车里说:“师傅,不准去市府大楼!”
司机无辜道:“南江大厦就在市府大楼边上啊……”
周逍说:“开车。”
“不准开!”
周逍睨一眼方已,对司机说:“师傅,放心大胆开,你看看我跟她的关系。”
他语焉不详,话里暧昧,司机一脚踩下油门,方已歪了歪,恰好倒在周逍身上,周逍懒洋洋说:“这么喜欢投怀送抱?”
方已翻白眼:“不要脸。”爬起来理理头发理理衣服,马上调整状态,既然米已成炊,她只能说,“我一毛车钱也不会付。”
心态多好,前一秒还在大喊大叫拼命顽抗,后一秒就泰然处之,周逍不动声色地扬扬唇,睨向她奚落道:“啧,穿得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鬼不鬼。”
方已说:“啧,年纪不大,视力退化不少。”
“你家那面镜子该换换,以免误导你。”
“我对眼有残疾的人深表同情。”
司机一路听相声,抵达目的地后为感谢他们的娱乐精神,车费特意抹掉零头,方已这次聪明,车刚停稳就冲了下去,不让周逍有机会赖账,周逍拿出钱递给司机,扭头盯向方已背影,方已步子再跨大一点,短裙就该扯到臀上了。司机注意到他视线,揶揄道:“小伙子,舍不得?那小姑娘长这么漂亮,也就只有你的嘴这么损。”
周逍说:“漂亮是漂亮,可人不正常。”
方已打了一个喷嚏,搓着胳膊走进电梯,大厦冷气太足,她有些不适。
六楼全是餐饮店,周五傍晚人流如织,方已拨通戴妮电话,戴妮说:“在日式料理店,出电梯左转,你走过来就能看到。”
方已伸长脖子望去,戴妮艳光四射站在料理店门口,方已说:“我看到了。”
“在哪里呢?”
“在这里!”
戴妮左张右望:“哪里?没看见你啊!”
方已无奈挥挥手:“喂,我在这里!”
戴妮睁大双眼,半晌回神:“哦,来,跟我进来。”
同学会组织者叫赵平,赵平当年好友有四人,其中一人就是尤晶晶,还有一人今天缺席,这五人当年是班级五霸,有人人缘佳,有人成绩好,这次多亏这几人,十年后还能组织起实到二十多人的同学会。方已边走边回忆他们,戴妮说:“赵平他们早就到了,尤晶晶非让我早点过来,有几个同学还在路上,再等十分钟差不多。”
推开包厢门,戴妮笑说:“看看谁来了!”
包厢内已坐十几人,男男女女各占一半,闻言后朝门口看来,有人疑惑,也有人一眼认出,尤晶晶率先指着方已说:“方已!”
“方已?”老同学回想许久才隐约记起,包厢内一时有些沉默,尤其是女生,表情又尴尬又古怪,更有人始终想不起来,悄声问边上的老同学:“方已是谁?”
方已当年沉默寡言,高二下学期又转学走,十年之后被人遗忘也属正常,戴妮拉着方已进来,笑说:“方已跟我坐,你们这帮人什么记性,还没七老八十呢!”
赵平为人憨厚,帮打圆场:“方已,我昨天还问戴妮你来不来,怕你不来,我还要亲自去接你。”
方已优雅落座,矜持笑道:“好久不见。”
平平常常四个字,一出口,又换来片刻沉默,戴妮说笑一句活跃气氛,附耳对方已说:“别介意,他们都……”
“我知道,他们都跟我不熟,对面几人还经常欺负我。”尤晶晶恰好坐在对面,方已朝她笑了笑,眼微垂瞄向桌上的菜,戴妮以为她失落,冲尤晶晶使一下眼色,尤晶晶不买账,看向方已,始终眼神不善。
人员到齐,包厢里喧闹起来,大家先聊工作,戴妮说:“我大学毕业就做家庭主妇,哪里会工作。”
“戴妮是班花,毕业就嫁入豪门,我下辈子投胎也要做女人,现在整天为公司做牛做马,对了赵平,你在做什么?”
赵平还没回答,尤晶晶已替他说:“他在欧海集团工作,现在是中层,年薪几百万?我上次见他,就是他来我们4S店买车,两百多万眼都不眨。”
众人哗然,纷纷喊土豪,女同学向赵平讨要名片,赵平憨笑着递过去,突见一只小手伸来,指甲圆润干净,抬眼看,方已不知何时从座位上跑来,右手筷子还没放下,弯腰眯眼笑,赵平愣了愣,方已见他没反应,自觉从他手里把名片抽走,说:“我今天没带名片,改天给你。”
尤晶晶笑一声,小声对旁坐说话,唇不动:“原来是来傍大款的。”又大声对方已说,“方已,别这样弯腰,打底裤露出来了。”
大家纷纷转头,没见到打底裤,只见到方已圆润臀部,尤晶晶成心这样,方已站直,含笑返回座位。尤晶晶明里暗里拿话挤兑她,男人不参与女人的战争,总是岔开话题,时不时夸一下在场女生,今天方已格外惹眼,已有三人向她搭讪,尤晶晶那头不甘示弱,空暇时就和旁人问一句方已,暗讽起哄各种各样,戴妮有些尴尬,索性装死谁也不管。
饭局过半,尤晶晶笑若桃花:“你夸人水平怎么没长进,说她像桃,说安安像剥壳荔枝,还说我的脸像红苹果,逗小孩呢还是你转行卖水果了?”
“我看他在说实话,你卸妆后黄褐斑老人斑脸色蜡黄皱巴巴,苹果削皮氧化,异曲同工。”
这道声音太突兀,众人一齐望向发声的方已,各个都成了哑巴。方已吃饱喝足,说:“说她像桃那是她满脸长毛,剥壳荔枝是说她穿了跟没穿似的,这都不能领会?”
一阵沉默,随即爆发大笑,“方已,你这十年大变样啊,真逗!”
方已拿起小酒杯,递到嘴边抿一口,笑说:“客气,大家都变化不少。”
隔壁周逍贴屏而坐,隔音太差,他嘴角不由自主弯起来,笑容诡异瘆人,坐在他对面的佟立冬说:“偷听墙角可不太好。”
周逍不理会,等到隔壁八点半散席,他这头也差不多,走出包厢刚巧遇上,正好见到方已走在一个男人身边,微偏头细声说话,周逍在后漫步,谁也没见到他,走出大厦,众人相约再聚,方已招手拦出租车,笑对赵平说:“改天一起出来喝茶?”
赵平笑应下来,周逍眯眼打量,一旁佟立冬走过来,附耳说:“欧海的赵平?”
“嗯。”周逍若有所思。
方已坐进出租车,伸了一个大懒腰,报出地址后司机回头望她,笑道:“小姑娘,是你啊!”
方已一愣,惊喜说:“师傅,怎么这么巧啊。”
“是啊,这才没几个礼拜吧,你那里住的怎么样?我上次没来得及跟你说。”
“我那里挺好,没闹鬼。”
途径烧烤店,司机说:“我刚才才接我女儿补习回家,放学的时候她又要吃烧烤,我不让,十岁的孩子要注意健康。对了,你说你参加同学会,刚才那些就是你同学?毕业很久了啊,大学还是高中的?”
方已笑眯眯答:“我有他们这么老吗?我今年刚毕业!”
☆、8、十年秘密
方已回到家,马上脱掉短裙换睡衣,趴上床开电脑,边看电影边给赵平发短信:前不久我遇到蔡涛杰,聊起当年,感触颇深。
蔡涛杰即今晚缺席的五霸之一,谁也没有他的消息,赵平过许久才回复:是吗?
方已一笑:不如我们明天聊聊当年?比如我某天经过体育室。
这次赵平回复很快:好,时间地点。
方已放下手机,见到阳台外有灯亮起,跳下床跑到阳台,正见一晚不见的周逍穿着黑背心和运动短裤在健身,黝黑的皮肤和健硕的肌肉在幽暗灯光下极其性感,方已忍不住吹一声口哨,周逍正在做臂力运动,闻声抬眸,说:“三更半夜耍什么流氓。”
“我哪有你流氓!”方已抵住阳台栏杆说,“我今天参加同学会了。”
周逍不理她,方已又说:“我帮戴妮,就是为了参加同学会。”
周逍动作微顿,仍旧不理她,方已眉开眼笑:“所以参加完同学会,公用洗手间会关门,便利店照常营业。”
周逍停下来,仰头朝方已看,方已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两个月还款期太长是吧?祝你明天就能追到欠款,我跟戴妮真的不熟,她当年也没少欺负我。”方已说完转身,突然想到什么,又回过头,“对了,天气预报说下周会持续降雨,你确定要让健身器材淋雨?我给你一个建议,假如下周你家厕所还没修好,下雨的时候你就抓紧时间出来洗个澡嘛,我保证不会偷看不会录像!”
方已恶气纾解,大喊一声“爽”,倒上床笑开花,楼下厕所至今还没修好,水电工已被火箭辞退,今晚周逍还健身出汗,看他能去哪里洗澡。
次日周六,方已翻出昨晚向出租车师傅老吴要来的电话,问他是否有空来接,吴师傅正巧在这附近,方已照顾他的生意,他怎会拒绝,十几分钟后就赶到宝兴路338号。
方已如昨日那样成熟打扮,吴师傅笑道:“昨晚太黑我还真没看清,原来你穿这么漂亮。”
方已谦虚说:“哪里哪里,一般漂亮而已。”
吴师傅哈哈大笑,半个多小时后送方已到达目的地。
方已与赵平相约在一间咖啡馆,赵平已到十分钟,笑说:“想喝什么?”
方已空腹前来,落坐就点两份芝士蛋糕,点完后说:“周六还打扰你,真不好意思。”
赵平打量她,总觉得方已有些奇怪,就像尤晶晶和戴妮所说,方已变化很大。赵平笑说:“没事,我有时间,对了,你昨晚说遇见过蔡涛杰?”
“对,我们还聊过很久。”
“聊什么?”
方已神秘兮兮:“聊那年我听到的事情,蔡涛杰这些年一直受内心谴责。”
赵平憨笑:“我怎么不太听得懂?”
“你懂的。”芝士蛋糕已送到,方已迅速挖一勺进嘴,嚼着蛋糕说,“我当年听得不是很明白,所以什么都没有多想,现在我才明白一切。”
赵平不再笑,喝一口咖啡,一改憨厚表情,掀眼问:“你听到了什么?”
有人外表忠厚老实,实则最自私自利,人人都披画皮,赵平披这身画皮十多年。十年前赵平高二,在班中与尤晶晶、蔡涛杰等四人关系最好,那晚如无数个高二晚上一样,晚自习结束,大家纷纷离校,赵平几人返家途中经过一条小路,见到一起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案,其后赵平见义勇为指证肇事者,获得受害人家属十万元感谢金,此事当年很轰动。
方已笑说:“可惜你当年撒谎,你真的见到肇事者了吗?”
赵平面不改色:“我们五个都有见到。”
方已说:“那我当年在体育室门口听到的那些,都是你和蔡涛杰在说梦话?”
赵平面色微变:“你究竟想干什么?”
“去揭发,去见义勇为。”
赵平冷笑:“你有病?”
“有病也是被你们逼的,别忘了尤晶晶她们当年怎么对我,我这人很记仇,现在既然被我知道真相,即使时隔十年,再报仇也不算晚。”
赵平笑说:“那又怎么样,告诉别人我们当年撒谎,只是为了得到悬赏的十万块钱?方已,你别那么幼稚,没人会相信,事实是当年我和蔡涛杰确实在事故现场见到肇事车辆和肇事者,死者就在车后几十米,不是他做的是谁做的,难道是我和蔡涛杰?”
方已不动声色:“这么说你承认,当年你根本没见到那辆车撞人,只见到那辆车和司机在事故现场附近而已?”
赵平拧眉:“是又怎么样。”
“尤晶晶她们三人其实根本没有目击?”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所以你和蔡涛杰当年躲在体育室说的话,真的是关于这件事情?”
赵平终于察觉不对:“方已……”
方已起身,顿了顿又挖走最后一勺蛋糕,口齿不清说:“谢谢,你买单。”
说完就走,留下一头雾水的赵平。
半小时后方已赶到尤晶晶工作的4S店,一眼就见到尤晶晶在向客人推销豪车,大声挥手打招呼:“红苹果——”
尤晶晶手中的资料一歪,叫来同事代替她,把方已拉到一旁,质问道:“赵平刚刚已经打过电话给我,你要干什么?”
方已小声说:“你做假口供,我要报复你啊!”
尤晶晶被方已的语气弄得有些错乱,咬牙切齿说:“你有病吧,为点十年前的破事这么处心积虑?”
“你试试被人冒充写情书给校草,再被全班女生嘲笑孤立被迫转学!”
“冒充?”尤晶晶讽刺,“谁有病冒充你?听说你现在就住在周逍楼上,怎么,让他瞧不起了?”
方已觉得话题变歪,没空与她争论,又扭正说:“反正你当年撒谎,我在体育室外清清楚楚听见赵平和蔡涛杰商量骗感谢金的事情。”
尤晶晶一愣:“什么?”
