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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园》

  作者:总攻大人



  ☆、第一章

  一场大雨过后,入秋的平江市下起了大雾。迷雾将行人的视线遮挡,地上混杂着雨水残留着许多黄色的落叶,视觉能见度大概只有不到两米。

  话剧团的演播厅里出来个手里举着手机的人,和过路的人撞到了一起,她连连对那人道着“对不起”,和电话那边说了句稍等,便弯下腰帮被撞到的人捡地上的东西。

  地上散落着几本书和几双舞鞋,她一点点捡起来,无意间瞥见书籍扉页上的名字,“蒋品一”三个字字体秀丽潇洒地写在页脚,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张白皙尖俏的脸庞。

  “我自己来吧。”温柔好听的声音带着清清泠泠的意味,说话的人一双修长的纤手接过她手中的书和舞鞋,抱在怀里低低道,“方团长又在排练呀。”

  方熠彤回了神,捋了捋耳侧的长发笑道:“是啊,蒋老师来上课?”

  “不是,今天天气不好,通知学生家长改天练舞了。”蒋品一朝她微微勾唇,告辞道,“我还要去教室送东西,就不耽误方团长了,再见。”说罢,礼貌地和方熠彤告辞,离开了这里。

  由于能见度太低,方熠彤没能看清她的背影,但她还是不由微微一叹。

  这女人呢,漂亮是好事,在任何方面都会有优势,天生就好像高人一等,但漂亮成蒋品一这样就有点尴尬了。

  蒋品一这相貌,一看便不是省油的灯,精明和世故都写在脸上,眉梢一挑一勾,那轻飘飘的目光在你身上一扫,仿佛已经将你的身价地位看得清清楚楚,她瞥眼垂眸的瞬间,就好似是轻瞧了你。可是,当她那红唇抿起来,斜眼睨着你的时候,又叫你又痒又闹,心乱如麻。

  她就像朵红玫瑰,美得有点咄咄逼人,恐怕没有哪个男人驾驭得了。

  方熠彤这些想法不过在脑子里闪了几秒钟,很快就拿起电话继续和那边的人说道:“不好意思傅教授,我刚才不小心撞到了人,让您久等了。”

  电话那头传来沉沉的男声,语调醇厚如百年的美酒:“没关系。”

  “虽然今天天气不太好,不过演员都来排练了,傅教授您那边要是方便的话能来就来一趟吧,这次能排您的作品我们非常荣幸,演出之前真的很希望可以得到您本人的指点。”方熠彤非常客气地说。

  那边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思索,须臾后道:“我一会就到。”

  方熠彤千恩万谢地和对方告别,挂了电话后满脸欣喜地冲回了演播厅,集合了所有话剧演员道:“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呆会《催眠》的作者会来看我们排练,人家是大作家大编剧,千万别在人家面前丢了咱们平江市话剧团的脸。”

  话剧演员们一起附和道:“放心吧团长!”

  方熠彤点点头,立刻开始张罗着继续排练,还吩咐了几个人去打扫卫生,即便外面的天气非常差,几乎看不见什么东西,但也要力求里面能给人家留下个好印象。

  蒋品一抱着书和舞鞋来到话剧演播厅侧面几米远的舞蹈教室,古旧的建筑充满了年代感,她穿着件荷色的旗袍上衣,搭了条长长的棉布裙子,外面套着宽松的外套,一头黑发直直地垂到腰际,厚厚地刘海挡住了她的额头,刘海下,是一双漆黑修长的丹凤眼。

  拿钥匙开了门,她随手把怀里的东西放到讲台上,脱了外套去换衣间换了身适合跳舞的衣服。换好衣服,便来到窗边将腿压到把杆上,抬起手姿势标准地练舞。

  舞蹈教室的门半掩着,里面流淌着古典乐声,让这个雨后满是大雾的清晨意境越发微妙起来。

  过了不多会,话剧团的后门处停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车子熄火,雾灯熄灭,车上下来个背着休闲公文包的高个子男人,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扶着车门将门关好,锁了车从后门进了话剧团。

  因为雾太大,后门处的接待室人员没有看见他,他也没有主动和他们打招呼,径自走了进去。

  他绕过几幢房子,来到前面的演播厅和舞蹈教室之间,有音乐声随着他的步伐越来越大,这使他朝演播厅去的时候不自觉瞥了一眼半开着门的舞蹈教室,正看见里面那个高个子的姑娘在跳舞。

  她微闭着眸子,跳得非常专心,黑发随着她的舞步来回飘散,她的身子和着古典的音乐,周身的光和尘缠绕着她来回流转,离他一会远一会近,仿佛石窟里古壁画上的飞天。

  忽然,跳舞的姑娘猛地睁眼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她锐利的眼神让他不由皱起了眉,他也不多言,只带着歉意朝对方点了一下头,便扭头进了不远处的话剧演播厅。

  蒋品一关了音乐来到窗边,望向前方那个模糊不清的高层建筑,刚才站在窗外那个陌生人消失得飞快,就好像不曾出现,她皱了皱眉,关了灯换衣服准备回家。

  在空旷的街上等待回家的唯一一班公交车,蒋品一表情一直都很肃穆,最近有件事压在她心头让她一直无法释怀,她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

  她家斜对面一家无子的老人半年多前去世了,房子一直由他们的远亲代为管理,可那边的亲戚不知是不是缺钱了,竟然把房子交给了中介公司,中介公司前几天带人来看了房子,看样子很快就有人要搬进来了。

  蒋品一并不是排外,只是他们那个地方实在不适合外人来住,她生怕那人会遭遇什么不测。

  公交车从迷雾中驶来,蒋品一舒了口气,不再多想,独自跨上车子,靠在窗边坐下假寐。

  车子行驶了大概十分钟,停在了她居住的小区外。这里离海非常近,海风吹在人身上有点冷,她下车裹紧了外套,踏着满地的落叶走进了园子内。

  虽然市区里雾很大,但这里却仿佛是一方净土,不见一丝阴霾。她回家的路上遇见了几个熟人,双方都没给彼此打招呼,相处之冷漠,好像他们不是邻居,只是陌生人。

  蒋品一住的地方叫“槐园”,槐园里居住着为数不多的五六家人,大家几乎都认识。

  槐园之所以叫槐园,是因为小区中央有一个百年老槐树,它是这里的标致,看着一代又一代的人在这里长大,久而久之,大家都忘记了这里原来的名字,只叫它槐园。

  平江市是个群岛城市,靠海的观景房卖得尤其贵,只是槐园的住户们怎么都不肯搬迁,所以开发商只能开发离槐园有一段距离的其他地方,绕过了这段距离海边最近的黄金区域。

  槐园修建的时间很长了,但中间曾翻新过一次,所以房子看上去并不算十分陈旧,样子是民国时期很流行的青砖洋楼。

  蒋品一走到自家门口,正要开门进去,就看见斜对面的空房子外停着辆货车,车箱的门开着,里面放满了用纸箱装好的东西,和一些看上去价值不菲的家具。

  蒋品一有点担忧,想上去看看,可她古怪的性格又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她想,人各有命,就算她去劝他们,他们也不会放弃搬到这来住,那她何必白费口舌惹人讨厌?还是回家吧。

  搬家公司的人一趟一趟从货车上将行李搬下来,按要求放进带着浓重时代气息的洋楼一层。指挥搬家的是个年轻男人,约莫也就二十多岁,T恤下面搭着休闲长裤,表情有些焦急。

  蒋品一从二楼侧身打量着对方,略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念叨了句:“乳臭未干。”

  其实她倒不是对新住户有什么不满,而是觉得这人不识好歹,太逞强。早在他们搬来之前,她就通过中介公司的熟人跟对方交涉了这里不适合外人居住,可对方偏偏要搬过来,这不识好人心的固执让蒋品一对他印象很不好,所以这言辞之间就多了一份轻视。

  不过,到底要住在哪里是人家的事,她就算再着急也不可能强迫他人做不愿做的事,这么看着人家搬家,她心里也不舒服,只好关死窗户,强迫自己去睡觉了。

  在蒋品一睡觉的时候,斜对面的搬家也结束了。先前被她轻视的那个年轻男人在洋楼门口靠着等了一会,一辆眼熟的黑色奔驰轿车便停在了外面。

  车上下来的男人,正是她在话剧团见到的那个来去匆匆的人。

  年轻男人面带微笑迎上那人,开口道:“傅教授,怎么样,这房子还满意吧?”

  傅煜书仰头望了望这座古韵十足的建筑,温和地笑着点点头道:“很好,辛苦你了。”

  青年挠挠头道:“您满意就行,学生虽然是本地人,但找房子这事也不是很专业,这地方我打听了很久才找到,您搞创作的话,这里发生过的事应该会让您很有灵感。”

  傅煜书微微颔首没有言语,他话不多,背着公文包便走进了大门,青年见老师都进去了,也不再磨蹭,跟着走了进去。只是,他看着老师背影的眼神有着说不出的担忧,打量这房子的神色,也有点畏惧。

  是以,当蒋品一睡醒了出门扔垃圾时,在斜对面门口看见的就不是之前那个浮躁的青年了。

  新搬来的住户门口坐着一个人,他坐的是小板凳,应该是老住户留下的,很旧,但他坐得很稳。

  他面貌英俊,黑色的眉下是双修长的眼,漂亮的双眼皮衬着浓密卷翘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下有几不可见的胡渣。他的薄唇唇角有根快要吸完的烟,雪白的衬衫袖子被挽上了一点,似是感觉到了别人的注视,他抬眼望了过来,手上正在修理一盏蒙尘的旧灯。

  蒋品一有些矛盾地垂下了眼,视线落在他的胸口,他的白衬衫上方口袋别着一根钢笔,大概是穿着衬衫干了不少活,衬衫显得有些褶皱,但这一点都不影响他身上那股清贵低调的优雅。

  傅煜书掐了烟,放下手里的台灯零件,拿起小桌上的手巾擦了擦手上的污物,挺拔地站在自家门口对蒋品一道:“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新搬来的住户,我叫傅煜书。”

  蒋品一怔怔地看着那人如新月般恬淡宁静的眉眼,这个应该已经有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微翘着嘴角立在古旧的洋楼外,面容平静,气度不凡,与身后的建筑相应着,如一道风景。

  他看上去并不讨厌,只是他腿边的那盏灯让她觉得有点刺眼,如果她没记错,那盏灯应该是老住户年轻时便被锁在地下室的。

  她小的时候爸爸告诉过她,槐园有很多地方不能去玩,尤其是对门叔叔家的地下室。小孩子都有叛逆心理,大人越不让去她就越想去,她曾趁着那家叔叔不在时偷看过他家的地下室,那盏灯就放在正对着门缝的地方,由一张破布盖住半边,陈旧肮脏。

  那是她唯一来得及看见的东西,现在被这个新住户给拿出来修理,她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就是觉得,这人胆子挺大,应该一时半会不会离开了。

  ☆、第二章

  瞧着蒋品一只是看着他却不说话,傅煜书也不勉强,朝她微微点头便提着那盏旧灯要进屋。

  蒋品一看他那意思像是已经修好灯准备要用它,赶忙开口道:“等等。”

  傅煜书停住脚步回头看来,眼神在她周身流转,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很少,目光冷淡。

  “那个灯你最好还是不要用。”蒋品一沉吟良久,还是说出了心里话,表情不太好看。

  傅煜书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灯,灯非常旧,是烛灯,款式也很古老,他稍稍思索了一下,重新抬起头时淡漠地说了句:“多谢忠告,再见。”语毕,转身进屋去了。

  “嗳!”蒋品一有点焦急地朝前走了一步,走出去之后又停住了,握紧拳头矛盾了半晌,还是转身回了自己家。

  没多会,一个拎着手提箱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她家,蒋品一从楼梯中央低头望去,低声说了句:“爸,你回来了。”

  蒋嵊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口道:“嗯,今天没上班?”

  蒋品一道:“没,天气不好,停课了。”

  蒋嵊只是颔首,并不言语,拎着手提箱进了一楼最里面的房间,上锁的声音随之传来,蒋品一站在二楼中央怔怔地望着那个地方,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涩然。

  回到自己的卧室,蒋品一忽然间又想起了附近新搬来的那个人,他说他叫傅煜书,这名字听起来总觉得特别耳熟,她心里疑惑,便打开电脑在百度上搜索了一下,结果还真的有他。

  前些日子就听说话剧团的方团长要排一个大作家的作品《催眠》,蒋品一因此不可避免的对这本书有了一点了解,原来这本书的作者就是傅煜书,难怪她觉得耳熟,那天又在那见到他。

  蒋品一沉默地将百度上所有傅煜书的资料看了个遍,又跑到谷歌继续掘坟,过了半个多小时才从电脑里抬起了头。

  “原来是个写侦探悬疑的作家。”她抬手摸摸下巴,喃喃自语道,“京城人搬到平江这个穷乡僻壤来住,难不成是知道些什么?”

  思及此,她不免忆起了那日那个帮他指挥搬家的年轻人,那人跟他关系一定不浅,百科上说他还是个物理教授,得过号称世界最奢侈物理奖的尤里物理奖,那个青年会是他的学生么?

  蒋品一看了看时间,缓缓合上笔记本电脑准备去做饭,傅煜书的事不急在一时,现在还没有真的发生什么,也许等真的发生了,看上去胆子不小的他就会自觉离开了。

  设想是美好的,蒋品一的出发点也是非常善良的,但现实的发展就不尽人意了。

  第二天一早,蒋品一准备去上班时发现斜对面那栋房子的大门开着,门口放着许多杂物,大概是打扫出来等着丢掉的,只是要丢东西的人却没在那。

  蒋品一早就有预料,心里不免升起一丝担忧,难道是出事了?

  她脚下不自觉朝那边走去,走到大门口都没发现里面有什么动静,她抬手敲了敲门开着的门,咚咚咚的敲门声并不小,可依然没有人回应。

  蒋品一不禁有些着急,毕竟那是一个大活人,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出了事,不管是对那人还是对槐园都不好,她没有多想便踏进了小楼,站在楼梯处迅速将一楼扫了一眼,没有发现人或尸体后打算上二楼去看看,但当她转身时,却发现楼梯拐角处通往地下室的门开着。

  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蒋品一顺着陈旧的楼梯朝下走,通道的两边本来应该很脏,现在却已经干净了,想来是傅煜书打扫过。

  他既然来过,肯定已经将底下的东西全都看过了,蒋品一虽然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但连她从未惧怕过什么的父亲都那样强调这里不能来,想必这底下也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蒋品一心里想得比较多,包括这些年在槐园里外来人出事、里面人出去后在外面出事,那一桩桩一件件让她心有余悸,脚下走路也就没能太仔细,一不小心踩到了木楼梯的损坏处,她毫无预兆地朝黑漆漆的地下室底部跌去。

  “啊!”

  蒋品一忍不住尖叫一声,随着她身体的下坠,一缕光芒在她面前闪烁了一下,只不过一眨眼的瞬间,她已经被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稳稳抱住,除了脚踝稍稍有点崴到,毫发无损。

  “楼梯年久失修,屋里采光也不好,虽然是白天,但不拿灯下来的话还是很容易摔倒。”傅煜书提着一盏灯将手臂松开,让她脱离他的怀抱独自站好,嘴上平静并理所当然地嘱咐着。

  蒋品一有点窘迫地和他拉开距离,就着他手里微弱的灯光道:“你跑到底下来干什么?为什么不开灯?”

  傅煜书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过了一会才回答说:“我在整理东西,地下室的电线老化了,灯不能用,我没带台灯过来,所以用了这个。”他抬了抬手里的烛灯。

  蒋品一瞥了一眼,正是她那天见他在门口修理的那盏灯。

  她抬头,对上他略带思索的眼神,他的面容贵气儒雅,气质淡定脱俗,很安静地站在黑暗与昏黄的交界处,沉默赋予了他无穷的魅力。

  “这地方你最好不要下来。”蒋品一别开视线警告道,“你是新搬来的,这里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槐园的很多地方都不能去,不要像昨天那样热情地跟其他邻居打招呼,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你这样的礼貌。”说到这她看向了他,神色复杂道,“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把这里的人当做和你过去遇见的那些一样,不要怜悯这里的任何人。”

  傅煜书稍稍凝眸,眼睛里像洒了星星,他很客气地说:“我知道了,谢谢关心。”

  蒋品一听他这么说不由一愣,很快否认道:“我没有关心你,这只是警告,我只是不希望你破坏这里的规矩。”说罢,她转身想要上楼,走了几步又担心会再次跌倒,那不比求助于他丢人,于是她硬着头皮转回头说,“楼梯太暗,麻烦送我上去。”

  傅煜书点点头,走在前面为她照亮,并不在意她所思考丢不丢脸的问题。

  蒋品一跟在他身后有点无奈地想,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最后结果如何全看他的造化了。其实她也不太清楚槐园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但她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见过那么多离开这里的人莫名死去,又见过那么多不属于这里的人来了之后死于非命,实在无法对他的到来袖手旁观。这不是圣母,仅仅是出于一点良心和人道主义上的援助。

  离开傅煜书的住处,蒋品一一身轻松地去舞蹈教室给孩子上课,回家的时候很不巧地又下起了大雨,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雨下得越多,平江市的天气就越冷,而槐园又临海,她顶着雨回来家时几乎已经冻到麻木了。

  闪电照亮了整个夜空,巨大的雷从天上劈下来,豆大的雨点不停砸在地上,好像跟地面有深仇大恨一样。蒋品一举着伞角度不太舒服地开门,门还没打开,混着水声的脚步声便越来越近,她警惕地回头看去,见到傅煜书举着伞无奈地站在她后方不远处。

  “屋顶没有避雷针,家里电路出了问题,我到隔壁去借蜡烛没有人开门,所以只能来麻烦您。”他身上的白色长袖衬衫都快被雨水湿透了,勾勒出他衣料下面迷人的肌肉线条。他穿着干衣服时宽宽松松的显得很瘦,可衣服底下却与看上去刚好相反,他无疑是件上帝偏心的作品。

  蒋品一侧头看了看一楼卧室处的窗户,见没有灯亮着,想着父亲应该还没回来,便转回来对傅煜书道:“进来吧。”说罢,打开了门,合上雨伞走了进去。

  傅煜书跟着蒋品一进了屋,鞋子在地板上留下带水的脚印,他后退了一步,似乎对此很抱歉,蒋品一瞧见他的动作,无所谓道:“不用介意,在这等一下吧,我去给你拿蜡烛。”

  傅煜书点点头,朝她道了声“谢谢”,但她却斜睨着他道:“不用谢我,我并不是想帮你,只是不希望你大晚上再跑去打搅其他人,反正你已经到我这来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煜书站在原地看着她被雨淋得略有些狼狈的背影,没有表情的脸上缓缓勾起了一个弧度微小的笑容。

  蒋品一很快拿来了蜡烛,白色的蜡烛很贴心地用防水布包着,她一把塞给他道:“快走吧,一会我爸就回来了,看见你在这会生气的。”

  傅煜书也发现了这里的人不喜欢跟外人交往,蒋品一也提醒过他,是以他也没多说,再次道了谢,便转身准备离开。谁知等他走到门口时,抬眼便见自己住的地方满楼的灯都亮着。

  那些本该坏掉的灯随着大雨得加大一闪一闪,整栋楼都非常诡异,灯光明灭间,似乎有个黑色的人影在二楼窗户处飞快地闪了过去。

  “有人。”

  傅煜书说了这么短短两个字便拿着伞往回跑,蒋品一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冲进那栋危险的房子,心情复杂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第三章

  傅煜书回到自家门口并没有急着进门,雨下得再大也不会对他的思路造成任何影响,他不慌不忙地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中午刚摆好的新地毯,地毯上没有脚印,位置看上去也没动过,但他瞧见地毯后眼神却微微一变。

  他伸手从门角将地毯掀起来扔到一边,在边角处用手机照着仔细查找,发现一根细如发丝的黑线扯断在那里。那根线是特殊材质制作的,虽然很细,但也有韧性,如非是有人因为着急而用力过大地扯开地毯,线是不会断的。

  “发生什么事了?”

  蒋品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傅煜书诧异地看过去,明显是对她的到来十分惊讶。

  蒋品一有点局促地解释道:“你不是说这栋房子电路坏掉了吗,刚才一闪一闪的是不是连电了,虽然下着雨,可火灾也不能不防,万一出事大家都有危险,所以我……”

  “你想得很周到。”傅煜书打断她的解释,将手里的线塞进口袋,直接道,“我去看看电闸。”

  蒋品一巴不得他不听她的解释,连连点头道:“需要我陪你看看么,我爸爸常不在家,家里的电出问题都是我自己修好的,稍微懂一点。”

  傅煜书不置可否,把手机里的手电筒打开,举着手机朝一楼里面走,蒋品一忙跟上去,一路都紧跟在他身后,两人几乎前后脚,所以他停下的时候,她险些撞到他背上。

  蒋品一尴尬地说了句:“对不起。”

  傅煜书没有回头,举着手机打开点闸门,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向他道歉,他也不说没关系,只说“嗯”,接受她的道歉,远比说没关系让她心里存着一份歉疚要好得多,这让蒋品一觉得他为人挺好。

  傅煜书举着手机仔细查看电闸,本来表情很平静,可忽然就皱起了眉,灯光从电闸里转到了电闸盒边,蒋品一顺着看去,那里用黑笔画着一朵花,看不出是什么品种,奇奇怪怪的。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傅煜书道:“半边莲。”

  “哦,代表什么?是本来就有的吗?”

  “不是。”傅煜书回头看了她一眼,隐在光芒之后的脸庞模糊不清,“我之前来修电路时没有见过。”略顿,他回答她另一个问题,“半边莲代表恶意。”

  蒋品一脸色一变,脚步不自觉一退,之前几次发生在槐园的外来者入住后死亡的事在她脑海中浮现,她欲言又止地看着傅煜书,不知该不该做出让人无法理解的忠告。

  傅煜书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在电闸处摆弄了几下后屋子里的灯就亮了起来,他收起手机,仿佛仪器般专业且淡漠地说:“之前以为是因为雷击电路才出现问题,所以打算借了蜡烛再修理,手机固定不了合适的光角,我一个人修起来不太方便,不过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

  “不是因为雷击?”蒋品一重复询问了一遍,跟着傅煜书朝楼上走,老天爷像是为了配合她的话一样,她说完了就划过了闪电,雷声紧接着而来,她被吓了一跳。

  傅煜书转过头,眼神微妙地看着她,她瞧见他的表情,别开头转移话题:“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煜书收回视线朝二楼走,边走边道:“是有人故意破坏电路,我上去看看,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待会我下来送您回去。”

  “您”这个字非常客气,蒋品一仰望着他的背影道:“我叫蒋品一,我和你一起上去。”

  傅煜书思索了一下,小姑娘可能是一个人在底下害怕,也就没有拒绝,任她跟着上楼去了。

  两人一上楼,就发现这里已经面目全非,本该摆放整齐的家具凌乱不堪,干净的床单都被扔到了地上,正中央小厅上方的灯还掉了下来,摔在地上碎了一半,屋子里光线暗了很多。

  傅煜书在二楼快步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人影,回来时见到蒋品一半蹲着正要捡起地上的灯,立刻制止道:“别动。”

  蒋品一抬眼看向他:“怎么了?”

  傅煜书走过来,从裤子口袋抽出手帕包住灯捡起,低着头道:“这是我之前刚找人换上的一百瓦新灯泡,亮着的时候表面温度最高可达218度,你直接捡它很可能会烫到。”

  最重要的是,如果有指纹的话很可能会被破坏。

  蒋品一点点头,正欲再说什么,就发现傅煜书在研究柜子边的几个脚印。

  来捣乱的显然是人,那人即便很小心,还是在一楼的地毯和二楼黑暗的角落留下了痕迹,那片略带水渍的脚印虽然凌乱,但大约可以看出轮廓。

  傅煜书顺手打开柜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米尺,蹲下来测量脚印长度。

  蒋品一蹲到他身后看了一会,问:“测量这个有用吗?之前看法制节目,也常看见警察量这个。”

  傅煜书头也不抬道:“他们怎么用我不知道,但我用它来判断身高。”

  “身高?脚印长度可以看出身高?”

  “人的身高约等于脚印长度乘以6.876,当然也有例外,但大部分时候都正确。”他站起身收起尺子道,“这个人的身高大概是179厘米,你知道附近有谁差不多这么高吗?”他随口说了句,补充,“男性。”

  蒋品一还真仔细想了一下,然后说:“这里住着的男性好像都这么高。”

  傅煜书微微一笑,也不说什么,比了个“请”的姿势道:“我送你回去,时间不……”他的话还没说完意外就发生了,本来亮着灯再次被切断,忽然的黑暗让两人的视线都很不适应。

  “抱歉。”一片漆黑中,傅煜书略带歉意地说,“下面又出问题了。”语毕,手机的灯亮起来,蒋品一被照的有些睁不开眼,他立刻把光移到了她身后,她睁开眼的瞬间似乎看到什么东西从身边经过,吓得尖叫一声朝傅煜书的方向跑了过去。

  傅煜书被动地承受着她扑进自己怀里,侧首照了一下周围,确定不速之客已经走了之后,他拍了拍蒋品一的背平静道:“没事了,人走了,按照这个上下楼的速度,不可能是一个人在搞鬼,下面那个人是在给上面这个做掩护,现在两人已经都离开了。”

  蒋品一闷在他怀里道:“你怎么知道真的走了?他们两个人我们也两个,我基本没有战斗力,我们肯定打不过他们,他们既然来捣乱,目的就没那么简单,难道只为了吓吓你?”

  傅煜书没有跟她说这不是“吓”而是警告,只是说:“谁说我们只有两个人。”

  蒋品一不解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握住他的手让手机的光芒照在他们中间,低声问:“难道还有第三个人在这?”

  傅煜书朝黑暗中一转头,稍稍提高声音喊了句:“小熊,出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角落里闪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明显不是人类的。

  在这种情况下,两人并没察觉到他们的姿势有什么不妥,直到名叫“小熊”的黑猫走到两人面前卧下时,他们才醒悟过来自己的动作不太合适。

  蒋品一立刻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将注意力转到猫身上:“你养的?”

  傅煜书抬手看了看腕表,外面渐渐停下来的雨提醒了他已经很晚了,他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道:“雨下得真久,都九点多了。”

  蒋品一何其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赶忙告辞道:“我明天早上还要上班,不打扰你了,先走了。”

  “蒋小姐再见。”傅煜书作势要送她。

  蒋品一道:“灯又坏了,你晚上怎么办?这地方不安全,你还要住下去?”

  傅煜书歪了歪头,似乎在思索,片刻后朝她微微颔首,也不多说原因。

  蒋品一有些迟疑,他看上去是个不错的人,如果真的在这里出事那就太可惜了。

  左思右想,蒋品一想到一个可以和他好好谈谈的法子:“明天中午你有时间吗?我想和你吃个饭,发生这种事你还要住在这,是想知道关于这里的事吧?我可以告诉你。”

  傅煜书对她想跟他说的那些事并不好奇,就算她不说,他这里也有资料可以了解,但他还是同意了:“可以,你下班我去接你。”有人来说,总比资料全面和形象。

  蒋品一点头应下,和他一起下楼,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检查好确定没人再锁门睡觉,卧室门也要关好,窗户也锁严实,那架势好像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傅煜书不厌其烦地听她说完,耐心地望着她安全回到对面,这才转回身锁了门进屋。

  蒋品一透过自家一楼的窗户看着他的房子亮起灯,又再次灭掉,想着他应该是修好灯了吧,不是物理教授么,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他。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一个冷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蒋品一浑身一震,有些畏惧地回头望去,轻轻地唤了声:“爸。”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爸爸?”蒋嵊冷冰冰地瞪着她说,“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跑到陌生人家里去也就算了,还呆了这么长时间,是不是忘记我告诉过你什么了?”

  蒋品一抿唇摇头道:“我没忘,您不让我和外来者说话,一句也不行。”

  蒋嵊冷哼一声:“难为你还记得。”

  蒋品一低头不语,蒋嵊看了她半晌,看得她浑身发毛,终于不发一言地转身走了,一楼尽头再次传来上锁的声音。

  蒋品一慢慢抬头看向黑暗尽头,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留下,除了一片带着水的脚印。

  蒋品一不由自主地走到脚印边蹲下,仔细看了看,莫名觉得和在傅煜书家里见到的非常相似。

  心里有些不确定,蒋品一沉默地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找到墩布把脚印拖干净。

  翌日一早,雨过天晴,依旧是满地的落叶,秋天给人一种万物凋零的感觉,到处都充满萧索。

  中午的时候,傅煜书依约开车来到平江市话剧团门口等待,蒋品一送完了最后一批来学舞的学生,就看见他从黑色的奔驰轿车上下来。

  黑色长裤,驼色风衣,一副金丝边眼镜,他镜片后的眼神悠远又朦胧。他走向她,步伐如猫般优雅,样子寡淡清冷,这种单薄俊秀的长相,令她赏心悦目。

  傅煜书来到蒋品一面前,她直视着他,不带一丝掩饰的探究眼神令他稍稍错开了眼,这种角度很奇妙,令他刚好可以看清她的嘴唇,她的唇丰润有型,与她精致的五官组合起来,有种令人心跳的美感。只是,美成她这种心计深重的样子,再迷人也不免让人望而却步。

  “你很守时。”蒋品一颇为温和地说了句,微微勾唇道,“我去换衣服,很快出来。”说罢,转身朝话剧团里面去了。

  傅煜书回到车上等她,闲暇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机,偶然间抬头,就看见她一身黑色裙子,长风衣贴着裙边,脚步平静轻巧地走了出来。

  不可否认她很美,你可以想象一下,一种清纯却不失性感的模样,现实中很少有女人可以长成这样,她算一个。

  沉默地上了车,傅煜书询问她想去吃什么,蒋品一也不推辞,报了地址和名字后就安静地坐在副驾驶。豪华的车子坐起来舒服又沉默,车子里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好在饭店离得很近,没开几分钟就到了,两人一起下车,并肩走入酒店,可谓是郎才女貌。

  蒋品一是本地人,这里又是靠近话剧团的饭店,她认识这里的人理所当然。她早就定了位子,由饭店经理领着进了双人包间,对方热情地介绍饭店的主打菜给他们,殷勤非常,蒋品一起先还听得淡淡的,后来就有些忍不住了。

  “外面人挺多的,您出去忙吧,不用管我们了,菜都点好了。”她委婉地说。

  经理忙说:“不忙不忙。”接着便继续恭维,并有意巴结傅煜书。

  蒋品一观察着傅煜书的样子,大概是和话剧团的人一起来这里吃过饭,对方对他有一点认识,这种过于殷勤的表现,令他稍稍有些不悦。

  今天他是她的客人,可以令他不悦或者烦躁的人只能是她,于是蒋品一开口道:“既然您不忙,那干脆坐下来一起吃吧。”

  经理闻言一愣,连傅煜书也看了她一下,她淡淡地面对两人,不一会经理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告辞离开了。

  拎起茶壶,蒋品一垂着眼给傅煜书道茶,轻描淡写地吐出二字:“喝吧。”

  作者有话要说:  脚印那个是看书看到的,然后我亲自测试了一下才写上来,注意不要量自己的脚长,要量穿鞋踩下的脚印!不然会比实际身高少-v-

  话说,眼睛看到的就不一定是真的了,咳咳,这次闹灯事件蒋爸爸的嫌疑看起来很大,但事实是如何又不一定,没准真是他,也可能不是他,总之这件事,还得看接下来怎么进展……

  PS:傅教授胆子是真大啊T T那样的屋子晚上还敢睡,我都担心半夜来人给他一刀

  傅教授:别怕,我会河马流星拳。

  ……

  开个玩笑别当真23333

  ☆、第四章

  其实两个人都不饿,而和有意思的人吃饭,也并不是为了填饱肚子。

  时值正午,因为夜雨而有些潮湿的地面渐渐干燥,蒋品一定的是靠窗的雅间,从他们的桌子边望出去,刚好可以看见没有车辆阻挡的路景。

  在傅煜书低头喝茶的时候,蒋品一起身将窗帘拉上了半扇,这样可以将她挡在窗帘后面,别人只能看见傅煜书。明明没有烈阳,她还要这么做,似乎是不希望别人看见她和他一起吃饭。

  傅煜书也不点破她的意图,年轻的姑娘拥有着非常曼妙的躯体,带着艳冶和芬芳的气息萦绕在人眼前,恍惚间鼻息前的茶香都变了味道,寂静的男女独处慢慢升起了一丝暧昧。

  干净平淡的女声打破了这份暧昧,蒋品一喝了点茶便切入正题:“我中午时间不多,还有点事要做,就不和傅先生兜圈子了。”

  傅煜书放下茶杯双手合十看着她,表示自己在听。

  蒋品一丰唇开合,声音娓娓动听:“虽然我不知道你来槐园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搬走,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傅煜书的确明白她的意思,所以他浅浅一笑,也不说好不好,只说:“谢谢蒋小姐关心。”

  蒋品一瞧着他是没有被她说动,转了个语气道:“你现在住的房子之前住着一对没有孩子的老人,他们过世半年多了,死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如果不是他们的远亲在过年时来探望,还不知道有人死在那了呢。”

  傅煜书感兴趣地问:“他们的远亲就是把房子抵押给中介的那家人?”

  “对,当时正值过年,李家的老夫妻俩躺在自家卧室的床上一起过世,没有他杀的痕迹,警方判定是自杀,死因是安眠药服用过量。”

  “安眠药。”傅煜书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眸子若有所思,没有拉窗帘那半边投射进午阳的光芒,在他轮廓美好的身体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家里备着安眠药,老人是睡眠不好么?”他问,抬头看着蒋品一,眼睫毛长到让她怀疑他戴着眼镜会不会不舒服,他充满了书卷气的五官使他的举手投足都充满了学者风度。

  “这个我也不知道。”蒋品一就事论事,“虽然我在槐园长大,但爸爸从小就不准我和邻居交往过密,我只知道他们叫什么,知道哪里不能去,却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不能去,为什么不能和他们走得太近。”

  傅煜书微微颔首,抬手抚上下颌,服务员在这时敲响了房门,两人皆安静下来等着上菜,上菜结束后,傅煜书才再次开口。

  “先吃饭吧,你下午不是还有事,吃完饭我送你过去,等改天你时间充足了我们再谈。”他帮她续了茶,拿起筷子修养极佳地安静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他摆出这副样子,蒋品一也不好再多言,只是觉得自己这顿饭吃得实在浪费,那么多的时间居然真的都用来吃饭了,什么该说的都没说。

  吃完饭要离开时,蒋品一才逮到机会再和他说点什么,那个时候他刚从外面回来,说是去上了洗手间,回来推门进来便跟她说:“刚才接到朋友电话,我有点事得先离开一下,恐怕不能送蒋小姐去办事了。”

  蒋品一有点失望,可以说话的机会又没了,但还是点头道:“你去吧,我自己过去就好。”

  “好,账我已经结过了,蒋小姐再见。”言简意赅地说完,他扭头就走,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他把帐结了,那不等于是他请她吃饭?蒋品一略囧地跑到前台去询问,发现他还真的结了。

  同一时间,傅煜书开车离开,路上接到公安局朋友的电话,随口回答道:“刚才在结账,环境太乱不适合说话,你那时要跟我说什么。”

  电话那头说:“结账?我和你吃饭可从来没见你结过账啊。”

  傅煜书扫了一眼后方超过他的一辆跑车,车主打开车窗朝后方比了个中指,傅煜书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直视前方,淡淡说道:“我从来不请男人吃饭,我现在正往公安局去,见面说吧。”语毕,挂了电话,转动方向盘拐入弯道,不与前面那个故意飙车的人同行。

  公安局的宋云宋副局长挂了电话朝下属吩咐道:“把之前我让你找的槐园这几年发生命案的卷宗都拿来,一会我要用。”

  下属忙道:“是。”

  正在往平江市精神疗养院去的蒋品一并不知道傅煜书去干什么了,她在出租车上坐着的时候一直在想该怎么劝劝他,她觉得有点心累,对方明显抗拒她的劝告,他的目的模糊不清,她不知道自己做这么多是不是多管闲事,可要让她看着他出事,她心里又过意不去。

  往日里没有交集的新住户出事了,她还可以劝自己她和他们素不相识无须难过,可现在这种状况她就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了。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到,她还有这么好的心地。

  到达平江市疗养院,蒋品一捧着一束鲜花走进去,很巧地在医院门口遇见了疗养院的医生任曦。

  任曦应该是刚送完人回来,还穿着纤尘不染的白大褂,高挑的身材即便被宽松的白大褂包裹着依然可以看出曼妙身姿。

  她比蒋品一大几岁,听疗养院的其他医生说,她的家世非常好,根本不必她出门工作赚钱,她是嫁人之后才出来工作的,好像是因为夫家不太宽裕,丈夫是搞研究的,赚的不多又很忙,夫妻俩聚少离多,感情直线下降,再加上贫贱夫妻百事哀,过惯了好日子的富家小姐最后还是和丈夫离了婚,那个时候他们结婚才不到一年。

  离婚后,任曦从夫家回到了娘家,在平江市疗养院继续从事相关专业的工作,而即便她曾结过一次婚,现在依然有许多男士追求她,因为她不但漂亮,家里还非常有钱。

  蒋品一和任曦并肩走进医院,两人谁都没有先和谁说话,她们都是不善交际的冷淡性子,走在一起让人颇有些敬而远之的想法。

  好在进了医院大门后两人就分头而行了,要不然疗养院里的其他人还得绕着她们俩走。

  蒋品一来到疗养院三楼的最里侧房间,这里住着一个中年女人,满头华发面目沧桑,看着很老,但其实她的年纪远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大,她也只有五十多岁而已。

  “妈。”蒋品一柔声唤了唤她,用新的花换掉花瓶里有些枯萎的花,从背包里拿出一副口琴,坐到床边拍了拍没有搭理她的女人,等她看过来的时候才说,“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上次你不是说想听我吹口琴吗,我今天给你吹好不好?”