方已挑眉。
方已回家时已经下午三点多,底楼悄无声息,阳台楼下的健身器材静静躺着,她努力弯腰挂到阳台外,丝毫看不见楼下的屋子,不过这个动作使她讲话吃力,电话那头说:“你说什么?”
方已恢复正常站姿,摸摸被勒疼的小腹,说:“坤叔,录音我已经发给你,你可以向警方报案,申诉救你儿子,不过当年那里没有监控,车子又是一辆报废车,真正的肇事者不一定能找到,这几段录音究竟能不能作为证据,我也不清楚。”
坤叔说:“我儿子还有四年就能出狱,假如这次失败,我也不会想不开。小方,谢谢你,对了,帮我跟大方也说声谢谢,要不是她想起当年这件事有古怪,我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救我儿子。”
十年前坤叔儿子二十岁,成日游手好闲,某晚经过一段路,见到路边竟有一辆敞开门的破旧轿车,贪念一起,于是悄悄将车开走,丝毫不知距此车几十米外有一个伤者奄奄一息,恰巧赵平和蔡涛杰经过此地,目击到坤叔儿子和肇事车辆,将线索提供给警方,受害人家属悬赏十万元缉拿真凶,赵平和蔡涛杰在学校体育室经过商量后,决定调整口供,帮受害人报仇,同时拿到十万元赏金,而尤晶晶几人之所以配合撒谎,全因那晚她们三人骗父母,说她们和赵平一起去补习,实则是去和男友约会,为避免父母责骂,她们听从赵平建议,也一口咬定当年目击到车祸事件。
方已开着电脑与人视频,将当年的事件娓娓道来,又说:“就因为你当年经过体育室,被赵平和蔡涛杰发现,他们以为你听见了全部,可是又不敢找你对峙,万一你没听见呢?所以他们想出办法,冒充你写情书给当年的校草,如今的黑社会头目周逍——”想到周逍,方已就不屑,继续说,“然后怂恿没有眼光的尤晶晶,让她们针对你,搞臭你的名声,最好把你逼走,事实上你当年实在太无能,说什么人家都不信,亏你是我姐姐,怎么没学到我半点皮毛?”
电脑视频里,有一个女人坐在桌前,长卷发,戴眼镜,气质温婉,五官精致,与方已简直一模一样,只不过细看之下,能发现两人五官和脸型上的区别,方已更漂亮。
方已嘟囔:“那群人视力也确实差,我明明比你漂亮这么多,怎么会真的把我认成你呢,我还以为这次要花好多时间,毕竟已经过去十年,你没有任何旧同学的联络方式,不过这次真的运气好,我刚出机场就能碰见你老同学。”
运气更好的是她和“方已”有张近乎一样的脸,加上蔡涛杰大学未毕业就已出国,一点一点套出话来,不用费时费力。摄像头那边的椅后突然钻出一颗小脑袋,两根羊角辫极其抢镜,泡泡努力爬上来,奶声奶气喊:“胡说,大方明明比你漂亮!”
方已对泡泡做鬼脸,大方把泡泡抱到腿上,笑道:“你做完好事了,什么时候回来?”
“再让我玩一玩。”
大方不赞同:“你钱也花的差不多,毕业几个月还没找工作,时间不能这样浪费。小方,你跟我说实话,你究竟为什么去南江市,还有,你为什么会帮坤叔?我不认为你这么好心,坤叔跟我们非亲非故,要不是他半年前找到爸爸想继续替他儿子想办法,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存在,不过就是老家同乡而已,你到底为什么帮他?”
方已吐舌扮鬼脸,就是不答话,眼见她要关视频,大方急忙问:“你不会接着冒充我吧,你帮人我才同意,现在赶紧给我回来!”
方已关掉视频,又发出几份邮件才算完事。人人都有欲|望,赵平几人为了一己私欲,罔顾真相送无辜者入狱,又处心积虑赶走同学,她多做一步不是替天行道,只是礼尚往来,不想让他们好过罢了。
周逍两天没出现,楼下一片死寂,方已真有些不习惯,孤零零无人拌嘴,她只能盯着楼下一堆健身器材,祈祷快点下雨。等到周一,天空阴云密布,方已立刻精神抖擞,跑到阳台去等雨,突然听见屋外有人叫嚷,声嘶力竭能把乌云震散,方已奇怪的跑到门外,终于发现声音来自楼下。
“我去找方已总可以吧,你们给我放手,听见没有,放手!”
方已“噔噔噔”跑下楼梯,公司门口戴妮正和火箭几人拉拉扯扯,见到方已出现,戴妮怒不可遏指向她:“方已,你跟他们说,周逍是不是答应延迟两个月还款期,现在又告到法院是什么意思?”
方已扫一眼,没有见到周逍,只好摊摊手说:“我无能为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
戴妮不敢置信,随即破口大骂:“原来真是这样,尤晶晶和赵平的领导收到一份录音邮件,今天早上还有警察找到赵平,原来真是你干的,你到底想做什么,一个一个报复过去?”
戴妮被火箭几人请出楼,叫喊声渐渐消失,方已正要转身,突然见到前方阴影角落慢慢走出一人,夹着香烟,随意弹了弹烟灰,朝方已似笑非笑,正是周逍。
方已仰了仰脖子哼一声,转身跑回楼上。
当天晚上,方已从超市采购回来,大汗淋漓爬上楼,惊见家门大敞,灯光瓦亮,房东马阿姨正站在客厅里。
马阿姨见到方已,立刻说:“你可算回来,来来,我有事跟你说。”
方已莫名其妙,等进屋见到周逍坐在折叠椅上嗑花生,她顿时没了好脸色。
马阿姨说:“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你这个房子租期是三个月,我要么退两个月房租给你,你另外找地方搬,要么我就把次卧租给小周,拿他的租金来抵我亏损的房租。”
方已瞪大眼:“凭什么!”
“就凭你当初装神弄鬼骗我,要不是小周告诉我,我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你知不知道我被你吓出病,在床上躺了三天,啊?我已经够厚道了,你要是不服气你就去告我,我还要告你诈骗!”
马阿姨甩头走人,周逍继续嗑花生,方已插腰:“周逍,你不是男人!”
“想验证?”周逍懒洋洋一笑,扔下花生壳,起身朝方已逼近,“你不是暗恋我吗,现在近水楼台,不喜欢?”
“谁暗恋你了,你去跟戴妮打听打听,当初暗恋你的人是个男人!”
方已气鼓鼓,面红耳赤挺胸仰脖,汗水还在滴落,周逍嗤笑,靠近她,低声说:“你要是方已,我周逍跟你姓,别在我面前装腔作势。对了,天气预报今晚下雨,我还是比较喜欢在你这里洗澡。”
☆、9、冤家打仗
方已诧异,忘记退后远离周逍:“谁说我不是方已,你脑子坏了吗?”
周逍一言不发,垂眸打量她,两人间距极近,方已甚至能看见他的唇纹,牛仔裤口袋突然一紧,方已尚未及反应,手机已被抽出。
方已叫:“喂,你干什么!”
她伸手去抢,周逍举臂躲闪,方已垫脚抓住他胳膊,使劲往下扯:“你干嘛偷我手机,还给我!”
周逍转一下身,方已抱着他的胳膊一起转身,屏幕亮起来,提示输入密码,周逍低头一笑:“怎么,短短几天就想到加密码?”
方已脱口而出:“关你什么事!”
周逍仗身高优势,轻轻松松举高手机,低头看方已,她像一只满头大汗的考拉,挂在他身上,两手攀住他的胳膊拼命压,周逍漫不经心:“真方已何必故意让别人确认身份。有胆你告诉我密码,怎样?”
周逍刚说完,突然呼痛:“啊——”
方已扯住他耳朵,暴躁道:“我让你还手机你聋了吗?”
周逍被迫歪头,去抠方已的手,方已趁机掰下他胳膊,眼看已经摸到自己手机,谁知用力过猛,抽回时手打滑,“咚”一声,手机落地,方已松开周逍耳朵,迅速捡回来,心痛呐喊:“混蛋,你赔我手机——”
一架打完,周逍耳朵通红,洗手间外方已贴着门喊:“别以为手机没摔坏你就不用赔,那是我手机质量好,你淹死在马桶里了?”
周逍冷哼,脱衣洗澡,外头方已碎碎念:“花生味道不错,你买了两种口味?挺香的啊。等等,你是不是偷了我货架上的花生?”不一会儿传来脚步声,方已跑完一个来回,猛拍洗手间门,“周逍,你偷吃我的花生,六块钱一袋!”
周逍嘴角挂笑,越洗越愉悦,洗到一半周围突然安静,周逍迟疑片刻,喊:“方已?”无人回话。
方已正挂在阳台上,暴雨如注,院中灯光下一片水雾,她忿忿地盯着一片雨棚,健身器材竟然安然无恙躲在雨棚下,四周围着透明塑料布,半点雨水都进不去。
身后传来声响:“订做的雨棚,物美价廉,哪天你露宿街头,需不需要我介绍你去订做一个?”
周逍倚在卧室门口,穿一身运动时的衣服,精神奕奕,俊朗倜傥,方已与他隔空对话:“地址报给我,价钱怎么算?”
周逍报出地址和价钱,勾了勾唇,转身走向大门,说:“别动我的洗浴用品。”
方已冲到卫生间,果然见到置物架上多了一些男士用品,气得她猛踹几下架子,又想到架子是她买的,只好抓着头扑回卧室。
方已睡到天光大亮,这栋楼周围车少人少,环境清幽,市区难得有这样一块闹中取静之地,若非五年前的大火,这里一定很抢手。她昏昏沉沉想着这些,爬起来去上厕所,走到洗手间外,率先入眼的是一具精壮身体,她靠住门沿,歪着头迷迷糊糊打量,身材真好,高大威猛,肌肉紧实,肩宽腿长。
周逍洗完脸,对着镜中的方已看了片刻,见她睡眼惺忪像梦游,悄悄扯下方已的粉色毛巾,淋上一些水,再淡定走过去,把毛巾往她脸上一盖,方已“唔”一声,迅速站直扯下毛巾,满脸都是水,追出几步喊:“我诅咒你便秘三天!”
周逍笑了笑,离开时顺手替她关上大门。
方已洗漱完,抱着面包牛奶坐到阳台上,边吃边想究竟要不要退租。这层楼还有五间空屋,听火箭他们说,那五间房类似毛坯房,装修简陋,面积格局也差,附近小区房不见得比这间屋子好,两室一厅月租两千七的房子几乎没有,即使有,装修必定极其老旧。方已打量四周,她新装空调,精心布置卧室,客厅虽然无钱打理,但有桌有椅也不差。卫生间干净,厨房方便,去哪里找这种新房,她又为什么要退让!想到这里,方已咬完最后一口面包,自言自语:“要走也是你走!”
周逍心情不错,睡觉在家中,用水去二楼,比上酒店方便多。火箭打着哈欠问他:“老板,你昨天又睡酒店?放心,我这次请来的水电工技术一流,保管能给你修好!”
周逍在想方已今早装束,上身粉色背心,下身绿色棉布短裤,蓬头垢面邋里邋遢,那小鬼坏心多,今天上楼他要注意脚下有没有老鼠夹。周逍说:“这次再修不好,你亲自上!”
火箭决定马上去督工。
周逍工作一整天,没见方已在他公司晃,难得见她如此安静。夜里又下雨,周逍到点洗漱,上楼就见方已在吃饭,一碗鸡蛋羹,一盘鱼香肉丝,外卖盒上写着“张记”,这家店有些远。他扫一眼方已,马尾辫有些乱,两只脚光溜溜在桌下晃,T恤上有汗水,后面的电扇开着最大挡,应该刚刚回家。
方已狼吞虎咽:“看什么看!”
周逍环顾地面,没见老鼠夹,他一声不吭走进洗手间,刚进去,方已就抱着饭菜跑到洗手间外,焦急等待五分钟,终于听见周逍大叫,喝道:“方已——”
方已笑得被饭呛住,回应说:“哎,你叫我?”
“你在我沐浴露里放了什么?”
方已说:“自己体会!”
又过五分钟,周逍只穿一件裤子打开门,浑身凉飕飕,他寒气逼人,盯住方已:“风油精?”
方已瞄一眼他腹部以下,幽幽问:“蛋疼了吗?”
周逍抑制住想掐死人的冲动,走近她弯下腰:“你说呢?”
方已“咝溜”一声,吸进一片香菇,双眼水灵灵,一脸无辜样:“疼!”
周逍盯着她的嘴唇,阴森森道:“总有让你后悔的一天!”
方已又吸进一条豆腐干,笑嘻嘻说:“我好怕!”
两人目光空中交汇,噼里啪啦电闪雷鸣。
第二天方已仍旧睡到日上三竿,迷迷糊糊晃晃悠悠上厕所,洗手间的门半开着,方已想也不想将门推开,“哗啦啦”一盆水倾盆而下,塑料脸盆擦过她的脑袋滚落到地。方已懵了懵,脸上的水滴答滴答往下落,她低头打量自己,什么瞌睡虫都醒了。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方已猛转身,见到周逍背靠墙坐在折叠椅上,举着手机对准她,方已慢三拍,终于回过神,怒指周逍爆喝一声,大步向他冲来:“我杀了你!”