  女人眼神茫然地看了她一会,像是不知道她是谁,但还是客气地说:“来了啊。”

  蒋品一心里明白,母亲这是把她当客人了,她也不解释,只微笑着应了句:“是啊,你想听吗?”

  女人点点头道:“想,我女儿小时候最喜欢吹口琴了。”

  蒋品一点点头,是啊,因为一个人太孤单了,没有玩伴,爸爸妈妈也总是那么忙,就只能自己吹口琴给自己听了。

  蒋品一拿起口琴,坐在妈妈身边沉默地吹起来,口琴美妙的声音响起,女人忍不住闭起了眼,跟着音乐的声音回忆着过去。

  她的脑子里有着一切陈旧的记忆,却不知从哪个时候开始,她的记忆有了缺口,很多事情都忘了。她记得自己有丈夫和女儿,却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她固执地在心里给他们定下一个轮廓,不肯接受任何与那个轮廓相悖的人,于是,母女互相思念着对方,却无法相认。

  任曦工作时听见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出口琴声,心想着,那家的女儿又来看她妈妈了,明明那么孝顺,为什么不肯接妈妈回家住呢,那样还有利于病情的好转,真是搞不懂。

  夜里,蒋品一上完课坐公车回到家,到家门口时下意识朝斜对面的房子看了一眼,那里大门紧闭,显然无人在家。

  不在家也好,在外面要比呆在这安全多了。她想着,便打开自家的门进屋去了。

  这样过了大概七天,蒋品一一直都没见到傅煜书回家,她原以为他已经搬走了,可在第八天的晚上的时候,她再次见到了他。

  傅煜书穿着黑色风衣,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侧影好像书里的福尔摩斯。只是他手里提着的塑料袋破坏了这复古的美景,那袋子里装着非常家常的蔬菜,还有一点大米。

  从远处来的时候傅煜书就看见蒋品一了,走近了后他很随意地和她打招呼:“蒋小姐,刚下班?”

  蒋品一微微颔首,凝眸问他:“你又回来了?”

  傅煜书道:“是的,前几天回老家处理了一些事,今天中午刚回来,冰箱里的东西都不能吃了,出去买了点菜。”

  蒋品一意外地歪了歪头:“你还会做饭?”

  傅煜书脸上没什么表情,风衣立起的领子显得他气质越发孤傲:“一个人生活久了什么都能学会。”

  蒋品一对这句话深以为然,一个人在家,不管是做饭、打扫房间还是修理坏掉的电器都得靠自己,每到那么时候她都很渴望有一个男人或者父亲可以依靠,可也就那么一会。

  “时间不早了,你快去做饭吧。”蒋品一随口说了句,脸色莫名地转回头继续开门。

  傅煜书看她忽然有些失落,又想起自己心里的疑惑,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邀请道:“蒋小姐要不要一起来吃?我买了很多。”

  蒋品一有点惊讶地看向他,她并不觉得他那样性子淡漠的人会毫无缘由地主动开口请别人共进晚餐,但想想他能有什么目的她又释然了,那何尝不是她想告诉他的事?只希望他知道后不是奋勇直上,而是知难而退,毕竟双拳难敌众手。

  “好。”蒋品一按照原样把门锁好,左右看了看确认父亲不在附近后,领先傅煜书一些快步朝对面走去。

  傅煜书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准备钥匙,偶然间侧了个头,见到一个中年男人斜睨着这边隐在阴远方的大槐树阴影之后,他看着他们,目不转睛。

  作者有话要说:  傅教授厨艺超级好,居家旅行必备之选啊!来一打来一打!

  第一次接触悬疑,不知道写不写得好,现在才刚开始写,人物还没有出来全,所以线索不多,但我觉得写得也算是比较通俗了,大家应该能在这一章里猜到一些关于傅教授过去,和蒋老师家往事的痕迹了吧??星星眼~萝卜干们那么聪明,一定猜得到的!!么么哒!!来个群体大么么!!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不管有多少风雨我都会依然爱着你!!我想你想着你!不管有多么的苦!只要能让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这样爱你!

  ☆、第五章

  蒋品一在前面见到傅煜书停住脚步,警惕地回到了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槐园中央那颗百年的老槐树,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铺满落叶的路上站着一个人,那人相貌平淡,举止拘谨,瞧见蒋品一回来便转身走了,蒋品一只看见他一个侧脸。

  “是住在西边的古叔叔。”蒋品一压低声音道,“他没念过书,不会说话,耳朵也听不见,平时很少出门,他刚才在看你吗?”

  傅煜书看向她道:“如果他刚才是在看着我的话,我会不会倒霉。”

  他问得像在开玩笑,也的确是为了缓和气氛,但蒋品一却仔细思考了一下,回答说:“大概会倒霉的是我。”

  傅煜书微微蹙眉,像在考虑什么,蒋品一补充道:“如果你再不进去,那我会倒霉的几率就更大了。”

  傅煜书勾唇一笑,走在前面开了门,将蒋品一迎了进去。

  进去之前,她照例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什么异常后才踏进去。

  傅煜书家的厨房在二楼,斜对面是书房,书房隔壁是卧室,卧室隔壁是洗手间,上一次蒋品一来这里时,这里被人毁坏的面目全非,但现在已经全部恢复原貌。

  古旧的家具带着独特的时代气息,傅煜书将一切都整理得很干净,灯也修好了。

  秋天的夜来得很早,傅煜书随手打开灯,明亮的室内让人充满安全感。

  “在客厅休息一下吧,我去做饭。”傅煜书随口说完,到厨房放下了蔬菜和米,倒了杯热水给蒋品一。

  蒋品一坐在二楼不算太大的客厅里,身下的椅子有些冷,傅煜书拿了毛毯和垫子给她,她也不客气,接过来垫好才坐下,把毯子盖在双腿上,握着盛着热水的杯子取暖。

  “我没看到你有什么取暖设备,住在这不冷吗?”她好奇地问。

  傅煜书摇摇头,声音低沉动听地用特有的方式呼唤他养的猫,黑色的小猫从书房里出来,慵懒地走到墙边的食盆边蹲下,仰头看着他,等他蹲下来给它放上新的猫粮。

  蒋品一看着傅煜书喂猫,他已经摘掉了帽子,风衣还没来得及脱下,帮猫倒好了猫粮后又给它盛了水,这才拿深蓝色格子的手帕擦擦手说:“抱歉,让你久等了,我回老家的时候给它准备的猫粮都吃完了,刚才出门才买了新的回来,不早点喂它,呆会它会打扰我们吃饭。”

  蒋品一想起之前傅煜书拎的袋子很大,里面除了米和菜还有什么东西看不清楚,原来是猫粮。

  她不介意地点点头,放下杯子走到墙边,弯腰看着小猫问:“它叫小熊吗?”

  傅煜书“嗯”了一声,像是不经意般说:“随意跟不熟悉的男人到他家里做客很危险,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蒋小姐以后应该多注意。”

  蒋品一不抬头,也不伸手去触碰吃饭的小猫,因为她不想打搅它。

  她很平静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从不去别人的家,不管那个人是男是女。”

  傅煜书看着她的背影,她其实穿得不多,所以他才会给她拿毯子,她举手投足间,偶尔可以见到肩侧有什么东西,根据他的判断,大概是蝴蝶翅膀。

  “那蒋小姐为什么答应来我这里吃饭?”他心里想着一件事,嘴上问得却是另一件事。

  蒋品一回过头来看着他说:“你应该很清楚,我会来也是相信你的为人,这也是我愿意跟你说这些的原因。”

  傅煜书也不否认,点点头道:“好,既然蒋小姐愿意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那我也会告诉蒋小姐你想知道的,但在我们说这些之前,先吃饭。”说罢,他转身去厨房做饭了。

  蒋品一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厨房,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心想着终于有进展了,至少他不再跟她兜圈子了。

  在傅煜书做饭的时候,蒋品一“参观”了一下这栋房子的二楼。傅煜书没有搬离之前那对老夫妇去世的房间,他依旧住在那,只是换了一张床和一些家具,屋子里摆着一些实验用具,烧杯、显微镜等等。

  在存放这些东西的桌子边,还有黑板和画板,画板边有一套彩笔和一叠画纸,最上面的一张画纸上画着槐园的标致——那颗已经活了近百年的老槐树。

  不由自主地走到画纸前拿起来观看,这张画上的槐树画得那么逼真,显然画画的功底深厚,如果这是傅煜书画的,那他画功可真好。

  正在思索间,傅煜书便来这里唤她:“蒋小姐,饭做好了,久等了。”

  蒋品一立刻回头,抱歉地放下那张画纸道:“不好意思,没经过你的允许就进了你的卧室。”

  傅煜书无所谓地勾勾唇:“不必,我是个男人,房间里没什么不能让女士看,来吃饭吧。”

  蒋品一松了口气,和他一起离开卧室去餐厅。餐厅其实也不大,最多也就容纳四五个人,蒋品一坐在他对面,看着桌子上的三菜一汤,颇有些惊讶。

  “时间有点紧,只能做这些,怠慢了。”他端起米饭的碗,招待她动筷。

  蒋品一拿起筷子道:“其实才不到半个小时,米饭都要二十多分钟,你做了这么多菜已经很厉害了。”

  傅煜书没有表情地开玩笑:“一个男人在厨艺上被夸奖实在没什么值得骄傲的。”说罢,他催促道,“吃吧,时间不多。”

  蒋品一有点好奇,为什么他老在说时间的问题,但好奇归好奇,她也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见他一直催促,便按照他的意思开始吃饭。

  吃饭的时候照例没有交谈,直到傅煜书确定她已经吃饱,才约她到客厅说正事。

  坐下后,傅煜书开门见山道:“在没有事先预定的地点停留不超过半个小时,一般是不会有危险,蒋小姐之前很小心,所以我一直在节约时间,但还是超出范围了。”

  蒋品一并不意外,她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担忧,他能察觉到符合他的聪明才智,她只是点头感谢:“没关系,晚餐很好吃,我们可以说正事了。”

  傅煜书点点头,先一步说出自己的底牌:“我来这里是因为一个朋友,他是平江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叫宋云。最近几年槐园里发生过许多住户死亡的案件,死因都趋向于自杀,我最近在创作一部小说,对这些比较感兴趣,所以听他说了一些。”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资料递给蒋品一,眼神黑且亮,“这些案子也并不是没有疑点,警方发现这些住户都是后搬到槐园来住的,最长的一个在这里也不过居住了一年,死因是抑郁症。”

  蒋品一接过资料,低头看的时候听到他继续说:“因为案发现场实在处理得无可挑剔,所以警方也只能把这个疑惑藏在心里,但这种事发生太多,就会让人不得不注意。”

  手里的资料蒋品一大多都知道,她将它们交还给他,道:“你说得没错,之前死得都是外来人,所以我才一直希望你搬走。”

  傅煜书接过资料低头放回桌上,仿佛漫不经心地问:“你对以前每一个外来人都这么热心吗?”

  蒋品一莫名地看了他一眼,虽有迟疑,但还是实话实说:“不是。”

  “为什么?”傅煜书抬眼看她,眼神直接锐利。

  蒋品一别开头说:“你也说了,有些事发生太多就会让人不得不注意,所以你应该明白我这么做的原因。我和我的家人会在这里住一辈子,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没有其他原因。”

  “蒋小姐,很遗憾地跟你讲,你现在才这么做已经晚了。”傅煜书看了看表,站起来道,“时间超过太多了,回家吧,下次再聊。”

  蒋品一有点无奈地站起来说:“几句话就可以说完了,我说完再走。”

  傅煜书伸手比着外面,一副不容拒绝的送客模样:“下次,先回去,再不回去来不及了。”

  “怎么了?”蒋品一有点不好的预感。

  “如果我没猜错,你爸爸应该回来了,他很着急,可能有人告诉他你在我这。”

  傅煜书拿出一个类似手机的东西,屏幕大概五寸多,分成六宫格,每一格里都有这栋住宅几个方位的监视画面。

  原来他也不是毫无防备地住在这,难怪那么大胆。

  蒋品一皱着眉朝楼下快步走,傅煜书跟在她身后陪同,她记忆里的父亲是永远不会把真实情绪表现出来的人,所以她忍不住问傅煜书:“你怎么知道我爸爸很着急?”

  傅煜书一边送她出去一边说:“外面又在飘雨,令尊穿着浅色夹克衫,夹克衫前面湿得明显,后面却没有,这说明他一直在雨中奔跑前进,直至回到附近才减速。”

  蒋品一眼神复杂地回眸看了他一眼,飞快地朝他伸出手:“手机给我。”

  傅煜书没有犹豫,却不是给她手机,而是从衬衣上方口袋取出一张名片双手执着礼数周到地递给她。

  蒋品一接过名片头也不回地离开,因为动作着急,一头长发随着她转身飞扬起来,傅煜书离她很近,她带着香气的发便飘过了他的面颊,有点疼,但更多的却是感慨。

  她很美,高个子,身材也好,穿什么衣服都是漂亮的衣架子,但是褪去层层铅华,那包裹在丝布之下的,也是曼妙玲珑的身姿。

  虽说她的面容精致却世故,但长成这样聪慧得令人望而却步的她,交际起来却善良又坦白,这种反差让人对她的印象大大改观。

  她看着你,那种畏惧某些事却又坚定坚强的样子令人心动。

  只是,古语有言,自古美人如良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好的东西往往都存在不了多久。

  正思索间,斜对面的房子里传出瓷器碎裂的声音,离那里很近的傅煜书有了不好的联想,几乎没有犹豫地跑过去敲响了房门。

  恍惚间想起一句朋友玩笑时跟他说的话,说是跟他扯上关系的女人,下场都不怎么样,以前他不觉得,但透过蒋品一家窗子看见她歪倒在楼梯口嘴角带血的样子,他有点相信了。

  没有人开门,傅煜书敲好几下门都无人回应,因为担心蒋品一的安危,傅煜书只好伸手利落地翻窗进去了。

  屋子里有个正在发脾气的中年男人,瞧见他进来就想也对他大打出手,蒋品一被父亲的巴掌打得有点头晕眼花,耳朵嗡嗡作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人抱进了怀里。

  “你没事吧?”傅煜书低头问她,声音很一会远一会近。

  蒋品一整个脑子都很迷糊地看着他:“我在做梦吗?”

  傅煜书不在意道:“是美梦就可以了。”

  “美梦的话估计我死了才有。”她很消极。

  傅煜书无奈地扯扯嘴角,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你没死。”

  ☆、第六章

  在傅煜书和蒋品一说话的间隙,蒋品一的爸爸蒋嵊已经站了起来。刚才傅煜书跳窗进来,担心他再对蒋品一出手,情急之下将他制服在地上,这才去扶住了蒋品一。

  蒋嵊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个陌生男人抱在怀里,不顾身上的不舒服,大怒道:“放开品一!”

  蒋品一回过神来,立刻推开傅煜书看向父亲:“爸,你没事吧?”

  蒋嵊摇摇头,扶着墙道:“你过来,离那个男人远点。”

  傅煜书扫了一眼父女俩,虽然觉得没用,但还是解释道:“蒋先生,我没有恶意,只是不希望您再对您的亲生女儿动手。”

  蒋嵊斜眼睨着他道:“我关起门来教训自己的女儿,跟你没有关系。”

  傅煜书道:“是,您说得对,这是您的家务事,跟我没关系,但如果您再做出刚才那样不妥的行为,我就算自己没权利管,也会替蒋小姐报警。”

  蒋嵊脸上表情有些扭曲,恶狠狠地重复了两个字:“报警?”

  蒋品一忙拉住傅煜书的衣袖道:“你快走,别搀和这些事。”

  傅煜书回眸看着她,她眼神焦急心情迫切,嘴角还带着血迹没有来得及擦掉,应该是被父亲打了一巴掌后扑到楼梯上导致的。

  傅煜书也没吭声,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替她擦掉了嘴角的血迹,蒋品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心情复杂地说了声:“谢谢。”

  蒋嵊看傅煜书对自己的女儿如此“体贴”,勉强自己收敛起几欲爆发的怒火,隐忍道:“我说最后一遍,品一,到我身后来,以后不要再跟这个男人来往,我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蒋品一闻言就要过去,傅煜书拉住她道:“万一他再打你怎么办?”

  蒋品一解释道:“爸爸不是故意打我的,他只是担心我犯错,他……”

  “够了!不要和外人多说!”蒋嵊不悦地打断蒋品一的话,重复,“你还要我说几遍!到我身后来!”

  傅煜书拧眉看着蒋品一,蒋品一给了他一个以后再说的表情,听话地站到了蒋嵊身后。

  蒋嵊看着垂头不语的蒋品一,迟疑半晌,还是问了句:“你有没有事?”

  蒋品一摇摇头,低声说:“我没事。”

  蒋嵊“嗯”了一声,随后看向傅煜书,锐利的眸子里带着警告:“年轻人,这里不是你可以呆的地方,我劝你还是赶紧搬走,我女儿是为你好,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不要再为了一些往事拖累无辜的人,要惹祸上身的话,你一个人去就行了,请你不要再纠缠我的女儿!”

  听到这傅煜书也明白了,蒋嵊是担心蒋品一和自己走得太近被连累,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担心?如果他坚持住下去,究竟会在他身上发生什么事?

  心里有许多疑惑,但现在却不是搞明白的时候。傅煜书朝蒋嵊点了点头,走到门前打开门快步离开了,不曾回一次头。

  蒋品一透过窗子看着刚才救下自己那个男人的背影,他的身材修长高挑,肩膀那么宽,让人想要依靠。他方才跳进窗来救她的时候,让她恍惚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她曾经无数次期盼和梦想有这么一个人在自己无助和受难时来帮助她,她原以为不会碰见了,没想到真的会有这样的机会。

  “你不必再看了,你和他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蒋嵊忽然出声,打得蒋品一措手不及。

  蒋品一慌忙解释:“我没那个意思。”

  蒋嵊道:“你没有最好,有的话趁早打消那个念头,你这辈子只能嫁给槐园里的人,如果你不喜欢古叔叔的儿子,爸爸可以帮你介绍别人。”

  蒋品一无奈道:“我是不喜欢古叔叔的儿子,而且现在也不想找男朋友,爸你不要帮我乱介绍。”

  蒋嵊点点头:“随你,我累了,要去休息,你记住,不要再让我知道你和那个男人见面,否则你知道结果。”说罢,他警告地瞪了她一眼,扶着腰回房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锁门声照例响起。

  蒋品一捂着腹部靠到墙上,眼睛一直流连在斜对面那栋房子上。她这边窗户开得很大,可以将那两层楼尽收眼底。那栋楼的窗户一直紧闭,傅煜书自从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二楼亮着灯光,可他的影子却从不曾出现在窗边。

  他是个好人,今天见到她家发生这种事,他挺身而出,明明救了她,她却表现得那么不识好歹,父亲更是对他态度恶劣。他应该生气了吧,估计以后不会再和她来往了。

  蒋品一舒了口气,上前几步打算关上窗户去休息,可在她关窗户的时候,对面那栋楼的二层窗户打开了,傅煜书站在窗口,从二楼朝她这里望来,两人互相对视了一会,蒋品一低头拿出手机和他的名片,在短信里编辑了“对不起”三个字,发送给了他。

  不管他会不会原谅她和父亲,她都要说句对不起。

  傅煜书很快就给她回了短信,简简单单地的“没事”俩字,没有标点,没有指责,回完了就将窗台外摆着的花搬回了屋,再次关了窗,拉了窗帘。

  蒋品一心里有口气出不去,堵得不行,使劲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关了窗户回了楼上。

  隔天是周末,蒋品一不用上班,但昨晚闹得那么凶,她一点睡意都没有,夜里醒了好几次,早上没七点就起来了,在家呆着实在压抑,就出门去了。

  在槐园外的公交车站等车,蒋品一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挠,一直无法踏实,秋日的早晨萧索又凄冷,她坐在公交站牌边的长椅上,满大街安静冷寂,除了她看不见任何人。

  蒋品一抬起头,有点恍惚地打量着周围,偶然间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由远及近,车子驾驶座正对着她这边,车窗开着,傅煜书的脸在里面若隐若现。

  他戴着副无框眼镜,眼睛目视前方,似乎并没发现她,即将与她擦肩而过。

  蒋品一看着车子慢慢越过自己,心里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昨晚发生那种事,正常人都不会愿意和他们这样看起来脑子有问题的人联系了,没有人喜欢自找麻烦,傅煜书这么选择无可厚非,只是她这心里头,总有那么点难过。

  大概,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有了交往算久的朋友,最后却还是无疾而终了吧。

  蒋品一思索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一处,并没发觉傅煜书的车子停在了她前方不远处。在她思考事情的时候,傅煜书就坐在车里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清晨时分天还灰蒙蒙,她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神色寥落地发呆,纤细的身子看上去柔弱不堪,却可以承受巨大的压力。身为女孩,她从出生起便长在槐园那种奇怪的地方,既没有像样的童年,也没有可靠的朋友,可以想见有多不容易。

  微微眨了下眼,傅煜书发动车子朝后倒去,缓缓停在蒋品一面前,惹得蒋品一诧异望来。

  望进她漆黑的眼睛,傅煜书语调平淡道:“在等车?要去哪里,顺路的话我带你一程。”

  蒋品一愣了一下,想起父亲的话,虽有迟疑,但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坐一会。”如果直接言语上拒绝他的好意,那会让她心里更过意不去,还不如说自己哪也不去,这样也给了他台阶下。

  见蒋品一坚持,傅煜书也不好过分要求,只好说道:“那我先走了。”说罢,关了车窗,再没留恋地疾驰而去。

  蒋品一望着他的车子消失在街道尽头,路边刮起的寒风吹乱了一地落叶,好像她如死灰般的心。

  傅煜书开车来到平江市公安局,拿走了宋云给他准备的资料,回来的路上买了点早餐和鱼罐头,随后便开车回住处。

  回来的时候,他无意识地扫了一眼那个公交车站,竟然见到蒋品一还坐在那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

  傅煜书犹豫半晌,还是决定下车去看看,可正当他停好车打算下去时,蒋嵊的身影出现在街口。

  他行色匆匆,是直奔蒋品一去的,于是傅煜书只好收回开车门的手,以免父女俩再因为他吵架。

  蒋嵊到公交车站找蒋品一,见她穿得那么单薄坐在那发呆,立刻脱了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责备道:“大清早不在家等着吃早餐跑出来干什么?天气这么冷你想冻死吗?跟爸爸回家。”

  蒋品一没拒绝,披着父亲的外套往回走,侧眼时瞧见傅煜书的车停在路边,车子发动着,人很明显就在车上,也不知道停在那多久了。

  算了,就算知道也没用,爸爸在这,她又做不了什么,只会越想越心烦。

  从后视镜看着蒋品一被蒋嵊带走,傅煜书后知后觉地看向了副驾驶座上的早餐,他竟然不知不觉买了双份,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摇了摇头开车回家,傅煜书给小熊开了鱼罐头,喂完它之后就去书房看资料。资料里面有一盘很老的录像带,需要投影仪来看,他拿起贴在录像带上的纸,上面是宋云的留言,写了“重要资料,要精心保管”几个字。

  傅煜书将纸条放到一边,翻转着录像带看了看,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关上门,安装好设备后,把录像带放了进去。

  回到椅子上坐下,傅煜书靠在椅背上一边吃油条一边看录像,看了一分多后,他这饭是怎么都吃不下去了。

  也不是录像有多恶心或者多可怕,只是录像里的内容让人非常压抑。

  录像录得很晃动,非常不专业,看得人有些头晕。录像的内容是一些黑白照片,还有一个女人的哭声,听着非常凄婉和骇人。

  那些照片里的人,全都衣着整洁面容无神,这些人中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儿童,无一例外地全都闭着眼,或躺着或站着。根据那女人的哭声,以及照片上人的神色,傅煜书判断那些是死人的照片,女人应该是一边录像一边在看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些去世的人伤心哭泣。

  这些人是谁?录像的女人又是谁?带着这些问题,傅煜书再次拿起宋云给他的资料,在其中一个牛皮纸袋里看到一些人的档案,其中有几个面孔他在刚才看的录像里的照片里见过。

  这是几十年前住在槐园里的一家人,不知是承袭了哪里的习俗,那时候住在槐园的人习惯于为去世的亲人拍死后的遗照。

  这些遗照并非我们常见的那种人死之前面带微笑的遗照,而是死后闭着眼穿着常服拍的照片,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傅煜书拿着资料蹙眉看着,脑子里正想着一些事,门外忽然响起小熊凄厉的尖叫,傅煜书猛地站起来,把资料放到桌上打开门飞奔了出去,二楼的客厅里,只有躺在地板上受了伤的小熊,再也看不到别的人或动物。

  傅煜书走过去蹲下检查小熊的伤势,确定只是皮外伤不碍事后,他再次抬头检查房间,发现不远处的窗户打开了,窗扇还在摇摆。

  ☆、第七章

  屋子里有人来过,傅煜书毫不怀疑。他锁了所有的门,那人应该是从那扇窗户进来的。

  抱起小熊安抚着,傅煜书站起身来到窗边朝下看,外面不见人影,应该早就跑掉了。

  空出一只手将监控器拿出来,调到录像界面,傅煜书翻看了刚才的录像,有个摄像头可以见到这里模糊的景象,依稀有个黑色的影子在楼上爬上爬下,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看不清,猜不出来。

  收回监控器塞回口袋,傅煜书长舒了口气,准备带小熊去看医生,之后就把录像交给宋云备份。

  虽然这里很不安全,但傅煜书并不打算搬走,稿子写了一半,有意思的事越来越多,这对他来说充满了吸引力。

  当然,他也不觉得那些人可以真的把他怎么样,与往日的不同的,只是他在住宿时更加小心,保存东西也更加隐秘。

  他买了好几把新锁,从那日起便不管何时何地,不管人在不在家,所有的窗户和门都紧锁,远远望去,与外隔绝的小楼颇有些萧索渗人。

  也是因为这样,蒋品一见到傅煜书的机会越发少了,她原以为两人会这么一直互不相干的生活下去,直到他真的出事或者搬走。但没想到,很快就有了让她和他联系的契机。

  十一月的一天,蒋品一照例乘公交车回家,在经过槐园那颗大槐树时,忽然听见另一边有谁在低声交谈。

  说话的声音是个男声,她完全没听过,不属于她认识的槐园里任何一个人。他压抑嘶哑地跟另一个人说着什么,她倚在几人粗的大槐树干另一边,悄悄地听着,模糊听见了“杀”、“傅”、“蠢”几个字。

  这几个字连在一起引起的联想,让蒋品一惊出了一身冷汗。

  蒋品一看了看即将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不安越发重了。人都说月黑风高杀人夜,夜晚的到来让蒋品一非常忐忑。她虽然没有再和傅煜书联系,他也没有找她,但那到底是条人命,他也帮过她,要她真这么看着他出事,她实在无法安心。

  悄悄后退离开槐树边,蒋品一躲到了一幢房子后面的阴影下,拿出手机打算编辑短信给傅煜书。

  不管刚才说话的那个陌生人是在和谁交谈,他到底是不是要加害傅煜书,她都冒不起这个险继续无动于衷,傅煜书也是。

  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编辑了内容又删掉,蒋品一反反复复重写了好几次,都不知道该怎么措词。无奈之下,她干脆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现在天已经黑下来了,吃饭早的家庭恐怕晚饭都吃完了,他应该快要回来了,再不抓紧就来不及了。

  电话响了很久,慢吞吞的嘟嘟嘟声和蒋品一快速的心态形成鲜明对比,它是那么不紧不慢,好像电话那边那个人一样,很久都没有接。

  一个电话不通,蒋品一只好继续打,直到她打到第三个,傅煜书才接起了电话。

  “喂?”

  低沉的男声从喧闹的背景里传来,蒋品一怔了怔,隐约听见那边有音乐声,想来他还没有回家,那他暂时是安全的了。

  稍稍有些放心,蒋品一开口讲述自己打电话的缘由:“傅先生,你今晚最好不要回家。”略顿,推翻道,“不,是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要回家,请你尽快搬走。”

  傅煜书身在KTV,包间里传出话剧团演员们悦耳的歌声,这歌声很好听,放在平时他还可以欣赏,但放在打电话的时候就很烦了。

  傅煜书又往外走了走,捂住一边耳朵提高声音道:“蒋小姐你说什么?这边太吵我听不清。”

  蒋品一听他说话也很费劲,正想再重复一遍自己的话,就听傅煜书道:“蒋小姐,我现在跟话剧团的人在KTV,周围很吵,有什么事等我回家再说吧,先挂了。”

  蒋品一呆呆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心里对傅煜书生出千百种指责,最后做的却不是不管他死活,而是跑出槐园,招来出租车朝话剧团赶。

  他在KTV,周围很吵闹,现在她发短信给他也不能确保他真的看见,为了那万分之一的看不见,她必须做点什么。

  平时就算公交车从槐园开到话剧团也用不了多久,坐出租车虽然贵一点,但速度也快了许多,不用老停。蒋品一有意让司机快点开,所以没多久便到了话剧团。

  让司机在门口等着,蒋品一跑进话剧团里找到传达室的老大爷,询问道:“大爷,你知不知道今天话剧团的人去哪里吃饭了?”

  老大爷认识蒋品一,所以没有隐瞒,回答道:“今天《催眠》的演出大获成功,方团长约了那本书的作者一起去KTV庆祝啦。”

  蒋品一急急地问:“是哪个KTV?”

  老大爷道:“我也不太清楚,就听见什么钱啊柜子的。”

  钱柜。

  蒋品一谢过他,回到门口上了出租车,让司机开车到了平江市钱柜KTV门口。

  其实蒋品一这是第一次来KTV,她虽然知道这些,却从来没有进去过,一个是家教不允许,另一个就是本身对这些地方也不是太喜欢。

  有点犹豫地站在外面,蒋品一在想是在门口等着还是进去找,她这个人是急性子,什么事都等不了,站在门口又担心错过傅煜书出来,又不确定傅煜书真的就在这家KTV里,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尽快安心,蒋品一还是进了KTV。

  KTV的服务生见到这么一位大美女走了进来,热情地迎上来道:“美女,来唱歌啊?需不需要陪唱啊?免费哦。”

  瞧着服务生轻佻的表情,蒋品一冷下了脸,耐着性子道:“我来找人,平江市话剧团在哪个包间?”

  服务生扬扬眉问:“您是和他们一起的?”

  蒋品一不否认,淡淡道:“不像吗?”

  漂亮,高傲,看着就是个艺术家,像,怎么不像?

  服务生也没说什么,告诉蒋品一包间号,引她上了楼便下来了。

  “刚才那美女来干吗的?”同事询问服务生。

  服务生道:“话剧团的,长得那么漂亮,肯定是女一号啊。”

  “漂亮是漂亮,就是看着怪厉害的。”

  又被人看成心机女的蒋品一上楼寻着门牌号找到了傅煜书所在的包间,屋子里的人正在唱歌,即便包间很隔音,歌声也可以传出来些许。

  她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再次拿出手机拨通傅煜书的电话,照例等了很久对方才接起来,她不等他说话便直接道:“我在你们包间门口,你出来一下。”

  傅煜书坐在包间里愣了一下,连身边的方团长让他去唱一首都没听见。

  方团长见他盯着手机发愣,好奇地问:“怎么了傅教授?”

  傅煜书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表示没什么,站起身道:“有个朋友来了,我出去见一下。”

  方团长跟着站起来道:“傅教授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啊,来得正好,我们一起玩,来来,快迎进来。”

  她张罗着话剧团几个漂亮的姑娘去招待,因为她以为傅煜书说的朋友是男性,谁知等她热情地强行跟傅煜书一起打开门时,见到的会是在话剧团里有一间舞蹈教室的蒋品一。

  蒋品一平时看起来很冷淡,跟谁都不交际,拿网络流行词汇来说就是有点高贵冷艳。

  她这样的人出现在这种“淤泥之地”,又是来找男人的,实在让话剧团的人大跌眼镜。

  “蒋老师?”方熠彤诧异地看着蒋品一,随后望向傅煜书,“傅教授,这就是你说的朋友?”

  傅煜书方才挡了很久都没办法让方熠彤放弃和他一起过来开门,现在心里也颇为烦躁,并没开口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蒋品一硬着头皮看向傅煜书:“我找你有事,你出来一下。”说罢,转身欲走。

  方熠彤眼疾手快地拉住蒋品一的手道:“难得见到蒋老师也这么食人间烟火,人都来了还出去干什么,来一起玩嘛。”

  方熠彤其实也是好意,平日里在话剧团低头不见抬头见,谁不想搞好关系?

  蒋品一尴尬地看着被她拉住的手腕,努力往回扯了扯却没扯回来,对方太过热情,不顾她的意愿把她拉进了包间。

  傅煜书上前几步扯开了方熠彤的手,把蒋品一拉到身后道:“我出去和她说几句话就回来,她就不在这和我们一起玩了。”

  方熠彤愣愣地看着傅煜书,和傅煜书交际的这几个月,她一直都以为这是个对什么都很淡泊的人,没想到也会有这么强势的一面。

  蒋品一瞧着话剧团的人望着他们的眼光很奇怪,心知不该引人注目,她的到来已经扫了人家的兴致,如果再把身为主角的傅煜书拉走,那就有点太过分了。

  无奈之下,蒋品一只好道:“算了,在这就在这吧。”

  傅煜书回眸看着她:“你不喜欢这里我们可以出去说。”

  蒋品一拧眉道:“不要扫大家的兴了,你们该怎么玩还怎么玩。”

  傅煜书微微凝眸,也不言语,就那么看着她。倒是方熠彤先反应过来,张罗着大伙回到沙发上继续唱歌。

  傅煜书和蒋品一坐在一起,蒋品一另一边坐着话剧团一个男演员,说实话,虽然蒋品一很少和他们交际,但越是疏离的女人越容易引起男人的征服欲,好不容易有了接近女神的机会,他们岂会放过?

  “蒋老师,难得有机会和你坐在一起,来喝一杯吧?”面貌俊俏的男演员笑着端起酒杯。

  蒋品一冷淡道:“对不起,我不会喝酒。”

  男演员一怔,他这个长相很少有女性会拒绝他,这次《催眠》的男主角就是他,他完全没料到自己的要求会被如此冷漠地拒绝。

  傅煜书斜睨了那男的一眼,端起酒杯道:“我替她喝。”说罢,也不等对方回答,仰头将啤酒一饮而尽。

  男演员吃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没心情再说什么,放下酒杯和别人说话去了。

  蒋品一抓到机会,立刻对傅煜书道:“你最近不要回槐园住,有人要害你。”

  傅煜书拧眉看着她,漆黑的眸子在灯红酒绿的环境里闪闪发亮:“谁?”他问,语调讳莫如深。

  蒋品一焦急道:“我也不知道是谁,我没听过他的声音,反正你最近别回来,等过段时间他们以为你搬走了你再回来拿你的东西,彻底离开。”

  傅煜书也不好奇她知道了什么,只问:“你那么希望我搬走?”

  蒋品一没多想,立刻回答:“当然了,你走得越远越好,走得越快越好!”

  傅煜书垂眸一笑,侧脸的弧度非常好看,他一身漠然清冽的气息,与话剧团那些人身上的浑浊完全不同,她坐在他身边,只觉他的英俊灵透又深邃,让她即便是个女人,却有了一股男人遇见美人时的冲动与心悸。

  “我会离开,但绝对不是现在。”傅煜书没看她,低着头道,“你不用担心我,我心里有数。”说罢,他抬眸看她,眼神让她觉得她没喝酒却有些醉了,“我不会有事,你不要因为我而惹祸上身就好,那才是我希望的。”

  蒋品一难得被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如此关心,恍惚间有些失神,却不知,他何尝不也是这么想。彼此都是对方毫不相干的人,却都在真心地关怀着对方,KTV暧昧的灯光在傅煜书英俊的脸上明明灭灭,她与他的距离那么近,近得让人以为他们下一秒就会接吻。

  方熠彤看见这一幕,心里有些冲动,没怎么思索便打断了他们的对视道:“蒋老师,人都坐下了,怎么能不唱一首,想唱什么,我来帮你点。”她把话筒塞到蒋品一手里,成功让那两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了她身上。

  蒋品一局促道:“我不会唱歌。”

  方熠彤不相信道:“怎么可能,歌舞不分家,蒋老师跳舞那么好,怎么可能不会唱歌?”她不由分说地拉起蒋品一,把她推到点歌台,逼着她点歌。

  话剧团的人自然是随着自己的团长起哄,蒋品一唯一可以求救的人只有傅煜书,可怎奈傅煜书坐在最后面,话剧团的人把他的身影都不知道挡到了哪去,她只能靠自己。

  那种无助和压抑再次回到心里,就在蒋品一迟疑的时候,傅煜书在众人身后站起来道:“我代她唱吧。”

  傅煜书是这场庆功宴的主角,主角这么要求,没人会拒绝。

  于是,唱歌的变成了傅煜书,他站在点歌台前点了歌,KTV里的屏幕慢慢切到了那首歌的MV,歌声前奏优美动听,蒋品一恍恍惚惚地听着,在他唱了一会后,她敏锐地听见了他唱的歌词。

  “我对你有一点动心,却如此害怕看你的眼睛……”

  ☆、第八章

  傅煜书唱完歌就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放下麦克风,也不特意去看谁,望着结束的歌曲屏幕道:“是不是我唱得太难听,吓到大家了。”

  方熠彤忙道:“怎么会,是傅教授唱得太好啦!”

  傅煜书微微扬起下巴勾起嘴角看她:“我念书时听的歌在你们看来都是老歌了,我会唱的也不多,这首是我唱的最好的,不然就得唱国歌了。”

  方熠彤爽朗地笑了笑表示理解,招待傅煜书让他吃果盘。傅煜书拿了西瓜递给蒋品一吃,蒋品一脑子里想得却是他方才唱那首歌的真正用意。

  她看着他,不接西瓜,也不回答,眼神深刻地让人有点不敢对视。

  傅煜书一直平静地望着她,直到她接过西瓜,垂下眼不再看他。

  看来他的确是因为他的解释才唱那首歌,没有什么别的用意,是她太自作多情了。可是,尽管知道他仅仅是在唱歌,没有针对任何人,在场的包括蒋品一在内的其他人还是无法不乱想。

  心里仿佛烧起了燎原之火,心尖被灼伤,浑身都叫嚣着躲闪,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得救。猝不及防的念头好像蒲公英,被着带着火的风一吹就洒满了心底的每个角落,曾经和父亲信誓旦旦的承诺在耳边回响,蒋品一深吸一口气,强压着那股悸动,端起桌上傅煜书的酒杯将酒一饮而尽。

  趁着其他人在玩骰子,没有注意到她,蒋品一用傅煜书的杯子连喝了好几杯啤酒。

  傅煜书盛情难却地坐在那和大家一起玩骰子,与别人的热情高涨不同,他十分安静地坐在大理石的桌面前,面貌成熟英俊,让已有醉意的蒋品一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她的眼睛紧盯着低头玩骰子的他,他没有看她,她一杯接一杯喝酒,眼前看见的并不是他被毫不相干的人包围,而是冬天、美式别墅、温暖的炭火、柔软的地毯,以及慵懒地正在酣睡的黑猫。

  他坐在沙发上、壁炉边,双腿交叠,手上捧着本厚厚的书,鼻子上架着干净的金丝边眼镜,仿佛对什么都充满耐心,可以在那端坐着看一整天的书。

  那才是她心目中他该有的生活。

  心里莫名不高兴,蒋品一放下酒杯站起身想要无声离去,但滴酒不沾的她却不知自己酒量会那么差,喝了几杯就头晕目眩,站起来时险些跌倒。

  她个子很高,站起来时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现在扶着沙发使劲揉额角的样子,让玩骰子的人再也没办法玩下去。

  傅煜书领先他人几步走到她身边,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酒气,可以料想她刚才喝了多少。

  傅煜书皱起眉,脸色难看起扶住她,回过头跟其他人道了句“再见”便带着她先走了,留下包间里的人面面相觑。

  方熠彤看着关上的包间门,双手环胸似有所悟,话剧团的其他人问她:“团长,蒋老师和傅教授什么关系啊?她该不会是他老婆吧?”

  傅煜书的外貌看起来很年轻,但也是三十几岁的人了,他们又演出了他的话剧,对他的真实年龄肯定也知道,所以并不会猜测什么“女朋友”,而是“老婆”。

  方熠彤斜睨了说话的人一眼道:“我也不知道,之前听说傅教授离过婚,前妻是个白富美,家里特别有钱,还是医生,和蒋品一的条件不符啊。”

  之前和蒋品一说过两句话被拒绝的那个男一号淡淡道:“人家的事管那么多干嘛,就算他们不是夫妻也轮不到你们啊,还喝不喝了,不喝回家睡大觉了。”

  “喝,怎么不喝。”方熠彤对男一号露出灿烂的笑脸,“那人走了咱们不是还有这么多功臣嘛,还没好好感谢呢,来,继续。”

  这边是暂时告一段落,离开的傅煜书和蒋品一就没那么轻松了。

  蒋品一喝的那些酒酒劲都上来了,几乎全身都压在傅煜书身上。她紧闭着眼,抓着傅煜书的衬衫领口,在寒冷中呼出白气,本就因为跳舞而很有韧性的身子越发柔软,仿佛雪白的小猫。

  虽然姿势暧昧得过分,有趁醉占别人便宜的嫌疑,但傅煜书却不能丢下她不管,为了防止她跌倒在冬日冰冷的街道上,他还将她搂得很紧。

  喝醉酒的人既神志不清也很任性,即便傅煜书将蒋品一抱得很紧,但蒋品一却还是有点折腾,前行和挣扎的间隙就将裤子口袋的手机挤了出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傅煜书护住她,勉强半蹲着捡起手机,只见手机屏幕已经有些裂纹,摔得自动关机了。

  蒋品一用的不是什么昂贵的手机,充其量也就是可以打电话、拍照、发短信,这种手机在从高处摔到地上基本就报废了。

  她的手机坏了,喝醉酒的人又不可能回答他问题,傅煜书记得她说过槐园不能回,所以现在到底要带她去哪?

  他自己一个人是去哪里都可以,但带着一个女孩就非常不方便了。更何况,她还有那么一位厉害的父亲,如果她彻夜不归,还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事。

  傅煜书有点犹豫地把蒋品一带回车上,将她固定在副驾驶,打开窗户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思考到底要带她去哪。

  蒋品一那么千叮万嘱不让他回槐园,说明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如果他带着她回去了,不但自己可能很危险,对于那个排外的小地方来说,连通风报信给他的蒋品一都很可能出事。

  掐了烟,傅煜书将车内的烟雾赶了赶,关上窗户加大空调,调转方向盘前往酒店。

  现在是夜里十一点,商店关了不少,酒店却还都开着门。

  傅煜书开车带蒋品一找到一家酒店,扶着她进去打算开个房间先让她睡下,自己则去朋友那里凑合几天,顺便查查槐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哪料到,酒店的前台却不肯给他们办理入住。

  “先生对不起,办理入住需要本人身份证,请您出示这位小姐的身份证件。”前台小姐礼貌地陈述着他们的规定,看着傅煜书的眼神不太好。这个时间带着被“灌醉”的漂亮姑娘来开房,就算对方是个相貌堂堂的男人,也不会让人有什么好的联想。

  傅煜书拧眉收起自己的身份证,扫了一眼烂醉如泥的蒋品一,她这副样子也不像是带了身份证出来的,就算她带了,他也不能动手搜她身,他能做的只是带她离开。

  酒店住不了,傅煜书也不再迟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简单说了几句便开车去往当地某个非常豪华昂贵的新开楼盘。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距离楼盘入口不远处的奢靡售楼处旁边,穿着银色西装的男人斜靠在车边望着缓缓驶来的黑色奔驰轿车,直到傅煜书下了车朝他走来,他才直起了身。

  “这么晚还打搅你,真不好意思。”傅煜书递给对方一根烟,对方没接。

  “戒了,不抽了。”那人微笑,嘴角翘着精致的弧度,“我们俩什么关系,你越打搅我我越安心,毕竟我之前有愧于你。”

  傅煜书脸上露出个没什么意义的笑容,没有言语。那人也明白他的意思,从口袋取出一把钥匙递给他道:“C区B座301,这是钥匙,你要住多久都可以。”

  傅煜书接过钥匙朝他道谢,随后从口袋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只住三天,密码写在背面,需要多少钱你自己划吧。”

  那人举着卡笑道:“你不怕我全划掉?”

  傅煜书回眸去朝车边走,显然不想再废话。那人跟着他上来,透过副驾驶的窗户看到了昏睡在座位上的蒋品一,那个美丽的侧脸令他眯了一下眼。

  “新女朋友?”那人意味深长地问傅煜书。

  傅煜书没回头,打开车门坐进去,透过副驾驶的窗户道:“姜皎,要不是太晚了我也不会麻烦你,宋云有家有孩子,夜里去打搅他不合适,这地方我认识的人不多,左右就你们几个,今天你见到的事,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不要说出去。”

  姜皎显然有什么不好的联想,讳莫如深道:“可以,我不会说出去,你放心,这是我欠你的。”

  傅煜书发动车子离开,走之前,最后跟他说了句:“你不欠我什么。”

  姜皎站在原地看着黑色的奔驰车远去,沉默地从口袋取出烟盒点了根烟,那烟要比傅煜书给他的牌子贵很多,他慢条斯理地抽着,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自嘲还是在嘲讽别人。

  于是乎,很奇妙的,傅煜书就带着蒋品一到了一间两人都不曾到过的陌生别墅。

  他抱着蒋品一将她带到二楼卧室,把柔软得仿佛没有骨头一样的她放到床上,正当他打算转身离去时,就见她的衣服因为她刚才折腾得有点过分而拉扯开来,露出了莹白如玉的肩头。

  她肩头纹着一只并不大的蝴蝶,蝶翼优美地展开,栩栩如生。

  傅煜书仔细观察着那蝴蝶的形状,心情有些复杂,他停顿了一下,又回到床边,半弯下腰在她耳边说了句:“我走了。”

  喝醉酒的人哪里听得懂他到底说什么?蒋品一几乎本能地回应他:“我送你……”

  傅煜书微微勾唇,轻声道:“不用了,你睡吧,我会想办法通知你父亲。”

  “一定要。”蒋品一闭着眼坐起来,拉住他的衣袖就不松手,嘴上说着要送他走,可抓住他之后就再次倒在床上,任凭他怎么扯,都无法将衣袖扯回来。

  ☆、第九章

  蒋品一是真的喝多了,傅煜书早就意识到了这个,所以也并不介意她的“纠缠”。

  他耐心地半弯着腰想要掰开她的手指,她的手光滑白皙,纤细修长,指腹圆润饱满,触上去好像质地良好的玉,带着一丝凉意,令人清醒不少。

  蒋品一察觉又人在她手上搞小动作,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不管傅煜书如何拉扯她的手,都固执地拽着他的衬衣袖子不肯松开。

  她眼神慵懒地看了一会他慢条斯理重复着往回扯胳膊的样子,忽然问:“你很喜欢猫是不是?”

  傅煜书抬眼望她,她也睨着他,凌乱的黑发披在身下,衣衫的领口滑落至肩膀,细腻的肌肤在灯光得照耀下仿佛笼罩着一层牛奶般的薄雾,闪烁着诱惑的光泽。

  “嗯。”随意应了一声,傅煜书加大了扯回衣袖的力量,闪开视线不再看她。

  蒋品一却不肯就此罢休,她抬手拨正他的脸,让他看着她,勾起嘴角无比娇媚地发声:“喵。”

  傅煜书望着她没有言语,他的表情一如往日那般纯粹,可眼神却有些闪烁。

  在他不言不语不动的这段时间,蒋品一接着说道:“你现在喜欢我了吗?”

  听她这么讲,即便是醉话,傅煜书也还是回答了,颇有点无可奈何:“你是想要我喜欢你才学猫叫?”

  “喵。”她直接用行动回答他。

  傅煜书侧开视线,再试着收回手时发现她已经松开了,于是他拉回手臂站起来俯视着她道:“就算你学猫叫,可你最终还是个人,而且还是个女孩子,喜欢这个词我不能乱说。”他抬手看看表,用公式化的语气道,“很晚了,你睡吧,我去想去通知你父亲的。”

  蒋品一听了他的话蹭地一下坐了起来,大声道:“别去!”

  傅煜书微微蹙眉:“为什么?”

  蒋品一从床中央挪到边沿,毫无预兆地抱住傅煜书的腰,侧脸贴着他的小腹道:“你去告诉他我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会立刻赶过来,我现在这个样子,他看见了肯定会狠狠打我一顿。”

  即便是醉酒,蒋品一的潜意识依然可以清晰地分析父亲的心理,可见父亲在她心中是多么可敬和可怕。

  傅煜书有点尴尬,这个姿势这个动作,使蒋品一胸口的柔软正好紧贴着他的大腿,他试着把她拉开,可她大概太紧张他去告诉她爸爸,用了很大力气抱着他,他怎么都扯不开。

  “你先放开我。”傅煜书弯下腰按住她的肩膀,“我不跟你爸爸说就是了。”

  蒋品一仰起头,醉眼迷蒙地望着他,歪着头道:“真的?”

  傅煜书有点意外,蒋品一这个女人,即便是在他眼里也算是个冰山美人,他认识她这么久,几乎没有见到她笑过,今天她喝醉了酒表现出来的一面,与她往日里的想象完全不同的,简直是颠覆性的。

  没想到看上去那么独立自主、疏离冷漠的蒋品一,撒起娇来也可以这么柔软和娇俏。

  “别抱着我说话。”傅煜书压低声音松了松领带,“你先放开我。”

  蒋品一摇摇头,轻声说:“不行,放开你就反悔了,你们都一样,从来都不对我说实话,从来都言而无信,总是逼我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

  蒋品一说话时的呼吸带着酒气飘散在傅煜书周身,他觉得她带来的酒气都快让他醉了,可到底令人醉的是什么,谁又能说得清楚。

  “傅煜书,你搬走吧。”蒋品一依旧不停讲话,好像讲话才能使她更有安全感,而她说出的话也令傅煜书讶异,他没想到她连醉酒都想让他离开。

  “我希望你好好活着,哪怕我见不到你,但是你还可以写字,可以哭,可以笑……那就够了。”她缓缓松开他,回到床上疲倦地仰躺着,撩起一丝长发盖在眼睛上,喃喃道,“你是个好人,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傅煜书站直身子看着终于安分下来的蒋品一,忽然觉得灯光有点刺眼。

  他走到门边关了灯,这下再看向床上时,只能依稀看见一个曼妙的影子,瞧不清楚那人的模样和表情,这让他感觉好多了。

  关好门下了楼,傅煜书拿着车钥匙出了门。他绕了大半个平江市,才找到一家夜里还开着并且也有灵芝的药店,买了灵芝后又到便利店买了蜂蜜,全部搞定后才回到暂居的别墅。

  傅煜书脱掉外套,只穿着衬衣西裤在厨房忙活,他将灵芝取出来切片煮了,用它的汁加了蜂蜜倒了一杯,端着便上楼去了。

  蒋品一不会喝酒,醉酒后醒来会很难受,灵芝用来解酒是目前比较安全的方法。

  抱着非常正派的念头打开门,入目的一幕却让傅煜书当即便又将门关上了。即便他只看了一眼,关门也很快,可还是不可避免地看见了那一抹不该落入他眼中的景色。

  临走时,因为怕蒋品一会冷,傅煜书给她开了空调。也许是空调开得大了,也可能是蒋品一翻身时压住了放在床上的空调遥控器,空调的温度调高了很多。

  现在屋子里很热,她醉着酒迷迷糊糊,因为热就把外套和上衣都脱了,此刻只穿着内衣和长裤侧躺着,一头黑发盖满了她白皙的后背,美得像幅画。

  傅煜书站在门口迟疑了半晌,还是决定进去,她醉成那个样子,不喝掉他准备的东西,明天醒来肯定会很受罪。

  闭起眼打开门,傅煜书照着记忆里的方位走到床边,摸索着把杯子放到床头,在床沿找到她的外套,铺开盖在了她身上,这才慢慢将眼睛睁开了一点。

  确定厚厚的大衣盖得够严实,傅煜书才完全睁开眼,舒了口气,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去喂她解酒的灵芝水。

  喝的时候蒋品一也不老实,她不怎么愿意喝的样子,皱着眉头抗拒地推着他的手,要不是他反应快、力气也大过她,杯子这会都该摔在地上了。

  总之,这一晚上把傅煜书折腾得够呛,他真的听了她的劝告没有回槐园,也为接受她的好意为付出了一点代价。

  等第二天蒋品一恍惚醒来,回忆起昨晚的一切,跑到楼下查看时,就看见他眼下略显青黑地坐在沙发边撑着头假寐,身前的茶几上放着茶杯和报纸,烟灰缸里还有许多烟蒂。

  “你一晚上没睡?”

  发觉他根本没睡着,只是因为头疼所以闭着眼,蒋品一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与他面对面观察着他。

  傅煜书睁开眼,见她坐在自己对方,气色看上去不错,便再次闭上了眼,也没回答她的问题。

  蒋品一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刚才见到的那报纸瞧着十分陈旧,不像是这个年份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看了看,果然是几十年前的。

  “你还在查槐园的事?”蒋品一望着报纸上被圈住的槐园发生命案的信息,心情复杂地低声询问。

  傅煜书慵懒地“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便仰躺到了沙发背上,双臂环胸表情平淡。

  蒋品一念完了报纸上的新闻,心里也有了数。报纸上写的是槐园的一家老人,他们如傅煜书家之前那对老夫妻住户一样,双双自杀在自家床上,在那个保守的年代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而这对老夫妻死亡时间的上报时间,恰好是蒋品一出生后不久。

  “报纸上的事你很想知道吗?”她抬眼问他,语气晦涩不明。

  傅煜书睁开眼看向她,稍有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蒋品一道:“我告诉你。”说罢,站起身朝外走,“你在这等我一下,我自己回去一趟,拿点东西给你看。”

  傅煜书想拦住她,因为担心她这样回去会被她父亲打骂,但她却背对着他抬起手摆摆手道:“不用担心我,这个时间我爸已经去上班了,就算发生天大的事他也不会耽误他的工作,我现在回去很安全,我会顺便帮你看看你家是不是也安全了。”

  傅煜书走到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头,握着车钥匙的手也紧了紧。

  本来打算送她的,可她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里有个可以节省功夫的办法,看来她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靠自己,没有任何去依靠别人的意识,想都不会往那边想。

  蒋品一离开了将近两个小时,久到傅煜书都怀疑她是不是出事了,在他要开车回去一探究竟的时候,她及时赶了回来。

  她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只是情绪似乎有些低落,肩上背着她的背包,换了一身衣服。

  “我可以进去了吗?”被傅煜书紧紧望着,蒋品一有点不自在地问。

  傅煜书立刻侧身给她让开路,让她得已通过。

  蒋品一来到茶几边,坐下后就直奔主题,从背包里拿出一纸泛黄的陈旧卷轴,打开平铺在茶几上让傅煜书查看。

  傅煜书礼貌地先朝她道了谢,这才坐到她对面去看那卷轴上的字。

  卷轴的风格十分古典,印有花鸟,写有“结婚证书”四字标题。

  当傅煜书看见婚书下的主角名字时,不由自主地望了望蒋品一,蒋品一看着他,念出了主角的名字:“结婚人蒋清源、司嘉许,是我的爷爷和奶奶。”说罢,她垂下眼望向那卷民国时期的婚书,缓慢地念着婚书上的其他字,“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她一笑,语气涩然,“他们就是你看的那份旧报纸上自杀案的主角,那时候我出生才没几天。”

  傅煜书放下婚书撑着额头沉思,眉头轻锁,鼻梁和脸庞的侧面线条极其英俊。

  “对不起。”他道了歉,对蒋家的事十分好奇,试了几次,却都无法开口去问。

  ☆、第十章

  收到傅煜书的道歉在预料之内,蒋品一平静地摇了摇头,道:“不用道歉,我出生的时候他们就过世了,我和爷爷奶奶也没见过面,只是听母亲说过他们是非常好的人,我心里很崇敬他们,但说心里话,我跟他们并没什么感情。”

  没有见过面的人能有多少感情?她说的是实话,并且也是非常合理的话。

  傅煜书颔首应下,沉吟片刻,抬起漆黑的眸子用温玉似的眼神望着她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自杀吗?我现在住的房间的前一任主人,他们也自杀得毫无理由。”

  所谓的毫无理由,指的无非就是他们没有理由去自杀,他们过得安逸富足,除了没有孩子以外,根本没有动机去寻死。

  蒋品一歪了歪头,看着他道:“我要是知道的话早就告诉你了,你觉得我会对有所隐瞒吗?”

  傅煜书眨了一下眼,望着她没有言语。她也看着他,眼神直接,眼中的欣赏和诚恳不加掩饰,傅煜书收回视线低下头,捻着婚书的边沿没有言语。

  蒋品一又看了他一会,他垂眼思索的样子安静又从容,宽阔的背像无垠的海,承载了她这艘小船抛下的锚。

  “也罢。”傅煜书忽然开口,依旧没看她,像在躲避什么,说,“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些事还是我自己查,不麻烦你了。”他站起来,还是不看她,望着别处说,“回家还是去话剧团,需要我送你么。”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蒋品一将他的潜台词听得清清楚楚,沉默地在沙发坐了一会,说:“是有句话叫船到桥头自然直,可如果你上的这条船永远到不了桥头呢?”

  傅煜书微微颦眉,眼睛眯了一下,蒋品一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昨晚我喝醉了,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傅煜书立刻看向她道:“没有。”他强调着,“你很安分,什么也没做。”

  蒋品一站起来,隔着茶几和他对望,直白地道:“如果我很安分,那早上起来为什么我的衣服不在身上。”

  傅煜书面色如常道:“昨晚我出去了一下,怕你一个人在房间理冷,所以打开了空调,回来就看见你……”

  “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蒋品一打断他的话,“我相信你。”她看着他,眼神非常认真。

  傅煜书有点怔忡,手不知何处放,他这个年纪,竟然会被个小姑娘的话堵得手足无措,这真是让他感觉很惭愧。

  将双手抄进裤子口袋,傅煜书问她:“蒋小姐,你今年多大了?”

  蒋品一愣了一下,随即道:“二十五岁。”

  “我已经三十二岁了。”傅煜书抬起一只手比了个数字七,“我大你七岁,如果我有孩子,已经满地跑着叫你姐姐了。”

  蒋品一皱起眉,看着他抿唇不语。他这么说的意思很明确,是担心她对他产生什么暧昧的想法。而事实上,既然已经发展到了需要他开口来委婉拒绝她的地步,那事情已经很棘手了。

  微微一笑,蒋品一面貌清冷且略显幽怨地说:“我不明白傅先生说这个的意思。”她故作不懂,别开头道,“好了,昨晚的事我跟你道歉,让你为难了,我可以自己离开,你忙你的吧。”她扫了一眼茶几上的婚书,道,“这个我先放在你这里,你可以慢慢研究,我虽然不知道爷爷奶奶当年为什么一起自杀,但也许你可以从槐园那棵树出发,毕竟它才是在这里生存最久的。”

  傅煜书睨着她,她现在心情肯定很不好,否则不会面部做什么表情眼底都是深沉一片。

  “我听母亲讲,爷爷当年是那棵树的看守,守着树健康成长,也守着树不让人靠近。”蒋品一淡淡地说完,背起包转身要走,傅煜书却在这时拦住了她。

  “等等,我有点东西想给你看。”他上前几步,声音沉澈。

  蒋品一回头睨着他:“怎么,你不担心那个七岁的孩子满地绕着我喊姐姐了?”

  傅煜书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说:“他并不存在,我只是打个比方。”

  蒋品一嗤笑一声,问:“看什么?”

  傅煜书道:“东西都在家里,你之前回去过,那里安全了?”

  蒋品一回忆起自己在他家门口鬼鬼祟祟好像做贼一样检查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道:“应该安全了,我看你家里锁都好好的没被动过,应该是没人。”

  傅煜书微微颔首,并没说什么,蒋品一却怕他误会地解释道:“可能是他们昨晚没等到你,今天又有别的事要做,所以先离开了,我昨晚没有骗你。”

  傅煜书抬眸看她:“我没有怀疑你,你放心。”

  蒋品一“呵呵”了一声,心道你怎么想的我怎么知道,我自己想的才是最可信的。

  傅煜书也不介意她是否相信,看了看手表道:“我上去换个衣服,收拾一下东西,我们这就回去。”

  蒋品一点点头,干脆坐到沙发上等他,约莫过了五分钟,他便提着公文包穿好大衣下来了。

  他穿着件黑色及膝的风衣,白皙的脸庞与白色衬衫的领口几乎同色,可见他的肌肤多么细腻。

  他行色匆匆,掩在风衣袖口下的衬衣袖口没有来得及扣袖扣,蒋品一想提醒他,他却领先一步说:“走吧。”语毕,快步出了门。

  蒋品一恹恹地跟上去,见他忙里忙外地清理黑色的奔驰轿车,好一会儿才招呼她上去,她一上去,就闻见一股似有若无的酒味,脸立刻红了。

  “麻烦蒋小姐先跟我去一趟宠物医院,小熊之前被人弄伤了,我又忙,所以就把它寄存在那里了。”他一边调转方向盘一边道,“那间医院离槐园很近,就开在槐园外面,我们顺路。”

  蒋品一闻言立刻道:“是出了槐园西边那间?”

  傅煜书道:“是,有什么问题?”

  蒋品一有点愁眉苦脸,可还是摇头道:“没问题。”

  怎么可能没问题?槐园门口只有那么一间宠物医院,医院的经营者是父亲的至交古叔叔的儿子,也就是父亲希望她嫁的那个人。

  车子很快停在宠物医院门口,医院的门面不大,有两层,二楼是住宿。傅煜书停好车开门下去,蒋品一却踌躇着是否要跟随。

  傅煜书在车外等了一会,见她似乎不打算下来,也不上去请,直接转身要自己去。

  蒋品一见此,还是打开门跟了上去,双手握拳躲在袖子里,小心翼翼地望着医院里面的人。

  “傅先生。”医院的工作人员看见傅煜书便唤了他一声,问,“来接小熊吗?”

  傅煜书点头道:“是的,它怎么样了?”

  “很好,已经恢复健康了。”工作人员比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带您去接它,古医生正在给它做最后的检查,您来得真是时候。”

  傅煜书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跟着工作人员朝隔间走,蒋品一迟疑地慢步跟上,站在隔间门口不往里进,但仅仅是门口,就已经可以让里面的人看见她,而她也可以看见里面的人了。

  “你好。”古流琛和傅煜书握了握手,抚了抚趴在架子上的小熊,语调柔和道,“它现在很好,你可以接它回家了,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它,猫咪虽然不是人,但也是一条生命,不要再让它受伤了。”

  傅煜书并不介意被误会成是自己害小熊受伤,谢过古流琛后便拿过笼子要将小熊装进去。

  小熊不喜欢被束缚,挣扎着不想进去,蒋品一看见傅煜书的手被它挠了好几道,一时没忍住走了进去,关切道:“你小心手。”

  傅煜书没回头,一边把小熊塞进笼子里一边道:“没事,习惯了。”

  蒋品一听着,莫名来了句:“原来你真这么喜欢猫。”

  傅煜书似乎想到了什么,身子一僵,表情有点不自然。

  他把笼子的拉链拉好,看向古流琛道:“麻烦你了古医生,我们先走了。”

  古流琛正看着蒋品一,眼神若有所思,听见傅煜书说话便回道:“傅先生认识品一?”

  他没有直接和蒋品一打招呼,反而问傅煜书,这有点不合理,可他就这么做了。

  傅煜书也没回答他,只是反问道:“古医生有事?”

  古流琛见他不打算回答,才看向蒋品一道:“你怎么没去上班,你父亲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蒋品一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早就想好了回答,立刻道:“我只是担心这只猫,所以来看看,跟别人无关。”

  这里的别人,既包括古流琛也包括傅煜书,这两个男人都没言语,情绪都十分内敛,傅煜书尤其。

  他拎起笼子再次和古流琛道别,做出不打搅旧识谈话的姿态,拎着小熊先走了。

  蒋品一抿抿唇,为了不让古流琛看出自己和傅煜书有什么,故作冷淡地说了句:“对待小动物这么不友爱的人,让他接小猫回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害了那只猫。”

  古流琛仔细观察了她一会,才回答道:“应该不会,他倒是很紧张猫的伤势,大概是不小心弄的。”

  蒋品一却道:“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我去看看。”说罢,也不等古流琛开口便走了。

  古流琛快步走到窗边,看着蒋品一上了傅煜书的车离开,即便他们的目的地是槐园里面,也让他不太平静。

  “古医生,有什么问题吗?”医院的工作人员走到他身边,看着这位文质彬彬的医生问。

  古流琛露出一个笑容,道:“没有,工作吧。”

  另一边,摆脱纠缠的蒋品一在车上颇有劫后余生的感觉,她好一会没说话,等车子停在傅煜书家门口时,她才问他:“你要让我看什么?”

  傅煜书听着小熊喵喵喵的叫声,心想着得快点放它出来,嘴上如实道:“小熊受伤那天,我在书房里看一卷很老的带子,内容有点奇怪。你是槐园里的人,我想让你帮我分析一下。”

  跟着傅煜书下车上楼,蒋品一耳中充斥着木制楼梯被踩着的声音,她追问道:“带子里录了些什么?是什么时候的?”

  傅煜书打开猫笼子把小熊放出来,拿出钥匙开了书房的门,嘴上刚说到“大概是民国时期的,录了……”就忽然止住了。

  “怎么了?”蒋品一问道。

  傅煜书皱皱眉,抬手解开衬衣领口的纽扣,啼笑皆非道:“那些资料不见了。”

  “什么!”

  ☆、第十一章

  比起蒋品一的震惊,傅煜书显得比较平静,他也没慌,只说了句“下去吧”便领先朝楼下走。

  蒋品一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他下去了。

  下楼梯的时候,傅煜书拿出监控器调取了昨晚的监控录像,一边走一边看,走到一楼就直接出去了,奔着停在门口的车去的。

  蒋品一站在门口看着他打开黑色轿车的后座车门,从车里拿出个精致的白色盒子,关上车门锁了车朝她走来,到了她面前便把盒子朝她一递。

  “之前你喝醉了,扶你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手机摔坏了,这部当做赔偿。”傅煜书心不在焉地说,“这手机得用小卡,我已经帮你剪好了,呆会回家你自己换上就可以了,如果不会的话我可以帮你。”他随手拆开盒子外面的封袋,抬步迈上台阶朝里面走,低着头道,“你之前那部手机修好要花的钱都够再买部新的了,我擅作主张,希望你别介意。”

  蒋品一见他进去了,就把大门关好了,上锁之后才扭头看向他,这时候他已经坐在沙发上拆了手机帮她放卡了。

  “这手机牌子我听过,不便宜,我不用这么好的手机。”蒋品一走到沙发边道,“我很少用电话。”

  傅煜书头也不抬:“我已经买了,你用就用了,不用也是闲着,你要是嫌贵,我就再买部便宜地赔你。”

  蒋品一无奈道:“我那天晚上喝醉了,手机摔坏肯定怪我自己,你根本不用赔给我。”

  傅煜书抬眼看她,黑色的眸子眼波坦荡,和颜悦色道:“蒋小姐,我们算是朋友了吧,有些话我说出来可能不太合适,但有时候你要学会给男人台阶下。”

  蒋品一愣住,呆呆地看着他,显然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傅煜书弯弯唇角,重新垂下头帮她设置手机,神色不动道:“如果你觉得当做赔罪礼说不通的话,你就当做我想送你礼物吧。”三两下搞定,傅煜书站起来单手抄兜把手机递给她,身高差令他和她说话时需要微微俯视,“弄好了,我的号码帮你存上了,如果社交软件不会下载的话,随时找我。”说罢,他走了几步脱掉外套随手一扔,躺倒在长沙发上解开衬衣领口的纽扣,双臂伸展伸了懒腰,衬衫袖口宽松地朝上拉扯,露出白皙无暇的手腕。

  “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会。”他躺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搭在沙发尾部的扶手上,仰头眯眼看着蒋品一,“蒋小姐要在这里呆一会也可以,想回家的话就自便。”语毕,闭上了眼。

  蒋品一拿着手机留也不是走也不是,犹豫半晌还是走到茶几边把手机放进了包装盒子里,抱在怀里对傅煜书说:“无功不受禄,既然你送我东西,那我也告诉你点秘密吧。”

  傅煜书倏地睁开眼望着她道:“秘密?”

  蒋品一坐到他对面,压低声音说:“那封婚书,我本来想留给你自己研究,但你应该不会想到有人会在婚书上动手脚,所以查出来估计比较费劲。”

  “这个手脚指的是什么?”傅煜书也不躺着了,翻身起来面带思索地凝着她。

  蒋品一不看他,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说:“你把婚书拿到火上烤一烤,应该会有字显示出来。我没有试验过,这是母亲告诉我的,这封婚书本来一直由她保管,可她后来不知怎么了,忽然就发了癔症,现在住在精神疗养院,所以就教到了我手里。”她抬起头,望着他说,“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和你想知道的事有关系或者没关系,麻烦你都不要透露出去。”

  傅煜书听见“精神疗养院”五个字的时候眉梢不自觉挑了一下,那异常稍纵即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对于蒋品一的不放心,他冷静说道:“你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会保密。”

  “还有,你千万不要把婚书弄丢。”蒋品一强调,“我发现你这个人很没责任心,那些录影带丢了你都不着急,还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资料呢,人家要是知道丢了,得多担心啊。”

  傅煜书头一次被蒋品一责备,一时半会有些反应不过来,半晌没吭声,只听蒋品一接着道:“我这东西你绝对不可以弄丢,我和给你录影带的人可不一样,如果你把婚书弄丢了,我会让你付出代价。”她瞪大眼睛,本来就颇具蛊惑力的强势五官彰显了御姐本色,还挺能唬人。

  傅煜书张张嘴,须臾后“哦”了一声,语调不明道:“我刚刚看监控录像的时候已经顺便传送到给我资料的人那了,如果录像上录到了偷东西的人,这会他应该已经在查了。”

  蒋品一眨眨眼,有点语塞,但还是坚持道:“就算你做了弥补,可还是丢了啊,这不能掩盖你犯的错误,我给你这封婚书是相信你,你搞清楚婚书上的秘密后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绝对绝对不能弄丢!”

  “好。”她说得也没错,傅煜书顺从地保证道。

  “我要回去了。”蒋品一抱着手机盒子站起来,背对着他朝门口走,一边走一边道,“手机的钱改天我会还给你。”说罢,推门走了。

  傅煜书站在原地双手抄兜望着门缝里她曼妙的背影,心道,不是说拿消息抵价了么,这会儿怎么又要给钱了。

  拿起保存完好的婚书,傅煜书锁了一楼的门去了二楼书房,因为门窗都紧闭着,书房的采光也不好,外面又有许多树木遮挡阳光,所以他进去时里面很黑。

  傅煜书打开灯拉上了窗帘,锁好书房的门,确保万无一失后,找来蜡烛用打火机点燃,将婚书托高在火上稍稍烤了烤,果然有字显现出来。

  用蜡烛在纸上写字,被火烤后就会显现出来,有人想要在婚书上隐藏什么秘密?

  傅煜书凝神盯着婚书上的字,侧身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一手拿着笔,一手捻着字的走向,眉头微微皱着,表情认真的脸庞被烛火在墙上映出了一层英俊的剪影。

  蒋品一回到家不久,新手机便响起了短信声,她拿出来看了看,摆弄了几下才进入短信页面,发信人是傅煜书。

  傅煜书发来了一张照片,拍照的光线不太好,但还是可以看清照片的内容。

  十分陈旧的古典婚书上有几个十分不明显的字勾着轮廓,蒋品一将图片放大仔细观看都不太能看清写得是什么,所幸傅煜书比较周到,很快发来了婚书上隐藏的内容。

  “十二、五、四、六、死。”婚书上写了这么几个字。

  蒋品一拧眉思索,还是想不通它的意思,于是回短信问:这是什么意思?

  傅煜书回信的速度很快,显然也在思考,他说:我更应该请教你。

  是啊,蒋品一是槐园里的人,应该比她更了解这些东西,可她也不知道这些字是什么意思。

  蒋品一如实道:我不知道。

  傅煜书那边过了一会才回信,他说:那一起想。

  “……奇奇怪怪。”蒋品一念叨了一句,正要继续回短信,房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使劲推了几下。

  蒋品一吓得蹭一下子站了起来,赶忙将手机和手机盒子放进抽屉里,白着脸走到门边问:“谁?”

  “你说是谁?”门后传来中年男人的厉声呵斥,“还不开门!”

  蒋品一已经料到了是父亲,现在时间到了中午,父亲会回家吃饭,是以她才锁了门,免得被父亲抓个现行。

  抱着挨打的心理打开门,蒋品一低头微闭着眼道:“爸,对不起,我昨晚没回来。”

  蒋嵊站在门口阴森森地瞪着蒋品一:“你还知道说对不起?我以为你已经不把我这个爸爸放在眼里了,你居然学会夜不归宿了,还连个电话都不打,你很好。”

  蒋品一脱口撒谎道:“我昨晚去陪妈了,手机被妈不小心给摔坏了,她昨晚情绪很不稳定,我忙着安抚她,所以才没给你打电话……”

  蒋嵊眼神闪烁了一下,情绪略有缓和,但还是冷声问:“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照顾完你妈妈,难道不能去借护士的电话打给我?”

  蒋品一不敢抬头,不间断地说:“当时已经很晚了,我怕打搅你休息。”

  蒋嵊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忽然说:“蒋品一,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自从那个男人搬过来,你不但学会了违背我,还学会了撒谎。”

  蒋品一倏地抬眼看向父亲,满脸的不可思议,仿佛不相信父亲会看穿自己。

  蒋嵊瞧着自己的女儿,冷笑道:“看,心虚的人总是很容易被吓出真实情绪,你现在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从今天开始你哪也不许去,给我好好呆在家里反省,学校那边我会帮你请假,什么时候对面的男人搬走了,什么时候你解禁。”说罢,他拉住门把手将蒋品一的房门关上,拿出锁从外面反锁住房门,任凭蒋品一怎么敲都不开,冷冰冰地抛下一句“安静点”便走了。

  蒋品一哭笑不得地站在门口,手和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只觉得一切都是自己自作自受,怪不了任何人。

  正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被放在抽屉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急忙跑过去拿出来一看,是傅煜书又发来了短信。

  【明天晚上我想去那棵槐树那里看看,有兴趣一起去吗?】

  蒋品一拿着手机略带怒气地回道:我被爸爸禁足了,别说是去看槐树,连上班都去不了了!

  这个“!”很好地突显了她的不淡定,傅煜书拿着手机看着她回过来的短信,眨眨眼念叨了句:“生气了?”