冲到跟前,一下掐住他脖子,周逍扣住方已双腕想扯开她:“松手!”
两人一个用力掐,一个用力推,方已突然嚎啕大哭:“你太过分了!”
周逍扯开她手,见她脸上都是水,也不知有没有真眼泪,再低头,方已的小碎花背心近乎透明,周逍偏过头:“哭什么哭,闭嘴!”
方已一巴掌拍向他脸,声音清脆悦耳,周逍一愣,抓住她手腕,怒目而视,方已继续哭:“你凭什么欺负我,我受够你了——”
哭起来像小孩,浑身又湿透,周逍突然下不了手,方已又连打他几下,周逍无奈将她两只手都抓住:“行了行了,不跟你闹了,我们两清。”
方已偷偷咬牙,继续声嘶力竭假哭,手上的劲越来越大,打了许久终于出完恶气,看见周逍最后“落荒而逃”,方已踢上大门捋一下湿发,哼道:“跟我斗!”
周逍火冒三丈回到公司,拿出手机打开刚才录制的视频,镜头里方已湿漉漉朝他冲来,窈窕身材尽显。没想到小鬼也是女人,周逍甩开手机,突然觉得自己最近的行为越来越诡异,决定不再陪她折腾,方已爱干嘛就干嘛,可往往事与愿违,他想放手时方已偏偏自己羊入虎口。
☆、10、孤男寡女
这天如同往常,方已起床后和周逍斗嘴五分钟,洗漱完蹲去阳台边看风景边吃早点,吃完九点多,她换上长裙出门,经过打印店时打印几份简历,又同老板说:“一张纸一块钱,你们这里太贵了,以前我在学校门口打印一张纸才一毛钱。”
老板已同她相熟,笑说:“我这要是在学校门口,我也可以便宜,这不是没那么好的位置吗。”又低头看方已简历,“今年刚毕业啊,籍贯不是南江市啊,怎么跑这里来找工作?”
方已最近在找工作,早出晚归还要和周逍斗智斗勇,每天都精疲力尽。她毕业学校不错,不过她专业课成绩一般,也只有在方律师的律师事务所跑腿的实习经历,毕业至今还没参加工作。最初几日方已犯下和许多应届生一样的毛病,眼高手低不满意薪水或工作时长,几天后她开始反省,对泡泡说:“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别像我一样读书不认真,光有文凭没有用。”
泡泡满嘴巧克力,舔着手指听不懂,把方已当隐形,倒是大方说:“你现在才知道?当初我是怎么教你的?还有,我让你回来找工作,没让你在南江市找工作,南江市你人生地不熟,也就小学在那里呆过两年,现在跑那里去做什么。”
方已打哈哈绕过去,继续奔跑在求职路。
夜里方已打包晚饭回来吃,没吃几口就听见狂风暴雨声。最近南江市每天雷阵雨,又闷又潮湿,方已不喜欢这种天气,但见到周逍狼狈她就开心。
方已抱着晚饭跑到阳台时,正见周逍身穿运动服从雨棚里钻出来,方已喊:“继续锻炼呀,风雨无阻!”
周逍恍若未闻,没多久就开门进方已家,身上湿漉漉,方已举筷制止:“擦干净再进来,我刚刚拖过地板!”
周逍说:“明天买块地毯放门口。”
方已伸手:“你出钱!”
周逍绕过她,径自进入洗手间。
周逍洗澡时方已拖地,方已抱怨:“口口声声说租下半间房,怎么不见你打扫卫生!”
突然一声炸雷,劈天盖地似的冲进夜幕,连脚下地面都在颤抖,余音迟迟不退。周逍喊:“方已!”
方已手握拖把站在黑暗中,摸索着朝桌子前进,周逍关闭水龙头,以为方已又在作恶,喊:“方已,适可而止!”
“别跟我说成语!”方已终于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明,“刚才打雷,突然没电了,你洗完没有?没洗完也裸|奔出来帮我看看。”
周逍勉强冲净出来,检查完电闸开关,恭喜方已:“保险丝烧毁,你今晚没电可用。”
方已说:“什么意思,你不会修?”
“你最好趁热水器里热水还没凉,赶紧洗个澡。”
方已行如风,立刻冲进卫生间,手机开免提,边洗边让房东派人来修。房东说:“雨这么大,时间也晚了,怎么可能找得到人。”
方已浑身泡沫,挠着头皮说:“没有电我什么都做不了,家里连手电筒也没有。”
房东问:“小周呢?”
方已正要答话,手机屏幕突然暗下来。方已大叫,火急火燎冲头冲身,捞起睡衣,不分前后套上去。
关键时刻掉链子,手机竟然自动关机,方已擦着湿发,在墙角蹲片刻,望向窗外电闪雷鸣,头痛得扯扯长发。突然想到什么,她跑到阳台一瞧,院中照明灯竟然亮闪闪,底楼屋内隐约有光透出来,方已大喊:“周逍,给我开门!”
说完冲出门,下楼梯时方已小心翼翼数着步子,慢动作抵达公司门口,大门紧闭。方已用力拍打:“周逍周逍!”
周逍在家中品酒,监控里的方已一会儿拍打大门,一会儿跑到边上摸来摸去,似乎在找小门,走几步停一停,伸着双臂在虚空划来划去。周逍笑容愉悦,再喝两口红酒,他才不紧不慢起身。
方已贴着门,自言自语嘟囔:“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你出不出来,混蛋,明天我拆了热水器,看你用什么洗澡,周逍……啊——”
方已一头倒下,恰好跌进周逍怀里,周逍罩住她的脸,把她推开说:“把水甩干再进来!”
方已一边走,一边甩湿发,摇头晃脑神经兮兮,周逍余光看她几眼,忍住笑意严肃表情,走过两重门,周逍说:“换鞋。”
方已拖掉鞋,光着脚丫穿上周逍的大号拖鞋说:“我要充电。”一眼看见插座,她忙跑去接上手机,再次拨通房东电话,确定房东明早找人来修后,方已才舒口气,有闲心打量周逍家。
黑白主色大气稳重,地面光可鉴人,面积不大,但胜在装修华丽,靠墙的超大号鱼缸夺人眼球。
方已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接受周逍审视。周逍双腿挂上茶几,甩着电视机遥控板说:“可以走了?”
方已笑眯眯说:“等我充一会儿电。”
“你倒会不请自来,刚才在门口嘀嘀咕咕说什么?”
方已否认:“什么都没说,黑灯瞎火太吓人,我在给自己壮胆。”
周逍嗤笑,显然不信,举起酒杯继续喝酒,方已舔舔嘴唇问:“有水吗?”
“有,自来水。”
方已盯着红酒瓶:“我也不介意喝酒。”
周逍笑出声,没好气道:“自己去冰箱拿!”
周逍很少烧水,冰箱里有各种饮料和瓶装矿泉水,方已拧开一瓶水,咕噜咕噜灌进大半,问:“你家洗手间什么时候修好?”
“就这几天。”
方已原本想说,修好后是不是不用再来烦她,想想自己现在处境,她把话咽回肚里,指着对面的鱼缸问:“那是什么鱼?”
鱼缸里的鱼长约一米,青灰色,嘴很长,长相偏丑,周逍想起今天还没喂食,放下酒杯去厨房里拿来鱼食,食盒中竟然是一条条肥硕的蚯蚓,刚扔进鱼缸,那条鱼就张开血盆大口,方已跑过来,见到它锋利的牙齿,睁大眼问:“到底是什么鱼?”
“鳄雀鳝。”周逍打开另一只盒子,里面是一些活的小鱼,他捞起小鱼扔进鱼缸,鳄雀鳝立刻捕食。“鳄雀鳝是史前鱼类,吃活物,能长到两米,活几十年,不能放生,否则周围水域会遭殃。”
方已贴着鱼缸看,鳄雀鳝的鳞片上有黑色的斑纹,活蹦乱跳的小鱼在它嘴中毙命,它凶猛残忍,来者不拒,吞食一切生物,胃口大不知足,弱肉强食在这当中有最好体现。史前鱼类,存活一亿多年,恐龙灭绝,它却能恣意活下,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凶猛生物?
周逍似乎很享受鳄雀鳝的捕食过程,目光欣赏,嘴角斜斜的带笑,他掌控着弱者的生命,亲自将鲜活小鱼投进鱼缸,再看小鱼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成为他所养宠物的盘中餐,方已第一次见到喂鱼能喂出浓浓的血腥味,原本只是看鱼,现在却不由自主看向周逍。
周逍睨她一眼:“想不想试试?”
声音低沉,语调诱惑,不似成日和方已打闹的那个周逍。方已咬着矿泉水瓶口,看向张着大嘴露出尖锐牙齿的鳄雀鳝,拧眉摇头:“不要。”
周逍笑了笑,把剩下的鱼一股脑倒进鱼缸中。
手机充电需要时间,方已端坐沙发,周逍没把她当做客人招待,收拾完酒瓶后径自去厨房煮宵夜,煮完出来,正见方已举着手机视频通话,手机那头是一个小孩,不知先前吃过什么,嘴边一圈黄色酱渍,嘴巴高高撅起:“唔唔唔,唔嘛!”
方已也高高撅起嘴巴:“唔嘛,再亲亲!”
周逍手中一抖,碗中的汤水晃了出来,方已挂断电话,扒住沙发靠背问:“你煮了什么?”
“哦,我把剩下的那些小鱼煮了。”
方已猛得靠后:“咦,你好恶心。”
周逍捞起一筷子泡面,方已才知上当:“我又不跟你抢。”
周逍说:“厨房还有半锅。”
方已立刻跳下沙发,奔进厨房端起锅,朝外喊:“明天我还你两包泡面。”
周逍不由自主勾唇,三两下将面吃尽。
吃饱喝足,方已心情好,想跟周逍打和,把话题绕到洗手间,语重心长强调自己是一个单身女人,周逍说:“我是单身男人。”
方已说:“那能一样吗,我的梦想是有一天能光膀子出门逛街,这个梦想你不用梦就能做到。”
周逍瞄一眼方已胸部,说:“我觉得你也能做到。”
方已龇牙,顺手抄起靠垫,想了想,看在今晚周逍愿意给她开门,方已知恩图报,才没对他使用暴力。
半小时后方已犯困,强撑几分钟,最后还是东倒西歪闭上眼。周逍从书房通完电话出来,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广告,方已的两条腿挂在沙发外,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贴着沙发,左手还握着正在充电中的手机,长发散乱四周。
周逍在沙发边站了片刻,方已无知无觉,屋外狂风骤雨,楼上又漆黑无电,周逍好事做到底,关闭电视机,把方已的双腿搬上沙发。方已在睡梦中自动调整睡姿,挥开脸上的长发,咂吧几下嘴,小碎花睡衣下的胸口一起一伏,周逍蹲在她身边看了一会儿,帮她拨开含在嘴里的长发,轻唤道:“方已,睡次卧去。”
方已嘟囔一声,翻身朝向沙发里面,周逍掰住她肩膀,低头看她:“起床。”
方已踢了踢腿,又往沙发里面钻了钻,周逍揉一下她的脑袋,不再管她。
第二天方已醒来,屋外阳光灿烂,她掀开盖在身上的毛毯,拿起已经被拔掉充电器的手机,喊两声无人应答,她才走出大门,经过两重门,十几双眼睛一齐看向她。
方已登时清醒。
☆、11、是人是鬼
有人口里含包子,有人手举文件,有人调戏女同事,有人光脚挠痒。画面定格,所有人默契的一动不动,公司里死一般寂静。方已的大脑像马达一样高速运转五秒,随即笑道:“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公司里还没人呢,大家这么早就上班啊?”
众人视线齐刷刷落在方已的小碎花睡衣上。方已的大脑再次像马达一样高速运转五秒,说:“干嘛都盯着我,我新买的衣服好看吗,这套居家服能穿出门,我可以代购。”
话毕,斜里走来一人,拽住方已胳膊往门里拖,阴森森说:“欲盖弥彰。”
开门、进|入、关门,动作一气呵成,周逍脸黑如锅底,可惜门内无光,方已没看见。方已往里走,两手捂脸懊恼不已,今天太失策,居然忘记门外就是公司,她停步指责周逍:“你为什么不叫醒我,你明明知道我回去肯定经过你公司,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
周逍笑一声,又去拽方已胳膊,方已躲避他的手,周逍索性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手推她往花园的方向走。
昨晚雷阵雨,花园草坪泥泞,枝叶上的雨水还未晒干,阳光下晶莹剔透。周逍拉着方已走上鹅卵石小路,方已说:“你带我去哪里?别拉拉扯扯。”
周逍睨向她,仍握住她手腕,拐过一个弯,竟见围墙上出现一道门,围墙上方加装防护网,门上是指纹锁。周逍摁下指印,门自动打开,外面竟然是马路,马路对面是小区,穿过小区能直达超市停车场,方已早前逛超市时曾走过停车场到小区那段路,只不过出小区时绕了一大圈,没想到这里有捷径,她竟从没发现花园里有小门。
周逍说:“人蠢没药救,让你多睡半小时还是我的错?自己醒来不会打电话找我?”又垂眸打量方已睡衣,“代购居家服,嗬,现在你从这里出去,马路上少说几十人,去推销吧。”
方已把门用力关上,指责周逍:“还是你的错,你刚才干嘛把我拉回来,这样才欲盖弥彰!”