  想了想,傅煜书给她打了电话过去,蒋品一立刻接起来,不等他开口便道:“你要去做什么就自己去吧,做完了还活着的话就赶紧搬走,我不想被关在家里一辈子。”

  傅煜书知道她说的是气话,也不生气,只道:“明晚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蒋品一皱着眉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说我被禁足了。”她本来想提高音量的,可又怕被父亲听到,结果反而缩小了音量,于是话语力度就大大减小,不但不强硬,反而有点撒娇的意味。

  傅煜书耐着性子道:“如果你想去,我来想办法。”

  蒋品一不免有些好奇:“你有什么办法?”

  “你爸爸晚上几点钟休息?”

  ……

  于是,第二天夜里十点钟以后,傅煜书出现在蒋品一家楼下,正对着蒋品一所在的二楼窗户,身后是一棵大树。

  蒋品一打开窗户朝下看,很轻易地看见了穿着黑风衣的他,黑发黑衣的他几乎融入夜色中,极高的个子和修长的双腿、以及极具东方古典美的脸庞令他的气质越发睿智和神秘。

  看这站在那不动、只是来回查看的他,蒋品一不确定地拿出手机发短信:你打算怎么做?

  因为怕吵醒警惕的父亲,他们不能打电话,发短信也得保持手机静音。

  傅煜书忙里抽闲回道:我正在努力,你不要放弃。

  拿着手机,蒋品一看到这条短信,心里莫名一震。

  ☆、第十二章

  傅煜书在楼下研究了半天,好一会儿都没什么动静。蒋品一看看表,眼瞅着要十一点了,不免有些着急。

  低头从阳台朝下看着他四下走动的模样,蒋品一忽然升起一股玩笑的心思,扶着窗沿探出身去,拿小石子朝地上扔了一下。

  傅煜书听到响声抬头看向了她,俊秀的眉蹙着,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

  蒋品一指了指就在她面前不远处的大树树干,用肢体语言告诉他:爬树上来吧。

  傅煜书的反应能力无需置疑,当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立刻就拒绝了。

  他拿出手机,快速按了几下,她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傅煜书说:我上去也没用。

  是啊,最主要是她下去。

  蒋品一低头回短信:你那么聪明,上来之后屋里的东西都可以物尽其用,那我就有办法下去了。

  傅煜书收到短信不由再次抬头看她,他站在夜幕月光下,仰头望着靠在窗边的蒋品一,她一头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后,难得的眼波温柔,灵透的微笑让人魂牵梦绕。

  傅煜书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最后还是跟她说:我的鞋子不适合…爬树。

  爬树和前面那半句之间有三个点,这说明他对于这项运动有点抗拒。蒋品一本来就没真的想让他爬树,见他这么说,就不再为难他,安静地站在窗边看着他。

  傅煜书其实想过让她把屋子里的被子毯子系在一起顺着爬下来,楼层不算高,应该问题不大。

  但是这样做并不是完全没有出事的几率,如果摔下来,就算人摔不了怎样,动静也会引起就住在一楼的蒋嵊注意。为了确保蒋品一的安全,也为了避免被蒋嵊发现,傅煜书只能想别的办法。可如果真的有别的办法,从昨天到现在他早也该想到了。

  万般无奈之下,傅煜书脱掉了风衣搭到一边的石头上,哈了口气在手上,呼吸因为冷而泛着白气,他任凭寒风吹透衬衫外的针织毛衣,穿着皮鞋试着朝树上爬。

  蒋品一膛目结舌地看着平日里风度翩翩的傅教授真的在爬树,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摧毁了。

  她着急麻慌地想要阻止他,可他这会儿根本不能看手机,于是她只能看着他姿势不太潇洒地狼狈上树。

  其实皮鞋上树很难的,幸好这棵树的分枝多、并且不高,他并不需要太长时间就可以一点点攀上来,虽然过程比较尴尬,但结果总还是好的。

  扶着树枝站在正对着蒋品一窗户的位置,傅煜书望着树下面皱了皱眉,再抬起眼望向蒋品一时,发现她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倾慕。

  倾慕:欣赏,崇拜,有喜欢的感觉。这个词用来形容她的眼神,再合适不过。

  傅煜书这么一看她,看清了方才视角无法看清的东西,那就是她的衣服。

  她穿着白色的长袖睡裙,长长地垂到脚踝,宽松的袖口有漂亮的蕾丝,领口设计典雅精致,她穿着这裙子披散长发的模样,像极了油画里的公主。

  这一晚的月亮又大又明亮,可在蒋品一眼里,傅煜书却比月亮更皎洁。她希望他能读懂她的情绪和眼神,并给与她一点点回应,不要再一味的闪躲。

  他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移开视线不与她对视,但两人眼神交换的瞬间,蒋品一想起自己的身份,想起自己的父亲和他那句“一定要嫁给槐园里的人”,眼眶便不自觉酸涩起来。

  她还是太天真了,对自己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产生贪欲,最后的结果不过是伤人伤己。

  收回落在对方身上的视线,蒋品一略显落寞地转身进了屋,她被白色公主裙包裹的背影,在傅煜书眼中有种朦胧透视的美感。

  想了想,傅煜书还是单手扶着树干跳进了蒋品一的房间,其实间隔并不近,攀上去也不太容易,但傅煜书不但个子高,腿更是很长,打个比较夸张的比喻,那就是脖子下面全是腿了,所以他倒是能办到这件事。

  蒋品一听到身后有人落地的声音,激灵一下转过了身,看着傅煜书脸色有点莫名。

  “我们要顺着绳子爬下去吗?”蒋品一开口问他。

  傅煜书微微凝眸:“你这里有绳子?”

  蒋品一无声地走到床边,把床板掀开,从床下的柜子里翻出一条长长的绳子,绳子有些年头了,上面有不少土。

  “小时候爸爸不让我出门,我就用它偷溜出去。”蒋品一指指地上的绳子。

  傅煜书抬手捂住唇沉思了一会,放下手点头道:“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蒋小姐早就想到办法下去了。”

  蒋品一道:“不是,是我不该跟你开这个玩笑。”她蹲下收拾绳子,把它擦干净,用干净的布一点点缠好,不至于呆会下去的时候伤手,嘴边接着道,“还有,叫我名字就行了,我们认识也不算短了,到现在还叫先生小姐,怪生疏的。”

  傅煜书张张嘴,似乎想试着叫她的名字,但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叫出来。

  最自然的倒是蒋品一,她弄好了绳子站起来唤他:“煜书,帮我拴一下。”她指着窗边角落的一个铁钩子,钩子嵌在地面上,上面生满了锈。

  傅煜书没吭声,沉默地上前接过绳子走到窗边蹲下系好,拽了两下试着结实了以后,才看向她道:“可以了。”

  蒋品一点点头,上前拿过绳子朝楼下一扔,身段玲珑飘逸地拽着绳子翻出了窗户,沿着窗沿调整了一下姿势,灵敏快速地下了楼。

  到底是学舞蹈的,连顺着绳子下楼都姿态那么优美,好像在跳舞一样。

  傅煜书跟着蒋品一一起下了楼,两人将绳子的头掖在楼下一块石头底下,防止被风吹得到处飘,惹人注意。虽说这么晚了,不应该有人在外面出现,但槐园这种地方,一切皆有可能。

  拿起放在底下的风衣,傅煜书拍了拍随手给蒋品一穿上,也不看她,率先朝大槐树那走。

  蒋品一看看自己没来得及换的睡裙,虽然里面穿了保暖,但走在入冬的夜里还是冷得不行,他倒是一直都这么有心。

  蒋品一跟着傅煜书前进,他走得都不是白日里直通槐树的路,而是一条条避开人烟住宿的小路。

  其中一条,要经过海边,冬日的海虽然还没结冰,但海风的寒气已然可以吹透人的衣裳,蒋品一即便穿着傅煜书那件长长的黑风衣仍然觉得非常冷,不停在颤抖。

  傅煜书察觉到这些,脚步缓缓停顿了一下,她很快就走到与他并肩的位置,并扭头问他:“怎么不走了?”

  傅煜书沉吟片刻,道:“出来太匆忙了,应该去帮你找几件厚衣服。”

  蒋品一摇摇头道:“是我下来得太慌忙,忘记换衣服了,你把外套给了我,你应该比我还冷。”

  傅煜书从容不迫道:“我是男人,要比你能抗寒。”

  脑子里想到了什么绮丽的场景,蒋品一接过他的话茬道:“那不然你抱着我走?”

  傅煜书微微眯眼,意味不明地睨着她,他的表情丰富却难以诠释,有少许的局促,少许的犹疑,却并没有什么旖旎。

  “事急从权,我不会怪你的。”蒋品一走近他,脸庞几乎挨到他的胸膛,“只要你心无杂念,就算抱着我也好像抱着一块木头,怕什么呢?”

  心无杂念,这四个字看似容易,可普天之下又有几个人可以做到?能做到的恐怕只有圣人。

  傅煜书扫了一眼翻涌的海浪,要在这继续站下去,俩人明天非得都感冒不可,他也不磨蹭,伸手环住她的肩,揽着她走在海边的沙滩上。

  蒋品一侧首仰望着傅煜书的侧脸,他面色如往日那般白皙,即便气温低下,寒风凛凛,可他身上依旧暖烘烘的,这个男人似乎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很好地调节情绪,就像是现在,她的心已经快要跳出胸腔,可他的言行表情却依旧平静淡漠,仿佛她真的是块木头。

  一路无言地到达那颗历史悠久的大槐树边,傅煜书不曾丝毫犹豫便放开了蒋品一,他上前几步检查着什么,抬手阻止蒋品一跟上来。

  蒋品一看着他去了槐树另一边,身影消失了大概五分钟,这漆黑夜里的孤独让她都怀疑他是自己先走了,可他却没有辜负她心中对他的期盼,他回来了。

  “根据我之前的估算,这里每一三五七会有人看守,今天是周六,应该没人。”他说完话便拉起她的手,牵着她朝树那边走,“我刚才已经确认过,这里现在确实没人,我来这是为了印证一件事,这件事我没和你说,之前我朋友在查槐园的自杀案时,在这里发现过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蒋品一看看他握着她的手,心里踏实又稳定。

  傅煜书牵着她停在槐树东北角,这棵树的树干非常粗,周围用栏杆围着,栏杆上还有锁链,栏杆里面距离树干的空地都用木板封死,木板上干净整洁,由专人经常打扫,木板底下是什么没人知道。

  傅煜书把蒋品一拉到栏杆边,自己则翻身跳进了栏杆里面,踩在木板上寻找什么方位。

  在左右走了一分多后,傅煜书停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招呼她:“你来看。”

  蒋品一快步走过去,拉紧身上属于傅煜书的风衣,紧张地问:“看什么?”

  傅煜书蹲下来,从裤子后腰取下挂着长方形工具袋,自工具袋里拿出工具,在木板上敲敲打打,最后开始撬边缘。

  过程有点费力,傅煜书顶着寒风努力撬了半天,手和鼻尖都冻红了,才把那木板撬出一角,他俯下身拿手机照着朝下看了看,忽然噌地一下直起了身。

  “怎么了?下面有什么?”蒋品一双手抓住他的胳膊,好像担心他被弄到下面一样。

  傅煜书舒了口气道:“没什么,手机的光照不到底,这下面很深。我刚才看的时候,下面似乎有和手机光颜色不一样的光,大概是我的错觉。”

  蒋品一抿抿唇问:“那现在怎么办?”

  “先回去。”傅煜书蹲下去整理现场,动作明显比之前轻了许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蒋品一点点头,看着他蹲在那里专心将一切恢复原状,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这阵子看守这里的人是古叔叔,你见过他的。”

  傅煜书动作一顿,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个,但蒋品一愿意把她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他,这种信任让他觉得很难得。

  他没有说什么“我知道”的不识好人心的话,而是说:“嗯,谢谢。”

  ☆、第十三章

  搞定了一切,傅煜书就带着蒋品一回去。即便他身为男人,再怎么强于女性,在冬日临海的地方吹了这么久冷风,身上也都冷透了。蒋品一走在他身边,只觉得寒气弥漫。

  手抓着披在身上的大衣袖子,蒋品一几次想把衣服还给他,可也料到他会拒绝,两人只会在寒风中多伫立一会,所以最后还是放弃了。

  等回到自己家楼下,蒋品一立刻脱掉大衣调转过来面对着他,示意他背过身去让她替他穿上,这个动作被傅煜书想当然地拒绝:“我自己来就好。”他作势要接过衣服。

  蒋品一后退一步压低声音道:“我不想在这里跟你说太多话,浪费时间,快点。”

  他们就站在蒋家楼下,说得太多危险就越大,蒋品一的要求无可厚非,但……

  傅煜书垂下眼睑略有思索,片刻后转过身去朝后伸出手臂,让蒋品一帮他穿上了外套。

  带着她体温的衣服回到身上,仿佛瞬间便驱散了所有寒气,傅煜书转回身来要跟她道别,她却抬起手十分自然地替他理了理风衣领子,那动作那么熟练,仿佛他们是一对关系亲密的恋人。

  “其实你今天可以不带我一起去,你只是去证实一个猜测,一个人安全又省事,但你却还是叫上了我。”蒋品一靠近他,几乎扑在他怀里,压低声音说,“你是个很负责的人。”

  傅煜书会事无巨细都让她知道清楚并且参与,显然因为他曾承诺过,一旦有消息立刻告诉她。

  他远可以独自完成这一切,不但会减轻风险,也省掉了许多麻烦,可最后他却还是带着她去,不厌其烦地为她解释,让她可以知道一切,让她觉得自己没有信错人。

  蒋品一把自己知道的事和藏有秘密的东西交给他,是给予了他极大的信任,她是槐园里的人,他在查槐园的事,还跟警方有联系,那么如果槐园真的有什么问题,会出什么事的话,蒋品一也脱不开身。她等同于把自己的安危交给了他,他也没有让她失望,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了解事情进展,知道所有过程,就可以随时应对各种状况,明白下一步要怎么走,傅煜书是个成熟诚恳的人,令蒋品一非常欣赏。

  得到夸奖,傅煜书显得很平静,不骄不躁地后退一步轻声道:“夜很深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这不是聊天的地方。”

  她刚刚用过这个理由让他妥协,他现在就反过来用在她身上,她不由微微眨眼,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他没看她,说了句“再见”便转身回家去了。

  蒋品一看着属于傅煜书的那栋古旧的小楼,竟觉得好像不似往日那么令人害怕了。

  黑夜可以掩盖很多东西,例如人的行动、表情,以及真实情绪。傅煜书回到家,锁了所有门窗,上了二楼卧室,抚摸了一下在床上卧着睡觉的小熊,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沉思。

  他没想什么案情,也没想什么秘密,想的是刚刚和他分开的蒋品一。

  蒋品一今天的表现很容易看出来是什么意思,她对他有好感,却也知道两个人不可能在一起,所以在言行上既热情又退却,矛盾得不行。

  她的情绪他是可以看出来,可是他自己的呢?

  傅煜书是个非常内敛的人,他自己有时候都看不懂自己,何况是蒋品一。

  蒋品一回到家也在想他,想他是否察觉到了什么,想他会怎么做。

  想到最后,她发现她最该想清楚的是自己对他究竟存有什么样的心。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睡太久,第二天蒋品一得到了蒋嵊的释放,因为今天是去疗养院看母亲的日子。

  蒋嵊将煲好的鸡汤装好递给她,又拿了许多营养品,全都安排妥当后沉声道:“看完你妈妈就早点回来,不要再惹我生气。”

  蒋品一看都没看他一眼,拿着东西朝外走,语气淡淡地说:“知道了。”

  蒋嵊看着对自己无比漠视的女儿,满脸的惊讶和陌生。这么多年了,即便自己多过分,女儿也都还是和自己很亲近的,她那么需要亲情来填补孤单生活的人,怎么忽然变了。

  蒋品一拿着父亲带给母亲的东西去公交车站等车,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就在想,自己对父亲表现出来的抗拒到底对不对。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害怕失去唯一的亲情,让自己的世界彻底只剩下自己,所以对父亲的一切都逆来顺受。如今有了另外一种感情侵入心底,她似乎变得大胆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思索的时候公车就来了,蒋品一拎着大包小包上了车,车子行驶起来后,她偶然间看到傅煜书的车从公交车边开过去,黑色的车子如他本人给她的感觉一样,优雅,低调,与众不同。

  他这是去干什么了,一大清早的。

  蒋品一疑惑了一下,但公车哪能跟豪车比,人家嗖一下子就不见了,她想瞧出个所以然来也没有机会。

  转了几趟车到达平江市精神疗养院,蒋品一一路目不斜视地去了母亲的病房,推开门时发现母亲还躺在床上休息。

  疗养院的病房打理得很干净,雪白的被褥和床单衬得母亲肤色越发白皙,她倒是很健康,只是依旧认不出她是谁。

  “你……来了啊。”听到响声扭过头来的母亲笑容生涩地朝她开口,捏紧被子像是有点害怕。

  蒋品一上前几步放下东西,柔声道:“嗯,我来看看你,你别起来了,躺一会吧,我带了鸡汤给你喝,爸爸煲的。”

  精神混乱的妇人微微皱眉,表情有点尴尬和歉疚,显然,她没听明白她什么意思。

  蒋品一心里酸楚,可表面却没表现出来,她拿出了鸡汤盛好,一点点喂给小心翼翼观察她的母亲。

  喂完了鸡汤,疗养院送早餐的人也来了,蒋品一伺候着母亲又吃了点清粥小菜,这才又安抚着她躺下睡了。

  坐在病床边,蒋品一问来查房的值班医生任曦:“任医生,我妈妈最近状况怎么样?”

  任曦瞧着病人睡了,便压低声音很轻地说:“老样子,挺健康,就是记不清事。”

  蒋品一点点头,喃喃自语道:“我看也是。”

  任曦观察了一下蒋品一,发觉这个女孩和过去不太一样了,她好像不再那么抗拒和外人接触,和人说话时也不再那么拘谨和局促,这样的变化令她为她高兴。

  “我还要去看看别的病人,先走了。”任曦微笑着和蒋品一告别,得到对方回应后转身离开了病房。

  蒋品一扭头看着任曦的背影,她很漂亮,也很自由,家里条件也好,据说离婚后还找了个不错的男朋友。比起她,蒋品一不免有些自卑,她家里没什么钱,也很可能嫁不了自己喜欢的人,她比起任曦来说,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年轻,也许还占了点漂亮。

  情绪有点低落,蒋品一忍不住拿出手机找理由给傅煜书发短信,希望可以和他说几句话。

  她编辑短信给他发过去,说:我想还你手机的钱,你有时间吗?

  信息发送出去,蒋品一的心情变得非常忐忑,又期待他回复,又害怕看到他的回复,因为担心被拒绝。

  她坐在椅子上心焦难耐地等待着,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傅煜书才给她回了短信。

  她急急忙忙划开锁翻出信息,看见他说:我在外面,暂时回不去。

  蒋品一立刻回道:我也外面,今天要到疗养院看妈妈,所以爸爸放我出来了。

  傅煜书这次回短信很快,他还在内疚害她被禁足的事,开口便是“对不起”三个字,然后才是正题:如果你想见面,我也差不多要回去了,可以去接你。

  她当然想见面,也希望他来接她,尝试一下被人照顾和等待的感觉。虽然她知道自己也许没办法对可能产生的感情负责,但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要近一点,再近一点,所以她回复他:好。

  平江市只有这一个精神疗养院,傅煜书自然不可能到别处去,所以不存在告知地址这种事。

  蒋品一在疗养院等他,他从公安局回来便开车过去,过去的路上他曾想过或许会遇见谁,但又觉得那几率并不高,可是老天爷偏偏就喜欢看人尴尬,偏就让他遇见了她。

  傅煜书从车上下来,正低头打算给蒋品一打电话告诉她自己到了,就听见一个熟悉的男声唤他:“傅煜书?”

  傅煜书抬眼望去,见到姜皎站在他的迈巴赫旁边等人,等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微微蹙眉,傅煜书疏远地朝他点了点头,将打电话换做发短信,告诉蒋品一自己到了。

  疗养院里的蒋品一接到短信就收拾东西离开,和她一样准备走的还有值完夜班要回家的任曦。

  疗养院门口,姜皎一步步走到傅煜书面前,因为身高原因,他需要稍稍仰视傅煜书说话,这使他说话的气势差了些:“你来找任曦?你们已经离婚了,为什么你还要纠缠她?”

  傅煜书淡淡地看着他否认道:“我不是来找她的。”

  姜皎不屑道:“别扯了,平江市就这么大,你来这说是宋云邀请,到底是为什么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任曦跟着你过了一年的苦日子还不够吗,你到底要害她多久?她父母到现在都还不愿意认她,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

  傅煜书并未因他的话有半分不悦,脾气平和地重复了一遍:“我不是来找她的。”

  “够了。”姜皎有点愤怒地吼了一句,正要说什么,就被远处的女声打断了。

  “姜皎!”任曦快步走上去,诧异地看着傅煜书,“你怎么在这?”

  傅煜书瞥了一眼任曦,她还和以前一样清瘦秀丽,让人一眼看去非常舒服,但她已经不是他的妻子了。

  “来接个人。”傅煜书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姜皎俊眉一蹙,冷笑道:“别听他胡说了,他来这还能有别的原因吗?他在这认识谁啊,还不是来等你的,要不是我今天恰巧来接你,说不定就被他得逞了!”

  “姜皎你别说了。”任曦皱眉道,“你过分了。”

  姜皎看向任曦,目光冷漠:“怎么,心疼了?你现在的男朋友是我,他已经不是你丈夫了,就算我曾经有对不起他,在他还是你丈夫时抢走了你,但现在已经不是那么回事了。”

  任曦无可奈何地提高音量:“姜皎你别发疯了,你能不能别那么敏感,他只是来接个人,是我们对不起他,要说什么也轮不到我们!”

  姜皎被她这么一说更生气了,他正要发作,就瞧见一个熟悉的倩影快步跑了过来。

  因为跑得太快,蒋品一站定后喘息了一下,平复呼吸后便走到傅煜书身边,挽住他的胳膊道:“对不起我出来迟了,收拾东西费了点时间,你认识这两位?”

  姜皎看看面貌美丽年轻的蒋品一,又看看一脸诧异的任曦,忽然恶趣味地笑了起来。

  傅煜书低头看看非常自然熟练挽着他手臂的蒋品一,迟疑片刻,还是没有当着人的面给她难堪,拒绝她的触碰。

  他点到为止地说:“两个老朋友,事情结束了的话我们可以回去了。”

  蒋品一点点头道:“结束了,回家吧。”

  傅煜书略一颔首,朝姜皎和任曦说了句“再见”,便领着蒋品一上车疾驰而去。

  姜皎瞧着他的车影,语气莫名道:“你们刚离婚,他就得了大奖有了钱,买了豪车不说,还找了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女朋友,真是巧得不能再巧啊。”他回眸看向任曦,意有所指,“你说是他克你还是你克他?又或者是他早有预谋,一直藏着这女的,故意不说得奖的事?”

  任曦脸色略有些落寞,非常受不了地斜睨了姜皎一眼,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姜皎瞧着她的背影,虽有犹豫,但还是追了上去。

  ☆、第十四章

  上了傅煜书的车,蒋品一看着他的眼神就有点微妙,像是想问什么,可始终都不开口。

  傅煜书沉默地开车,丝毫不为她表现出来的疑惑所动,只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也不知道想骗谁。

  由于车里的气氛实在压抑,蒋品一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煜书,刚刚我出来的时候看见那个男人好像在和你吵架,你这么处事谨慎的人,看着不像是会主动招惹别人的。”

  傅煜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片刻后点点头,“嗯”了一声。

  蒋品一拧眉,又道:“我远远听见那男的说了几句话,有什么‘离婚’之类的,他在说你?”

  傅煜书“啊(四声)”了一声,算是回应。

  蒋品一接着道:“你离过婚?”她联想到自己对任曦的了解,说出自己的猜测,“任医生是你的前妻。”

  傅煜书侧头瞥了她一眼,依旧保持一个字的回答方式,说:“是。”

  这下他不说她也知道了,因为经常到疗养院去,那里又有许多年纪大的妇人,最爱的就是八卦,她想不知道关于任曦的事都难。

  看来,任曦那个因为没钱而分开的前夫就是傅煜书。可是傅煜书过得似乎并不拮据,还开着这么贵的车,怎么都不像是个穷小子。

  难道说,因为傅煜书和她结婚时一直在忙着搞研究,冷落了她,然后她和那个陌生男人出了轨,做了对不起傅煜书的事,所以才离婚的?

  蒋品一想起自己查傅煜书资料时,查到他得过一个叫尤里物理奖的奖项,奖金似乎非常高,那么他现在过得这么宽裕就可以解释了。

  真是世事难料,需要钱的时候没有钱,不需要的时候钱却自己找上了门。

  蒋品一保持沉默,自己感慨自己的,她侧着头望着窗外,一直都没再看他。

  她这样,傅煜书反而不自在了,他在等红灯时侧眸看了她一眼,迟疑半晌,还是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偶然碰到他们,没事……”

  蒋品一转过头来一脸善解人意地说道:“我不想知道,你也别说,不用跟我解释。”她不问,不需要他回忆那些对于男人来说很丢脸的往事,免得他难过,这是她可以给他最好的帮助了。

  只是,就怕身为男人的傅煜书瞧不出女人的真实想法,误以为她是在吃醋生气。

  傅煜书神色复杂地笑了笑,打开窗摸出一根烟,拿出打火机问她:“介意吗?”

  蒋品一抬抬手:“你随意。”

  傅煜书点了烟,发动车子继续行驶,蒋品一从玻璃的倒影里看着他抽烟时沉默平静的样子,总觉得他的表情十分威严,像个不苟言笑的老人。

  一根烟抽完,车子也步入了回槐园的路上,眼见着就要到家了,蒋品一赶忙道:“先等一下,靠边停,我有东西给你。”

  傅煜书顺从地靠边,问:“有东西给我?”

  他把“给我”二字咬的比较重,显得非常疑惑。

  蒋品一从背包里取出装了钱的信封递给他,面色严肃道:“还你的。”

  傅煜书垂眼望着那棕色的信封,信封厚厚的,里面装的钱肯定不少,她大概查好了价钱,一分不差地包给了他,甚至可能还多包了一点。

  傅煜书有点想笑,可是笑不出来,所以只是象征性地勾勾嘴角,轻声说:“你不用给我钱,那是我送你的。”

  蒋品一道:“是我自己摔坏手机的,没理由收你的东西。”

  “当做是我答谢你告诉了我那么多事也好。”傅煜书神色不动。

  蒋品一看了他一会,压低声音道:“你如果要我白拿也不是不行,只是我白拿了你的礼物,我们之后的关系可就……”她放低声音,沉吟了一会没有接着说下去,然而她要说的,不言而喻。

  傅煜书抬眼看她,她应该很紧张,置于腿上的手相互交握,手指不停纠缠,暴露了她的不安。

  傅煜书这个年纪,什么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小姑娘的心思他很清楚。

  暧昧是玩不得的,他这个时候应该很坚持地解释清楚,并且收下那个信封,可他只是牵了牵嘴角,什么也没说,重新发动车子朝槐园驶去。

  其实他并没有再谈个恋爱的打算,但也不排斥再婚,毕竟他是家里的独子,婚姻和生子对他和他的父母都至关重要。

  他不明确拒绝蒋品一,也表示他心里对她也是有好感的。只是他很清楚,就算他不拒绝,他们最终也不可能走到一起。

  撇开她的父亲不谈,等槐园的秘密全部揭开,现在的人和事都会发生很大变化。

  他有预感,那里藏着一个不能被人所知的、会令那几家人出大事的秘密。

  停了很久的舞蹈课终于再次恢复正常,孩子家长们虽然对此有点不满,但想到停课的原因又表示可以谅解。

  蒋嵊跟家长们说,女儿带妈妈出国看病了,暂时休课几天,这就是他的理由。

  蒋品一将一条腿压在把杆上,缓缓侧身压腿,姿态优美,体态轻盈,只是表情有点冷漠。

  小朋友们跟着老师压腿,老师的表情让她们都不敢说话,跟老师学着绷着脸目视前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蒋品一回头去检查学生的动作,见到她们一个个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学生们见老师笑了,你看看我看看你,虽然有点迷茫,但还是跟着老师一起笑了。

  古流琛来找蒋品一,瞧见教室里其乐融融,颇有点陌生。

  “老师,有人找你。”一个学生指着站在门口的古流琛道。

  蒋品一回头望去,只见古流琛拎着几盒蛋挞站在门口,于是她便拍拍手集合学生:“好了,大家休息一下,老师请你们吃蛋挞。”

  小孩子最喜欢吃好吃的东西,尤其是小女孩,最喜欢吃甜的、糯糯的蛋挞。听老师这么说,孩子们都兴高采烈地涌到一起,挺直腰杆等着。

  古流琛拎着蛋挞走进来,蹲下来拆开盒子分给每个小朋友,全部分完之后还剩下一盒。

  他拎起这一盒,递给蒋品一道:“给你的。”

  蒋品一笑笑说:“不用了,拿回家给伯母吃吧,我最近不想吃甜的。”

  古流琛微微凝眸,面庞清秀儒雅:“减肥?”

  蒋品一瞥了一眼镜墙里的自己,淡淡问:“我这身材还需要减肥?”

  古流琛浅浅一笑,道:“不需要,很好。”

  蒋品一收回视线和他拉开一点距离,问:“你来找我有事吗?”

  两人渐渐远离哄闹着吃东西的孩子,在角落里谈话。

  古流琛回答她:“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

  蒋品一点点头:“履行我们的父亲定制的七天一约会的规定?”

  古流琛不否认,转开话题问:“还没来得及问你,上次你为什么和那个外来人在一起?”

  蒋品一毫不犹豫道:“不是和你说了,是担心那只小猫。”

  古流琛显然不信,可瞧她的模样也是不打算说,索性不问了,抬手看看表道:“你还要多久下班?”

  蒋品一拧眉:“你有事?”

  “你不是知道了吗。”古流琛一本正经道,“履行七日承诺。”

  蒋品一嘴角抽搐了一下,很想踹他一脚,张口便拒绝:“我今天不太舒服,下了课要回家休息,不去了。前阵子你不是也没按期履行么,这次也可以不用。”

  古流琛皱起眉:“可是蒋伯伯跟我说,这次必须带你去,他说,加深我们的关系迫在眉睫。”

  “我不去他会怎么样?”蒋品一厉声反问。

  她的过激反应让古流琛有些意外,面上带起思索,蒋品一深吸一口气敛起莫名其妙的怒气,低声道:“出去也行,我们也该找个地方好好谈谈,这样下去很没意思。”说罢,她离开角落走到孩子们中间,望了一眼站在教室外面来接孩子的家长,高声道,“好了,下课了,大家明天见,跟好自己的父母,不要走乱了。”

  古流琛注视着蒋品一去换衣间换衣服,她的背影清瘦高挑,一头黑发又直又长,只看着背影就叫人心里痒痒的,实在是个高于标准水平的大美人。

  她这样的女人,应该没有男人会不喜欢,新搬来那个油盐不进的傅煜书会喜欢她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她这样的女人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就不一定了。

  蒋品一换好衣服出来,看到古流琛斜靠在门边低头等待,他好看的眉头微微蹙着,手里把玩着手机,手机屏幕一会明一会暗,如他给她的感觉一样,这么多年来都是忽明忽暗。

  有的时候蒋品一觉得,比起槐园里其他人,他不那么古怪,是个好人。

  可有时她却又没办法这么想,比如上次和傅煜书在宠物医院见到他,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和槐园里的其他人无异。

  走到古流琛面前,蒋品一道:“我们找个可以好好谈谈的地方吧,一直这么按照长辈的安排生活很没意思,人该有点自我和自尊。”

  古流琛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好,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于是,古流琛就把蒋品一带到了游乐场。

  正赶上周末,游乐场里都是家长来带孩子玩,还有小情侣来甜蜜约会,他们俩站在中间,人手一个棉花糖,面色都非常严肃,实在和他们有点格格不入。

  “这就是你想到的可以好好谈话的地方?”蒋品一麻木地问。

  古流琛一笑,眼睛弯成新月:“这地方人多口杂,我们说什么都不会被注意,难道不是个可以好好谈话的地方吗?”他吃了一口棉花糖,笑得越发开心了,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而且还有好吃的,这地方不好吗?”

  ☆、第十五章

  古流琛带蒋品一去玩了过山车,过山车下来蒋品一差点吐了,她扶着墙双腿发软地站着,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看似一脸关切的古流琛,隐隐觉得他是故意的。

  待蒋品一恢复了一点体力,古流琛又拉着她去玩鬼屋,他说:“试试这个,整天住在槐园,也不知道是真正的鬼屋吓人还是那里吓人。”

  蒋品一挣扎着想要扯回自己被他抓着的手臂,皱眉道:“我不想玩了,我要和你谈话,不是来玩的!”

  古流琛微笑地看着她:“品一啊,鬼屋里一片漆黑,你想说什么都行啊。”

  “是啊,那里面一片漆黑,你想干什么也都行。”

  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忽然响起,惹得两人齐齐望了过去。

  姜皎领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走到蒋品一和古流琛面前,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说:“多精彩的一幕景啊,我要是告诉傅煜书我看见了什么,你说他会怎么想?”他凝着蒋品一,勾起嘴角。

  蒋品一皱着眉,有点顾虑地瞥了一眼古流琛,古流琛没看她,睨着西装革履的姜皎道:“你是谁?我和品一在做什么好像不关傅先生的事,你告诉他有什么关系?”

  姜皎仿佛十分惊讶地扬起眉,抱起身边的孩子,跟孩子念叨着:“宝贝,你看这个姐姐多不诚实,背着自己男朋友出来约会也就算了,还瞒着人家不让人家知道自己是备胎,她不厚道啊,你长大可千万不能这样。”

  小男孩点点头糯糯道:“知道了爸爸。”

  蒋品一忍无可忍地转身就走,也不管古流琛会怎么以为,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就算她要管也管不了。

  古流琛望了一眼蒋品一怒气冲冲的背影,斜睨着姜皎道:“这位先生,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得忠告你,别人的事你最好还是少管,无论你说的是不是事实,这些事都轮不到你来过问,你更没有资格去指桑骂槐,你这样的行为最好也别让你的孩子学习,否则他会成为卑鄙小人。”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去追蒋品一,只留给姜皎一个背影。

  姜皎抱着孩子,冷冷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不屑道:“这样的脾气,活该你当备胎。”语罢,将孩子放到地上道,“宝贝自己玩会,爸爸发个短信。”

  小男孩仰头看着父亲拿出手机眯眼按了几下,随后嘴角带笑地重新牵起他的手,心情不错地说:“想玩什么?今天你最大。”

  小男孩指着鬼屋道:“那我要玩这个!”

  “没问题。”姜皎牵着孩子去买票,玩得可谓不亦乐乎,在家忙着写稿子的傅煜书就没有那么幸福了。

  刚刚才飘过很小的雪花,傅煜书坐在书房靠窗的桌子前写稿子,湿漉漉的窗沿爬满了青苔,青砖洋楼的顶端偶尔滴落着几滴雪化了的水,如果不提及这栋房子以及槐园的往事,那这环境还是挺诗情画意的。

  傅煜书暂停了敲打键盘,靠到椅背上一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手拿着手机查看短信。

  短信正是姜皎发来的,内容无非就是告知傅煜书他“又”被人戴了绿帽子,现在他的“女朋友”正和一个看起来斯文英俊的男人在平江市游乐场约会,玩了这个玩了那个,好不甜蜜。

  傅煜书冷眼静看着屏幕,很久都没有动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发了一会呆,但与其说是发呆,倒不如说是思考。他从与蒋品一遇见时思考到他们最近一次见面,这过程中没什么特别与众不同的地方,可却总是让他觉得,他们的相遇是那么特别。

  放下手机在电脑里找了点轻音乐放着听,傅煜书调大了音响的音量,端起茶杯走到窗边朝外望着,眼睛不自觉落在斜对面的房子那,紧盯着通往那里的路,好像怕错过什么。

  蒋品一离开了游乐场便独自打的回家,她坐在车上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古流琛发了个短信。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是将她打算在游乐场和他说的话用信息的方式说了。

  她跟他说:以后我不会再履行什么可笑的七日承诺,至于我父亲会怎么样我会一人承担,你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虽然我们的关系并不算很亲密,但希望你可以尊重我的决定。

  古流琛的车其实就跟在蒋品一乘坐的出租车后面,他收到短信就打开看了,看完之后便把手机放到了副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回到槐园,蒋品一闷头朝家里走,一路谁都不看,是槐园人的一贯作风。

  只是,她已经习惯了在进自己家门前先回头望一眼傅煜书家,这一望轻而易举地发现了站在二楼窗口处的他。

  傅煜书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他搬进来后整栋房子的玻璃都擦得很干净,现在天色还早,光线很明亮,他站在透明的玻璃后面,蒋品一又有心寻找,所以很容易就发现了。

  心里有一股冲动,好像开出了一朵刺人的玫瑰,令人沉醉其中的同时又不得不被刺痛,蒋品一觉得在这种痛苦之间挣扎的只有自己很不公平,于是也不回家了,直接转身朝对面去了。

  傅煜书在楼上看见她走过来了,虽有不解但也没有迟疑,快步下了楼去开门。

  她走到他家门口时,他刚好打开房门。

  蒋品一不管傅煜书想说什么,豁出去似的踮起脚尖抱住了他,仰头吻住了他的嘴唇,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真冲动,完全没顾虑后果就做了这种事,可是做完之后她却没有丝毫后悔。

  傅煜书满眼愕然地看着扑在自己怀里拽着他胸口衬衫的小姑娘,她身上香香的,嘴唇柔软甜蜜,动作生涩且懵懂地在他的唇上蹭来蹭去,像在发泄什么,又像在诉说什么。

  傅煜书觉得有点晕眩,反应过来后便立刻后撤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抬手摸了摸嘴唇,看向蒋品一,欲言又止。蒋品一不看他,直接进了他家,关住门上了锁,开始脱外套。

  傅煜书忙道:“不行!”