“哦?”周逍把方已抵向墙壁,似笑非笑,“我欲盖什么弥彰?我行得端做得正,拉你回来是不想看到有人穿着睡衣站在我公司里,这样有伤风化,你既然走出大门,大可以打完招呼直接回家,何毕多解释那两句话,你在想什么,嗯?”
周逍低着头,目不转睛盯着方已,方已这套睡衣太保守,有袖子,领口又高,周逍目光一动,见到方已颈后衣领微低,他顺手挡开方已背后长发,两人姿势比刚才还亲密。
方已终于开口:“什么解释,我全是为了维护你在员工心中的形象。喂喂,你干什么!”两手挡在他胸前,用力推了推。
周逍终于看清,这件睡衣竟然穿反,他正要收回手,突然注意到方已耳根泛红,鬼使神差地捏了捏方已耳垂,方已脊背一僵,连周逍也忽然顿住。
“啊——”周逍低斥,“方已!”
方已使劲扭他的手指,恶狠狠说:“都说了别动手动脚!”居然还动她耳垂。
方已最后穿着睡衣走上大马路,贴着墙根一分钟跑到正门,再躲躲闪闪喘着气爬楼梯,昨晚对周逍的感激之情已经消散一空。
开锁时她突然拧眉,低头看向自己脚下,又扭头望向身后过道。过道上有一些泥土和青草,脚印比较淡,方已跑到楼梯口,发现楼梯上也有一些泥土脚印,这些泥土由多到少,脚印由深极浅,到方已家门口时,还能看清脚印大致轮廓,泥土和青草也有一些,到过道时,脚印已无轮廓,只有一点鞋底印,泥土和青草自然稀少。
方已蹲下,捏起一点泥土捻了捻。昨晚有人光顾过这里,那人不是周逍,因为周逍不会跑到对面去,突然有人问:“小方,你呆这里干什么?”
方已一个激灵,见是房东马阿姨,忙站起来:“马阿姨,来修保险丝吗?”
“对,那个师傅还有五六分钟就到了,我们进去等。”
四十分钟后家里终于来电,冰箱里的部分冰棍已经化成水,方已装进碗里用勺咬来喝,喝完已近中午,她又洗一个澡,拿上简历出门。
楼下员工已窃窃私语一上午,方已事件众说纷纭,他们已经自动脑补剧情,有男员工扼腕:“我本来还想追她,现在看来没戏。”
“怎么没戏,她跟老总不一定有什么。”
男员工说:“不一定有什么我也不敢背着老总去追,我还想多活几年。”
火箭一直躲在周逍办公室里偷窥外面,转头见周逍若无其事在工作,火箭跑过去,斟酌道:“老板,你跟小方……”
周逍瞟他一眼,火箭下定决心:“你跟小方好上了?”
“这是你该问的?”
火箭讨好:“我是你助理,关心你的生活也是应该的。”
“助理就关心这个?”
火箭说:“我还关心工作,这个是顺便。”
“这么有空顺便,怎么不顺便去把账要回来。”周逍把一个文件夹甩到他面前,“李庆的官司交给别人盯,你去帮我把这本烂帐要回来。”
火箭拿走文件夹,犹豫再三,咬牙说:“老板,你要是跟小方没什么,我可不可以……”
火箭话还没说完,周逍已冷笑:“想追她?还想再被她扭断手指?”
火箭灰溜溜走了,周逍垂眸看向自己左手食指,想到方已耳根泛红却还故作镇定的模样,不禁扬起嘴角。
方已面试又失败,晚上只能去超市买两个不新鲜的面包当晚饭,牛奶也舍不得买。回来时她走超市停车场,顺利穿过小区,却越想越心酸,不知道自己为何非要跑来南江市,这里无亲无友,孤苦伶仃,吃不到家常菜,连钱也快要花完。出走时方律师已经放话:“你要走可以,别想再向家里拿一分钱!”再惨她也不能现在就认输,方已咬一口面包,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回到家,周逍刚好洗澡出来,方已不想理他,绕过他想进卧室,周逍对她视而不见,径自走到货架前,拿起一包薯片就拆。一只脚已经踏进卧室的方已迅速冲来,抽走薯片喝道:“五块五!”
周逍不动声色勾唇,说:“昨天你说还我两包泡面,拿这个抵。”
方已扫一眼货架,拿起两包小浣熊干脆面:“我还的是这个。”
周逍盯着包装袋上那只黄色的熊:“让我吃这个?”
方已猛地拆开一包,塞他手里说:“已经帮你拆了,捏碎了吃。”
“咔嚓咔嚓”,周逍手大,两下就全捏碎,捞起方已的手,一把塞回给她,又二话不说拿走薯片,转身挥挥手:“再见。”
方已靠在货架上,恨恨地抠了抠架子。
方已没睡好,一觉醒来眼皮沉沉,打开房门,又见门口出现淡淡的泥印,她回想片刻,昨天半夜似乎又下过雨。方已出门时特意看了看楼房周围,周围有几片绿化地,地里有泥有草,平常大家懒得多走,会从草坪上直接穿过。
方已起疑,入夜后一直竖耳听动静,等到半夜也没见异常,她昏昏沉沉闭上眼,不知不觉睡过去,睡梦中隐约听见敲门声,等她醒来,天色已亮,又是一夜雨。她第一时间打开大门,再次见到泥印,这次终于无法淡定。
今天周六,周逍似乎不在家,方已趴在阳台栏杆上,拨通周逍电话,响几秒就被接起,方已问:“周逍?”
“嗯,有事?”
方已说:“我这里有点事,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看看楼道门的监控。”
“出了什么事?”
方已言简意赅道出这几日异状,说:“我不确定是小偷还是什么人。”
周逍说:“晚上给我准备三菜一汤,等着。”
☆、12、捉鬼行动
晚七点,方已蹲在公司门口等周逍,她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玩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神可怜兮兮,周逍笑:“哟,受宠若惊。”又说,“我不是说还有十分钟吗,你蹲这里干什么,三菜一汤呢?”
“我准备了九个菜,你先开门。”方已艰难起身,腿好酸。
“九个菜?”周逍显然不信,“我今天在外地,晚上有饭局,为你这点破事放弃鲍参翅肚,你最好已经备下菜。”
方已猛点头:“备下了备下了,你快点调监控,我要看小偷!”
“我在这里开公司一年,从来没见过小偷,闹鬼倒听得多。”周逍打开门,方已跟在他身后。
“我才不信鬼,鬼还是实心的,能踩出脚印?”
“你见过鬼?没见过你怎么知道鬼不是实心?”
方已说:“没想到你堂堂一个中年男人,居然如此迷信。”
周逍脚步一顿,中年男人?方已催促:“快点!”
周逍的小贷公司在一年前落户此处,楼道大门装有一个监控,公司门前这条走廊上装有两个监控,公司内部和紧邻公司窗户的外部安装监控最多,整间小贷公司被保护的密不透风,平常连苍蝇都难以进入,确实从不见小偷。
周逍打开办公室电脑,一边调监控一边问:“说说是哪九个菜。”
方已搬椅坐到他身边,盯着电脑心不在焉:“保密,待会儿给你惊喜。”
周逍睨她,鼠标停下来:“我怎么觉得你不是担心不是害怕,而是期待?”
方已眨了眨眼:“有吗?”
周逍索性松开鼠标,靠上椅背说:“有,你迫不及待等在门口,短短一条路催我三遍,那眼神——”他指着方已双眼,“就跟饿了三天的小哈巴狗闻见香肠味一样!”
方已决定忍:“快点!”
脚印最初出现在三天前,时间必定是停电之后,周逍调出停电那晚的监控,直接拨到九点以后,余光见到方已神情仍旧期待,只是中间多一份紧张,他压下狐疑,继续快进,没多久画面里终于出现异样,方已说:“停停,就是这里!”
时间是九点十八分,方已刚进周逍家没多久,一个黑影从漆黑的楼道外跑进来,看不见头也看不见脚,周逍“嗬”一声笑出来,方已蹙眉,一脸严肃掰过电脑屏幕,脸都要贴上去。
周逍说:“看出“本质”了吗?“
黑白的画面里,有一个“幽灵”,幽灵宽宽大大不见双脚,脸部扭曲,嘴呈“O”型,就是最典型的“幽灵”模样,或者说是——鬼。
这个“鬼”一眨眼就跑上楼,周逍没在楼梯处安装监控,不知“鬼”跑上去做什么,大约十分钟后这只“鬼”才下来,仍旧看不见脚。监控毕竟只是监控,没有太清晰,方已连看两遍,仍旧没有研究出所以然,周逍说:“你之前说什么,不信鬼?那这个是什么?”
方已拧眉思忖:“我就是不信鬼。”她出生在鬼节,与“鬼”如此有缘,却从没见过鬼影,外婆说那是她成日诵经念佛保佑她,否则她哪里能活得自在,方已偏偏从不信这个,她只信——
方已偏过头,笑眯眯地朝周逍眨下眼:“我只信有人装神弄鬼!”
小模样调皮又张扬,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调调,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周逍觉得心里有些痒,克制自己将视线转向电脑,把画面调回九点十八分,指着楼道门口的地面说:“看仔细。”
方已不解,听从周逍看向地面,终于发现破绽:“地面本来是干的,他走过以后湿了。”方已再次贴近屏幕,眼睛越睁越大,“好像在滴水,这难道是一件袍子?”
周逍漫不经心:“可能是雨衣,下雨天出门,没有伞自然穿雨衣,你再看他那张鬼脸,下巴那里有缝隙,应该类似头套。”
方已拍桌:“我就知道有人装神弄鬼,他连续三天跑来,今晚也有雨,说不定还会来,我要捉鬼!”
“捉鬼可以。”周逍起身理理衣服,顺手把电脑关闭,方已“哎哎”叫两声,周逍说,“吃饭,我饿了,吃完再给你看。”
“啊,好,吃饭。”
五分钟后,周逍坐在折叠椅上,手指轻叩桌子,已经连气都懒得生,淡定地摆弄手机。方已说:“吃吧。”
周逍说:“九个菜。”他站起来,手机放回口袋,迈步往门口走,“韭菜。”
方已赶紧喊:“我手头紧,这几天只能啃面包,一把韭菜也要好几块!”她挡住周逍去路,商量说,“等我找到工作,我一定请你吃饭,今天能帮个忙吗,让我呆你公司里看监控,我想捉鬼!”
周逍说:“电费不用钱?你以为我是开善堂的?”
方已再忍:“我付你电费!”
周逍冷笑,突然“咕噜”一声,方已捂住自己肚子,盯住周逍肚子,一脸“我明白”的意思,也不戳破他肚子饿的事实。
周逍若无其事,扭头见窗外又开始下雨,他笑:“捉鬼是吗?可以,跟我来!”
又过五分钟,方已站在周逍家冰箱前,腰间系围裙,大声喊:“我不会做肉菜,吃素可以吗?”
☆、13、捉到鬼了
“两个选择,做肉菜,或者呆外面去!”
方已拿出两只番茄,撇嘴瞪了瞪厨房门口,那“鬼”也不知何时来,她总不能傻等在黑灯瞎火的楼道里,思来想去,她只能忍气吞声。
周逍在喂鳄雀鳝,瞟一眼厨房,他养的鱼都吃肉,竟然让他吃素,又突然想到韭菜壮阳,他手一僵,方已究竟是故意还是无心?竟然还说他是中年男人!鱼缸里的鳄雀鳝仿佛有灵性,张开嘴急不可待。周逍把小鱼统统倒进鱼缸,手拿食盒走向厨房。厨房未关门,也没开油烟机,炒菜声噼里啪啦,调味盒东一个西一个,周逍把食盒扔进水池,方已手忙脚乱说:“你有钟点工,为什么不让钟点工来给你做饭,我煮的东西你真有胆吃?”
周逍抱臂靠上料理台:“你下毒了?”
方已舀了一口菜试试味道,享受似的眯了眯眼:“对,下了剧毒,你别吃。”
周逍嗤笑,侧身去开抽油烟机,方已有些挡路,他伸手触摸开关,好似将方已圈在怀里,低头就能看见她的侧脸和耳垂,那口菜还在嘴里嚼,菜太烫,方已腮帮子灵活,说:“我手艺还不错,天赋这回事真难说。”
周逍笑出声,胸腔震动起来,抽油烟机轰鸣响起,他的声音也随即荡进方已耳中:“给我尝尝。”
方已刚想让开,好叫周逍自己试菜,退后一步,后脑勺却撞在周逍还未放下的臂膀上,这才惊觉他们靠太近,方已往侧面跨出一步,“吃吧。”
周逍不动声色睨她一眼,这才舀起一勺,吃完不做评价,方已期待:“好吃吗?”
“说实话?”
“废话!”