  蒋品一斜瞥了他一眼,语气复杂:“你屋里一直都很冷的,可今天却很暖和,我热了,脱了外套也不行?”

  傅煜书想起自己好像的确开了一整天空调,屋里很暖和,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就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十分尴尬地道:“行。。。。”

  蒋品一微微眯眼,一头黑发难得将刘海梳了上去,露出了漂亮的额头。她那双具有深色瞳孔的眸子让她的眼神沉澈又冰冷,她微眯着眼看他时,让他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还是,你以为我要对你投怀送抱?”蒋品一低声说完,正要走近他,地面却忽然发出地震一样的轰隆,她顿时脸色一变,奔到他身边抓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回事?”她提高声音询问。

  傅煜书确定这不是地震,因为之前也发生过几次。这很像是地震时的颤动,整栋楼仿佛闹鬼一样晃着,持续了至少有五分钟才渐渐恢复平静,平静之后仍然让人觉得一楼的地面在颤抖。

  傅煜书揽着蒋品一道:“不用怕,没事。”他嘴上安抚着她,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思考着自己对这件事做的调查。

  为了不让蒋品一慌乱,他适时地转移话题道:“上次你给我看的那封婚书,上面的字我大概找到寓意了。”

  蒋品一立时有了精神,望向他道:“那代表什么?”

  “这只是我的猜测,也可能不对,我觉得,‘蒋’代表了‘十二’、‘古’代表‘五’,‘王’代表‘四’,‘六’代表‘刘’,这分别是住在槐园里四家人的姓氏,而最后一个死字,暂时还不知道。”

  傅煜书一边解释一边朝楼上走,蒋品一紧跟而上,两人一起来到他的书房,蒋品一看见书房面向南、挨着书柜的位置立着一块黑板,黑板上贴着一些人的照片,由粉笔串联起几人的关系,以及什么时候开始生活在这里,祖上的职业和现在的职业,其中就包括她熟悉的古叔叔和她的父亲。

  她看见古叔叔的照片下面写着“无业,槐树看守”的字样,而父亲的照片下则写着“未知”。

  “我没有查到你父亲的具体就职单位,不过我查到了这些。”他从书桌上拿起一些旧报纸以及打印出来的资料,蒋品一瞄了一眼,看见了几年前母亲出事入院的消息,以及几张父亲到疗养院外面偷看的照片。

  他从不提起母亲,也不敢亲自出现在母亲面前,可是他却偷偷去过,这些照片究竟是怎么来的?

  瞧得出蒋品一的疑惑,傅煜书道:“这些照片是我一位做私家侦探的朋友拍到的,我很抱歉去偷拍你父亲,但我想你也希望解开这一切,然后让你的母亲和父亲都恢复正常,那样你才能更自由。”他点到为止,不再说下去,看着她的眼神喜怒难辨。

  蒋品一皱眉思索了一会,没有言语地下了楼,一声不吭地回了家。

  傅煜书长长地舒了口气,再次来到窗边看向蒋宅,神色凝重。

  蒋品一回到家,没多久就等到了父亲,父亲表现得和往日无异,没什么怒气,应该是并不知道她搞砸了今天的约会,还和古流琛摊了牌。

  大概,古流琛没有告诉父亲她做了什么吧,否则父亲怎么会放过她?

  抱着逃过一劫的侥幸心理,被提醒过母亲之事的蒋品一忍不住又去医院看了母亲,她这次来违反了平日里的规律,所以碰到的又是任曦值班。

  本来她这次看母亲要在半个月后,那时的值班医生是别人,她一反常态的表现,使得她和任曦不得不再次打了照面。

  ☆、第十六章

  蒋品一到的时候,任曦正要离开。她穿着白大褂,眼神复杂地望着风尘仆仆的蒋品一,似乎想说什么,可直到蒋品一绕过她进了屋,她也没能开口。

  任曦见蒋品一如往常一样坐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守着母亲,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往日里她可以很客观很善意地评价这个女孩,可现在脑子里却搜不到任何好的词语,只因为她和自己的前夫扯上了关系。

  任曦和傅煜书是同学,在高中考大学时才不再同校,她一直都喜欢他,为了常常见到他,还考了和他临近的大学。

  那时候她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真正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事事都要傅煜书照顾,在学校里又很多人追求,不免有些心高气傲,回想起过去,连她自己都惊讶傅煜书那么稳重的人最后竟然真的会跟她结婚。

  也许,他能同意和她在一起,是因为被她为了他和家里决裂,离家出走的行为搞得无奈了吧。

  “蒋小姐。”任曦忍不住开口叫了蒋品一一声,等蒋品一回头看过来,她低声道,“能谈谈吗?”

  蒋品一回眸看了一眼熟睡的母亲,虽有迟疑,但还是同意了。

  两人一起来到平江市疗养院后面的小花园,现在时间还早,出来锻炼的病人不多,蒋品一和任曦坐在亭子里,周围一片安静冷清,挺适合谈话。

  任曦观察了蒋品一须臾,见她面色平淡,眼波冷静,神情轻描淡写,倒是和傅煜书有些相似。

  “蒋小姐应该也听煜书说过了,我现在和姜皎在一起,所以你们昨天遇见的事,我也知道。”任曦以这样的话作为开场白,注定了今天的谈话会不欢而散。

  蒋品一目光如炬地望着她:“你也想像你那个素质很低的姘头一样来指责我?”

  任曦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希望煜书再受什么伤害。”

  蒋品一忍不住笑了,意味深长道:“你对他的伤害还不够大吗?还轮得到我来伤害他?”他又不喜欢她,就算她做了什么,和谁在一起,他又怎么会在意呢?这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因为自尊。

  任曦舒了口气,捋了捋耳侧长发,低声道:“是我有错在先,我不会请求别人的宽恕,但这仍然不能阻止我想要偿还的心。”

  “偿还?我看是恶心吧。”蒋品一直言不讳,“给自己戴过绿帽子的女人领着自己的姘头老是在自己面前出现,的确挺恶心的。”

  任曦的脸色有点难看,她白着脸道:“蒋小姐,我好好跟你说话,希望你别那么多刺,你难道不想了解傅煜书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既然连我和她为什么离婚都告诉你,那你和他关系应该不浅了,你应该对这个很好奇吧。”

  任曦有一点说错了,傅煜书什么都没说,是蒋品一自己分析的,那说明他们的关系的确很浅,但她不会否认任曦的话,因为她很想了解傅煜书。

  “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蒋品一放缓语气。

  任曦长长地叹了口气,摆弄着双手道:“我和煜书从小学就是同学,念到大学也在一个城市,那时是我主动追的他,他的学校离我们学校不算远,我常去他们学校找他。”

  “我没兴趣听你们的恋爱史,说重点。”蒋品一皱着眉道。

  任曦无奈地勾了一下嘴角,说:“重点就是,我已经把这些话憋在心里很久,实在需要找个人说一下,就只好找你了。”她毫不间断道,“虽说是我主动追求的他,但他最后还是被我感动和我结婚了,婚后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会亲密一点,但亲密得很有限,他忙于他的研究,整日都呆在实验室,得到的那点薪资拿来过他的生活绰绰有余,可他还有父母也要养活,而我又从小娇惯,什么都想要最好的,所以……”

  “所以你嫌弃他穷了,跟了姜皎?”蒋品一不留情面地问。

  任曦脸色不太好看,低声道:“我不是嫌他穷,只是他整天只顾着研究不管家里,有时候甚至都不怎么回家,你让我一个女人怎么想?我们才结婚不一年就离婚了,这期间我们除了蜜月的时候,每个月只有很少的时间独处,他的父母、他的研究,都是我们之间的障碍。”

  蒋品一不赞同道:“你的想法有问题,他是独生子,父母自然要他养,这无可厚非,你是他的妻子,你应该把这个当做义务,赡养老人不是障碍。”

  “可我……”

  “你听我说完。”蒋品一不给任曦说话的机会,接着道。“至于你说他的研究,我想你也知道你们离婚后不久他就得了大奖,据我所知那个奖项的奖金是三百万美金,我不觉得他这么努力只是为了他个人的成就,他是为了让你过上你想要的那种最好的生活。”

  任曦脸上有点迷茫,暴露了她心里的振颤,蒋品一很公平地接着道:“但你的行为也算是情有可原,他忙着研究,出发点是好的,但总归行为上和夫妻关系处理上不够好,你们会因此心生嫌隙互相冷淡也是情理之中。”

  任曦惊讶地看着她:“我没想到蒋小姐会对这些这么通晓。”

  蒋品一淡淡道:“我不懂这些,只是旁观者清而已,如果换我当局,我可能还不如你做得好。”她那种极端的性格,也许会把傅煜书折磨疯吧。

  任曦苦笑了一下,表情悠远,似乎陷入了回忆:“煜书真的是个很好的男人,他很年轻的时候就和别的男生不一样了,十来岁就很懂得察言观色和人际交际,班上的老师和同学没有人不喜欢他,长大之后,他的成熟就更明显了,我记得高考后的谢师宴上,别的男生都粗心大意,只有他能说一口得体的祝酒词,将各个老师都哄得那么开心。”

  这倒是蒋品一没料到的,傅煜书那样的人看着对什么都很淡泊,真的到了应酬场合,竟也如此得心应手。

  瞧见蒋品一感觉意外,任曦接着道:“我的性格和他刚好相反,我是急脾气,看中的东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谁要是不合我的心意,我绝对不会让着对方,因为这个我惹了很多人,都是他去帮我说好话。”她涩然道,“他不像我,他从来不会跟任何人产生矛盾,站在我们中间就好像个威严的大家长,可以包容所有人,几乎从来没有发过脾气,唯一一次,是我提出离婚。”

  蒋品一诧异地瞪大眼:“你提离婚,他生气了?”

  任曦皱着眉说:“他不是生我的气,是生他自己的气,当时那个气氛,他虽然什么也没说,可他一直抽烟,烟灰缸里满满都是烟蒂,我就知道他在生气。”

  蒋品一垂下眼睑,心情有点复杂,她忽然觉得,自己和傅煜书又远了一点,因为任曦。

  任曦似乎并没发现她的情绪变化,接着说道:“傅煜书是那种非常社会化的人,倒不是说城府深,只是深谙这社会上的各种世故。我和他一起长大,明明是一种环境,可我是这样,他却是那样,我想不出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蒋品一站起来道:“因为你的家庭和他的家庭不一样。”

  任曦跟着她站起来,听见她问:“你和他离婚时他是不是还挺不愿意的?”

  任曦表情有点尴尬,半晌才道:“他觉得我为了他和家里断绝关系,如果就那么分开,家里只会觉得我当初的选择果然是错的,只会更瞧不起我,所以他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我和家里缓和了关系,再说离婚的事……”

  蒋品一嗤笑出声:“没想到他还是个圣父。”

  任曦强调:“他不是圣父,他只是负责任。”

  “那你呢,他对你们之间的感情负了责,你呢?”

  蒋品一的话问得任曦半晌无语,蒋品一也不等她,直接抬脚离开了,回去的路上去看了看母亲,然后便去了学校。

  之后几天,蒋品一照常上班回家,不再去关注住在对面的那个人,好像他根本不曾来过一样。

  她的一反常态,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是蒋父,女儿终于变回来了,这让他感觉很安全,但被招惹过后便不再理会的傅煜书就不能那么平静了。

  沉寂了将近一周,傅煜书查到了自己住所为何总是忽然发出地震般的颤动,于是他终于有了主动联系蒋品一的理由。

  当蒋品一接到他电话的时候,可以说是非常惊讶,因为那样一个男人,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魅力使他忘不了她,殊不知,有些魅力就是要你不自知时才能散发得最淋漓尽致。

  蒋品一晚上下完最后一节舞蹈课,开了空调关好门穿着薄薄的舞衣在教室里跳舞,带着寒气的窗户里不断闪过她妩媚的倩影,从话剧团排练出来的人们无不在此放慢了脚步。

  傅煜书慢慢走到教室窗外,透过白色的寒霜看着里面的蒋品一,她身姿摇曳轻盈,舞步优美古典,像一朵盛放在万顷碧色中的清荷,灵透美丽。

  他忽然就无法敲响房门,所以转身离开了话剧团,回到停在门口的车上,拨通了她的电话。

  蒋品一听见电话那头属于他的声音,迟疑又惊讶地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傅煜书那边停顿了一会,才缓缓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好奇,上次你在我家时房子忽然震动,那个原因我找到了。”

  蒋品一立刻问:“那是为什么?你找到了就好,不要因为这个受伤。”她到底还是会忍不住关心他,这让她觉得很无力。

  傅煜书很久才问:“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蒋品一毫不犹豫道:“想。”

  “我在话剧团外面的车上等你,你过来我再告诉你。”语毕,像是怕她拒绝,直接挂了电话。

  蒋品一站在原地拿着手机发怔,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之前跟她说,找人跟踪她父亲是为了尽快解开槐园的秘密,那样她才可以更自由,这个“自由”,究竟是字面上的自由,还是感情上的自由?

  他想知道父亲的职业,却不肯亲口问她,也不愿由她说出来,这又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担心事情最后的结果不好,而使告诉了他那么多消息的她内疚和难过?

  他究竟是什么用心,她想得很累,或许见他一面问清楚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十七章

  傅煜书安静地坐在车里看着蒋品一从话剧团里走出来,她背着她喜欢的背包,捏着背包带子的手指纤长白皙,走向他的双腿又长又直,脊背挺得笔直,和他遇见过的女性都不同。

  傅煜书弹了弹夹在指尖的烟,烟灰顺着力量落向地面,他收回搭在车窗边的手,把烟掐了丢进车里的垃圾盒里,下车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蒋品一抬眼看了看保持沉默的傅煜书,他穿着件雪白的软领衬衣,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针织衫,黑色的棉质长裤下面是深棕色的皮鞋,从她的角度仰视他,可以看见他完美的下巴线条。

  即便被蒋品一毫不掩饰地打量,傅煜书的表情始终如水,他衣着单薄地站在冬日的寒风中,不催促她赶快上车,神色平静沉稳,瞧不出喜怒哀乐。

  听过任曦说起他年轻时候的事,蒋品一发现他真的不是个可以用她已知信息形容的人,他看上去和谁都可以相处得很好,似乎是个非常和善美好的人,但这也正是他做人圆滑的地方。

  要做到令所有人都喜欢,那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我要是一直站在这,你是不是就会一直等。”蒋品一开口问他,语调很轻。

  傅煜书呼出口气,白色弥漫,昭示了气温的寒冷,他不疾不徐道:“我会,你不会。”

  蒋品一心里一别扭,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弯腰跨上了车。

  黑色的梅赛德斯关上了门,傅煜书绕到驾驶座上车,关好门后看向蒋品一问:“你饿不饿,车上有点零食。”

  蒋品一意外地看着他:“你还会买零食吃?”

  傅煜书没答话,从车后座拉过一个袋子,袋子里装了许多干果和水果,他递给蒋品一,等她接过后道:“我不知道这些算不算你们女孩子说的零食,但这远比那些膨化食品对身体好。”

  蒋品一打开袋子,摸出龙眼干剥开吃了一颗,很甜,果肉很多,让人心情都好起来了。

  傅煜书递给她一个袋子,示意她把垃圾放进去,蒋品一把龙眼壳丢进去后,问他:“现在可以说那天你家为什么会忽然‘地震’了吗?”

  傅煜书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先问她:“车里有烟味吗?”

  蒋品一愣了一下,道:“没有。”

  傅煜书点点头:“好。”语毕,停顿了几秒才说,“之前发生的那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我计算了一下,每次都会在特定的时间发生像闹鬼一样的地震。据我调查,槐园附近有个热水厂,会发生这种情况,应该是因为这个厂子。”

  蒋品一的脸色变得有些莫名,半晌才问:“这和热水厂有什么关系?”

  傅煜书转开视线望向前方,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起来,透过车窗洒金蜜色的光晕,让他的表情显得柔和了不少,他神色平静道:“因为我住的房子地板下面有个洞,连上热水厂后,就会在预定时间发生那种情况。”

  “有个洞?”蒋品一不可思议地反问,“我只听说那家有个奇怪的地下室,可从没听说过那家地下有洞。”

  傅煜书发动车子道:“回去看看你就知道了,你小时候父亲不让你去那栋房子的地下室玩,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蒋品一见他要带她去他家,忽然有点不自在,红着脸迟疑半晌,低声道:“老是去你家好像不太方便,我既然问你就是相信你,你不用带我去了。”

  傅煜书有一会儿没回答,等车子行驶了五六分钟,他才说:“是你说事情有了进展第一时间通知你,现在你又说不用带你去,我不知道该遵循你的哪一条说法,你不要那么善变。”

  不知为何,蒋品一就是知道他说的这个“善变”根本不是这件事,而是指他们之间的暧昧。

  蒋品一眼神复杂地望向傅煜书,傅煜书侧眸看了她一眼,眼中仿若一片清潭,即便她心乱如麻,他依旧平静。

  蒋品一带着一种奇怪的赌气心里不再理他,他平静,她就表现得比他更淡漠,等他将车停在他家门口她便立刻下车往自己家走,这让傅煜书皱了一下眉,快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把她带到了自己家里,还随手锁上了门。

  “我说我不想看,你干嘛非让我来。”蒋品一拧眉道。

  傅煜书道:“是因为你父亲在那个热水厂工作么?”

  蒋品一怔住,否认道:“当然不是。”

  “那是为什么。”傅煜书的态度似乎是今天不给他一个交代他就不会罢休。

  蒋品一沉吟片刻,道:“前阵子我去看我妈的时候,遇见你前妻了,她找我谈话。”

  傅煜书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他锁着眉头问:“她和你说什么了?”

  蒋品一淡淡地说:“也没说什么,就说你们是怎么认识,怎么相爱,怎么结的婚。”

  傅煜书转过身去背对着蒋品一,很久都没有转过来,蒋品一即便看不见他的脸,却也感觉得到他心情不太好,她忽然有点过意不去,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要带我去看地下的那个洞?还去吗?”

  傅煜书没说话,直接抬脚朝地下室走,蒋品一连忙跟上去。

  傅煜书先一步顺着补救过的梯子朝下走,蒋品一紧随其后。因为有上一次摔倒的心理阴影,蒋品一走得特别小心翼翼,老是坏害怕再摔下去。

  傅煜书到达地面之后,就抬手扶住了她纤细的腰,护着她将她带了下来,落到漆黑的地下室对面后也没有松手。

  蒋品一被他从身后搂着,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中,竟然感觉不到一丝害怕,真是令人惊讶。

  “你可以放开我了。”蒋品一很轻地开口,话语里带着让人心头发痒的语调。

  傅煜书没有遵从她的要求,更没有去开灯,就那么从后面搂着她,渐渐从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到贴得密不可分,蒋品一心神恍惚的间隙,听见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蒋品一居然觉得耳根发热,她脑子一懵就脱口道:“你不要再对我这样了,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傅煜书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他紧了紧放在她腰间的手,感受着怀中身体的冰冷,一点点用自己的温度温暖她。

  “不是我先这么做的。”傅煜书淡淡地说了句,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头,放开了她。

  蒋品一的身体得到释放,那股温暖离自己而去,她没有感觉到什么开心,反而有些失落。

  傅煜书打开地下室的灯,背对着她看着面向北的地方,指着盖着白布的高柜子道:“柜子后面的墙是空的,我还没来得及敲开看看通向哪里。”

  蒋品一顺着他的方向看去,那面柜子盖着白布遮挡着后面的东西,陈旧的气息让人觉得压抑,她看了几眼就不再看,移开眼睛道:“你打算弄清楚墙后面通向哪里吗?”

  傅煜书回眸望着她,漆黑的眸子澄澈清明,新月般的眉衬得他面如冠玉,他理所当然道:“是的,这几天我就会把它敲开看看里面通向哪里,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透露出去。”

  蒋品一望着他,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不知是针对他,还是针对槐园。

  傅煜书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蒋品一也是。他很快就秘密找来了工人去拆墙,蒋品一也没有把自己知道的任何事情透露给任何人,一切都进展得非常顺利。

  说实话,蒋品一也很好奇那栋房子底下的密室通向哪里,如果按照傅煜书说的,那里连接着热水厂,那么父亲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他在她小时就警告她不要去那里玩,很明显是了解一切。他的身份、目的,以及和那些奇怪自杀案的联系,令蒋品一感觉到危险。

  这一天晚上月亮又明又大,夜里十二点钟的时候宋云仍然在傅煜书家没有离开。他是一大早来的,这样一个阴森的地方,他很佩服傅煜书可以住下去。

  “你在我这陪我呆了一天,还不打算回去么。”傅煜书翻看着手里的资料,不时对照一下电脑上打开的WORD文档。

  宋云端坐在沙发上喝茶,他穿着警察制服,眼神冷漠锐利,年岁傅煜书差不多。国家警察制服衬托着他英俊的脸旁,足以令任何女性为之着迷。

  “你到平江也有段时间了,我想看看你对这里的事有什么收获。”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书桌边,打算看看傅煜书的稿子,傅煜书却直接关了电脑屏幕,拒绝让他观看。

  宋云微微一怔,失笑道:“还对我保密?”

  傅煜书道:“不是,我只是不习惯让人看我写的东西。”

  “你写出来出版之后还不是可以人人买到?”宋云并不相信这个理由。

  傅煜书站起来去给自己添茶水,边走边道:“出版社加工过的东西是符合国家标准的读物,很多东西都会变得不一样,自然不怕看。”

  宋云双手环胸道:“那你写得都是不和谐的咯,你不怕我让人抓你?”

  傅煜书看了他一眼道:“如果你会,你就不会让我来这里。”

  提起这个,宋云皱起了眉,淡淡道:“我让你来,其实并没有抱着多少破了槐园案子的想法,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有办法找回过去的自己,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表现得那么明显,能不明白吗?任曦的老家在平江,和他离婚后便回了这里的疗养院做医生,宋云把他叫到这里来用一个悬案捆住他,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希望傅煜书和任曦复合,这也是为什么姜皎和他不对付的原因,没有人会喜欢想把自己和女朋友分开的人,即便这个女朋友不是通过好的途径得来的。

  “你的意思我不明白,宋局长还是不要再抱有那个想法了,这么晚了,邱雪应该着急了,回家去吧。”傅煜书做了个“请”的意思,表示送客。

  宋云也无奈,只好转身离开,两人在路过一楼大厅时,他忽然敏锐地问:“煜书,你最近是不是在做什么事没告诉我?”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通往地下室的门。

  傅煜书面不改色道:“怎么,你觉得有?”

  宋云回眸看他,微微勾唇一笑,神色复杂。他什么也没说,双手负后离开了这栋二层小楼,开车回家去了。

  夜里十二点多,傅煜书家还亮着灯,依旧没睡的蒋品一很难不发现这一幕。

  看着警车离开,蒋品一悬着的心更安不下来,别提睡觉了,就是闭眼都闭不上。

  为了让自己可以安心,蒋品一偷偷跑出了家,悄悄朝傅煜书家的方向跑去。

  ☆、第十八章

  傅煜书关门前眼看着蒋品一跑过来,她穿着白裙子在黑夜里十分显眼,冷艳的五官令人生出一股凉意。

  蒋品一跑到傅煜书家门口,直接越过他进了屋,回过头来见他还站在门口也不关门,只是凝眸看着她,忍不住道:“见鬼了?怎么不关门?”

  傅煜书没说什么,关了门走近了她。蒋品一见他沉默,朝前迈了几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这个举动让傅煜书后退了两步,神色莫名地别开了头,顿了大概五秒钟,他又走了回去。

  “你离我一会远,一会近,是想干嘛?”蒋品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傅煜书也跟着微微勾唇,问她:“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事?”

  蒋品一想起正事,立刻敛了笑容:“我刚刚好像看见一个警察从你这走了。”

  傅煜书微微蹙眉,答非所问:“这么晚了不睡觉对身体不好。”

  蒋品一不顾那些,执着地问:“你先别管我了,你告诉我那个人是不是警察?”

  傅煜书瞧她着急,也不再卖关子,直说道:“是,他就是让我来这帮忙查案的人。”

  “果然是公安局的人。”蒋品一抿唇念叨了句。

  “嗯,是平江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叫宋云。”

  蒋品一拧眉:“还是局长呢,官不小。”

  傅煜书抬起手:“看起来你要呆的时候不短,坐下说吧。”

  蒋品一摇摇头,意味不明地望向通往地下室的门,问:“你把那些事都告诉他了是吗?他都知道了?那个地方真的连着我爸爸的热水厂吧……我爸爸他,会怎么样?”

  傅煜书沉默了一会,看着她没有言语。他神色不动的样子和蒋品一的忐忑不安形成鲜明对比,蒋品一本来就是个不喜欢笑的女人,换到这种时候更是笑不出来,一张脸平添了三分怨气。

  “你别着急。”傅煜书扬眉轻笑,神情复杂到她看不懂,“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蒋品一沮丧地坐到沙发上,双手撑着头道:“我哪还有心思慢慢说,你这样不就是告诉我事情很严重吗,我爸爸是不是要去坐牢?他会不会死?”她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烁。

  傅煜书坐到她对面,慢条斯理地给她倒了杯茶,食指贴着杯壁试了试不烫之后才推给她,语气淡淡道:“我没告诉宋云任何事,你可以安心。”

  蒋品一以为他会回答她“是”,她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他却告诉她,他什么都没跟那个警察说。

  她有点不可思议地喃喃道:“怎么可能……”

  傅煜书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烟雾缭绕在他面容前,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要做好接受任何事的准备。”傅煜书很漠然地说完,双眸轻眨,睨向她道,“我没告诉宋云地下室的事,但我已经拆了墙,那后面是什么我已经知道了。”

  他只说自己做了什么,知道了什么,却不说为什么这么做,他最不愿意说的这个,恰恰是蒋品一最想知道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按理说是他请你来查案的,你有了消息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他的。”蒋品一还是问出了口。

  傅煜书没有很快回答,而是先提起过去的事:“之前宋云给我的资料被偷,那个偷东西的人已经找到了,根据监控录像上的身影判断,应该是你父亲的朋友古承迦。”

  “是他?”

  “其实没有人赃并获也不能完全确定就是他,因为是晚上,光线不好,录像比较模糊,不能完全作为证据。”傅煜书解释道,“如果想要确定是不是他,就要在他家里找到丢失的那些资料。”

  蒋品一眉头越皱越紧,表情看上去非常抑郁,傅煜书看了她一会,伸出手越过茶几抚向了她的额头,替她舒展开了眉心,语调柔和道:“你想不想看看地下室里有什么?”

  蒋品一垂着眼不敢看他,闷声道:“想。”

  傅煜书道:“跟我去书房吧,电脑里存了照片。地下室我已经重新砌好了,以免打草惊蛇。”

  蒋品一咬着唇站起来,跟着他一起朝书房走,心里想的是,他到底还是没有告诉她他为什么不将事情告诉宋云。

  心事重重地来到傅煜书的书房,这里和她记忆里一样没有什么变化,显微镜、试管、烧杯都整齐地排列地桌子上,桌子后面有黑板,黑板后面是书柜,这些所有东西的最前面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电脑,电脑屏幕的开关闪烁着,屏幕黑着,显然有好半晌没人动过了。

  傅煜书握住鼠标晃了两下,电脑重新显示画面,他指给蒋品一看一个文件夹,道:“我去一下洗手间,你自己慢慢看,所有照片都在这个文件夹里,密码是1234。”

  “这么简单的秘密吗?”蒋品一一脸不赞同地反问。

  傅煜书道:“大部分人的想法都和你一样,觉得这个密码很简单,所以不会去试它,这个道理类似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说罢,他转身走出书房,去洗手间了。

  蒋品一坐到椅子上摆弄电脑,想去打开文件夹,输入密码时电脑忽然不动了,什么都没办法打开,鼠标也不闪了,除了没蓝屏以外,没有更好的消息。

  蒋品一心里很着急,很想立刻看见那些照片,可电脑偏偏在这个时候不给力,她眼巴巴地坐在那等傅煜书回来,傅煜书去了有十分钟才姗姗出现在书房门口,蒋品一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站起来道:“电脑坏了,打不开。”

  傅煜书眉目一凝,表情有些微妙的空白,像在怀疑什么,蒋品一瞬间就懂了。

  这是以为她故意把电脑弄坏,然后销毁证据免得父亲出事吗?

  蒋品一明白他的想法后心里生出一股气来,委屈又尴尬,她也不急着想看那些照片了,握紧双拳越过傅煜书想要离开,但被傅煜书横出手臂拦住了。

  “别那么小气,人都有本能反应,那一瞬间没办法控制,但我相信你。”傅煜书低声说了句,拉着她的手回到了电脑边,将她按回了椅子上。

  “我不想看了。”蒋品一说气话。

  傅煜书当做没听到,弯下腰一手扶着椅背一手握着鼠标修理电脑,脸和她的脸只有不到一手的距离,她侧着脸时,呼吸会喷到他的颈间,她看见他白皙的脖颈和性感的喉结,视线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因为这个,傅煜书不断被她的呼吸恍惚心神,修理电脑都没办法专心,可还是硬着头皮不去注意她,她一直保持看着他的姿势不动,持续了至少五分钟,让他再也没办法忍下去。

  “别靠我那么近。”他垂下眼看她,一向清澈的眸子里翻涌着让人看不懂的潮,把蒋品一吓了一跳,赶忙“哦”了一声,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傅煜书又看了她一会才收回视线修理电脑,很快,电脑重新启动,成功打开了文件夹。

  “可以了。”傅煜书的语调恢复了正常,放开鼠标给她操作,“你看吧。”

  蒋品一点点头,握着还带有他手掌温度的鼠标翻看里面的照片,这些照片通常在恐怖片和武侠片里见的比较多,黑漆漆的密道,虫子老鼠尸体,水在冬日里冒着奇怪的热气,通道望不见尽头。

  “那些冒着热气的水是热水,就是从热水厂过来的,你仔细观察第七张图,那些管道都是热水厂的管道。”傅煜书给她讲解。

  蒋品一握着鼠标的手很凉,她看着这些照片只觉背后发冷,看了一会就忍不住回身抱住了他。

  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些望不到尽头的漆黑画面,死老鼠和虫子仿佛就在她眼前,她从不知道自己这么胆小。

  傅煜书被动地被她抱着,迟疑片刻,还是伸手回抱住了她,半真半假地开玩笑道:“看来你父亲不让你来这栋房子的地下室是对的,只是看照片就把你吓成这样,如果真的让你下去,那还了得。”

  蒋品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好闻地味道,重复了之前一直困惑的问题:“这些事你为什么不告诉那个宋局长?”

  傅煜书低头凝视着她头顶的发旋,感受到她的呼吸喷在自己胸口,万分确认自己没有做错选择。

  “你真的那么想知道?”他问,语气带着蛊惑的色彩。

  蒋品一没有抬头,在他怀里点了点,鼻尖抵着他的胸口,异常温暖。

  “我担心你出事。”傅煜书不再拐弯抹角,直白地道出自己的用意,“这件事既然已经牵连到了你父亲,我就不能那么草率地把它告诉公安局的人,我必须得先确保你的安全,也得到你的允许。”他语调诚恳,“因为你帮我了很多。”

  蒋品一声音有点可疑的哽咽:“可我帮你的事跟这个发现没多大关系……”

  傅煜书拍了拍她的背,转移话题道:“你想不想知道那个通道通向哪里?”

  蒋品一终于抬起了头,红着眼圈问他:“通向哪?”

  傅煜书道:“两个方向,分别有两道锁着的门,根据方位判断,其中一道门通往那颗槐树下面。”

  ☆、第十九章

  他知道那扇门通向哪里,说明他已经下去过了,那么危险的地方,他都敢一个人下去,可见他的胆子如同她初见他时判断的那样大。

  蒋品一凝视着他一直不说话,傅煜书也不催促她,推推她的茶杯示意她喝点水,蒋品一端起茶杯看向墙上的挂钟,古式的挂钟走在十二点半的位置,外面漆黑一片,里面开着灯显得非常扎眼,尤其是这栋房子住着的还是个外来者,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关灯。”蒋品一说出自认为合理的要求。

  傅煜书微挑着眉道:“为什么?”

  “你不知道?”蒋品一蹙眉反问。

  傅煜书和她对视几秒,沉默地站起来关了灯。

  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没有任何东西带来光亮,蒋品一只能看见对面坐着傅煜书模糊的黑影,联想到这座房子地下的猫腻,她心里有点害怕,踌躇半晌,起身坐到了他旁边。

  “你知道了这些事,还住在这里,不觉得害怕吗。”蒋品一低声问他,“你真的就没担心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像那些莫名死去的外来者一样死在这里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傅煜书应该不好回答,可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就说:“有。”

  看来没有哪个人是真正什么都不怕的,就算是表面上很大胆的傅煜书也害怕死。蒋品一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听见他的回答并不意外。

  “既然你害怕为什么还要查下去,你可以回你的老家去搞创作,你已经知道了这些事,创作的话也有了灵感,没必要再让自己身处危险之中。”蒋品一诚恳地建议,“事情走到这个地步,我不会干预你的选择,你愿意把那些秘密告诉那位宋局长就去说,那是你的自由。至于会牵连到谁,那也都是命中注定。”她舒了口气,像是看开了。

  傅煜书靠到沙发背上自侧面看着她,黑暗让她分辨不出他的眼神与表情,他的沉默让蒋品一百爪挠心,恨不得按住他的肩膀问他听清了没有,但这辈子估计她都没这么做的机会了。

  “你总是听天由命吗?”傅煜书开口了,问得却让蒋品一答不上来,“你有反抗过命运吗?老是逆来顺受不会烦吗?”

  傅煜书是个仁慈而和善的人,他从来都不会故意说可能会伤害到人的话,但是现在他说了,语气还很尖锐。蒋品一隐隐觉得,这才是他隐藏在淡泊外表下的真实面孔,她很庆幸可以见到他这样的变化,但恐怕还没有那个能力招架得住。

  大概也料到了自己的问题会让蒋品一无话可说和失措,傅煜书没停顿多久就接着道:“既然你说怎么决定是我的自由,那我决定暂时不把这些事告诉任何人,明天我要回老家处理点事情,可能要有一段时间才回来,如果这段时间你有什么新的想法,可以打电话给我。”他说罢就站了起来,高高的个子在黑暗中形成巍峨的剪影,几乎完全笼罩了蒋品一。

  蒋品一听见他说:“如果不想回家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楼客房我打扫得很干净,但我想你会回去的。”语毕,迈开步子上了二楼。

  蒋品一在漆黑而空无一人的一楼坐了一会,打开门回家去了,临走还发了个短信给他,说:记得锁门。

  傅煜书收到短信就回到楼下锁门,这里已经没有了她的存在,但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她的味道。

  他慢慢走到门边,将锁上好,又来到没拉窗帘的窗边,看向斜对面的房子,她的房间关着窗,灯也没亮,他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反馈信息。

  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傅煜书扭头回二楼收拾东西,明天他要回一趟父母那里,母亲打电话来说父亲病倒了,希望他回去照顾,这样的要求让他无法拒绝,即便回去之后会有无数的相亲等着他,即便他有一堆的事情还没处理。

  蒋品一并不知道傅煜书回家去做什么,但女人的直觉让她隐隐察觉到了危险的靠近。

  傅煜书如他所说的那般第二天就走了,蒋品一好几日都无法见到他,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他不曾给她打电话也不发短信,她想如果他真的也存有自己对他的那般心意,不会这么从容淡定地忍耐着不联系她。她有些慌乱,有些无措,却没有人可以说。

  她没有一个像样的可以诉说心事的女性朋友,更没有什么时髦的男闺蜜,在她遇见傅煜书以前,她的一切事从小到大都是有自己扛着,没有跟任何人诉说过。直到遇见傅煜书,她心里的秘密和困惑才得以纾解,也许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男人敞开心扉的原因。

  捆绑太久的人一旦得到解放,很容易对那个解救自己的人产生感情,这合情合理。

  给了自己充足的理由,蒋品一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她在一天晚上下课后告诉所有孩子的家长短期内暂时不再开课,她有点私事要处理,开课时间另行通知。

  回家以后,蒋品一用电脑又查了查傅煜书的资料,查到他的出生地具体所在后,找到了自己的父亲。

  夜里,蒋嵊风尘仆仆地回到家,见蒋品一坐在一楼沙发上等他,面色奇怪道:“有事?这个时间你不是该睡了。”

  蒋品一点点头,站起来说:“爸,我想出去转转。”

  “什么?”蒋嵊怀疑自己听错了。

  “最近心情不太好,我想找个地方散散心,你不是也一直让我摆正心态吗,我不在槐园就不会再有你担心的状况发生,这不是很好吗?”蒋品一低声问。

  蒋嵊皱皱眉,人到中年的他面庞严肃却依旧英俊,他放下手提箱沉默了一会,问:“你确定是去散心,而不是去做什么对不起这个家的事?”

  对不起这个家?蒋品一相信这件事没有上升到这个告诉。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行为也许会挽救这个家。

  “不是。”蒋品一毫不犹豫道,“不是。”

  蒋嵊好半晌没说话,良久才意味深长道:“这阵子我都没见到对面那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但也没人来搬走他的行李,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出去散心,你觉得我能同意吗?”