“说废话?”周逍放下锅铲,“你还真不走寻常路。”
方已撞开他:“出去,别妨碍我!”
周逍笑笑,顺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方已做不出三菜一汤,最后只做出两菜一汤,半小时完工,三只盘子上桌,一道番茄炒蛋,一道咸肉炒小白菜,还有一道现成的排骨汤,应该是钟点工昨天煮好,剩下太多怕倒掉浪费。方已太崇拜自己:“不错,不错!”
周逍饿太久,捧起碗就开吃,厨师最喜自己烹调出的食物被人欣赏,方已眉开眼笑,关心道:“慢点吃。”
周逍受不了她殷勤,转一下,侧背对着方已,方已说:“问你借样东西。”
周逍就知没好事:“说。”
“我看见你公司里有根捆东西的麻绳。”
“然后?”
“然后我想借麻绳。”
周逍看在她煮得两道菜勉强能下口的份上,说:“自己去拿。”
细麻绳又长又脏,平常用来捆扎东西,磨得有些糙,方已看中麻绳够黑,黑灯瞎火根本辨不出它。
周逍端饭碗倚在楼梯扶手旁,指挥说:“重新打结,这种用途你打活结?”过一会儿见方已的手势,周逍又制止,“打什么死结,待会你还能解开?”
方已蹲在楼道门边,边上用小电筒照明。这栋楼没有楼道灯,外面路灯光线不足,里面基本只能摸黑,她勘测过情况,楼道门是铁栏杆形状,两边敞开,常年不锁门,锈迹斑斑难以拉动,用来拴麻绳再合适不过,方已撒开手,仰头看周逍:“你这么会说,你来!”
周逍把碗塞她手里,抬脚作势踢开她,方已捧着碗起身,看向碗里,才发现周逍吃得只剩饭粒,她本来不饿,现在却觉得腹中空空如也,催促说:“快点。”
周逍绑绳手法老练,不是寻常的打绳结方法,这种绳结绑后牢固,解时轻松,方已见他绑完,把碗放到地上,迫不及待跑到另一边的铁栏杆,说:“你教教我怎么绑!”
她除了不爱学习,其他什么都爱学,不会就找人教,下次也不会依赖别人,说好听点,她这叫性格独立。周逍一动不动盯着她,方已莫名其妙:“快点啊,都快八点了。”
周逍蹲到她身边,手把手教她,光说没用,光他做也没用,他索性握住方已的手,说:“最后一遍,别浪费我时间。”
“你慢点。”
周逍握住方已两手,一边解说一边带着她的手穿绳,方已心无旁骛学习,周逍却三心二意一直看她脸,手电筒光线弱,方已的脸变得极其柔和,暮色下,她娇俏安静,嘴角扬起,生动又鲜活,方已笑道:“很容易嘛!”
她甩开周逍的手,自己重新做一遍,之前的美妙顷刻间消失殆尽,周逍没好气起身,碗也不拿就往公司走,身后方已叫道:“你等等我啊,别关门啊!”
回到周逍家,方已快速解决晚饭,视线一刻不离周逍的笔记本电脑,周逍冲澡出来赶她走:“回你家呆着!”
方已看他一眼,视线刚收回又迅速看向他:“你家浴室什么时候修好了?”
“今天。”
方已狐疑:“今天?”她咬着筷子,“我回楼上,你电脑借我?”
周逍坐上沙发,双臂张开搭在靠背上,笑道:“做梦。”
方已决定厚脸皮赖在这里:“我等到九点半,不影响你休息。”
周逍看电视,方已一心二用,边看电视边盯监控,电视节目太无趣,周逍掂着遥控板,随手砸了砸方已的头顶,方已正趴在电脑屏幕前,头也不回朝身后挥手:“别打我。”
周逍扬唇,顺势抓住她的手,拿起遥控板又想去敲她脑袋,突听方已喊:“有人!”
八点半,楼道门前出现人影,一眼就能看出对方身形颀长,有头也有脚,并未扮作鬼,周逍说:“糟糕。”
方已兴奋:“糟糕什么,抓到了!”
话音刚落,就见画面中的男人一头跌了下去,随即一阵晃动,虽然监控无声,但方已仿佛能听见“乒呤乓啷”的声响,方已立刻往门口跑:“周逍,快点快点!”
周逍笑着跟上她,等着看好戏。
楼道门口的男人成落汤鸡,淋他身的却不是雨水,而是洗菜水。他摘下头顶和脸颊上的几片叶子,居然是韭菜和小白菜,再低头看地面,门口是一根又黑又脏的细绳子,绳子前方摆了一排脸盆和篮筐,篮筐里似乎是厨房垃圾,只要他被绳子绊倒,不论哪个位置,他都会中标。
公司大门打开,灯光溢出来,他火冒三丈:“周逍,你搞什么!”又噤声,门内出来的竟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小姑娘。
方已正心花怒放,闻言笑容僵在嘴边,转身朝周逍说:“我早说不让你弄这些,你看看你!”
反应真神速,周逍都惊呆了,走到门口,见平日衣冠楚楚的佟立冬此刻却一头菜叶,狼狈不堪,他抚掌大笑:“好样的,你别动,我给你拍张照!”说完真拿出手机,方已再次反应神速,亲手递上自己的电话,小声说:“1800万像素,比你的好。”
佟立冬疯了,浑身颤抖怒指那两人:“给我等着!”
佟立冬去冲澡,方已翻看手机里的照片,笑嘻嘻说:“他会打死你吗?”
周逍说:“把照片传给我。”
方已把照片发给周逍,问:“他是你朋友?不怪我啊,这鬼楼白天都少有人,更别提晚上,晚上只有我和你呆这里,谁知道你朋友会突然跑来。”
“所以你赖我身上?”
方已笑说:“那是我下意识的反应,看来今晚捉不到鬼了,我先回去,不打扰你们。”
洗手间里的水声已经停止,方已溜得比老鼠都快,佟立冬出来时,刚好听见大门“砰”一声阖上,说:“怎么,那小妹妹害羞了?”
“害羞?”周逍说,“她会害羞?她那是良心发现。”
佟立冬问:“她就是住你楼上那人?嗬,自称二十八岁,她那些同学竟然相信?”
周逍笑道:“这就叫当局者迷。”
佟立冬瞥一眼头顶,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竟然听见上方有“咚咚”声,周逍也瞥向天花板,勾唇道:“她太兴奋,在跺脚。”
“真是个奇葩。”
“错了,她是奇迹。”这么会折腾,能活蹦乱跳到现在,实属不易。
佟立冬正要奚落方已几句,突然看见周逍唇角的笑容,话题一转,说:“虽然她没什么问题,但尽量少接触,我总觉得楼上莫名其妙住进人会有麻烦。”
方律师总说方已是小麻烦精,从方已十岁起,方律师就体验了人生许多个第一次,好不容易方已留出长发有女孩样,可本性难移,不折腾不能活。
方已蹲在阳台上,雨势渐小,凉风飒飒,楼下室内灯光溢出,她凑在阳台地面偷听,回来时她记得周逍没关阳台门,一般情况下,楼下的声音多多少少能传来一些。
突然有人说:“你健身器材就放那里?”
方已激灵一下,立刻悄悄回屋关灯,关完再跑回来,正好听见周逍说:“能住就行,我不讲究。”
“你还真不讲究,厕所坏这么久才修好。对了,赵平被开除,瓯海集团从分公司调来人顶替他的职位,听说对方才二十五岁,空降,不知什么来头。”
方已蹙眉,她以为能听到周逍说她坏话,谁知竟听到“赵平”的名字,忽听周逍那朋友喊:“看监控!”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方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兴奋冲出门,冲到底楼时正见周逍和他朋友从公司里出来,三人对视一眼,又齐刷刷将视线投向楼道门。
脸盆歪歪扭扭,有人从地上爬起来,他身穿一件拖地的防水长袍,头上套着白色鬼脸头套,惊见周逍三人,立刻就要夺门而出,周逍迅速上前,朝他后背猛踹一脚,再将他手臂往后扳,一把扯下他头套,方已在身后配音,喝道:“哪里逃!”
☆、14、亲密接触
公司变成审讯室,装神弄鬼的男孩被周逍强行压进来,低着头胁肩累足。周逍和方已互相对视,眼里都带有疑惑。这男孩年纪不大,可能未成年,长相清秀,从头至尾都不说话,方已率先开口:“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这里装神弄鬼?”
男孩沉默,方已说:“你要是不说话,我就报警了,给你叫家长。”
男孩的扮鬼长袍还在滴水,说长袍又像雨披,可方已真没见过这种款式的雨披,“对了,你这件雨披在哪里订做的?”
佟立冬噗嗤一声笑出来,周逍把方已拎到一边,低声对她说:“你可以闭嘴。”又朝佟立冬伸手,“拿来。”
佟立冬默契地递出一样东西,周逍拽在手里,举到男孩面前:“警察,你可以选择在这里接受审讯,也可以选择去派出所,到时候通知你家长把你保释出来。”
方已想去抢周逍手里的警员证,周逍警告似地瞪她一眼,方已改拽他手腕,凑过头看警员证,证件上有醒目的公安徽章,下方是周逍那朋友的照片,照片下是姓名“佟立冬”,方已惊叹:“你是警察?”佟立冬听她语气里有不可思议和崇拜,终于有了一些好脸色,说:“对。”
男孩听到他们的话,终于把头抬起来,胆怯地看一眼警员证,又打量方已三人,最后将视线落在佟立冬身上,说:“警察叔叔……”
方已没站稳,差点摔到自己,周逍眼疾手快扶住他,同男孩一起看向佟立冬。佟立冬咳嗽一声,抽回周逍手里的警员证,对男孩说:“我是警察,现在我要问你,你是谁,为什么会每晚跑来这里装鬼。”
男孩怯怯的:“我不是坏人,我真的不是坏人。”又指着周逍,“他打我。”
方已自言自语:“我有不详的预感。”
周逍瞥她一眼,与佟立冬对视,两人读懂彼此眼中的意思,这男孩是弱智,既然是弱智,这下就有麻烦。佟立冬尽量和颜悦色:“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说:“赵康。”
“小康,我叫你小康好吗?”
男孩点点头,佟立冬继续说:“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男孩又把头低下去,佟立冬改变政策,“你住在哪里,我们去找你爸爸妈妈好不好?”
赵康小声说:“我……我住这里。”
方已蹙眉:“住这里?住这里哪里?”
赵康不回答方已的话,似乎只理睬佟立冬,佟立冬问:“小康,你住在这里哪里?”
赵康说:“二楼。”
方已三人一头雾水,只能跟随赵康思路走,几人拿上手电筒来到二楼,赵康拉着佟立冬的手,径自走向方已家门口,赵康说:“我住在这里。”
方已“哈”一声,挡在门前指着自己问:“你住这里,那我住哪里?”真是见鬼,简直莫名其妙。
赵康躲在佟立冬身后,方已插腰说:“我也是警察,我跟这位警察叔叔是同事,你可以相信我。”
周逍不给她面子:“冒充警察违法,你一边儿呆着去。”
方已捉鬼,原本兴致高昂,满心期待,可真捉到这个小鬼,她却没有周逍想象中那样兴奋和急不可待,反倒有些恹恹的。
佟立冬把赵康带进周逍办公室问话,周逍搬过椅子,漫不经心问:“你这一脸失落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方已摸摸自己脸:“哪有失落。”又哼道,“我被那小孩嫌弃,失落不行吗?”
“嗬,撒谎。”周逍也不追问,秋后算账,“你刚才怎么知道捉到人了?”
方已眨眨眼,还没来得及想借口,周逍已经说:“你偷听墙角。”肯定语气,已经给方已落实罪名。
方已否认:“才不是,我睡不着,所以去阳台上吹吹风,刚好听到你们大呼小叫。”
“所以是我们扰民?”
“你知道就好,我没有指责你们的意思。”
“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方已说:“狐假虎威的本事你认第二也没人敢认第一。”说完似笑非笑,“你是不是从小立志做警察,可是满身铜臭味改不掉,所以只能偶尔拿别人警员证装腔作势过过瘾?”
周逍也似笑非笑,靠近方已说:“对,我立志当警察,专门捉你这种到处兴风作浪的小鬼,叫你老老实实,我让你站就站,让你躺就躺,对我唯命是从,不敢反抗。”
方已眯眼:“可惜你没这本事。”
周逍笑而不语,靠上椅背,目不转睛盯住方已,方已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故作镇定:“你看什么看。”
周逍说:“看你,以后等你对我唯命是从,是不是还这副表情。”
佟立冬问完话出来,赵康跟在他身后。
“五年前他应该住在楼上。”
“五年前?”方已拧眉。
佟立冬说:“对,火灾后他才搬家。他说的不清不楚,我总结一下,应该是他这几天晚上经过这里,看到你家有灯光,所以好奇上来看看。”
哪知佟立冬刚说完,赵康就怯怯的说:“不是的,是鬼,有鬼。”
“对对。”佟立冬敷衍他一句,又继续说,“他以为闹鬼,经过这里的时候看到楼上有灯光,没多久灯又关了,所以他以为有鬼。”其实只是方已熄灯睡觉而已,可在赵康眼里却是有鬼作祟,所以赵康才会过来一探究竟,应该并不无恶意。
“我估计他家里条件不错,这件雨披有点价钱,他穿的衣服也是名牌。”
赵康的雨披已经脱下,里面穿的是打领结的小衬衫和西装中裤,精神十足,是个帅男孩。周逍问:“有他家人的联络方式吗?”