  蒋品一强调道:“爸,我是个成年人,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不是要离开槐园,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您不让我去可以,但您能不说那样的话吗?”她装作非常失落地转身想走,蒋嵊却叫住了她。

  “等等。”他似乎经过了剧烈的思想斗争,半晌才道,“去吧,不要走得太远,每天给我打一个电话,五天内必须回来。”

  蒋品一喜形于色道:“知道了,谢谢爸!”说罢便立刻跑上楼去收拾行李了。

  蒋嵊重新提起手提箱,回眸看了一眼斜对面那栋房子,心想,但愿自己的选择没错。

  所有人都在做选择,蒋品一做了选择,蒋嵊也做了选择,傅煜书同样也在做选择。

  回到家他才发现,父亲其实没生病,只是母亲盼儿心切,也希望儿子回来相亲,才出此下策。

  面对父母软硬兼施咄咄逼人的催促,傅煜书无奈地同意了跟他们安排的对象相亲,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蒋品一来找他了。他知道的时候,正在和第一个相亲对象吃饭。

  吃饭的地点是一家西餐厅,餐厅环境优雅情调很好,傅煜书低头吃饭头也不抬,对面的女生却一直不停地偷瞄他,手里握着手机好像想偷拍。

  就在她要按下照相键的时候,傅煜书的手机也响了,他拿出手机朝对方说了句“对不起”,期间根本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举着手机便离开座位去接电话了,可是就算这样也没让对面的女孩觉得他很失礼。

  女孩见傅煜书走了,举起手机快速拍下了他的背影照片,上传到微博上,附赠一条文字:今天的相亲对象长得好帅啊啊啊啊!没想到这么帅的也会来相亲!就算年龄大点也无所谓啦!

  傅煜书并不知道自己被人偷拍了,他意外的是蒋品一为什么给他打电话。

  “你说什么?”他对蒋品一说的话有点难以置信,不自觉反问了一句。

  蒋品一皱眉望着机场外的人流,道:“我在机场,你老家当地的机场,你来接我吧。”

  傅煜书立刻问:“你怎么来了?你父亲会放你出来?”

  蒋品一道:“你现在先别问了,见到你我会全都告诉你的,你先来接我行么,我长成这样呆在这种人流来往密集的地方你放心吗?”

  这句略显幽默的反问让傅煜书的心情越发复杂,他匆匆告诉她在哪里等待,便回到餐厅里面快速和相亲对象道别:“对不起,我忽然有点急事必须离开,有机会我们再聊,单我已经买了,你慢慢吃。”他说罢也不等对方回应便迅速离开了餐厅,开车朝机场飞驰而去。

  女孩隔着玻璃看着黑色奔驰车远去,有点失落地想,对方一定是没看上她吧,以往都是她拒绝别人,还是第一次有人拒绝她。

  她拿出手机给母亲打了电话,接通后说:“妈,我吃完饭了。”

  女孩的母亲疑惑道:“怎么这么快?这个也没看上?”

  女孩哭丧着脸说:“这次不是我没上人家,是人家没看上我。”

  “什么?你姑姑的确说过这次的对象各方面条件都非常不错,但她说这是个离过婚的啊,眼界怎么这么高,连我们小依都看不上?”

  杨陈依拿着包推开餐厅的门离开,蔫吧地说:“那要不你让人去问问,他刚才说有急事得先走,我觉得这就是婉拒我了,你要是不死心就去确认一下……”

  “你要是喜欢,妈妈就去帮你问。”

  杨陈依略有迟疑,她是个腼腆的性格,可难得碰到这么好的对象,没理由因为面子放弃,于是默认了母亲的话。

  此时此刻,蒋品一坐在机场路边的台阶上,寒冷的天气让她脸和鼻尖都冻得通红,她本以为自己穿得够多了,可真正到了这里,才发现还是太高估自己的抗寒能力。

  傅煜书到的时候,就见她两条又长又细的腿并在一起,双臂抱着膝坐在路边可怜巴巴地等着。她身边放着行李箱,脸蛋通红表情委屈,好像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他的心莫名就软得不行了。

  一直都表现得很坚强强势的人突然柔弱起来,是真可人疼。

  ☆、第二十章

  蒋品一戴着顶帽子,帽檐边沿遮住半个耳朵,靠近看刚好可以看见她如玉的耳垂。此刻她的耳垂和鼻尖一样红红的,脸蛋好像熟透的苹果,为她古典冷艳的五官增添了几分可爱气质。

  傅煜书将车停在她旁边,匆忙地从车上下来,一边走向她一边脱掉身上的大衣,走到她跟前时刚好脱完,直接把衣服披到了她身上,将她扶了起来。

  “你怎么穿这么少,不是说让你在里面等么,外面这么冷,你坐了多久?”傅煜书说话的语气异常严厉,好像把蒋品一当成了他的学生,这让披着他温暖大衣的蒋品一有点想笑。

  傅煜书抬起眼看见她一脸笑意,蹙着眉头道:“还笑,你……”他说了个“你”就说不下去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

  蒋品一接着道:“怎么,想让我写份检查给你?可以啊。”

  傅煜书无奈地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等她坐进去才道:“你又不是我的学生,不需要写检查给我。”

  蒋品一想说什么,可他说完话就绕到驾驶座坐了进来,结束了两人的对话,换了个话题:“你来这里打算做什么?呆几天?”

  他一边说一边挂档踩油门,车子渐渐驶出拥挤的机场,蒋品一凝望着他开车时英俊的侧脸,道:“我来找你,呆不了几天。”

  傅煜书忍耐着心里的惊讶没有表现出来,尽可能不自作多情地说:“你有事找我打个电话就行,不用这么大老远地跑过来,天气很冷,你要注意身体。”略顿,他语调放低,“更何况你父亲还那么特殊,我不希望你再因为我的事跟他闹僵。”

  蒋品一摇摇头闷着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说:“你刚刚在做什么,我没打搅到你吧。”

  傅煜书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略有思索,还是如实道:“家里安排了相亲,当时正在见面,不打搅。”

  蒋品一立刻看向了他,表情非常复杂:“相亲?你去相亲了?这就是你回老家要做的事?”

  傅煜书见她有些激动,解释道:“不是,我母亲打电话跟我说父亲病倒了,需要我照顾,所以我这才回来,并不是专程回来相亲。”

  “可你还是相亲了啊。”蒋品一抓住这个不放。

  傅煜书收回视线目视前方,一边开车一边很现实地说:“你知道今天几号吗?已经十二月了,没多久就要过年,过了年我就三十三了。我是独子,离过婚,现在还没娶妻生子,我父母都很着急,如果我在过年还没有找到个结婚对象,他们会在朋友和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他说到这稍稍停顿了一会,舒了口气接着道:“品一,我这个人没你想的那么有原则,我活了半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向现实妥协,包括当初和任曦结婚。”

  任曦和家里断绝关系这个现实让傅煜书不得不为她负责,她从小学开始一直到大学都跟在他后面跑,就算是再硬的心也会有软化的时候,更不要提她还为他放弃了一切。不管最后他们的婚姻有了什么结果,都不可否认她曾经的付出。只是年轻时的一时兴起,到底是抵不过婚后的柴米油盐,建立在美好幻想上,得不到双方家长祝福的婚姻,始终是不牢靠的。

  蒋品一怎么会听不明白他的意思,她咬着唇沉默了一会,道:“我来这里找你,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傅煜书凝眸不语,蒋品一急急地等他说话,可他就是不理她,任她怎么催促都不言语,这样一来她也急了,带着怒气道:“停车,我要下去,我要回家。”

  傅煜书不看她,好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开车。

  蒋品一知道自己是在胡闹,可还是忍不住折腾:“你不停车我就跳车了!”她作势要去开车门。

  傅煜书总算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她心头莫名一跳,他按照她说的把车停到路边,在她要开门下车的时候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拽进了怀里。

  “别闹了,我送你去酒店休息。”他侧首亲了亲她的脸颊,温热的双唇贴在她依旧冰冷的肌肤上,让两个人都微微一悸。

  蒋品一抗拒地挣开他的怀抱,抬手抚着脸颊被亲过的地方垂眼道:“送我去酒店休息,然后你去继续相亲么。”

  傅煜书望着她一笑:“我在酒店陪你。”

  蒋品一看向他,问:“真的?”

  傅煜书重新发动车子,承诺道:“你在这里呆多久,我就陪你多久。”

  蒋品一还是有点不高兴:“可是你之前跑去相亲,你那么做让我觉得不舒服。”

  傅煜书无框眼镜下清俊的眸子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你来了,我就不用去相亲了。”

  蒋品一听明白他话里的深意,脸蛋不由自主地红了,她咳了一声望向车窗外,瞧着这座养育了他的城市风景。

  京城不愧是京城,建筑庄严人流攒动,比起节奏闲散人数稀少的平江市要热闹得多,他们经过一条条充满车辆的街道,渐渐驶入人流较少的地方,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优美,常规的树木花草虽然已经凋谢,可在这周围种植的都是四季常青的植物,显得生机勃勃。

  傅煜书带着蒋品一来到一家环境幽静的酒店,酒店别致的中式装修看上去很有味道,傅煜书帮她从后备箱拿出行李,叮嘱道:“呆会送你上去以后我要回一趟家,把今天的情况跟家里说一声,晚上我带你出去吃饭,顺便逛逛。”

  蒋品一皱眉道:“你还要汇报今天的情况给家里?”

  傅煜书道:“这是礼貌,长辈总要知道结果是什么。”

  “那结果是什么?我可以听吗?”

  “你当然可以听。”傅煜书走近她低着头望着她的脸,没在意周围来往的人,几乎与她贴在一起,她仰着头看着他,身高差让他们看起来像对令人羡慕的情侣,他说,“结果就是没有结果,我去吃饭只是为了应付差事,你放心。”

  蒋品一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有点慌乱地后撤身子远离了他,口是心非道:“我才没有不放心。”略顿,好像明白了什么,否认道,“不对,我没有对你放心也没有对你不放心,我和你又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不放心……”她眼神不明地看向他,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情绪在闪烁,好像希望他可以顺着她的话说出证明她可以对他“放心”的资格来。

  傅煜书耐心地打算说给她,可路过一个男人却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煜书?”那男人疑惑地喊了傅煜书一声,瞧见他和一个年轻女孩在那情意绵绵地说话,明显是搞对象的节奏,不免有些惊悚加惊讶,“我没看错吧,真是你?”

  傅煜书抬眼看了看天,几秒钟后微笑着看向他道:“对,是我。”他伸手拉过离他没多远的蒋品一,介绍道,“这是文凯,我朋友,这家酒店的老板,这是蒋品一,你们认识一下。”

  文凯伸出手打算和蒋品一握手,瞧着蒋品一精致的五官和颇为高冷的气质有点跃跃欲试,这副样子让傅煜书看见,他那要握手的手就被打了回去。

  “啊哈哈。”文凯有点尴尬道,“看我,都忘记了,都是老朋友不用握手了,那多见外。”他抬手招呼道,“来,快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多冷啊。”

  傅煜书帮蒋品一拉着拉杆箱走在前面,蒋品一走在后面瞧着傅煜书与文凯低声耳语,忽然道:“傅煜书,你过来一下。”

  傅煜书回眸瞧见蒋品一和自己距离已经拉开好几米了,立刻原路返回道:“抱歉,只顾和朋友说话没看见落了你这么远。”

  蒋品一道:“没关系,但我有件事得跟你说。”

  “什么事?”

  “我不住酒店。”蒋品一道,“至少不住这么好的酒店,你不用给我安排,我带了足够的钱。”她拉过行李箱道,“我自己打车找个地方住就可以了,你和朋友去呆会吧。”语毕,转身打算离开。

  傅煜书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在她打到车离开前拦住了她:“为什么不肯住在这?因为文凯的失礼?”

  蒋品一看着来往的车辆专注地想要打车,随口道:“不是,我只是不想住在太热闹的地方,目标太明显。”

  傅煜书为她话里的意思微微挑眉,虽说他不认为槐园的人本事大到可以把手伸到京城来,但蒋品一是槐园里的人,待遇和他们这些人有差别也说不定。

  略微思忖,傅煜书道:“如果按照你说的,住在哪个酒店就都不安全了,不分大小。我知道一个地方,应该不会被人注意,你跟我走。”

  “去什么地方?”蒋品一疑惑地问。

  傅煜书道:“我家。”

  蒋品一:“……”

  ☆、第二十一章

  虽然蒋品一不想住在傅煜书安排的酒店,可也没打算住到人家家里去,那显得她太不识抬举了,如果非要这样的话她还是愿意住酒店,可是现在就算她肯,傅煜书也不肯了。

  车子朝未知的方向开去,蒋品一坐在副驾驶纠结地看着他,很想劝劝他可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劲。就在她举足无措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于是她便先放下那些想法拿出了电话。

  手机屏幕显示来电的人是古流琛,蒋品一凝视着屏幕半晌没接,傅煜书觉得奇怪扭头看了一眼,远远瞥见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嘴角弧度微小地挑了一下,带着点不太善意的味道,蒋品一大概永远不会发现这个。

  踌躇半晌,蒋品一还是接起了电话,压低声音道:“喂。”

  古流琛那边非常安静,比蒋品一这边还要寂静,他应该是为了打电话特意选择了没有人的地方:“是我,听蒋伯伯说你出去旅游了?”

  蒋品一淡淡地“嗯”了一声。

  古流琛问:“去找那个傅先生了?”

  被说中秘密后有点心虚,但蒋品一还是故作平静道:“不是,怎么会这么想。”

  古流琛呵呵一笑:“别傻了品一,我和你一起长大,你说谎我会听不出来?”

  蒋品一只说:“你要是觉得我在说谎那就是吧。”

  古流琛沉默了一会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蒋品一开口打算回答,可车子里忽然响起了广播声,蒋品一诧异地看向傅煜书,傅煜书一脸若无其事地继续开车,好像什么也没做过一样。

  蒋品一有点搞不懂他这么做的理由,盯着他看了一会,便回答电话那边等急了的古流琛:“我要一周左右回去,你有事等我回去再说吧,现在说话不方便。”

  这个回答似乎取悦了傅煜书,他调整了一下坐姿。

  古流琛道:“你那边忽然很吵,怎么回事?”

  蒋品一随口道:“我在出租车上,司机开了广播。”

  傅煜书瞬间看向蒋品一,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怎么都觉得他好像有点发笑。

  蒋品一尴尬地快速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望向傅煜书道:“干嘛打开广播,害得我差点没办法解释。”

  傅煜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道:“我这个司机开车技术怎么样?”

  蒋品一咳了一声道:“你不会是介意我这么说吧?”

  傅煜书道:“当然不介意。”他微微眯眼,眼镜片被阳光照得有点反光,“是宠物医院那位古医生?”

  蒋品一点点头:“是他,可能是我爸告诉他我出来了,所以他打电话来问问吧。”

  傅煜书颔首道:“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和你父亲说的,他怎么肯放你出来?”

  蒋品一侧首睨着他:“我和他说我出来散散心,好忘记你。”

  “……”傅煜书莫名地瞥了她一眼,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蒋品一扑哧一声笑出来:“好啦,跟你开玩笑,我是这么说的没错,但我爸那么聪明,应该已经猜到我是来找你了,虽然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肯放我出来,但我已经出来了,这就是好兆头。”

  傅煜书没有否认,扫了一眼车外道:“那有家卖糖葫芦的店,你要不要吃?”

  蒋品一嘴角一抽:“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傅煜书道:“你既然吃棉花糖,那为什么不能吃糖葫芦?”

  蒋品一怔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下车去买糖葫芦了。

  蒋品一愣愣地想,看来姜皎真的是把那天在游乐场的所有细节都告诉傅煜书了,傅煜书还记得那么清楚,连她和古流琛一起吃棉花糖都记得,还记到现在,表现得跟吃醋了一样,非要她吃糖葫芦,这真是让她没办法不自作多情和胡思乱想,难不成……他真的喜欢自己?

  傅煜书很快就买好了糖葫芦回来,上车后直接塞给了蒋品一,道:“吃。”

  蒋品一为难地看着红红的被裹满糖的山楂,纠结道:“我……”

  “不喜欢吃?”傅煜书问。

  蒋品一道:“也不是不喜欢。”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为难,“就是怕酸。”

  傅煜书眼神放空了几秒,妥协道:“那就别吃了吧。”说罢,他继续开车,表情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他现在情绪低落。

  蒋品一拿着糖葫芦尴尬地看着,迟疑了一会,还是尝试着咬了一口,发现并不是酸得难以忍受,慢慢小口吃了起来。

  傅煜书见识了她秀气斯文的吃相,柔和了嗓音道:“要是怕酸就不用勉强。”

  蒋品一摇摇头说:“还挺好吃的,没我想得那么酸,我上次一吃糖葫芦还是大街上有老人推着卖的那种,那种比较酸。”

  傅煜书微微颔首:“那种是比较酸。”他附和着。

  蒋品一吃了会糖葫芦,就似不经意地跟傅煜书说:“我不去你家住的,我看前面有间宾馆,你在那里停车就好。”

  傅煜书睨了一眼前方不算太好的宾馆,不赞同道:“那环境不好,而且去我家也没什么,我家有很多空房间。”

  蒋品一道:“其实你应该很清楚,我这样跑到你家去住不合适,我知道你是怕我不高兴,你不用担心我。”她放下糖葫芦解释道,“我明白事理的,是我自己跑来找你,还这么突然地去你家住着,你父母肯定会对我印象不好,就算要去,也要正式和你父母见过面才能去,我虽然不太和外人交际,但不代表我什么都不懂。”她勾勾唇,自嘲地笑道,“虽然我学历不高,可我也是念过书的。”

  傅煜书放缓声音,带着安抚意味地说道:“我父母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你担心的情况不存在,否则我也不会安排你住我家,但我尊重你的意见。”他又看了一眼前面不远处的宾馆,调转方向道,“这附近还有家比这里好的酒店,我送你去那里。”

  蒋品一见自己的要求被允许了,也被理解了,放松地舒了口气,拿起糖葫芦继续吃,觉得比之前甜了。

  蒋品一最终住在了离傅煜书家不远的一间高级酒店,傅煜书帮她开好房间送她上去之后就离开了。现在已经过了中午,要说吃午饭已经很迟,吃晚饭又有点早,但蒋品一的确还饿着肚子,所以她把屋子收拾了一下,用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便下了楼去餐厅吃饭了。

  刚走进自助餐厅没多久,她接就到傅煜书打来的电话,她还以为他只是想问问她住的习不习惯或者晚上去哪里吃饭,结果却听见对方说:“我爸妈想见见你。”

  蒋品一:“……”进度快得让她有点接受不能。

  傅煜书道:“这么快就让你见我父母实在有点不对,但你也知道我今天去接你之前在做什么,那件事对方很满意,但我拒绝了对方,爸妈现在在追问我原因,所以你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他前面说的话和后面的问题有点不搭,但蒋品一还是毫不犹豫地说:“要!”

  于是约定了时间,傅煜书就挂了电话。他从阳台回到客厅,对等着的父母说:“晚上我接她过来吃饭。”

  傅爸爸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听儿子这么说,有些惊讶地看向了傅妈妈,傅妈妈诧异道:“还真有这么个人啊?我还以为你又找理由搪塞我呢。”

  傅煜书道:“我现在可以去准备一下了吗?”

  傅妈妈忙道:“去吧去吧,我也去买点菜,晚上可不能怠慢了人家。”她问傅爸爸,“老傅,你说我见面礼给人家准备多少钱比较合适?”

  傅煜书听见母亲提起这个,开口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直接进了自己房间。

  他想,得提前跟蒋品一说一下他们这边的风俗,要不然她还得因为母亲给她钱的事胡思乱想。

  蒋品一涉世未深,因为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和父亲的阴郁性格,她也无法避免地成长得很敏感。

  他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一定得为她的想法、感情和将来负责。

  ☆、第二十二章

  第一次见面,为了能给傅煜书的父母留下个好印象,蒋品一把行李箱里带的所有衣服都翻出来扔到了床上。

  她一件件全部铺平摆好,从床上爬下去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蒋品一双手搭在腰上纠结地望着满床的衣服,好消息是她带了足够多的衣服,坏消息是天气太冷,带的衣服再多也不穿不出什么太好的效果,因为要穿太多。

  蒋品一有些泄气地靠着床坐到了地毯上,趴在床边一脸沮丧,她像滩泥一样懒了好一会才站起来慢吞吞地挑衣服,一件件挨着试,怎么都觉得不满意,刚刚铺好的衣服又乱做了一团。

  傅煜书傍晚时分来接她,站在门外敲响了门,略提高声音清朗道:“品一,你在房间里吗?”

  他的突然出现把蒋品一吓了一跳,胳膊在袖子里还没有伸出去,有些紧身的设计让她手忙脚乱之间难以穿好,身子不知道被衣服哪里勒住,扯得她很疼,她埋下头去想脱了先,可视线被衣服遮挡住后一不小心被地毯边缘绊住,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毯上。

  “啊!”

  宾馆房间里传来女生的尖叫,蒋品一身份敏感,她出一点点小问题都会让傅煜书联想到大事,这会听见她尖叫,恨不能冲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可惜他没钥匙,只能在门口试着推开门。

  他焦急道:“品一,你没事吧?”

  蒋品一从地上爬起来,把终于扯开的衣服扔到一边,抓起衬衫迅速穿上,头发散乱地跑到门边打开门,衣衫不整道:“我没事,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

  傅煜书瞥了一眼房间里面,看屋子里散乱着一堆衣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见她不像受伤了的样子也就放了心,微启唇正要和她说话,就被她胸口的异常吸引了。

  因为着急,蒋品一把衬衣扣子扣错了,她身材丰满,衬衣胸口部分扣错后一点都不牢固,她刚才开门时不小心扯开,此刻正春·光·乍·泄,露出里面黑色蕾丝内衣的边沿。

  傅煜书立刻扭开头望向别处,抬手指了指她的胸口,声音压得很低,细腻得恰到好处,还带着略微的沙哑:“扣子。”他提点二字,点到为止,既保全了她的面子,也维持了他的风度。

  蒋品一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瞧见发生了什么后满脸通红地捂住了胸,慌张道:“我、我去换个衣服。”说罢就跑进了屋里。

  傅煜书在门口站了一会,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把门关好了。

  蒋品一拿着衣服在卫生间里换,他在床边等她,瞧着一床的衣服,停顿了几秒钟,脱了大衣开始帮她收拾。

  他将一件件衣服都叠整齐摆在床角,等蒋品一出来就瞧见床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衣服也叠得平平整整,来接她的男人坐在衣服旁边,低着头看手机。

  傅煜书今天穿得很正式,雪白的衬衣掖在黑色西裤里,标致为H的奢侈腰带绑在中间,将他纤细却有力的腰身勾勒得迷人又性感。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抬头微眯着眼看向了她,无框眼镜后那双眸子里的眼神令她非常意外,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的眼神。很深情,仿佛时刻都准备着狠狠占有她。

  他用拿着手机的手朝她指了一下,微微勾唇道:“这件就挺好看,这些可以收起来了。”他把手机放到那些叠好的衣服上。

  蒋品一赶忙走到床边半跪着收衣服,脸烫得不行:“你叠得这么整齐,我也不舍得地翻开了。”她喃喃地说着,把衣服都放进行李箱里。

  傅煜书把手机重新握在手中,侧睨着蒋品一收拾衣服的模样,不由自主地解开了手机锁,调成静音模式给她拍了张照片。

  蒋品一收拾好站起来,看见他姿势奇怪地拿手机对着她,疑惑道:“你在做什么?”

  傅煜书收起手机塞回裤子口袋,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可以走了?”

  蒋品一皱眉说:“不可以,我还没化妆。”

  傅煜书微微凝眸说:“我没见你化过妆,不知道化了是什么样,但我认为这样更好。”

  蒋品一从床上的包里翻出小镜子照了照,费解道:“你确定素颜真的可以?会不会让你爸妈觉得我不重视这件事?”

  “那你很重视吗?”傅煜书不知何意地反问。

  蒋品一脱口道:“当然了!”

  她说完自己就愣住了,傻傻地眨眼看着对面的高个子男人,白衬衣的纽扣直直地扣到他的脖子根,冰冷禁欲的气质配上他眼神中不加掩饰的柔和,形成了一道非常迷人的风景。

  傅煜书慢慢靠近她,从床上起来和她一起半蹲在床边,声音沉澈地说:“品一,你知不知道你和我回了家代表什么?”

  蒋品一望着他眨眨眼,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让她很不安,想后撤,可又想靠近,矛盾至极。

  见她不说话,只是傻看着自己,傅煜书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道:“收拾好了就走吧,时间不早了。”

  蒋品一“哦”了一声,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梳了梳头发背起背包和他一起离开。

  她今天穿了件绿色的大衣,出门时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又跑了进去,头也不回道:“等我一下我换件大衣。”

  傅煜书看着她边跑边脱大衣,虽有疑惑,仍然是顺从地站在原地等她。

  蒋品一最后穿了件比较薄的驼色风衣,长长的风衣直到大腿,底下是黑色的牛仔裤和短靴,所幸她个子高,否则这样穿还真得驾驭不了。

  傅煜书和蒋品一一起下楼,下楼时蒋品一一直在想该给老人买点什么东西,所以没有说话。

  傅煜书心里有点好奇刚才的事,可她不说话他也不好提起,于是就这么沉默地上了车。

  上车之后,开车之前,傅煜书终于忍不住问她:“为什么要换掉那件衣服?”

  蒋品一为难地望着他:“可以不说吗?我不想对你撒谎。”

  傅煜书表情似乎有点失望,但还是点头道:“可以不说。”语毕,安静地开车。

  蒋品一抿抿唇,还是说了原因,但掐头去尾了:“那个颜色我怕你父母乱想嘛,觉得我故意什么的……”

  颜色?什么颜色?绿色?

  傅煜书微微扬眉,成熟稳重的他有着专注而深沉的气场,他思索事情时认真的表情,会产生一种蛊惑人心的化学反应。

  “你是怕我父母以为你讽刺我被任曦戴绿帽子的事?”他语气随意,仿佛说的是发生在别人家里的事。

  蒋品一膛目结舌地看着他,他,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傅煜书好像没见到她惊讶的表情一样淡淡地看着前方道:“你说得也对,换掉也好。车后座上放了礼品,一会就当做你送给他们的。”

  蒋品一被他转移了话题,精神集中到了礼品上:“这种东西当然要我亲自买了,我有带钱……”

  傅煜书将车子转弯,严厉又诚恳地说:“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来找我,已经付出了很多,之后的一切就都交给我。”

  蒋品一觉得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绳子拴在了他和她身上,她不知道把自己的心交给他对不对,但这件事恐怕由不得她了。

  “那就交给你,反正我一介女流,很多事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半开玩笑地说完,收回视线望向前方,一直放在双膝上的手却伸过去握了握傅煜书的右手,很快就收了回来,“就握一下好了,不耽误你开车。”她朝一脸迟钝的傅煜书眨眨眼。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毕,写完这一章某句“狠狠占有她”终于发现了本文的中心主旨,所以把一句话简介改成了“霸道作家爱上我”,大家感受一下。

  ☆、第二十三章

  傅煜书的家如蒋品一联想的那样有文化底蕴,他自己是个大学教授,还是个作家,他的家也是书香门第。他父母都是很有威望的艺术家,父亲写得一手好字,母亲画得一手好山水,两人当初在一起,是门当户对,才貌相当,婚后生活也算颇为富足,小康之上,家里舒适温馨。

  这样好的家庭气氛在蒋品一踏进他们家门时就感觉到了,她等傅煜书介绍完,朝来开门的中年女士露出一个得体地笑容,放柔声音道:“伯母你好。”

  傅妈妈快速而善意地打量了一下蒋品一,对她很满意,但心里也有担忧,只是没表现出来。

  “快进来吧,外面冷。”傅妈妈把蒋品一迎进来,招呼傅爸爸,“老傅,快来,孩子们都回来了。”

  傅爸爸从书房出来,特意为今晚招待蒋品一而换了比较正式的衣服,但也没有过于正式,于端庄中还带着一丝居家,行为举止间十分儒雅,风度斐然。

  “来了。”傅爸爸朝蒋品一微微一笑,对傅煜书道,“来就来了,怎么还让她买东西。”

  傅煜书声线低沉道:“没关系,应该的。”

  蒋品一连忙附和:“是的,这是应该的……”而且也不是她花的钱,她有点愧疚。

  傅爸爸招呼蒋品一坐到沙发上,傅妈妈又看了蒋品一一会,便去厨房继续做饭了。今晚他们安排了许多菜,务必要让儿子好不容易又找到的女朋友满意而归。

  “孩子,你叫什么?”傅爸爸和蔼地问蒋品一,随手把茶杯递给她。

  蒋品一双手捧着接过来,特别谨慎地说:“伯父你好,我叫蒋品一。”

  “蒋品一。”傅爸爸重复了一遍蒋品一的名字,道,“倩渠品藻一林春,名字不错。”

  蒋品一有点拘谨地笑了笑,道:“谢谢伯父。”

  傅煜书坐在一边沉默地看着父亲和蒋品一交谈,让他意外的是蒋品一虽然和父亲说话时有点紧张,但没有什么抗拒和不安,这让一直担心她缺乏和外人交际能力的傅煜书稍稍安心。

  他起身给几人添了杯茶,添完就看见母亲站在走廊的拐角处朝自己招手,于是便走了过去。

  蒋品一正在和傅爸爸说话,见傅煜书忽然离开了不免有些无措,但她还是强忍住了想要拉住他的冲动,免得给老人留下过于依赖他的不好印象。

  傅爸爸将蒋品一的变化尽收眼底,宽容地笑了笑,与她一齐端了端茶杯。

  傅煜书和傅妈妈一起进了厨房,傅妈妈拧着眉问他:“煜书,你这个女朋友很漂亮很年轻啊。”

  傅煜书点点头:“她今年二十五岁。”

  傅妈妈苦了脸:“这么年轻?比任曦还小好几岁呢,还长得那么漂亮,看着怪厉害的,你怎么老挑那么难伺候的媳妇儿。”

  傅煜书很慢地眨了一下眼,问:“难伺候?”

  “是啊,看着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对你怎么样?”傅妈妈担忧道。

  傅煜书轻笑出声:“她挺省油的,你以后就知道了,她对我很好。”说罢,他转身打开厨房的门,“快做饭吧,时间不早了,吃完饭我还要送她回宾馆。”

  傅妈妈把他拉回厨房关上门问:“她不是本地人?”

  傅煜书随口道:“嗯,是平江市的。”

  “……又是个平江市的。”傅妈妈嘴角抽了一下,“你是跟平江市杠上了吗?”

  傅煜书神色认真道:“我没有和城市作对的能力,只是恰巧在那里遇见她。”

  “你很喜欢她?”傅妈妈叹了口气。

  傅煜书滴水不漏道:“这是年轻人的事,你只要安心做你的好婆婆就够了。”语毕,他再也不停留,快速离开了。

  傅妈妈看着满厨房的菜自语道:“我当然是个好婆婆了,可惜你过去那个媳妇儿嘴太金贵,我做什么她都不爱吃。”

  傅煜书回到客厅正瞧见蒋品一满脸通红地和父亲下围棋,蒋品一手里拿着白子,认真地听傅爸爸讲解围棋的规则,犹犹豫豫地按下每一个棋子,棋盘上呈现出惨不忍睹的战况。

  傅煜书安静地立在她身边看了一会,道:“你再这样下去就没救了。”

  蒋品一被突然出现的他吓了一跳,放下棋子站起来道:“你回来了。”

  傅煜书拍了拍她的肩膀算是安抚她,坐到椅子上道:“我帮你下完这盘。”说着,执起白子开始替她下。

  傅爸爸讳莫如深地笑了笑,认真地和儿子下棋,两人一开始黑白交战,就全都安静地不说话了。

  蒋品一拿了椅子坐在傅煜书旁边看棋,仔细观察傅煜书的下法以及战局,以她刚刚恶补的为数不多的围棋知识判断,傅煜书要帮她翻盘了。

  也许是因为她还是不太懂围棋,结果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傅煜书最后居然输了。

  他仿佛很失望道:“哎,某人的局实在惨烈,连我都无能为力,输了输了。”

  他装好棋子收拾棋盘,傅妈妈从厨房里喊他:“傅煜书,来端盘子!”

  傅煜书把棋盅放好,对蒋品一道:“你和我爸先去餐厅吧,我去上菜。”

  蒋品一忙道:“我也去帮忙。”

  傅煜书头也不回说:“等你进了我们家的门再帮忙也不迟。”

  这句话让蒋品一脸红了,她尴尬地看向傅爸爸,傅爸爸纵容地哈哈一笑,比了“请”的手势领着蒋品一去餐厅。

  到达餐厅,桌上已经摆了许多菜,菜品精致颜色漂亮,让人只看着就很有食欲。

  蒋品一忍不住赞叹道:“伯母手艺真好。”

  傅爸爸和蔼道:“她呀,没事在家就喜欢琢磨着做几个菜,也没什么别的爱好,你喜欢就好。”

  蒋品一真诚道:“真的很好,伯父下棋的技术也很好。”

  傅爸爸揶揄道:“我和你下那当然算好的,因为你不会嘛。”他笑起来,“但和煜书下就不行了,他每次都可以赢我的。”

  “他刚刚就输了。”蒋品一丝毫不提是自己下了个很烂的残局让他接手。

  傅爸爸却摇头道:“不是,他本来可以赢的,他是故意输给我。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每次下棋明明都可以赢,却每次都故意输给我。”

  蒋品一微微一怔,脑子里回想起任曦曾经说过的话。傅煜书从小就很懂得讨大人欢心,年纪轻轻活得好像个迟暮的老人,与周围的人都保持着良好关系,却又不沉溺于任何关系当中,看上去很合群,实际上却游离于人群之外,是个真正成熟的人。

  傅妈妈和傅煜书的到来结束了傅爸爸和蒋品一的谈话,傅煜书坐到蒋品一旁边,和父母面对面,加大了空调的温度,问蒋品一:“要不要把外套脱了,一会吃饭会热。”

  蒋品一“哦”了一声顺从地脱了外套,曼妙的身姿落入傅煜书眼中,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出在酒店房间门口那香.艳意外的一幕,身体里产生一种奇怪的反应,他敏感地察觉到,立刻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满桌子的菜上。

  “喜欢什么就多吃点,别见外。”傅煜书微微沙哑地说。

  蒋品一继续“哦”。

  傅妈妈道:“你看你,让人家自己夹啊,还不帮忙夹菜。”

  傅煜书点点头,按照傅妈妈说的开始给蒋品一夹菜,每样都夹了一点,她的盘子放不下的时候就拿了他自己的放,把远距离的菜都给她夹齐了之后,道:“慢慢吃。”

  蒋品一鼻音有点重地“嗯”了一声,回想起几年前的自己家,母亲还在的时候,也还算是和睦地一起吃饭时的场景令她忍不住想哭。

  好的家庭真的会让人羡慕,这种从内而外散发的美满与幸福让她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家,羡慕当中就不自觉地搀了点自卑进去。

  吃饭的时候,傅爸爸傅妈妈都没有过多去问蒋品一的家庭如何,什么工作,只是了解她是个舞蹈老师,对她的家世并不介意和好奇,他们家虽然不算太有钱,但也不缺钱,女方也不需要太有钱,只要是个安分的,对自己儿子好的就可以了。

  吃完饭,傅煜书带蒋品一到自己房间休息,时间已经不早了,估计呆不了几分钟他就得送她走。

  傅煜书的房间有很浓的男性气息,蓝色灰色双面的窗帘,黑白的灯饰和欧式立柜,床上铺着纯色的床单,整个房间布置的干净利落,节奏不快不慢。

  蒋品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道:“都这么晚了,外面好黑啊。”

  傅煜书站在门口的灯开关边,迟疑了一下,还是关了很亮的大灯,开了不算亮的小灯。

  蒋品一察觉到他调整了灯的亮度,以为他是怕她因为太亮而看不清外面,所以没有回头地继续看着外面道:“我能看清。”

  傅煜书慢慢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抱住她,沙哑的声音在她耳侧道:“我也能看清你。”

  蒋品一一震,诧异地侧过脸想看看他,可他却顺势吻住了她的侧脸。她双手搭在他搂着她腰的手背上,他的肌肤光滑细腻,丝毫不比她的差。他身上的味道清新好闻,却好像带着迷惑人心的成分,让她觉得头晕目眩。

  傅煜书将唇从她脸颊上移开,将她转过来吻住了她的唇,轻轻咬着她的唇瓣。等她不自觉搂住他的腰,生涩地回吻他时,他试探性地撬开了她的唇瓣,温热的舌尖探进去,带着溺人的温柔与情意,让她几乎招架不住。

  良久,他放开她,她微微喘息地靠在她怀里,听见他低声叹惋道:“可惜时间太晚了,不然……”

  “……”不然什么?

  ☆、第二十四章

  夜里十点多,傅煜书开车把蒋品一送回酒店。回去之前,傅妈妈很热情地挽留了她,希望她住在家里,不要回去了。但蒋品一的行李都在酒店,而且也看得出人家只是客气,如果她真的就这么住下了,那就有点太自来熟了,估计傅妈妈对她的印象不会太好。

  傅煜书没有把蒋品一送到楼下就走,他停好车便和蒋品一一起进了酒店,周围路过的人都用讳莫如深的眼神看着他们,好像他们是来开房的一样。

  蒋品一有点不自在地和傅煜书一起进了电梯,他自下车开始就帮她提着背包,还有傅妈妈给她带的一些东西以及红包。

  “这些钱你还是帮我退给你妈妈吧……”蒋品一有点为难的说。

  傅煜书按下电梯的楼层,瞥了一眼电梯里其他两个女孩,无视她们偷偷打量他的眼神,道:“拿着吧,那是规矩,你不要的话那就是……”他故意拖长腔调不说下去,把蒋品一急得够呛。

  “就是什么?你说啊。”蒋品一挽着他胳膊仰头问他,语调不自觉带起了撒娇意味,电梯里其他两个女孩瞧着她的目光充满艳羡。

  傅煜书咳了一声,看着打开的电梯门道:“回房间再说。”

  蒋品一察觉到被人注视着,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女孩立刻收回视线低头看手机,蒋品一眨眨眼,转回头看向傅煜书,和他一起走出电梯,边走边道:“她们该不会以为我们有什么吧?”