佟立冬说:“没有,他身上除了几块巧克力和家门钥匙,什么都没有,不过他既然是五年前的住户,又有名有姓,明天我可以去局里找出他家里人。不过他今晚怎么办?”
周逍说:“直接带去派出所。”
话音刚落,赵康就紧紧抓住佟立冬的胳膊,害怕道:“警察叔叔,我不去派出所,我不是坏人。”
佟立冬拍拍他,对周逍说:“要送派出所你送,这点小事别叫我,你们自己招惹来的事情自己解决,时间不晚了,我得回家,各位再见。”
方已没想到佟立冬说走就走,“哎哎”叫着追他几步,周逍在后面说:“没错,自己招惹来的自己解决。”
方已高呼:“佟警官你别走啊,佟警官!”
佟立冬早已溜之大吉,方已佯装去追,眨眼声音消失,她也溜回楼上,周逍察觉到时已经来不及,追到楼梯口朝上喊:“死丫头,给我滚下来!”
方已装死。
方已回到家,用钥匙把门从里面反锁,保证周逍有钥匙也进不来,再火速洗澡上床,睡前替周逍默哀,难得的周六晚上他要照顾小孩,真是不容易,可她幸灾乐祸没多久,突然听到阳台外有动静,方已心道不好,从床上爬起时已经来不及,周逍已经落地,推开阳台门直接走进来,方已拉起被子遮住胸口,大喊:“流氓——”
周逍暴躁:“你给我起来!”
方已没穿胸衣,她气急败坏:“你给我出去!”
周逍二话不说,扯开她的被子把她拽起来,见方已尖叫,他索性把她扛上肩头,想将她直接抗到楼下,可刚将她甩上肩,周逍就觉肩膀和后背的触感有异,温温的,软软的,他心跳漏一拍,方已抓他头发:“周逍——”
周逍心跳恢复,黑暗中扬起唇,扛着方已也不走,反倒说:“之前谁说我没这本事?”要她对他老老实实,唯命是从,不敢反抗。
方已面红耳赤,幸好没开灯,周逍这个流氓也看不见,“我自己下去,你放我下来,快点。”
周逍不放,方已仿佛没有重量:“自己走路多辛苦。”
方已说:“我不怕辛苦。”边说边踢腿。
周逍低头,见到她一双脚晃来晃去,笑了笑,敲一下让她安静,迈步就往门口走,方已好言好语:“你让我穿件衣服……”
周逍明知故问:“穿什么衣服,难道你刚才裸|睡?”
方已挣扎:“我要穿衣服,快放我下来!”
周逍不再逗她,刚打算把她放回床上,谁知方已趁他松懈,一脚就要踹向他要害,周逍反应敏锐,迅速躲避,结果小腿撞到床,他突然摔到,不偏不倚压在方已身上,方已被他压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周逍掐住她脸颊,笑道:“这叫什么,害人终害己。”不知是不是黑暗中无法视物,他说话时与方已贴得及近,嘴唇好似若有若无碰到,说完迟迟不见动静,直到清晰响亮的哭声从楼下传来,周逍才低声说,“他刚才一直哭,要么我把送上来,要么你下楼去解决,明天天亮送派出所。”
方已动弹不得,伸手去掰周逍掐她脸的手,说:“知道了,你走开。”
周逍声音低沉:“方已。”
方已不吭声,周逍又叫:“方已。”
方已瓮声瓮气:“走开。”
楼下又传来惊天哭声,周逍终于坐起来,一声不吭走到卧室外,方已迅速关上门,穿上胸衣后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她快要烧起来了,可恶,再有下次要他好看!
第二天周日,佟立冬上午九点赶来周逍家,周逍示意他保持安静,佟立冬一看,方已歪歪扭扭倒在沙发上,另一边的赵康差不多已经睡在地上。周逍小声说:“他哭了一晚,好不容易睡着。”
佟立冬抽着嘴角:“方已哄的?”
“难道是我?”
佟立冬有些幸灾乐祸,终于说到正事:“我查到了,赵康家五年前住在你楼上,他有个哥哥,你也认识。”
周逍蹙眉:“谁?”
“赵平。”
☆、15、哎呀妈呀
方已被周逍叫醒时,佟立冬已经离开,她睡眼惺忪爬回家,再下来时满嘴牙膏沫,口齿不清问:“赵平什么时候来?”
周逍偏一下头,躲过她喷射出来的薄荷味泡沫,说:“刚电话通知,不知道。”
方已用手接在下巴下:“你记得让赵平给钱,小康吃我两包薯片一盒冰激凌,还有半袋棉花糖。”
赵康还在吃,嘴边都是薯片屑,闻言抓起腿边的空包装袋,说:“还有海苔。”
方已点头:“对,还有海苔。”
周逍看不下去,把她拎到洗手间门口:“把牙刷干净再和我说话。”
周逍的洗手间焕然一新,方已刚踏入,就惊呼出声,一口牙膏吞进了喉咙里。实在太奢侈,连洗手间都装修得如此豪华,方已眼红周逍的浴缸,刷完牙走过去摸了摸,自从来到南江市,她就没泡过一次澡,现在好怀念。
突然传来周逍的声音:“怎么,想泡澡?”
方已回过头,见周逍倚在洗手间门口,笑嘻嘻说:“才不想泡,你不知道浴缸细菌最多吗,小心得病。”
周逍笑说:“手记得消毒,你刚刚摸过浴缸。”
两人又要斗嘴,周逍手机铃声响起来,看一眼手机上显示的号码,他扬眉:“赵平来了。”
赵平在十几分钟前接到电话,立刻赶来这里,随行的还有他家保姆,保姆一见到赵康,立刻双手合十谢天谢地,赵平怒斥赵康:“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别到处瞎跑,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为什么不自己回家,说!”
赵康泫然欲泣,朝方已伸手求救,方已决定做一回好人:“喂喂,你这么凶干什么,人好好的不就行了。”
赵平这时才将视线落到方已身上,进门时他就已看见她,只是来不及惊讶,他更挂心自己的弟弟,此刻他才道谢,不过是面朝周逍:“周哥,这次谢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周逍说:“这么客气干什么,大家都认识。对了,以前没听说你有个弟弟啊。”
赵平摸摸赵康的头,说:“我这弟弟比我小十岁,读书的时候我不带他玩儿,大家都不知道。”
周逍说:“你也别太凶他,昨晚他哭了一宿,问他家在哪里,他只说自己住楼上,这孩子吓坏了。”
“他这是怕自己不听话,我会生气,其实他认得家,我们前不久刚搬到超市边上的那个小区,我最近忙,也没功夫管他,我家阿姨也是昨晚才告诉我小康这几天晚上都会偷溜出门瞎逛,他自己能找回家。”
方已不甘被无视,挤到周逍身边,冲赵平挤眉弄眼:“你最近忙什么,忙着找新工作?品德低下的人工作难找,不如多花时间照顾好弟弟,我就说小康哪能不认识自己家,原来是怕你,真是人憎鬼厌。”
赵平沉下脸:“没想到你阴魂不散,怎么,目的达成了还不滚,你还想做什么?”
“你让她滚到哪里?”周逍突然搂住方已,笑说,“怎么个滚法,你做下示范?”
方已正要甩开肩膀上的手,闻言决定一动不动,周逍够义气,她真想大声叫好。
赵平不意周逍说出这样的话,面色铁青又尴尬,最后只说:“抱歉,我还有事,下次再联络。”说完拖着依依不舍的赵康走了。
方已用胳膊肘捶一下周逍胸口,眉飞色舞:“周逍,你真够意思,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周逍漫不经心:“哦?对了,你忘记向赵平要钱。”
方已一愣,立刻冲向大门,边跑边喊赵平的名字,周逍顺手把公司门上锁,手机也关机:“睡觉!”
方已回来时,拍门无人应,电话无人接,大喊:“赵平的账我算你头上,你有种别出门!”
方已以为她跟赵康那个小孩将缘尽于此,以后不会再见面,谁知隔天周一,赵康竟然把方已吵醒,方已满身起床气去开门,见到赵康后彻底清醒:“你怎么来了?”
赵康笑着挤进门:“找你玩。”目标明确,径自走到货架前拿起一包零食。
方已抓着头发拨通赵平的电话,开门见山:“你弟弟又离家出走了!”
“什么?”赵平吃惊,立刻说,“我马上让保姆过来,麻烦你帮我看着我弟弟。”
方已眼珠一转:“昨天没来得及跟你说,你弟弟吃了几十块钱零食……”
“行行行,我让保姆给你钱,麻烦你了。”
方已一笑:“好说好说。”
挂断电话,方已见赵康吃得开心,顺手又拿起几样零食放到赵康面前,笑眯眯说:“小康,零食不能一下子吃太多,这样,你想吃的话,不如买一些回去,好不好?”
赵康点头:“好!”
方已哼着歌找塑料袋,塞完零食又塞进两盒香烟,等保姆火急火燎赶到,她直接伸手:“这一袋子吃的喝的,加上昨晚小康吃的,总共132元,不抹零谢谢。”
保姆回不过神,好半天才掏钱给她:“哦哦,好,我没有两块。”
方已往塑料袋中塞进几包纸巾,抽走保姆手里的135元,笑嘻嘻说:“刚刚好。”又叮嘱她,“你能不能把小康看紧,今天幸亏我在家,我要是不在家呢?”
保姆有苦说不出:“小康这么大了,我真的看不住,总不能把大门反锁,反锁他就哭,赵先生也拿他没办法。”
赵平和保姆果真拿赵康没办法,赵康认得路,又喜欢随时能给他零食吃的方已,所以三天两头就跑过来,有时候方已不在家,他就跑到周逍公司坐着,丝毫不见头一天的胆怯,自来熟的本事比方已还强,方已第一次看走眼,抓耳挠腮找周逍想解决办法。
“我的零食都卖给他了,现在已经没有吃的,他还整天跑来,最麻烦是晚上,三更半夜我还得给他开门。”
周逍也烦躁:“他跑来除了找吃的还做什么?”
方已说:“他说有鬼,要保护我。”
周逍哑然失笑:“他保护你?”
“你快想个办法!”
周逍懒洋洋说:“自己想,我无所谓。”
第二天方已把火箭拖出来,卷起他的短袖说:“记住,看见小康之后要凶一点,特别要露出你的左青龙右白虎!”
火箭摆出造型,手臂上肌肉强壮:“小方,你看我身材怎么样?”
方已敷衍:“帅呆了。”
火箭握住她的手:“来,你来按按,这是货真价实的肌肉,我每天锻炼,现在腹肌都有六块!”
就在方已的小手即将触碰到火箭的肌肉时,火箭余光突然瞄到周逍站在公司门口,脸上笑容讥讽又冰寒,火箭哆嗦一下,立刻松开方已的手,说:“其实也没什么好摸的……哎哎——”
方已主动掐了掐火箭的手臂,赞道:“不错啊,还真是肌肉。”
方已留火箭看门,自己跑到周逍公司里吹冷气,已经入秋,不过天气依旧炎热,女人间的话题绕不开穿衣打扮,方已正和她们聊得唾沫横飞,突然就听火箭叫喊:“小方,小方救命啊——”
方已立刻冲出去,只见火箭想往公司逃,后方赵康拉住他的胳膊,手拿水彩笔,看起来像要画画,方已仔细一看,火箭的前臂上竟然已经画上一只红色的手表,赵康说:“我画得好看。”
方已笑得前仰后合,不小心撞到身后的人,转头一看是周逍,她指着火箭胳膊上的那只火红手表:“你快看,快点看!”
周逍胸腔震动,搂住方已凑近火箭,笑容抑制不住,朝赵康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计划失败,方已又被赵康缠住一小时,保姆来接时熟门熟路,还说:“谢谢你啊小方。”
方已头痛,只希望今晚赵康别再跑来,晚上周逍上来收拾洗浴用品时,方已问:“这个事情能不能报警?我怀疑是赵平故意指使赵康,你那个警察朋友能不能来帮个忙?”
周逍不理她,方已缠着他问:“你把你那个警察朋友的电话给我,他最近怎么不来了,他是哪间分局的,最近很忙吗?”
周逍冷声:“怎么,对他有兴趣?”
方已脱口而出:“对!”
周逍瞪她,门外这时传来喊声,方已焦躁地捏拳跺脚:“烦死了!”跑出去开门,门外果然是赵康。
方已说:“小康,方姐姐家里没有鬼。”
“有的。”
“真没有。”
“真的有。”赵康信誓旦旦,“鬼会从外面爬进来,然后妈妈就死了,你也会死的。”
方已一时之间没能理解,正打算细问,周逍拎着洗浴用品走出洗手间,开口说:“有鬼也不怕,我会保护你方姐姐。”
赵康见到周逍,愣愣说:“你保护?”