  傅煜书睨了一眼她挽着自己手臂的胳膊,慢条斯理道:“你和我没什么吗?”

  蒋品一慢吞吞地说:“我还不太习惯。”

  她不习惯过多被关注,傅煜书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也不勉强她,和她一起回到她的房间。

  在她去脱大衣的时候,傅煜书坐到椅子上靠着椅背双腿交叠眼神幽远地凝视着她。他看起来在思索,手指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衬衣袖扣,等蒋品一收拾好了望向他,他便朝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那种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从容与深沉显得非常成熟,令蒋品一产生一种想把他留在这的冲动。

  冲动始终只是冲动,蒋品一最终还是无法将它付诸行动,忙完了自己的事,她坐在床边和他静静地对视,四目相对了一会后,蒋品一最先败下场来,开口道:“很晚了。”

  傅煜书“哦”了一声慢慢站起来,抚平外套褶皱,不知何意地扫了一眼房间里,朝门口走去。

  “那我先回去了。”他背对着她说。

  蒋品一跟上去送他,他打开门走出去,黑色的皮鞋踩在酒店柔软的地毯上,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早点休息。”他看了看表,手机忽然响了,他当着蒋品一的面拿出来一看,皱眉的同时和她再次告别,“我先走了,晚安。”语毕,他举起电话贴到耳边快步离开。

  蒋品一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他一边接电话一边拐弯走进电梯,高大颀长的背影看起来异常可靠,仿佛蕴藏着无限力量。

  傅煜书接到的是宋云打来的电话,宋云知道他回家的事,按照他的性格是不会轻易打电话打搅他的,但现在却这么晚打来电话,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在电梯里接电话信号不是很好,但勉强可以通话,傅煜书听见宋云略带酒气的声音道:“你准备在家里躲多久?”

  傅煜书很庆幸此刻电梯里没人,说话也不需要顾忌什么,直接问他:“怎么?”

  宋云道:“你瞒着我做的那些事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一直都把你当好哥们,从来都不问,绝对相信你,可你现在居然和那个园子里的姑娘搞到一起了,我不得不怀疑你瞒着我是打算替他们消灭证据。”

  傅煜书走出电梯,蹙着眉头快步离开酒店,跨上车子后才问他:“你在哪?”

  宋云嗤笑一声:“我能在哪?我要是在家绝对不会这个时间给你打电话,我和姜皎在一起。”

  难怪,和姜皎在一起就解释了为什么宋云会知道他和蒋品一的事。宋云大概一开始就察觉到傅煜书查到了什么,甚至知道他碎了地下室的墙又砌好,但他一直都佳作不知,应该是在等傅煜书主动告诉他,也算是表现了对傅煜书的完全信任。

  不过,通过姜皎知道那些关乎到儿女私情的事后,宋云就没办法淡定了,虽然他知道傅煜书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但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人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他又去找你了。”傅煜书应了一句,道,“我没打算瞒着你,也没有想消灭证据的想法,只是打算把一切都搞清楚之后再告诉你。”

  傅煜书这样的解释宋云也不知听进去没听进去,他今晚喝了点酒,对面坐着的又是很讨厌的姜皎,糟糕的心情连带着对傅煜书的态度都不好了,他自己也没办法控制。

  宋云、姜皎和傅煜书本来是很好的朋友,傅煜书是个才华横溢在各方面都很吃得开的人,宋云是个有抱负有理想刚正不阿的人,而姜皎是个大方会玩很爱交朋友的富二代,他们三个聚在一起,什么方面的因素都全了,按理说该是件好事,但自从姜皎看上了傅煜书的老婆之后就全都变了。

  姜皎对任曦情有独钟,虽然一直没有明说,可大家心里都很明白。那时候傅煜书和任曦结婚,姜皎还送了一份大礼给任曦,买了辆豪车给她,但当时的任曦并没变成后来那样,果断地拒绝了。

  只是,好景不长,婚后的现实让任曦慢慢将心里的天平朝姜皎倾斜,姜皎在傅煜书离家出去研究考察的时候乘虚而入,博得佳人欢心,此间自然是一掷千金,只为佳人一笑,最终抱得美人归。

  宋云是个正直的人,他很讨厌姜皎这种撬人墙角的行为,还是给自己兄弟戴绿帽,实在不仗义。

  于是,他每次见到姜皎都不免冷嘲热讽一番,心里一直计划着想帮傅煜书和任曦复合,这让姜皎原本还有一点的愧疚心一点点被磨灭,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种不上不下、既谈不上好兄弟,又死活不戳破窗户纸的状况。

  姜皎会每个月都去骚扰宋云一次,通过宋玉去了解傅煜书的情况,从而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他和傅煜书闹得太僵,不可能直接去问傅煜书你最近有没有坏心思,那太蠢了,于是宋云就成了牺牲品。

  宋云现在和姜皎在一起,傅煜书有很多话都不方便和他说,于是道:“我一周内会回去,到时候跟你具体说这件事,现在不方便,先这样。”

  宋云虽然喝了点酒,可也明白傅煜书的意思,他刚才也就是因为酒劲冲动了一把,差点上了姜皎挑拨离间的当,此刻自然不会拒绝他的安排,应下道:“成,我先挂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挂断电话,傅煜书仰靠到椅背上闭上了眼。一晃之间他们竟然都这么大了,宋云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姜皎也当了爸爸,还结了婚又离婚。他自己同样也结过婚、离过婚,走过了许多人没走过的路。他似乎昨天还在大学校园,如今却已经是而立之年,这让他不得不感叹,时间是最有诚意的,它不会偏袒任何人,每个人都在按部就班地前进,全看你自己如何活法。

  蒋品一可以在傅煜书老家逗留大概一周,虽然这几天需要每日固定时间给父亲打电话,但也不会耽误她高兴的心情。

  她想过如果父亲知道自己已经见过傅煜书的家长会怎么想、怎么做,但她觉得,父亲那么聪明,既然愿意同意让她出来,应该已经料到了这些,她何必徒增愁绪。

  傅煜书安排了挺多的行程来招待蒋品一,也又带她回家吃了几次饭,实在是母亲太过热情,他自己都盛情难却。

  快要过年了,傅妈妈希望蒋品一过年时能够来家里玩,蒋品一无法给出对方她想要的答案,回答时尴尬又迂回,既没说来也没说不来,闹得老人心里也挺不舒服。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傅煜书安排了和蒋品一一起去游乐场玩。蒋品一敢肯定,这男人还在吃古流琛的醋,势必要将她和古流琛曾做过的事全做一遍。

  吃了棉花糖,坐了过山车,傅煜书带着蒋品一来到鬼屋前,道:“这里的设备要比平江市好,鬼屋里也比平江市有意思,我们进去看看。”说罢,也不等蒋品一拒绝,直接去买票了。

  蒋品一站在原地苦着脸看着他的背影,他今天难得没穿正装,上身穿着件深蓝色冲锋衣,脚上踩着的也是休闲鞋,难得的惬意舒适、不拘不束,显得年轻许多,像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

  蒋品一本来想拒绝他的,可看透了他深沉的心思,她即便很累很畏惧却还是答应了。她想鬼屋里都是假的,只要秉持这个想法就不会被吓到,可真正进去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蒋品一进了鬼屋不到五分钟就被吓得尖叫不止抱着傅煜书不肯撒开,傅煜书在黑暗中看着蒋品一浑身发抖指着隔壁房间里一个晃悠的人扮丧尸,忍俊不禁道:“别怕,我在。”随后,他抬手朝那个扮丧尸的人比了个停止的手势,示意对方自己怀里的女友已经吓坏了,不要再来了。

  工作人员也是通情达理的,明白了之后就转身朝里边儿去了,不再游离次处。

  “他们都走了,没事了,不信你看。”傅煜书安慰着蒋品一,让她抬头看看。

  蒋品一红着鼻子仰起头道:“我不看,我就看你。”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他一笑,嘴角勾着的弧度温和而柔软。

  蒋品一恍惚想起他们刚认识时他礼貌疏远的样子,与现在简直是天壤之别,不觉便有了一种沧桑感,再次抱住他把脸埋进了他温暖的胸膛。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再让他们甜蜜一下吧……回去之后就额 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二十五章

  相恋的人都有很多是可以做,五天的时间对他们来说并不长,逛逛这里逛逛那里已经没剩下多少日子,蒋品一还要留出时间用来赶回平江市,所以他们真正去玩的时间很短。

  逛过了游乐场,傅煜书又陆续带蒋品一去了当地很有名的几个名胜古迹,并且提前帮她订好了机票,带她去买了回去给父亲的礼物。

  逛超市的时候,蒋品一忍不住道:“不用给他带东西了,他不会要的。”

  傅煜书看着货架上的特产认真挑选着,头也不回道:“要不要是老人的事,送不送是我们的事。”

  蒋品一哑口无言,只好由他去了,眼疾手快地在结账时递出了钱,可他的卡却先了一步。

  “我有这家超市的购物卡,今后估计要很长时间不在家了,里面的钱不用完很浪费。”傅煜书一本正经地说完,结完账提着袋子朝外走,回头问她,“手机都在吗,别落下东西。”

  蒋品一抿唇道:“手机在背包里没拿出来过。”

  傅煜书微微颔首,领先走出超市,提着东西朝停车场走。

  蒋品一走进寒风中就情不自禁地抖了抖,她快步跟上傅煜书,把大衣的帽子戴上,手则抄在兜里,鼻子和脸蛋都通红。

  傅煜书回眸看了她一眼,叹气:“下次你还是在车上等,看你冻得。”

  “这里太冷了,比平江市还要冷。”蒋品一想说明不是自己太怕冷,而是环境使然。

  傅煜书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把东西放到车子后座随手给她打开车门,等她上去后自己就绕到另一边上了驾驶座,开车带她回酒店收拾东西。

  “你不回去吗?”蒋品一问他,“你不是不用相亲了,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傅煜书意外地瞥了她一眼,道:“你以前不是巴不得我不回去。”

  蒋品一张张嘴,半晌才说:“你回去可以不住槐园啊,你可以在市中心找一套房子……”

  傅煜书摇摇头道:“如果我回去,就一定会住那里。你知道我是个学物理的,对那些牛鬼蛇神都不相信,现实也证明那些现象都是有人故意为之,我要找出这个人,解开槐园的秘密。”

  蒋品一急道:“那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傅煜书抽空抓了抓她的手,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都这么大年纪了,照顾好自己这种小事还是做得好的。”

  蒋品一不以为然:“以前不是没有外人搬进来,他们和你的想法都一样,有的甚至比你还大,可是最后结果呢?”

  傅煜书轻笑一声,用玩笑般的语气说:“这你就不知道,比我年纪大的都没有我聪明,比我聪明的都没有我年纪大,我在各方面都占一点优势,所以不会有事。”

  蒋品一说不过他只好作罢,单手撑头看向车窗外,心里想得一半是他的安危,另一半就是回去之后要很久见不到他了。

  她还没有和他分开,却已经开始思念他,这不是个好兆头。

  “其实我做这些并不只是为了我自己。”傅煜书忽然开口,说话声音低沉沙哑,动听非常,“既然我带你回了家,就对你有责任,你现在的状况让我没办法履行责任,我就只能扫除障碍了。”

  语毕,傅煜书忽然眯起眼看向了前方,蒋品一跟着看去,前面几百米处有围着一堆人,堵住了他们的路,如果不分散他们,根本无法通过。

  “好像出车祸了。”蒋品一道。

  傅煜书“嗯”了一声,把车子停在人群不远处,道:“我下去看看,你在车上等我。”

  蒋品一点点头,目送傅煜书下车走向那堆拥挤的人,心里有点担心,但又觉得自己一个外地人,就算下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别去添乱了。

  傅煜书走近围观人群不远,就听见里面一个女声在尖叫嚷嚷,言辞之间听着是车被人蹭了很不满,新买的车还没喜欢够呢就被蹭了谁都不会高兴,但她咄咄逼人的态度叫人反感。

  傅煜书个子高,站在人群之外就可以看清里面的基本状况,他稍稍踮脚,就能把里面一览无余了。

  这一踮脚,傅煜书就瞧清楚了和那个女人争吵的人,也是个女的,还很面熟。

  仔细思索了一下,傅煜书想起这是那天和自己相亲的杨陈依。杨陈依一脸抑郁地看着那个不停在说话的女人,好半天才有机会插句嘴,说:“这位小姐,明明是你违反了交通规则,出事也有你的责任,你怎么还怪起我来了?”

  那女人一听她的话更不高兴了:“什么小姐,叫谁小姐呢,你才是小姐!”

  杨陈依瞪大眼不可思议道:“你怎么这么说话!”

  那女人嗤笑一声:“不是你先说的吗?你自己先骂人还怪我?”

  “我又不是你那个意思!”杨陈依觉得百口莫辩,无奈地抚摸着额转开了头,心道朋友怎么还不来,她不善言辞,朋友来了就能让这女人闭嘴了,她今天实在是被她搞得太狼狈了。

  远远让杨陈依没想到的是,她今天还可以有更狼狈的时刻,那就是转过头发现傅煜书就在人群之外时。

  杨陈依目瞪口呆地遥望着人群外的傅煜书,傅煜书微蹙眉头犹豫着要不要帮忙,迟疑半晌还是觉得不要多事,打算转身离开,可那个一直很尖锐的可恶女人顺着杨陈依的视线发现了他,以为他是杨陈依的帮手,很担心自己会吃亏,立刻就发动群众嚷嚷道:“你还叫了你男人来帮忙是吧!别以为我就会这么怕了你!大家来评评理,我一个弱女子,他们两个欺负我一个,有没有天理了?”

  杨陈依无奈地吼道:“你够了!闭嘴!我已经报警了,有事等交警队来了再说!”

  那女人听见“交警队”三个字脸色更不好了,心想到时候自己也占不了便宜,现在更不能便宜了她,既然自己在钱财上要有损失,那就让她在名誉上受损失!

  “小姑娘,我看你长得也不大,最多也就二十四五,那男的是你什么人?该不会是包养你的吧?你是第三者吧?你看人家都不想过来帮你,在那笑话你呢!”她语气刻薄地挑拨离间。

  傅煜书听不下去了,拨开人群走到杨陈依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女人道:“这位女士,麻烦你说话注意一点,我和杨小姐只是普通朋友,我开车恰巧路过这,你们在这吵架后面的车都过不去,这会耽误许多人的事。”

  那女的冷笑一声:“耽误别人的事还是你的事啊?我今儿还就不挪了,万一我挪了她一会又反咬我一口怎么办?”

  傅煜书瞥了一眼她车被蹭的地方,口吻冷淡道:“看目前现场的状况,应该是你的车不小心蹭了杨小姐的车,但你的车质量比较差,所以痕迹比较明显。”

  这是暗讽她没钱故意在这里惹事想赖账了,那女的一听脸都白了,指着傅煜书半天说不出话。

  傅煜书道:“女士,我还要送人去机场赶飞机,你要是不肯自己挪车,那就由我代你。”说着,他便要夺过那女人握在手心的车钥匙。

  杨陈依见此不由自主地上前握住他的手道:“不要!还是我挪车吧,我赔钱给她好了,大家也赶紧散了吧,别堵着后面的人走不了。”

  傅煜书看了一眼杨陈依握着自己的手,立刻就要扯回来,可怎奈这个时候久久没有等到他的蒋品一下车找了过来,挤过人群刚好见到他们“手拉手同仇敌忾”。

  傅煜书感觉自己脑子里好像闪过一道刺眼的光,瞬间便甩开了杨陈依的手,杨陈依因为他的力道险些摔倒,皱着眉疑惑地看向了他,这一看就瞧见他有些紧张地迎上了蒋品一。

  “你怎么下来了,很冷,回车上等着吧,马上可以走了。”傅煜书摸了摸她的脸蛋,一片冰凉。

  蒋品一神色不明道:“我要是再不下来,你就跟别人走了吧。”

  一直在围观事态的那个恶女人瞧出了傅煜书和蒋品一的关系,恨不得事情更乱,立刻添油加醋道:“你是他老婆吧?哎呦我说,你男人真是护花使者啊,来英雄救美,可是你这家花知道他跟这野花的关系吗?还普通朋友,我看就是小三和渣男!”

  蒋品一冷眉厉目地看向那个女人,咬牙切齿道:“女人做到你这个份上真是太失败了,泼妇。”

  那女的大概没料到蒋品一会是这个反应,稍稍愣了一下,随即便炸毛更甚:“你说什么?你居然骂我?”

  蒋品一朝前走了一步,挣开傅煜书的阻拦,盯着那女人说:“说你是泼妇都是抬举你,光天化日大街小巷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你父母没教你礼貌待人吗,你这样的人谁碰上你谁倒霉,如果有谁那么凄惨娶了你的话,替我向他道一声辛苦了。”说罢,她转头看着傅煜书,“走吧,我们绕路。”

  傅煜书嘴角要翘不翘地点点头,拉住她的手要离开,但那女的好像被蒋品一的话戳中了痛点,居然嚎啕大哭起来,坐在地上大吼道:“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

  于是,蒋品一这天的飞机延误了,因为这个麻烦的女人,他们还被带去了公安局。

  蒋品一在去公安局的路上给父亲打电话告知了要晚一天回去的消息,谁知父亲根本不听她解释,二话不说道:“我知道你在哪里,在那等我,我今晚就到,你不必回来了。”

  蒋品一挂断电话表情诧异地看向傅煜书,良久才憋出一句话:“我爸要来这里。”

  傅煜书闻言神色略显凝重,大概和蒋品一想到了同一个地方,那就是他家的地下室。

  难道父亲知道傅煜书已经打开过地下室了?他这次来是单纯地找她,还是间接解决傅煜书?他说他知道她在哪,这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来这里的目的。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现实中有很多泼妇这样的人……是我之前的身心体验啊……上次走一条路过去 明明是对面的车不小心蹭到了我 结果一口咬定是我蹭的她。。。还嚷嚷耍无赖,别提多心塞了o(╯□╰)o

  ☆、第二十六章

  现在摆在面前的问题很棘手,但最棘手的似乎是蒋品一和傅煜书两个人之间的相处。

  蒋品一好像在生傅煜书的气,从公安局出来说完了父亲的事就闷闷不乐。她不主动说话,和她说话也不怎么理会,神色虽然不悲不喜,可气场却有很明显的转变。

  傅煜书看出来她在和他赌气,心里琢磨了一下,大约也知道她在为什么生气。他开车带她回酒店,在她先一步下车后跟了上去。

  蒋品一回眸看了他一眼道:“你为什么不回家?”

  傅煜书扣上风衣领口的扣子说:“我和你一起上去。”

  蒋品一别扭地说:“你不用回去安抚一下你那位朋友?”

  傅煜书忍不住一笑,他就知道她在生这个气,她在吃醋,这让他觉得有点无奈又有点欣喜,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心情了。

  蒋品一瞧见他笑了,心里更不是滋味,扭头便走,走得速度特别快,傅煜书腿那么长,都得快步走才能跟上她,她到最后几乎就是跑了。

  从停车场进了酒店,两人乘电梯来到楼上客房区,一起回到蒋品一住的房间,时间是下午,距离蒋嵊说要到达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

  蒋品一有点发愁地坐到床边,虽然有意不理傅煜书,但一个人还是搞不定父亲的事。

  她担忧地问:“我爸爸来了要怎么办?”

  傅煜书坐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淡淡地说:“我也猜不透你父亲的真正目的,但我会和你一起面对。不管出什么事,我都会挡在你前面。”

  蒋品一望向他道:“你这样我都没办法跟你生气了。”

  傅煜书替她把凌乱的黑发捋顺,微勾唇角道:“我们是情人不是仇人,你本来就不必跟我生气。你只是在吃醋,吃我和杨小姐的醋,是我做得不够好,不该让她抓住我的手。”

  蒋品一红着脸别开头,对他口中的“情人”二字以及他完全戳中她的心事而感到心虚。

  傅煜书不勉强她,坐在她身侧温和地替她捋着长发,声线柔和道:“那位杨小姐就是你来找我那天我的相亲对象,只算有一面之缘,连电话都没有,你不用担心。”

  蒋品一立刻转过头道:“原来她就是你那个相亲对象?我要是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和她在一起了?”

  傅煜书微微凝眸,看了她好一会才说:“其实,我有预感你会找我,只是没料到你会亲自来,我以为你最多就是打个电话。”

  “你低估了自己在我心里的分量。”蒋品一哼了一声道。

  傅煜书失笑道:“你也低估了你在我心里的分量。”

  他的话惹来蒋品一眼神复杂的凝视,他不紧不慢地接着道:“我不是个很会表达感情的人,也没什么情调。可能我喜欢你,在你看来就和我平常对你的态度一样。”

  蒋品一思索了一下,发现还真的是这样,如果不是几次亲密举动,傅煜书表现出来的模样可谓对她和别人一视同仁。她想起这个,不由又有些庆幸,幸好自己来找他了。

  见蒋品一不生气了,傅煜书站起身脱掉风衣道:“我今天下午没事,在这里陪你。”

  蒋品一瞧着他只穿着衬衣的背影,问:“那我们下午做什么?”

  傅煜书朝前走了几步去倒水,没有回头道:“酒店房间,孤男寡女,你说做什么。”

  蒋品一怔住,脑子不受控制地往不好的方向思考,而这件事的另外一个当事人还不嫌乱地继续道:“当然是睡觉了。”

  蒋品一瞬间站了起来,嘴里“我”了半天“我”不出一整句话来,双手交握紧张地对着手指,眼睛都不敢看傅煜书,四处乱飘的功夫耳根已经烫得不行。

  傅煜书倒好水喝了一口,回过头来看见蒋品一俏脸通红表情微妙,顿时清朗笑道:“你以为我说的睡觉是什么?”

  蒋品一睁大眼迷茫地看着他,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得人心头发痒。

  傅煜书放下水杯走到她面前,自上而下俯视着她,贴得她很近,慢条斯理地说:“我说的睡觉就只是睡觉,不会做什么,你想到了什么?”

  蒋品一红着脸后退一步想躲开他温热的呼吸,可她忘记了身后是床,这么一退直接朝后一仰摔到了柔软的床上,长发洒满了雪白的被褥,身体随着床弹跳了两下,带着一股十分矛盾的清纯与色·情。

  傅煜书松了松衬衣领口,躺到她身边问:“摔疼了吗?”

  蒋品一结结巴巴道:“没、没有。”

  傅煜书“嗯”了一声,垂着眼睑抬手去解她系到了脖子根的衣领,口上一本正经道:“屋子里很暖和,不用系得这么紧,对呼吸不好。”

  蒋品一“哦”了一声,任由他把自己的领口解开三颗纽扣,在危险地带,他的动作戛然而止,没有任何逾越的动作,她注视着他离开她去拉开被褥,心里说不清是松一口气还是失落。

  傅煜书把被子掀开,示意蒋品一脱了鞋子躺进去,提醒道:“你要是想换舒服点的衣服就去换,睡一会晚上好应付你爸爸。”

  蒋品一深知晚上有一场硬仗要打,也觉得他说的对,所以站起来说:“我去换衣服。”

  她走到行李边拿了穿起来比较舒服的长裤和T恤到洗手间去换,换完出来发现傅煜书就穿着西裤衬衣斜靠在床边。他百无聊赖地单手支着头,眼神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表情既放肆又风度翩翩,有一种深深的违和感。

  蒋品一慢慢走到他面前问:“你不用换衣服吗?”

  傅煜书一笑,嘴角的弧度清贵英俊:“这里没有我的衣服。”他说。

  蒋品一瞬间回神,尴尬道:“对,我忘记了……”

  傅煜书又是一笑,示意没有关系,随意地让开身让她躺下,她虽有犹豫,但意外地渴望他的怀抱,于是没怎么迟疑就脱了鞋躺上床,自动自发地靠进了他怀里。

  “现在就要睡么。”傅煜书低声问怀里的女孩。

  蒋品一仰头自上而下看着他道:“听你的,不睡觉我们做什么?”

  傅煜书直接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她。他压低头吻上她的唇,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拉开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蒋品一眼前的视线瞬间漆黑一片。

  “唔……”她想试着叫他的名字,可她发现自己一开口他的舌尖就抵了进来,她根本无力抵抗,整个人都好像沉浸在深海之中,他是她唯一的氧气,如果不迎向他,她就会被海水吞没。

  “嗯……”

  蒋品一不自觉发出了低吟,这在她听来羞耻在他听来美妙无比的声音让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旖旎。傅煜书搂着她的手来到她背后,修长的、常常在敲键盘和写字的手指摩挲在她的内衣扣之间,几个不经意的瞬间,内衣的扣子便被解开了。

  蒋品一抓着傅煜书胸膛衬衣的手紧了紧,她睁开眼望向他,发现他从头到尾的都没有闭眼,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沉醉的她,带着一种强势和不加掩饰的占有欲,这让她产生一种无法理解的快感与矛盾的畏惧。

  傅煜书顺着蒋品一的唇来到她的脖颈,在她白皙如天鹅的颈项间轻轻地吻着,在不留下任何痕迹的前提下给予她最温柔体贴的对待,这让刚刚在脑子里敲响警钟的蒋品一再次深陷其中,慢慢失去了理智。

  没有女人可以抵抗一个英俊的、被自己所爱的男人温柔的爱抚,蒋品一也不例外。相较于其他女人,她可能更加无法抗拒这些。傅煜书的步步紧逼让她在没有安全感的同时也弥足深陷,她想挣脱出来,可她伸不出手去抓近在咫尺的树枝,她甘心沉沦。

  傅煜书温热的手掌缓缓抚住了她胸口的柔软,隔着布料摩挲和感受着她的弧度和敏感。蒋品一情不自禁地低吟出声,火热的气氛在两人之间一触即发,傅煜书及时停止了这一切。

  他最后的吻落在她眉心,她闭着眼,表情妩媚又纯洁,乖顺地窝在他怀里,像只无害的猫咪。

  傅煜书长长地舒了口气,哑声道:“怪我这么做么。”

  蒋品一迷迷糊糊里听他这么说,就明白了他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她怎么会因为这些事就怪他?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那也是因为她本人不够坚定,因为她深信,如果她不愿意,他绝对不会勉强她。

  “不怪你。”她没有犹豫地说完,伸出手臂紧紧搂住了他,滚烫的脸蛋紧贴他的胸膛,修长的腿搭在他腿上,两人紧挨着的身下某处有微妙的贴合。

  傅煜书尴尬地朝后撤了撤身子,轻咳一声道:“睡吧。”

  蒋品一没有察觉到这些,把脸埋在他怀里说:“好。”

  这一觉蒋品一睡得十分安心,但傅煜书就有点煎熬了。

  他其实没睡多久,一直在想晚上怎么处理蒋嵊的事,他预测出了无数种可能存在的危险与僵局,但当他们真正面对面时,他才发现他预测到的每一种都和现实所见的不同。

  蒋嵊孑然一身来到这,没有行李,没有厚重的衣服,风尘仆仆。

  蒋品一看着父亲面色苍白地立在自己不远处,有些自责地叫了声:“爸。”

  蒋嵊点点头,扫了一眼机场的其他人,跟傅煜书说:“找个地方谈谈吧,这里说话不方便。”

  傅煜书微微颔首,开车带蒋嵊和蒋品一找了间当地的特色饭店,要了雅间商谈事情。

  蒋嵊来到这里带着极强的目的性,也不等吃饭,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来这是告诉你,如果你想和品一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傅煜书意外地看着蒋嵊,礼貌道:“您请讲。”

  蒋嵊扫了一眼面色激动诧异的蒋品一,淡淡道:“带着她远走高飞,永远不要再回槐园,也不要来看我和她妈妈,不要再管槐园的事,和我们家断绝一切来往,就当我没有过这个女儿。”

  蒋品一听了这个立马急了,站起来道:“爸,你听我说……”

  蒋嵊呵止蒋品一的话:“你不要说,现在是我和他在谈话,你有什么话一会再说。”

  蒋品一红着眼圈看向傅煜书,傅煜书站起来将蒋品一按回椅子上,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会没事的,别着急。”

  面对蒋品一的难过,蒋嵊好像冷酷无情的石头,依然坚持道:“我的主意不会改变,要么答应我的条件,要么,彻底离开她。”

  傅煜书不由自主握紧了拳,眉头紧紧皱成川字,像一尊冷硬完美的雕塑。

  ☆、第二十七章

  大概这些问题真的有点复杂,傅煜书从口袋取出烟盒放到了桌面上,拿出一根打开打火机,点之前先问姓蒋的二位:“介意吗?”

  蒋品一摇摇头,蒋嵊也表示不介意,傅煜书这才点了烟,腔调异常有男人味。

  他沉默地抽烟,别人平时很少看见他抽烟,可一见了他的抽烟的模样,又觉得他肯定是个资深烟杆。

  三个人好一会儿没说话,蒋家父女都在等傅煜书思考完毕,傅煜书则表情变化莫测地点了一根又一根的烟,抽了满满一烟灰缸,这让蒋品一想起任曦说的,她提出和傅煜书离婚那天晚上他也是如此,那个时候她说他是在生他自己的气,那现在呢?

  蒋品一有点内疚,其实傅煜书原可不必为这种事伤神,要不是她,他甚至可能已经解开了槐园的秘密,把可疑人物全都抓起来了。

  他为了她隐瞒了他的发现,把宋云蒙在鼓里,现在又为了她和父亲僵持,这么一看她真是千古罪人。

  傅煜书缓缓低下了头,把最后一根烟蒂按灭在烟灰缸,再抬起头时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他站起身帮着上菜,彬彬有礼地介绍道:“这些都是当地的特色菜,这家店做得味道还不错,蒋先生尝尝。”

  蒋嵊面色严肃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条斯理地吃完,算是尝过了。

  “说正事吧。”蒋嵊淡淡道,“你也想得够久了,还想不明白?”他的眼神十分复杂,傅煜书看进他的眸子,觉得前面的路一片漆黑。

  “我不喜欢听假话,如果你要说什么浮夸的话来糊弄我,那你还不如什么都别说,我直接带她回家。”蒋嵊接着道。

  傅煜书叹了口气,靠到椅背上揉了揉额角说:“这件事很麻烦。你我都知道按你说的品一不会同意,可是让她离开我,我又不会同意。”

  蒋品一被傅煜书的话弄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说让她离开他他不会同意,却不是说是她不会同意,这句话的意思瞬间就不一样了。本来是她主动找他,现在却变成了他喜欢她更多,那么她在父亲身边的脚跟就站得更稳了。他真的是时时刻刻都很妥帖,妥帖得让人不舍。

  “傅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怎么做选择对她才是最好的,这个我也是最近才想通,否则我也不会放她来找你。”蒋嵊舒了口气,说,“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是不想她离开我身边的,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没得选择。”

  傅煜书紧接着道:“我想跟您单独谈谈,您看可以吗?”他问时也不看蒋品一的表情,只望着蒋嵊,神色非常诚恳。

  蒋嵊和他对视几秒钟,对蒋品一道:“品一,你去外面透透气。”

  蒋品一抿唇道:“我不能听你们说吗?我也没什么不知道的,你们有什么必要避开我?”

  蒋嵊撇开关系:“这个你要问他。”

  蒋品一看向傅煜书,傅煜书微微拧眉道:“听话,你想知道以后我会告诉你。”

  他没有说瞒着她,那她就出去吧。虽然很想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但现在也不是任性的时候。

  蒋品一离开了雅间,留下傅煜书和蒋嵊独处,蒋嵊先开口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傅煜书微微颔首道:“蒋先生,我也不兜圈子了,您应该知道我都查到了些什么,不然您不可能这么轻易妥协。”他一阵见血,“你担心东窗事发会连累到品一,所以希望她现在跟我一起走,撇清和你们家的关系。”

  蒋嵊不否认,直接承认道:“是这样没错,然后呢?”

  傅煜书微微一笑,跟着道:“可是你也了解品一,以她的性格,绝对不可能为了我跟家里断绝来往,我自认我的魅力还没大到让她这种性格的女孩为我如此,所以我们只能换个方法了。”

  蒋嵊的表情有点绝望:“你觉得还有其他办法?”

  傅煜书站起来,双臂撑在桌子上慢慢拉近和蒋嵊的距离,英俊睿智的面庞泰然自若,不动声色道:“您先带着品一回平江市,回去后就装作跟我谈崩了,稳住那些您无法向我透露的人。我会告诉品一怎么做,短期内我不会再联系她,直到我把这件事全部搞清楚。”

  蒋嵊自嘲笑道:“搞清楚以后呢?品一还不是会被拖累,难道你要包庇她?那可是犯法的。”

  傅煜书直起身双手抄兜在屋子里走了一圈,道:“其实你不必担心品一,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帮你们做过任何事,也不了解你们的内情,在法律上不存在责任。重要的是您带她回去后要保护好她,不要让她和那些会逼她变得和您一样的人来往。”他委婉地说,“您不肯透露给我那些人是谁,我就只能把这个重担交给您了,她既然不愿意离开您,那这就是目前处理事情的最好办法。”

  蒋嵊仰起头思索着事情的可行性,虽然明知道女儿离开自己才是最安全的,可是他也深知以女儿的性格绝不会一走了之。

  即便这么多年来他对她的态度并不够好,可他心底里却非常爱她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只是他不善于表达,总是做出恶人脸。他的女儿自然明白父亲的真实想法,所以更加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父亲。

  这件事非常棘手,每个人都需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做,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蒋品一也是。

  她离开雅间后就到了酒店大堂的休息区坐着,现在时间不早了,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很安静,很适合一个人想事情。但令人意外的是,她坐下不久这里就多了一个人,这个人会出现在这让蒋品一非常诧异。

  古流琛款款落座于蒋品一对面,和蒋嵊一样看起来风尘仆仆。他穿这件纯黑的呢子大衣,长度刚好在大腿部分,大衣领子立着,领口里围着条深蓝色围巾,深沉的颜色将他苍白的脸衬得愈发白了,那种白与傅煜书的白皙不同,颇有点病态,很不健康。

  “你不是在里面和他们吃饭么?”古流琛先行开口,声线带着独属于他的阴柔与飘忽。

  蒋品一冷淡地问他:“你怎么会在这?我爸爸不会告诉你他的行踪,你一定是自己偷偷来的。”

  古流琛被她说得笑出声来,慢悠悠道:“干吗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呢,我只是听说蒋叔叔定了来这儿的机票,忽然想起自己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平江市,想跟着出来开开眼界而已,被你一说好像做了什么卑鄙的事。”

  蒋品一面上依旧毫无表情,拒他于千里之外:“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爸爸来这的消息?你监视他?”

  古流琛意味深长道:“品一,你怎么那么天真?我哪有胆子监视蒋叔叔?实在是蒋叔叔的一行一动有很多人都知道,而我和这些人中的某个恰巧有着很亲密的关系,所以也就知道了。”

  蒋品一隐隐觉得这里面隐藏着很大的秘密,实在不想由她自己来解开,所以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可古流琛却不愿让她逃避,直接说了出来:“品一,我们槐园这几家人谁也逃不掉的,我们中任何一个人有什么动作其他人都会知道,你父亲应该很清楚,他今天和傅煜书的谈话结果,就代表了你今后的命运。”

  他站起身走到蒋品一身边坐下,蒋品一立刻躲开他坐到一边,他也不介意,坐在原地道:“品一,你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跟父亲回去,你自己心里明白。傅煜书不可能为了你放弃他可能达成的成就,你跟着他园子里的人也不会放过你,你又何必不见棺材不落泪?让我来爱你不好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感情还不如和你才认识几个月的他?”

  蒋品一平静道:“你不要和他比,这没有可比性。感情就是这么奇怪,有的人相处一辈子都只觉得可以做朋友,甚至连朋友都做不成。有的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辈子就是他了。”

  古流琛听完又笑了,他满脸嘲讽地走到她身边半蹲着,语重心长道:“品一,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你在槐园生活了二十五年,难道你还不明白?身为槐园的人,你可以有感情,但是绝对不可以感情用事。”

  蒋品一倏地站起来:“古流琛你神经病啊,难道你没感情吗,你到底为什么要纠缠我,你不能去找别人吗,就算你没感情也不要逼着别人变得和你一样吧!”

  古流琛站起来不赞同地眯起眼,食指放在唇边道:“嘘,小声点,小心被人家听见。”

  他抬起手拍了拍蒋品一的肩膀,感觉到手下的僵硬,漫不经心道:“品一,你说得不对,其实我也有感情的,我只是不相信人。”他眼神直接锐利,将蒋品一看得无所遁形,好像她就是那个让他变得不相信人的人。

  “这不关我的事。”蒋品一后撤一步拉开两人距离。

  古流琛淡淡道:“是啊,不关你的事,一切都是环境的错,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不投胎,也不愿意出生在槐园。”语毕,他扫了一眼前方走廊的出口,道,“你爸爸他们应该快出来了,今天就说到这,我在槐园等你。”说罢,他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和她挥手告别后快步离开。

  蒋品一看着古流琛消失的方向,不多会就听见傅煜书在身后不远处叫她:“品一。”

  蒋品一转回头看向他,心里想的都是他一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自己可以不用离开父亲也可以不用离开他,她那么相信他可以做得好,可他走近了却当着父亲的面对她说:“你先跟蒋先生回去吧。”

  ☆、第二十八章

  蒋品一有点想发飙,可她发现自己没办法说话,一口气堵在胸口不知道该怎么放出去,站在那半天都不理人,蒋嵊和傅煜书瞧了都非常担心。

  在蒋嵊上前询问之前,傅煜书已经拉近他和她的距离问:“怎么了?”