“我住这里,不会有鬼爬进来,你方姐姐会很安全。”
赵康摇头:“你住在楼下,不要骗我。”
“我可以住上来。”
赵康不解:“你怎么会住上来?”
周逍倏地扬唇,走至方已身边,搂住她的肩膀,一低头,将吻落在她脸颊上,方已抖了一下,倒抽一口气,眼睛瞪得浑圆看向周逍,周逍低笑:“我住上来有什么奇怪,你说是不是,方已?”
☆、16、不得了了
赵康在临走之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是男朋友女朋友?”
周逍回答得理所当然:“没错。”
赵康走了,周逍却不走,方已从头至尾不发一言,只是脸色越来越差,眼看她濒临暴走边缘,周逍抢先开口:“你让我想办法,这就是我想的办法。”
方已终于憋出一句话:“这个办法就是吃我豆腐?”
周逍鼻孔朝天:“吃你豆腐?你不如照照镜子,究竟是谁吃亏。”
方已低头找东西,最后找到一把折叠椅,举起来冲向周逍,周逍身手好,马上错步躲开,方已却痛下杀心,咬牙切齿又追上去,周逍闪到门外,疾步跑下楼,方已紧追不舍,怒气冲冲喊:“站住!”谁知脚下一绊,她尖叫,“啊——”
眼看方已即将摔倒,下方的周逍立刻折回来救人,可惜赶不上,最后方已痛叫着滚了两圈,胳膊砸到了墙壁,周逍马上扶她,方已拧眉喊:“痛痛痛!”
骨头并未错位,但方已身上多处淤青,尤其手臂疼痛难忍,周逍回家取来药酒替方已按摩,方已痛得满头大汗,却强忍着不哭。
周逍卷起一块毛巾:“咬着。”
方已撇头,周逍掰过她脸:“别犟!”
方已对他恨得咬牙切齿:“我摔成这样是谁害的,你还说风凉话!”
“我什么时候说过风凉话?”周逍手上用力,痛得方已倒抽口气,周逍问,“去医院?”
“不去,死不了!”方已拽过毛巾擦汗,悄悄看向周逍,周逍正专心致志替她擦小腿,手掌宽厚,力大无穷,方已发呆,周逍瞥她一眼,说:“摔傻了?还痛不痛?”
方已脱口:“周逍,我不喜欢你。”说完就把小腿往回缩。
周逍一滞,松开手起身,扯过毛巾擦手,似笑非笑:“原来你一直在想这事?方已,女人想太多容易老得快,你已经‘二十八岁’,别胡思乱想。”
方已偏过头不和他争辩,见周逍朝门口走去,她悄悄舒口气,谁知一口气还没舒完,就见周逍折身返回,俯身对她说:“我要吃豆腐。”
方已眼前一暗,忘记呼吸,周逍在她唇上停留两秒,才扣住她的头深入,方已惊得忘记反应,等回过神时已来不及,又推又打不管用,她摔下折叠椅,呼痛声淹没在周逍的吻里。
不知过了多久,方已一身狼狈,周逍也没好到哪里去,手臂和脖子上都是抓痕,两人大汗淋漓,方已抓过倒地的折叠椅砸向他,这回周逍没有躲闪,硬生生受下了,等方已发泄够,他才扣住方已双腕,一把将她扛上肩头,方已尖叫连连,周逍把她放到洗手间,拉住门把,隔着门喊:“你冷静冷静,我先回去。”
“周逍——”
周逍说:“乖。”说完松开手,立刻冲出方已家,方已追到楼梯口,又捶胸顿足返回家中,气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睡前也没精力和泡泡聊天,泡泡放话要不理她,大方拿过手机说:“对了,坤叔儿子的案子在审理中,这次希望应该很大,过几天坤叔会回南江市处理点私事,他说要来看你,你自己记着点。”
方已无精打采:“知道了。”
大方问:“你怎么了,声音好像不太对?”
方已委屈:“大方,我被欺负了。”
大方笑了,显然不信:“你不欺负人就好,谁能欺负你,你别到处惹是生非。还有,我本来想给你汇钱,但爸爸不让,他说你现在一定连吃饭也成问题,你记住留下最后车费。”
方已无法入睡,楼下周逍也难眠。
周逍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不知方已现在在做什么,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床走到院落中。二楼黑漆漆,方已应该已经睡下,周逍倚在健身器材上看着二楼,手指抚过嘴唇,情不自禁回味起先前,眼前浮现方已愤怒无措泪光闪闪的脸,他的心情也从若有若无的骚动,变成炸弹爆炸的澎湃和清明,他遇见未来几天将硝烟四起。
周逍心情大好,在院中锻炼起来,却不想热水突然倾盆而下,一旁的健身器材遭了秧,他被溅到几滴水。周逍听见二楼传来拉落地窗的声音,笑喊:“‘二十八’岁的女人晚睡容易老,宝贝晚安!”
第二天开始国庆长假,方已一动也不想动,算算日子,她已来南江市一个多月,可除了帮坤叔的忙,替姐姐出口恶气,她什么事情都没做成,还被流氓占去便宜,方已越想越委屈,盘腿抱着电脑坐在床上,肚子饿得咕咕叫,正想要不要叫份外卖,突然闻到阵阵肉香,她不由自主循着肉香走到阳台,见到院中不知何时竟然摆上了一座户外烧烤炉,大堆大堆的肉串正被噼里啪啦地烤着,旁边的圆桌上有水果和沙拉,还有大袋大袋的烧烤半成品。
底下传来动静,方已立刻蹲下来,透过栏杆缝,望见周逍走到烤炉旁,举起烤串大口吃着,没多久就扔下一堆竹签。
方已吞咽口水,跑回屋里马上换衣服,打算出门去买烧烤,谁知拿上钱包刚出屋,就见大门口的地上放着三只保鲜盒,盒中是热气腾腾的烧烤和沙拉,还有削皮切片的水果,方已懵了懵,咬咬牙,下楼把保鲜盒扔在周逍公司门口。
附近只有一家烧烤店,方已解馋似的买了两串烧烤,又去超市买了一把小白菜,回到家,却见房门大开,方已暗道不好,果然见周逍正大光明坐在客厅里,而旁边还坐着赵康,赵康满嘴油,举起竹签对方已说:“方姐姐,你回来啦,来吃东西,很好吃。”
方已怒视周逍:“你来干什么!”
周逍说:“哦,我昨天忘记拿走袋子。”
方已扫一眼客厅地面,在角落发现装着洗浴用品的塑料袋,捡起来扔到门口,一声不吭走进厨房,谁知周逍厚脸皮跟来,关上厨房门说:“中午吃小白菜?”
方已举起菜刀,周逍立刻识相退出。
周逍一走,方已也不再管小白菜,坐到赵康边上拿起烤串,问道:“小康,你吃了多少?”
赵康说:“很多很多,我吃饱了。”
方已边吃边问:“你怎么又来了,昨天不是说过没鬼了吗,你哥哥呢?”
“哥哥出去了,我问过阿姨才出来的。”
赵平的保姆俨然已经习以为常,方已火速吃第二根烤串,问道:“对了,你昨天说什么鬼爬上来,你妈妈……”她小心翼翼问,“我只知道你有个哥哥。”
赵康无所谓说:“那天我生气跑出去了,哥哥去找我,然后家里着火,妈妈没有逃出来。”
“着火?”
赵康指着大门:“隔壁,就是隔壁那个新搬来的叔叔阿姨家着火。”说完他又吃起烤串,“你跟男朋友吵架了。”
方已呛住:“小孩子别瞎说,快点吃,你回去的时候帮我把这几个碗放到楼下。”
方已打定主意不理睬周逍,可周逍家的小花园好像办起美食展览,第一天摆烧烤,第二天摆蛋糕,第三天摆海鲜大餐。周逍把一根绳子抛到二楼阳台,尝试几次,绳子终于穿过栏杆,他把食物装在篮子里送上去,方已起先视若无睹,后来看到澳洲龙虾,她实在忍不住,冲楼下喊:“周逍,你有病!”
周逍说:“我有传染病,你千万别吃!”
方已正打算抄起剪刀剪绳子,突然听见敲门声,她赶紧跑去开门,却见赵康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和一个中年男人大眼瞪小眼,方已笑道:“坤叔,你来啦!”
坤叔笑说:“我昨天就回来了,今天过来看看你,大方跟你说过吗?”
“说了。”方已把坤叔迎进来,赵康跟在后面,不需要方已招呼。
坤叔送来一堆水果,对方已说:“大方应该已经跟你说过,我儿子的事情这次希望很大,我这次回来先把这里的生意处理一下,过几天就要回去,这段时间也没好好谢谢你。”
方已说:“用不着谢,应该的。”
坤叔问:“你有她的消息了吗?”
方已摇头,坤叔叹气,又突然想到什么,说:“我之前跟你说过,五年前我曾经在这附近见过她,我好像听她说过就住这里。”
方已一愣:“这里?”
“我不敢肯定,宝兴路……”坤叔打量这间屋,“五年前那边的小区还在拆迁,我应该没记错,好像是三百多号,她给我指过。”
方已说:“宝兴路338号。”
“对,对,没错,就是338号!”
☆、17、你好讨厌
方已不可思议,事情竟有如此巧?又突然想到五年前的火灾,她提起心:“坤叔,你说五年前,具体是什么时候?五年前这里发生过火灾!”
坤叔一愣,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我差点忘了,这里五年前发生过火灾。”
方已焦急:“那当时的火灾,她……她……”
坤叔赶紧说:“我也是不敢确定她就住这里,也许是我记错了。”
“你刚刚说没有错。”
坤叔尴尬:“小方,可能我真的记错了,我就遇到过她一次,真的不敢肯定。”
热水恰好烧开,方已替坤叔倒了一杯茶,赵康眼巴巴的也想要,方已顺手替他也倒一杯,坤叔好奇赵康的身份,但方已没有介绍,他也不能当着对方的面询问,喝完茶又聊一阵,坤叔起身告辞,方已送他下楼,坤叔这时才问:“那个小男生是谁?”
方已说:“附近的一个孩子。”又指指脑袋,坤叔心中了然。
赵平出门买东西,买完打电话回家,想问问赵康要不要吃蛋糕,谁知保姆说赵康又跑去方已那里,赵平无奈,只能亲自去接赵康回家。
他刚停好车,就见方已同一个中年男人一起走出来,赵平上前:“方已。”说完愣住,视线落在坤叔身上。
坤叔也已经看见赵平,赵平作假口供害他儿子坐牢十年,仇人的脸他自然不会忘,坤叔不待方已说话,抢步上前怒指赵平:“是你,就是你害我儿子!”
赵平冷笑,转向方已:“小康呢?我来接他。”
方已去拉坤叔,对赵平说:“在楼上,你自己上去。”
坤叔甩开方已,怒不可遏瞪视赵平:“你还有脸出现,你为了钱害我儿子被冤枉坐牢,我儿子清清白白,十年的时间,就是因为你,他当年才二十岁,你怎么能这么歹毒!”
方已暗叫麻烦,正要打圆场,突然见到赵平面色一变,寒意森森,“你儿子清清白白?不如问问你儿子当年做过些什么,十二年前法律制裁不了他,十年前法律替我制裁了他,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他活该,他应得的报应!”
坤叔怒斥:“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赵平逼近坤叔,恶狠狠道,“十二年前我弟弟才六岁,晚上发烧我送他去医院,打车的时候碰到你儿子,你儿子满身酒气,把我弟弟一脚踹出几米,我弟弟撞到树上当场昏迷,我跟你儿子争执,他把我打到骨折,他上了出租车就走,我报警抓他,可是他被拘留几天就没了踪影,而我弟弟却因为脑膜炎,烧成了一个弱智!”
方已目瞪口呆,坤叔也震惊得说不出话,赵平咬牙切齿:“十年前让我看见他出现在肇事现场,那是天要收他,他坐了十年牢,根本不能补偿我弟弟的下半生,你们现在却要救他,嗬,他那种人渣,放出来再多害几个人?”赵平看向方已,“怎么,这次你有没有录音,要不要报警发电邮?可惜我现在没有工作,你没有邮件可发!你们尽管去告诉警方,我一个字都不会承认!”
方已淡笑:“你把别人说得十恶不赦,自己又有多无辜?十七八岁的女生因为你的陷害,被全班孤立再转学,患抑郁症一年,高考失利复读,抑郁症治疗不好,家人每天把时间都花在她身上,即使她现在过得不错又如何,谁知道她哪天会复发,她的家人每天都必须表现得开开心心,所有事情只对她报喜不报忧!你弟弟无辜,你的同学就活该?别给自己找借口,你也就是一个垃圾,我也承认我不是好人,小心看着你弟弟,难保我下次不在他水里下毒,你看,至少我比你光明磊落!”
话毕,方已转身就走,见到倚在楼道门旁的周逍,她脚步微顿。
赵康被赵平强行拖走,方已收拾茶杯,又挑出一串葡萄清洗,身后有人贴上来,方已条件反射的用手肘去撞对方,对方却成功躲避,又猛将方已掰过来,方已怒道:“周逍!”
周逍将她压在水池前,眯眼问:“我现在有点担心你会给我下毒。”
方已挣扎:“我何必毒你,我直接拿刀砍死你!”
周逍大笑,低头就亲,方已一掌盖住他脸,喝道:“你变态!”
周逍顺势亲一下她的手心,方已大叫一声收回手,周逍趁机亲上她脸颊,方已被激怒,抓起水池里的葡萄直接盖到他脸上,葡萄被挤爆,汁水抹了周逍一脸,周逍不甘示弱,拿脸去贴方已,敌退我进打起仗来,等方已反应到两人举止太亲昵时,身后水池里的水已经溢出来,方已连忙关龙头,周逍笑意还在脸上,问:“方已是你姐姐?表姐?堂姐?”
方已不答,周逍又说:“应该是亲姐姐,否则不至于长这么像。”
方已冲了一把脸,说:“你别自作多情,之前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
“算吧,我等着。”
方已抹了抹脸上的水,怒视周逍:“你禽兽不如!”
周逍打量她:“我已经禽兽不如到连你都看得上的地步。”
方已因为“看得上”三字脸红,又突然意识到整句话的含义,心里在挠墙,脸上却笑:“你自尊心强,想这样自我安慰也无可厚非,禽兽,你可以走了。”
周逍捞起水池里的葡萄尝了两颗,漫不经心:“走?我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租房合同,需要拿出来提醒你吗?”
方已把葡萄全部捞进碗里,又把客厅里的食物一样一样搬进卧室,周逍不走那她走!
卧室外有杂音,方已戴着耳麦跟大方视频,大方听完她叙述,一阵唏嘘:“没想到赵平也挺惨。”
方已往嘴里扔葡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大方不认同,方已叹气:“就是可怜了小康,你不知道,小康长得可俊了,说他傻,其实他有些事还真的懂,说他不傻,他确实又傻兮兮的,赵平口口声声多疼爱弟弟,真疼爱弟弟,怎么不多花时间陪着他!”
泡泡突然钻出来说:“小方,你喜欢上小康了吗?”
方已吐出葡萄籽,笑嘻嘻说:“是小康喜欢我!”又想到周逍,方已有些烦躁,转头看向阳台,阳台地上不知何时整齐摆放上几只盘子,盘中有澳洲龙虾,还有其他各类海鲜,她看得直咽口水,第一次被人追求,方已想来就别扭,她拿起一颗葡萄又塞进嘴里,泡泡大声喊:“啊,小方你吃垃圾,你饿坏啦!”
方已立刻吐出刚刚塞进嘴里的葡萄籽,爬到阳台上抱起盘子,绝对不能浪费粮食!
晚上方已打电话找房东马阿姨,想问她五年前这栋楼的租客情况,马阿姨想也没想就说不记得,方已碰灰,闷闷不乐地洗澡睡觉,一夜相安无事,也没见周逍在她面前瞎晃,谁知第二天她被敲门声吵醒,方已睡眼惺忪贴在门背后问:“是人是鬼是禽兽?”
“是人是人!”是火箭的声音。
方已打着哈欠开门,问他:“你怎么一大早来我家,干什么?”
“大小姐,已经九点半了,什么一大早。”他探头看向屋里,“老板呢?”
方已登时清醒:“什么老板,你找老板干嘛来我家!”
火箭笑笑,一脸你知我知心中有数的样子:“我放假还要给老板跑腿送文件,你就别害羞了,让我交完差,我马上走。”
方已正要开口,忽听身后传来开门声,扭头一看,竟见周逍从次卧里走出来,方已不可思议地眨眨眼,周逍走到门口,抽走火箭手里的文件,签上名扔给他,又一言不发把大门关上,看向方已,没有情绪地说:“睡觉。”慢慢折回次卧。
方已快步冲向次卧,原本空荡荡的卧室,此刻竟然多出一张充气床,床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周逍竟然趁她睡觉时搬进这里住,方已气急败坏,耳边有人说:“白纸黑字——”
方已打断他:“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租房合同是不是?你就这么喜欢我?”
刚才还不太清醒的周逍,这下终于清醒,笑说:“方已,矜持点,我要是否认,你会很没面子。”
方已气得回卧室咬被子,被人追求这事实在太糟心,谁喜欢她不好,偏偏是这个处处跟她针锋相对的周逍,方已一会儿脸红一会儿纠结,最后将头发抓成鸡窝。
隔天周逍外出办事,直到晚饭时间才回来,返程途中他想买花,佟立冬指着花质疑:“你脑残?”
周逍想了想,问店员:“有没有狗尾巴草?”
回到车上,佟立冬说:“是不是这一年你太寂寞了?”
周逍瞥他一眼,佟立冬又说:“你要是寂寞你跟我直说,小贷公司自然比不上你整天炒股刺激,可是你也不能因为生活太单调而让自己审美扭曲!”
周逍一言不发,把佟立冬送达目的地后,他拿着两根狗尾巴草回到方已家,刚打开门,一股刺鼻呛人,恶心到极致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周逍屏了屏呼吸,看向正在客厅里大快朵颐的方已。
方已举起筷子冲他招了招,“咔嚓咔嚓”咬着食物,问:“回来啦,要不要尝尝,这是我一个月前腌制的醋大蒜,味道是不是很浓郁?”
周逍仿佛能看见屎黄色的烟气飘在空中,他转过头干呕了一下,狗尾巴草耷拉着头。
他的审美真扭曲!
☆、18、究竟找谁
周逍落荒而逃,方已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狗尾巴草,想到周逍刚才的表情就想笑。有胆吃她豆腐,没胆吃醋大蒜,太没男子气概,方已又吃完两颗大蒜,才把瓶子拧紧,再把家里窗户全部打开通风。
周逍回到楼下呼吸新鲜空气,总觉得还能闻到若有似无的刺鼻臭味,他平复许久才再次上楼,走到二楼楼梯口,刚好遇到准备下来扔垃圾的方已。
方已提着一袋子垃圾,热情的同周逍打招呼:“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一股猛烈的大蒜味扑鼻而来,周逍如临大敌后退一步,方已贴近,一脸无辜:“你怎么了,我看你气色不太好,印堂发黑,眼有血丝,近期说不定会有血光之灾。”
周逍屏住呼吸偏头,偏偏方已头一次这么喜欢靠近他,周逍再退,说:“你是不是女人,刷完牙再说话!”说着说着脚下踏空,他立刻抓住扶手,却还是踩空了几处台阶才重新站稳。
方已笑嘻嘻说:“算命的骗你十年八年,我方已从不随便骗人,刚才是你走运,最近最好别随便爬楼梯。”说完绕开周逍径自下楼,哼着小曲悠哉惬意。
周逍靠在栏杆上看她背影消失,嘴角上扬自言自语:“要命的小鬼!”
小鬼方已扔完垃圾一去不回,周逍发现时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他看时间已经六点,不知方已现在要跑去哪里。没有方已在,他竟觉得有些无趣,想起佟立冬所说,这一年的生活实在太平淡,方已的出现给他带来极大乐趣,他怎么好在大好假日,让方已消失在他眼皮子底下,想定主意,周逍也出了门。
房东马阿姨就住附近小区,小区分ABCD四区,有许多住户都是拆迁户,马阿姨家住A区,几区之间有马路相隔,马路两边大多是美甲理发美容店,亦或小吃游戏精品店,店铺边上被腾出一块空地,晚饭后这里会开起音响,几十个大妈精神奕奕跳广场舞。
方已嚼着口香糖找到这里时,广场舞的舞曲已经切换成佳木斯快乐舞步,大妈在中央扭腰跳舞,边上围坐好几个老大爷,行人目光总被这里吸引,越多人看,大妈跳得越起劲。方已张望半天,才在第二排队伍里找到马阿姨,她扭着腰插|进队伍,挤半天才挤到马阿姨旁边,大声喊:“马阿姨,你也跳舞呢?”
马阿姨一惊,舞步没耽误,问:“你怎么来了?”
方已扭腰跨腿,似模似样学着前面大妈的动作,“我饭后减肥,锻炼锻炼,马阿姨,你跳得真好,我怎么跟不上啊!”
马阿姨笑道:“你动作怎么这么僵,我当初学两遍就会,你跟着我跳。”
方已继续扭腰,溜须拍马哄得马阿姨心花怒放,方已即将要叫改口叫她“马姐姐”时,突然有人喊:“方姐姐!”
方已循声望去,只见穿着背带裤的赵康闪来闪去插|进队伍中,方已这才想起赵康就住这片小区,暗道好麻烦。赵康见到方已,兴奋喊:“方姐姐,你怎么在这里,我想去看你,哥哥不让!”
方已扫向队伍外,赵康的保姆正在不远处盯着。她跳得越来越标准,喘着气说:“我在跳舞,小康你别站在这里,不要妨碍这些阿姨。”
赵康挥起胳膊:“我也跳!”
队伍中多出年轻小伙,小伙长得又精神又帅气,吸引更多路人目光。小吃店老板把啤酒和烤肉放到露天的桌上,问道:“老板,还要什么?”
周逍目光灼灼盯着方已跳舞,笑得有些控制不住,抽空回答:“不用了。”
老板跟着笑:“中间那两个年轻人是来砸场子的吧?”
周逍说:“那小姑娘跳得还行,有资质。”
老板挠着大肚皮说:“那小姑娘真漂亮,腿又白又长,屁股真翘,你看她扭起来了,哈哈哈!”
周逍把啤酒杯重重放下,说:“再来三斤龙虾,要快!”
老板立刻折回店里。
四十分钟后终于结束,马阿姨赶着回家,对方已的问题一概回答“不知道”“不记得”,被缠得烦了,马阿姨才说:“你别当跟我跳跳舞拍拍马屁我就什么都跟你说,我可还记得你当初把我吓出病的事情。”
女人的脸才是六月的天,说变就能变,方已正要再接再厉,面前突然多出一只快餐盒,“新鲜的香辣小龙虾。”
方已瞪向周逍:“你跟踪我!”
周逍说:“我特意来看望马阿姨,哦对了,龙虾不是给你的,别误会。”
马阿姨接过龙虾,脸上笑开花:“特意买给我的?小周真懂事,长得又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变戏法也没有马阿姨这样出神入化,方已目瞪口呆,见马阿姨笑得连眼都看不见,又义愤填膺。回去的路上周逍在前,方已在后,方已想周逍这人也不是小白脸,怎么就能把中年女人哄得这么好,想着想着她灵机一动,小跑到周逍身边:“周逍。”
周逍斜眼睨她,脚步不停。
方已又说:“周逍。”
周逍仍旧不停步,方已想了想,掏出口香糖塞进嘴里,继续说:“周逍。”
周逍悄悄扬起嘴角,问:“干什么?”
方已说:“你跟马阿姨关系好,帮我说说话。”
“为什么?”
方已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哦?”
“帮完我,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周逍不吭声,方已急躁:“说话啊!”
周逍问:“亲你的事,你也不再生气?”
方已不情不愿地“嗯”一声,周逍笑:“不跟我闹别扭了?”
方已气鼓鼓撇过头,不想再理他,周逍见好就收,“好好好,明天看我的。”
第二天饭后,又到每日的广场舞时间,小吃店老板给露天的饭桌送菜时愣了愣,不一会儿捧腹大笑,指着队伍中央的一个高大男子说:“他……他昨天还在这儿看她们跳呢,谁知道今天居然自己上场,哎,昨天那两个年轻人也在,哈哈哈!”
终于跳完,大妈们尽兴而归,马阿姨不停地夸奖周逍动作灵活长得帅:“现在能像你这样陪长辈跳舞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周逍说:“怎么不多,小方不就是吗。我先去买瓶水,你们聊。”
周逍走了,马阿姨一边整理器材,一边回答方已:“五年前的房客谁还能记得,呶,我现在租给你的房子,之前的租客就是姓赵那户人家,当初他们的妈妈也……哎,听说他那哥哥现在混得很不错,还买了这里的房子。”
眼看话题越扯越远,方已及时拉回来:“你有没有另外那些房东的联系方式?”
“这怎么还会有,都过去多少年了,我记得老李被他儿子接到国外了,小孙他们家头两年还在,后来也搬了,老郑他们家我去年在街上碰到过。哎,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房子的事情,耽搁这么多年始终没人租,那几家人不差钱,干脆就放着不管了,也没见人回来看。”马阿姨好奇,“小方,你问这些干什么?”
方已说:“找人。”
“找人?你要找的人以前住这里?是你什么人?说不定我能有印象。”
周逍买来饮料和零食,见到赵康在方已背后跳来跳去想引起她注意,周逍把一袋薯片扔给赵康,赵康机智道:“都是给我吃的吗?”
周逍说:“对!”
前面方已正好开口:“女,五年前四十四岁,身高一六五左右,从海州市过来,但普通话标准,没有海州口音,当时留长发,长得很漂亮。”
马阿姨迟疑:“漂亮是怎么个漂亮?”
方已大言不惭:“跟我一样漂亮。”
马阿姨嘴角一抽,正准备摇头,又听方已说:“我跟她长得有点像。”
“啊?这个人是你亲戚?”
周逍看着赵康吃龙虾片,听见方已回答:“她是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