  蒋嵊微蹙眉头瞧着自己的女儿被傅煜书揽在怀里低头慰问,颇有点被夺走心爱的感觉,可他也明白,他不可能陪孩子一辈子,终有一天他需要把女儿交给另一个男人,那一天很快就要到了。

  蒋品一握着拳挣开傅煜书的手臂,仰头问他:“这就是你们谈完的结果吗?让我回去?”

  傅煜书安抚道:“你别生气,听我说完。”他语速很快地解释道,“你暂时先和蒋先生回去,装作和我谈崩了就行,等事情全部解决以后,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蒋品一鼻子有点酸:“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事那么麻烦,等你解决它们还不知道要多久,这段时间我们怎么办?”

  傅煜书神色复杂地转开了身,似乎有点无法面对她。

  其实傅煜书何尝不觉得难过,但他是个男人,不能像蒋品一那样把心里压抑的感情纾解出来,相较来说,这样把一切闷在心里默默承受的他更辛苦。

  蒋嵊走到两人中间淡淡地开口道:“如果你们说完了,那就赶紧出发吧,夜班飞机还来得及,我没有在这里做停留的打算。”

  蒋品一紧紧抿唇站在原地,执着地看着傅煜书,心里明知自己不能任性,可还是无法平和地履行他的话。

  傅煜书转回身来点点头道:“回去吧,我送你们去机场。”他先一步走出了饭店,蒋品一睨着他的背影,本来就红着的眼圈瞬间落了泪。

  蒋嵊实在不忍看女儿伤心,只好低声道:“回去之后你可以给他打电话,你们只是不能见面和交谈而已,有那么难吗?”

  蒋品一吸了吸鼻子问父亲:“爸,你去疗养院的时候每次都只在门口朝里边望,明明看不见妈妈却还是忍不住驻足,你又是为了什么?进去或者干脆不去有那么难吗?”

  蒋嵊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女儿是真的长大了。

  父女俩沉默地走出饭店,傅煜书已经把车停在了饭店门口。蒋嵊上了车后座,蒋品一迟疑了一下,也跟着父亲上了后座,黑色轿车的副驾驶空了出来。

  傅煜书等他们俩坐好便发动了车子,耳朵上带着蓝牙耳机正在通话,电话那端是航空公司的朋友,通话内容是帮蒋品一和蒋嵊订机票。

  说到一半,傅煜书看着后视镜道:“品一,说一下你和蒋先生的身份证号。”

  蒋品一没有犹豫地从背包里取出纸笔,写下她和父亲的身份证号后递给了傅煜书。

  傅煜书报给对方身份证号便挂了电话,对后面二位道:“机票已经定好了,蒋先生带品一直接去拿就可以了。”

  蒋嵊虽然是个冷情冷性的人,但不代表他没有礼貌,对于傅煜书的安排,他开口道谢:“谢谢,麻烦你了。”

  傅煜书微微摇头,说了句“应该的”便不再言语,他的脸被不断路过的路灯照得明明灭灭,表情也不好看。

  时间已经不早了,街上的车辆已经不多,傅煜书开着车一路顺畅地到达了蒋品一之前入住的酒店,停好车后说:“房卡给我吧,我去帮你拿行李。”

  蒋品一道:“我和你一起去。”说完就下了车,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傅煜书朝蒋嵊点了点头,打开驾驶座的门下车追上蒋品一,他见她直直朝前走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心里矛盾得不行。

  进电梯后,只有他们两个人,傅煜书终于无法再沉默,强行将蒋品一转过来面对着自己道:“你不要这样,我知道你不高兴,可是我也没办法。”

  蒋品一承认道:“我是不高兴,我也知道你没办法,可我这心情自己都管不住,也许我回去之后太久看不见你也就能忘了。”

  傅煜书道:“你要忘什么?”

  蒋品一:“你说我忘什么?”

  傅煜书正欲说话电梯门就开了,门口一男一女怔怔地看着他们,他尴尬地收回拉着蒋品一的手,领先步出电梯,朝蒋品一的房间走去。

  蒋品一紧随其后和他一起回到房间,默不作声地收拾行李,全都收拾好后叫他:“走吧。”

  傅煜书揉了揉额角道:“别生气了行么?”

  蒋品一道:“我知道了,你不用管我,是我自己想不通。”

  傅煜书叹了口气道:“回去之后也不是完全不联系,我知道槐园的事很复杂,要解决不是一朝一夕,我们可以通电话、视频,包括见面也不是完全不行,安排好不要被人发现就行。”

  蒋品一嘴角一抽道:“偷情吗?”

  傅煜书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瞧着蒋品一的表情非常惭愧,蒋品一不忍心看他为难,强迫自己勾了勾嘴角,算是缓解了他们的争吵。

  通往机场的路没什么车辆,他们很快就到达了机场。傅煜书带着蒋嵊和蒋品一安排取票和托运事宜,随后便送他们去安检,在去安检之前,傅煜书和他们做最后的道别。

  “在飞机上好好休息,到了之后给我打电话。”这话是对蒋品一说的。

  蒋品一点点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蒋嵊插嘴道:“回不回去又如何,你忘记该怎么做了?品一,我希望搞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学会隐忍,不然会很麻烦。”

  傅煜书知道蒋嵊是担心蒋品一被那些隐匿在槐园里的危险人物发现破债,从而陷入无法自保的境地,于是对他的话没有反驳,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

  蒋品一觉得有点不舒服,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舒服,一肚子想说的话都说不出去了,匆匆忙忙地道了句“走吧”便先行过安检了。

  傅煜书望着她的背影对蒋嵊道:“蒋先生,希望你也能履行承诺,照顾好她。”

  蒋嵊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道:“你别忘了她是谁的女儿,她这么多年来都被我照顾得很安全,如果不是你出现,也许会更好。”说罢,也离开了。

  傅煜书站在原地仰头望向天花板,忽然觉得很累。似乎没有任何人在帮助他,也没有任何人在鼓励他,可这件事是他自己揽过来的,没有人逼他,他谁也怪不了。他希望得到一些回报,就只能去应付那些棘手的事,披荆斩棘之后,才能赢得价值高昂的美好。

  夜里十二点多,蒋品一回到了平江市,和父亲一起打出租车到了槐园。

  她回来之前没觉得自己居住了二十五年的地方会突然有什么改变,但等她踏进槐园后却无法再平静。

  本来该夜深人静的地方灯火通明,槐园家家户户都开着灯,每栋二层小楼的二楼阳台都站着人,好像就在等着他们回来。

  蒋嵊揽住蒋品一的肩膀,让她不要乱看,护着她朝自己家走,走到家门口时便放开她去开门,蒋品一不受控制地扫了一眼傅煜书家,发现那里竟然也亮着灯。

  蒋品一猛地想起傅煜书说过要装作和他闹崩了,于是立刻把眼睛转了回来没再仔细去看,不确定那楼上是否有人。

  等父亲开了门拉她进去以后,她就快步跑上楼到了自己房间,走到拉着窗帘的窗边小心翼翼地从缝隙里往外看,艰难地看了许久才摸清楚对面的状况。

  对面虽然亮着灯,但楼里似乎没有人,这让她心里踏实了许多,重新拉紧窗帘后坐到床边给傅煜书打电话。

  傅煜书很快就接了电话,语色清明,明显是一直在等她:“是我,到家了?”

  蒋品一道:“我到家了,我发现一件怪事,我们刚刚进槐园的时候所有人家都开着灯,每栋楼的二层都有人在看我们,连你家的灯都亮着。”

  傅煜书吸了口气,沉吟片刻道:“现在呢?”

  蒋品一再次来到窗边悄悄往外看,仔细观察了一下道:“现在灯全灭了……”

  电话那头的傅煜书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走说:“你先睡吧,这些事我来解决,你记得我叮嘱你的话。”

  蒋品一依依不舍道:“那你也早点休息,别忙太晚。”

  傅煜书“嗯”了一声,正要催她去睡,就听见她说:“今天是我太任性了,你为了我那么累,我还和你生气,是我不懂事,你不要生我的气。”

  傅煜书恍惚了一下,突然就觉得,自己再苦再累,都值了。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傅煜书嗓音柔和道,“你能想开就好。”

  蒋品一抿抿唇小声说:“那你记得早点睡。”

  “我会的,你先睡吧,这些事都别管了,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傅煜书道。

  “好,那我挂了。”

  “晚安。”

  电话挂断,蒋品一在父亲的催促下洗澡睡觉。虽然睡着的过程很漫长,但因为赶飞机又老坐车,实在是累了,也算还能睡着。

  睡不着的人,是傅煜书。

  当他听见蒋品一告诉他的消息后,他就知道事情远比他现象得复杂。他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宋云,如果宋云近期出现在槐园,那就证明了蒋品一不是真的和他撇清了关系,他人不在槐园,却可以知道那里发生的事,等于是不打自招自己有“眼线”。

  他这次遇到的对手,比平生所有对手都要厉害,他察觉到,槐园的故事或许要比他书里写的更精彩。

  ☆、第二十九章

  开始“偷情”的第一天,蒋品一就忍不住给傅煜书打了电话。她重新开始给孩子们上课了,因为工作起来才不至于会满脑子都是他,可放学回家之后,她又觉得更加思念他了。

  站在自家二楼的窗边,她看着那面傅煜书的房子,对电话那头的他说:“你再往外面一点儿。”

  傅煜书正站在他家二楼的窗户处,被蒋品一要求更朝外一些,好让她看到他。

  傅煜书迟疑了片刻,朝前几步打开了窗,不顾寒风刺透他单薄的衬衫,站在那给人展览,眼睛警觉地望着四周,避免别人发觉异常。

  蒋品一用窗帘挡着自己,不舍地看着傅煜书高大颀长的身影,很久才说:“你进去吧,把窗户关上,不然一会要感冒了。”

  傅煜书顺从地关窗户进屋,在电话里说:“你吃晚饭了吗?”

  蒋品一道:“没有呢,要不你给我发张照片吧,我存着,省得以后麻烦你啊。”

  傅煜书半蹲着给小熊添猫粮,失笑道:“我从来不照相的。”

  蒋品一坚持:“那你就为了我拍一张,我等你彩信。”

  见她这么执着,傅煜书也只好答应下来,挂了电话打开短信界面拍了张照片给她发了过去。

  蒋品一坐在椅子上看着收到的照片,照片上的傅煜书她刚刚才见过,可却让她觉得仿佛过了几万年。

  以前的他是温热的,可以触碰的,但现在的他只能远远看着,就像一幅冰冷的画,这让她对他的感情莫名深刻了许多。

  正摆弄着手机要给傅煜书回短信,父亲忽然敲了她的房门,道:“下来吃饭吧。”

  蒋品一也没放在心上,答应下来就拿着手机边按键边下楼,等她给傅煜书发完“我去吃饭,你也记得吃饭”后,抬眼看见一楼餐厅,脸色瞬间变了。

  “他怎么在这?”蒋品一指着坐在椅子上的古流琛问父亲。

  蒋嵊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说:“品一,现在和过去情况不一样了,你要试着接受流琛,他是个好孩子。”

  “情况不一样了”这句话一语双关,既可以提醒蒋品一也不会被古流琛发觉异常。蒋品一硬着头皮坐到父亲身边,面对着微笑望她的古流琛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你不想笑可以不笑的,不要勉强自己,我怎么都行,你的感觉比较重要。”古流琛温和地说道,“我来也是我父亲和叔叔们建议的,品一就算还是没办法喜欢上我,也请忍受一下吧。”

  蒋品一低低地“哦”了一声算是回应,表情漠然地拿起筷子迅速吃饭,打算赶紧吃完离开,可古流琛来这里貌似远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他在蒋品一吃饭时又道:“品一,吃完饭希望你可以去一趟我家,我父亲想见见你。”

  蒋品一拿着筷子和碗的手顿住了,匪夷所思地看向父亲,用眼神询问他自己该怎么办。

  蒋嵊思索了一下,道:“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古流琛一笑,意味深长道:“现在蒋叔叔知道的事情已经不多了,毕竟你出去了一趟,错过了很多呀。”

  蒋品一深刻地体会到了自己家现在处境的艰难,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母亲出事的晚上。母亲一夜之间成了那个样子,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或许有一天她也会经历。父亲一个人抚养她这么多年,让有糟糕性格的她一直安然无事,一定很不容易吧。

  “我去。”蒋品一不忍父亲为难,还是答应了古流琛。

  古流琛嘴角弧度扩大,低头吃饭不再言语。

  吃饭期间,蒋品一的手机响了一下,大概是傅煜书回复她短信了,这声响让正在吃饭的古流琛皱了一下眉,神色不明地睨了她一眼。

  蒋品一面无表情地放下碗筷拿出手机看了看,淡淡道:“学生家长的短信,孩子明天不舒服不能来上课了,难道这个也要给你看看?”

  她的话很尖锐,古流琛也不生气,摇摇头说:“你误会了,我只是担心呆会去我家会打乱你原有的安排,没有别的意思。”

  蒋品一对他一点好感没有,听他这么说也不信,哼了一声关了手机继续吃饭。

  饭总会有吃完的时候,吃完之后蒋品一又磨磨蹭蹭地帮蒋嵊收拾了桌子洗了碗,熬到终于不能再拖的时候才跟古流琛一起去他家。

  古流琛的父亲没有工作,是槐园的守园人,家里住的离那颗槐树很近,过了槐树不用多久就能看见他们家的小楼。

  古家的小楼比起蒋品一家的要大一点,打理得更新一点,只是门口摆放着许多空花盆,显得有些凌乱了。

  蒋品一在等古流琛开门时忍不住问:“你们家门口为什么老是有这么多花盆?”

  古流琛瞥了一眼神色不动道:“我也不知道,这是父亲的东西,我从不过问。”

  蒋品一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不再问他,抿唇沉默了。

  古流琛领着蒋品一进屋,招待她坐下,然后就去找他父亲,没多久两人就一起从二楼下来了。

  古流琛朝父亲打着手语,蒋品一只能看懂一点手语,现在的她就看不懂。

  古流琛的父亲叫古安和,并不是天生又聋又哑,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才变成现在这样。具体是什么事,蒋品一也不了解,她只知道对方没什么文化,自她出生起便是园子的看守,除非必要几乎不出门,,低调得过分。古流琛今天告诉她他想见她,还挺让她惊讶的。

  等古安和到了她面前,蒋品一便站起来给他打了个手语,跟他问了好。古安和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比了“请”的手势让她坐下说。

  蒋品一坐下后,古流琛坐到了她旁边,拎起茶壶给她和古安和倒了杯茶。

  古家的房子里很暖和,空调开得很高,这倒和他们父子俩身上的阴森有点不同,让穿着厚大衣的蒋品一坐在这里都出了一身的汗。

  古安和喝了几口茶水后,朝蒋品一开始比手语,蒋品一艰难地分辨着他的意思,在他全部比完了之后,听见古流琛翻译道:“我父亲说,我们年纪都不小了,既然是从小定下的婚事,那他希望过年之后我们可以结婚。”

  蒋品一瞬间站了起来,好半天才道:“这不太好吧。”

  她的反应根本不用古流琛帮忙翻译古安和都可以看得出什么意思,他皱着眉用表情问她:有什么不好?

  蒋品一干巴巴道:“这件事我觉得还是得问过我父亲,您直接找我谈我做不了主的,这太突然了,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年后就结婚有点太赶了。”

  古安和快速地比着手语,古流琛同步翻译道:“我父亲说,我们的婚事是从小就定下的,不可能有更改,就算找你父亲说结果也是一样,你要学会接受它。而且时间一点都不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现在才结婚都有点太晚了。”

  蒋品一脸色难看地睨向古流琛,古流琛看得出她的为难和不悦,稍稍思索了一下,朝父亲比了几个手语,父亲的脸色才算缓和了。

  “我们走吧。”古流琛拉住蒋品一的手朝外走。

  蒋品一回眸看了一眼望着他们的古安和,道:“我们就这么走了?不用和你父亲说一声?”

  古流琛头也不回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蒋品一本来就不想在这里多呆,她巴不得离开,听他这么说也就作罢了。

  和古流琛一起出来之后,蒋品一迅速甩开了他的手,快走几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古流琛跟在她身后说:“我刚刚解救你出水火你就拆了桥,是不是有点太没良心了?”

  蒋品一脚步一顿,僵硬半晌还是说了句:“谢谢。”

  古流琛追上她,不紧不慢道:“不用客气,我们就快结婚了,帮你是分内之事。”

  蒋品一吸了口气,想说什么,但又觉得不合适,最后还是闭了嘴。

  古流琛送她回去,在路上对她说:“其实我有时候很佩服你,你敢反抗这个地方的规则,即便知道反抗也是没用的。我很欣赏你的勇气和毅力,但不希望这些美好的品德最后演变成鲁莽和愚蠢。”

  蒋品一低着头朝前走,不对他的话做什么回答,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古流琛跟着她一起走,虽然他的话没有得到她的回复,但他也不觉得自己白说了,因为他察觉到她掩在衣袖下的手握紧了拳。

  不知出于什么心里,古流琛伸手握住了她紧握成拳的手,强势地掰开了她的拳头与她十指交握,在她想要挣脱时语气阴沉道:“不要激怒我,那没什么好后果,我是为你好。”

  蒋品一听他说话觉得很累,她觉得这个人已经完全被同化了。他有那样一个父亲,好像也很难不变得和这个园子一样。

  蒋品一被迫与他手牵手回到自己家,到达门口时,她遇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这的人。

  任曦背着包站在傅煜书家楼下,瞧见蒋品一和一个陌生男人举止亲密地出现,意外之余也替傅煜书感到不满,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他们面前,质问道:“蒋小姐,你这是什么情况?”

  蒋品一蹙眉道:“你来这做什么?”

  任曦道:“我是来找煜书的,他不在家,我在楼下等他,但我没想到会看到你和别的男人这样。”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蒋品一和古流琛交握的手。

  蒋品一试着扯回自己的手,可古流琛力道很大,她失败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这不是你呆的地方,你趁早回家去吧。”蒋品一麻木道。

  任曦冷哼一声说:“你的事我不管,那这里是不是我呆的地方也轮不到你来管,之前姜皎和我说我还有犹豫,以为他故意添油加醋,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蒋品一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似乎非常疲惫。古流琛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去问任曦:“这位小姐怎么称呼?为什么对我的未婚妻充满敌意呢?”

  任曦瞪大眼,惊讶地大声问道:“你说什么?她是你的未婚妻?”

  蒋品一立刻想要反驳,可不待她开口,一辆黑色的轿车便停在了斜对面楼下,她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难看,这惹得任曦和古流琛也朝那边看了过去,全都看见了一身黑色的傅煜书从车上下来。

  任曦瞧见傅煜书,一脸喜色道:“煜书,你终于回来了。”她朝他跑去,在距离蒋品一和古流琛不远的地方和他说着什么,而他的视线则停留在蒋品一和古流琛身上,嘴角抿得很紧。

  任曦将一切都告诉了傅煜书,这是在场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事,蒋品一无奈地垂下了头,不愿去看傅煜书的眼神,而她耳边却还可以听见他的声音。

  他声线沙哑地问任曦:“你来这里干什么?趁着天还没全黑下来,回家去吧。”

  任曦一怔,好像对傅煜书关注的重点感到诧异,半晌才道:“你看见她那样,第一反应居然是让我走?”

  ☆、第三十章

  听了任曦带着指责意味的话,傅煜书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摘掉手上的黑色手套捏在手里,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无框眼镜道:“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怕这个时间不好打车,我帮你打电话给姜皎,让他来接你。”

  这话语,这表情,和当初任曦要和他离婚时的表现一样,那时候她就是这样被姜皎接走,只是那时要走的人是她自己,现在她却是被强行赶走的。

  “煜书,我来找你有事说,你听我说……”任曦想要把墨镜摘下来,似乎打算给傅煜书看什么,可傅煜书直接越过她走了,完全不理会她。

  蒋品一听见皮鞋踩在落叶上的声音,顺着傅煜书的方向看去,发现他已经走到了她和古流琛面前。

  他的眼神很平静,淡淡地凝视了一会蒋品一被迫与古流琛交握的手,虽然明知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可还是抬手拉住了蒋品一的手臂,将她从古流琛那边拉了过来。

  “我有点事找她谈,不好意思。”他没什么诚意地跟古流琛道了歉,拽着蒋品一便朝自己家走,由头至尾都不曾再看任曦一眼,这让任曦终于彻底明白,他们之间的一切真的已经没有了。

  古流琛双手抄兜站在蒋家楼下,蒋嵊在屋里早就发现了这一切,夜幕已至,他从一楼窗户望着外面复杂的对峙,虽然对傅煜书的冲动感到不满,可他又觉得,傅煜书这么做了才算是真的对蒋品一有心。

  蒋品一被傅煜书拉进了他家,进屋之后就锁门关窗拉窗帘,整栋房子处于一片漆黑。

  “我今天去看你母亲了。”傅煜书摘掉围巾,和手套一起扔到沙发上,松了松领带哑声道。

  蒋品一诧异道:“你去了疗养院?”

  “是。”他转过身来看着她,“宋云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和我一起拿了资料去问她,她神智不太清醒,但还记得一些很久以前的事,只是不愿意说。”

  蒋品一忍不住道:“她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们可以别去打搅她吗,有什么想问的来问我。”

  傅煜书坐到沙发扶手上在黑暗里朝她招招手:“好,你过来,我问你。”

  蒋品一二话不说走过去,与长腿搭在沙发上的他面对面,黑暗中她只能看清楚他的眼镜片,瞧不出那镜片之下是什么样的眼神。

  “你想问什么?”她有点窘迫地问,感觉气氛太过暧昧。

  傅煜书解了袖扣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结实的小臂,手掌慢慢放到蒋品一肩上,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蒋品一靠在他怀里,下巴枕着他的肩膀,鼻息间满满都是他身上淡雅清新的味道,他的手从她肩上滑到她腰间,在她腰窝按了按,带着点戏谑。

  “刚才任曦跟我说,古流琛说你是他的未婚妻。”傅煜书慢声慢气地开口,语调听不出喜怒。

  蒋品一闷声道:“是他一厢情愿,古叔叔说要我和他过了年就结婚,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嫁给他?”

  “那你要嫁给我吗?”傅煜书接过话茬很直接地问她。

  蒋品一怔住,在黑暗里眨了眨眼,道:“我……我想嫁给你,可是现在还不能嫁给你。”

  傅煜书“嗯”了一声,有点感慨道:“我这个人,每个阶段的目标都是为别人制定的。年轻时是为父母,婚后是为了家庭,拿奖也不是要为个人博什么虚名。虽然最后我的婚姻以失败收场,但我不会抗拒开始第二段,我会改正自己在第一段婚姻里的不足,让我们不重蹈覆辙。”他牵起她的手,柔声道,“所以等我解决完了槐园的麻烦,你就嫁给我吧。”

  蒋品一把脸埋进他胸口,不住地点头,泪水不自觉溢出来,浸湿了他胸口的衬衫,他慢慢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调压低很低:“你把我衣服弄湿了,怎么办?”

  蒋品一怔了怔,道:“我给你洗干净。”

  傅煜书点点头说:“那我脱下来给你?”

  蒋品一忙颔首:“好啊。”她天真地说。

  傅煜书微微勾唇,在黑暗里扶了扶眼镜,一颗一颗地开始解衬衣纽扣,那慢条斯理的动作和在渐渐明亮的月光下若隐若现的笑容,让蒋品一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寻常。

  “……我,要不要我去给你找件衣服来换。”蒋品一有点想跑。

  傅煜书三两下扯掉衬衣丢到一边,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上她白皙的颈项,沉沉地说:“吓着你了?”

  “没、没有。”蒋品一嘴硬,心慌地扫了一眼被他握着的手腕,满脑子都是他赤着的上身。

  明明平时没见他怎么锻炼,可臂膀上完美的肌肉线条却让人无法忽视。

  “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其实有点鲁莽,也有点不负责任,可当我看见古流琛牵着你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傅煜书一路从她的脖颈吻到下巴,最后来到她的额头,落下一吻后紧紧抱住她,完全不介意她外衣上的冷意,长腿倾斜着比向地面,姿势说不出的性感。

  蒋品一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傅煜书笑了一下,问她:“你说我要做什么?”

  蒋品一抬起眼努力看了看他,踌躇半晌,忽然摘了他的眼镜,吻上了他的眼睛。

  傅煜书愣住,身体有点僵硬,似乎没想到蒋品一会用这种方式回应他。他想过她会躲避甚至直接说出来,可没料到她会把脑子里想的付诸行动。

  “你……”这次轮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蒋品一把他的眼镜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背对着他脱掉外套,黑色的贴身连衣裙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衬得一览无余,即便是黑暗之中,也让人大饱眼福。

  傅煜书想出声阻止她继续脱衣服,可已经来不及了,蒋品一拉开了裙子拉链,把裙子脱掉后又脱了里面的衬衣,然后弯腰慢慢脱掉打底裤,只穿着内衣缓缓朝他转了过去。

  她站在月光下,低声却勇敢地说:“你想做的事,我也想做。”

  傅煜书黑眸紧紧盯着她,她走到他身边扑进他怀里,赤.裸的肌肤紧紧相贴,几乎感觉不到冷。

  “就在这里吗?”她小心地问。

  美人在怀,还是心仪的美人,就算柳下惠都不能坐怀不乱了,何况是傅煜书。

  傅煜书强迫自己的神经和身体都冷静下来,隐忍地问蒋品一:“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蒋品一毫不犹豫道:“我当然知道,我现在很清醒,我只是担心你不清醒。”

  傅煜书闻言直接将蒋品一横抱而起朝楼上走,脚步迅速地来到卧室门口,踹开了卧室的门。

  小熊本来正在床上睡觉,听见动静就跳了下来,喵喵喵地叫个不停。

  傅煜书把蒋品一放到床上,掀开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双腿紧紧桎梏着她修长娇嫩的腿,短促地呼吸了一下,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蒋品一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很激动,但她还是忍不住破坏气氛,忍着笑道:“你是不是呆会亲我的时候还要请示一下‘可以亲你一下吗’,嗯?”

  傅煜书一本正经道:“对,之后还会问你,我可以进去吗?”

  蒋品一被这个问题直接问得红了脸,手指在他背后挠了两下,力道挺大的,留下几道红印子,可她却没表现出心疼,硬着头皮道:“可以。”

  于是,这个晚上发生了这样一件在很多人眼中都不该发生的事。甚至连他们本人都没料到他们会在今天这么仓促地将彼此交付给对方。他们都曾有过很美好的设想,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也许在婚后,他们会有一个美好的初.夜,但占有欲与冲动却让他们彼此无法控制,突然完成了一切。

  蒋嵊在傅煜书带走蒋品一后就拦住了要走的古流琛谈话,为傅煜书做的事打了个圆场,免得古流琛回去告诉别人,惹人怀疑。

  古流琛好像原本就没有怀疑,只是觉得傅煜书不甘心,仍然在纠缠她而已,并没有觉得蒋家有什么问题。傅煜书大概也是想到了会这样,所以才敢这么做。

  蒋嵊在家等了自己女儿很久,凌晨六七点钟都没休息,一直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喝茶。

  等到太阳慢慢升起,照亮了整个房间,蒋嵊依旧没有等到自己的女儿。

  最先来找他的,是昨天带走他女儿的傅煜书。

  傅煜书七点多的时候来敲蒋家的门,蒋嵊打开房门。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进了屋,傅煜书随后跟进来把门关好,开口便是道歉:“对不起,蒋先生。”

  这话一出,蒋嵊都不能欺骗自己什么也没发生了。

  他的手有点颤抖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脸色难看道:“你忘记自己答应过我什么了吗?”

  傅煜书坐到他对面诚恳道:“我记得,但我已经违背了自己的诺言。”

  蒋嵊情绪激动地把杯子摔到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一楼,傅煜书沉默不语地坐在他面前,蒋嵊盯着他看了一会,长舒了口气,认命般道:“罢了,罢了。”

  傅煜书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扶着他让他重新坐下,礼貌地说:“品一还在休息,等她起来我们可以一起吃早餐。”

  蒋嵊挥挥手道:“不用了,我现在也吃不下,你们去吃吧,你想好怎么处理后续的事就行,我还要去上班。”

  傅煜书看着老人沧桑的背影道:“您打算什么时候辞职?不然我直接把您和品一先送走,再来解决槐园的事。”

  蒋嵊背对着他道:“品一不是把婚书给你看了么,那婚书上的几家人都连接着地下挖的通道,生门死门,你选哪个?”

  傅煜书毫不停顿道:“死门。”

  蒋嵊笑了笑,道:“置之死地而后生,你还算聪明。”他打开大门,离开前说,“如果你下去之前想到可能会在下面碰到什么难题,可以提前来问我。”

  傅煜书略微惊讶道:“您知道我打算下去看看了?”

  蒋嵊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收回视线后离家上班去了。

  傅煜书走出蒋家,在往自己家走时看见蒋品一出现在自家楼下,满面担忧地望着父亲。

  ☆、第三十一章

  傅煜书回到自家门口,不等蒋品一问便揽着她进了屋,坦白道:“你爸爸去上班了,我找他谈过了,他大概不生气了。”

  蒋品一有点怀疑地说:“不会吧,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傅煜书联想到刚认识她时还见蒋嵊打她,赞同道:“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大概他也想通了,像你一样。”他朝她意味深长地睨了一眼,两人一起上了二楼,路过厨房时,他放开她走了进去。

  蒋品一回过神来明白他话里的深意,不免有些生气地跟到厨房说:“你不要胡说。”

  傅煜书也不反驳,点点头道:“给你做早餐,想吃什么?”

  蒋品一看了一眼他手里拿的胡萝卜,皱起眉说:“喝粥,不想吃萝卜。”

  “萝卜有营养。”傅煜书边说边套上灰色的围裙,搭着他黑色的衬衫别有一番异样俊美。

  蒋品一趴在门边有点疲惫道:“反正我不吃。”

  傅煜书瞧了她一眼,见她无精打采黑眼圈很重,略有自责道:“你怎么起这么早,再回去休息会,做好饭我叫你。”

  蒋品一有点脸红,抿唇道:“我不睡了,还是我来做饭吧。”她走进餐厅想要从他手里拿过皮蛋。

  傅煜书扫开她的手道:“去休息,或者去看书,我来。”

  见他坚定得不容拒绝,蒋品一突发奇想道:“我想看你写的小说。”

  傅煜书剥蛋壳的手顿了一下,迟疑片刻道:“电脑在书房,稿子放在U盘里,想看就去看吧。”

  蒋品一面露喜色:“我之前在网上买了本你的书,哪天你有时间了给我签个名。”

  傅煜书终于还是望向了她,勾着嘴角道:“你还花钱做什么,我送你就是。”

  蒋品一扭身走了,声音从远处飘来:“我总得支持一下你的销量。”

  傅煜书凝着她渐渐消失在书房拐角的背影,剥完了手里的皮蛋又剥第二个,打算做皮蛋瘦肉粥。

  蒋品一来到傅煜书的书房,这里已经和她上一次来时不一样了,黑板和文件都不见了,桌面干净整齐,书柜前没有遮挡,可以直接看见一排排厚厚的书籍。

  上一次,他还没有打开地下室的墙看看后面是什么,打开后找到了答案又很快离开这里回了一趟老家,有很多东西都不适合在无人居住的情况下摆在这。

  关于一些证据和资料,傅煜书已经还给了宋云,有用的则用手机拍下来随时查看。经过上次被盗走文件一事,他们都小心了很多。

  蒋品一打开傅煜书的电脑,电脑壁纸是纯黑色背景,桌面上的图标被衬得很明显,字也很清晰,这大概是他用黑色背景的原因。

  按照傅煜书说的打开他的U盘,在里面找到稿件文件夹,蒋品一让那许多稿子按时间排序,挑选了最近修改的标题为《看不见》的文档,打开后一章一章看下去,渐渐有点浑身发毛。

  他写的故事很熟悉,有槐园的影子,却又比蒋品一所知槐园的事要多很多细节内容。

  她在里面看到了熟悉的事件,比如有猫咪被无端伤害,比如主人公文件被偷,比如热水厂连接地下,比如雨夜楼上的灯忽然明明灭灭,有人故意破坏线路……

  书里的故事要比他们现实中发展的快,做这些事的人已经找到,谜团已经解开。

  伤害猫咪的是个沉默寡言的“跛子”,平日里都装作腿脚不方便,以洗脱作案的可能。偷文件的也是这个人,这个人还有个帮手,是个在热水厂工作的人。

  最初,在主人公刚搬进来时,破坏线路的也是他们。跛子在主人公离开房子时跑到二楼破坏线路,造成恐怖的闪灯现象,等主人公回来后就躲进二楼的房间里,装神弄鬼吓唬主人公和跟他一起回来的女主角。

  而在热水厂工作那人,此时则在一楼制造黑暗意外来帮跛子脱身,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是希望跟主人公在一起的女主角不被牵连,出什么意外,因为那是他的女儿。

  这些事情都太过熟悉,蒋品一实在无法不对号入座。仔细想想,她也能想出那个假跛子其实就是一直“聋哑”和“不识字”的古安和,而那个在热水厂上班的人,就是她的父亲。

  想来那天雨夜,傅煜书家的灯一会好一会坏,忽闪着不停,全都是古安和搞的鬼。傅煜书在家时,古安和搞坏线路让小楼一片黑暗,等他出来后便修好电路跑到二楼关灯开灯,装神弄鬼。

  等傅煜书去蒋品一家借了蜡烛,并且带着她一起回去,古安和就躲进二楼的小房间给她父亲发短信,也可能没有发短信,而是一早就有计划,安排好了她父亲来打掩护,一起行凶。

  只是,蒋品一的意外到来迫使他们不得不改变计划,没有杀人。为了不在黑暗中误伤了她,也不拖累她下水,蒋嵊只能到一楼再次破坏线路给古安和制造离开的契机,不上来帮忙害人,这才让本该死在那一晚的傅煜书勉强逃过一劫,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

  蒋品一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现在她可以理解,为什么她提出看傅煜书写的小说时,傅煜书会停顿一下才回答,原来是这里面写着许多谜团的答案。

  大概他早就查到了这些,知道父亲是帮凶,只是怕她担心才一直没告诉她,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心事重重地关闭电脑站起来想去厨房看看,蒋品一刚一转身就瞧见了来叫她去吃饭的傅煜书。他已经摘掉了围裙,戴着无框眼镜斯斯文文地立在门口,手抬着放在门上,正要敲门。

  “我刚要敲门你就转过来了。”傅煜书解释道。

  蒋品一摇摇头说:“没关系。”她朝前走了几步拉住他的手,“可以吃饭了?”

  “是,你怎么这么聪明。”傅煜书很慷慨地赞美她。

  这赞美放在平时会让蒋品一觉得甜蜜,可现在她却觉得难受,她怎么可能聪明,简直蠢死了。

  两人沉默地来到餐厅,傅煜书见蒋品一脸色不好看,也知道她都看见了,便不催促她说话,只安静地给她盛了粥,一起吃早餐。

  小熊喵喵叫着来到餐厅,跳上傅煜书的腿卧下,在他腰间蹭了蹭开始打呼噜,眯着眼惬意地睡了。

  蒋品一睨着那只黑色的可爱小猫,大大地喝了一口粥,道:“很好喝。”

  傅煜书没怎么吃饭,手在小熊身上摩挲着它的毛发,主宠关系非常恩爱,看得蒋品一都有点嫉妒。

  这一不高兴,蒋品一吃得就有点多和急,吃完了就特别不舒服,恶心得想吐。

  傅煜书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就在忍受痛苦的煎熬,最终还是忍不住去找他问:“你这里有健胃消食片吗?”

  傅煜书关掉水龙头道:“没有,怎么了?胃不舒服?”

  蒋品一点点头说:“想吐,可能刚才吃太急了。”

  傅煜书忙擦干了手说:“我去帮你买,马上回来。”

  “不用了。”蒋品一抬手制止他,捶着胸口道,“我去吐!”

  傅煜书见蒋品一快步跑向了洗手间,也不放心地跟着跑了过去。他刚跑到洗手间门口就看见她跪在马桶边把手指伸进嘴里扣着喉咙,呕了几次就开始往外吐早餐。等几乎把吃下去的全部吐出来了,她才停止抠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去洗脸漱口。

  傅煜书担忧地走上前想要帮忙,但她抬起手拒绝了,有气无力道:“别管我,我现在太狼狈了,鼻涕眼泪一大堆,你让我自己收拾。”

  傅煜书知道女人都很在意这个,于是也不勉强她,顺从地退出洗手间,去给她找新的牙刷和杯子。

  蒋品一漱过口洗过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鼻子红红,脸色苍白,看起来很虚弱,这模样别说去上班,连说话都没力气了。

  傅煜书拿了新牙刷和杯子来到洗手间,递给她道:“刷刷牙吧,女孩子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吃饭要细嚼慢咽,不要着急。你现在这副样子,要不是我昨晚才对你行了不轨,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该当爸爸了。”

  蒋品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接过来刷了刷牙,彻底做完一切后才扶着门走了出去。

  傅煜书第一时间看到她出来,几步上前揽住她扶着她回房间,沉声道:“你休息一会,我开车去一趟话剧团,帮你请个假,顺便给学生和家长们道个歉。”

  蒋品一道:“打几个电话就行了,让门卫大爷帮忙说说。”

  傅煜书将她缓缓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调高空调,淡淡道:“不行,你之前停课多次,学生家长肯定早就布满了。你现在刚恢复课程不久,又要停课,如果只是让门卫赔罪的话,肯定没办法善了。”

  蒋品一眯起眼望着他:“你要去帮我给他们赔罪?替我给人家低头?”

  傅煜书帮她盖好被子直起身,道:“这是应该的,是我们不对在先,向人家低头也没关系。”说罢,他转身拿起衣架上的风衣套上,“你在家休息吧,回来帮你买蛋挞。”

  蒋品一瞬间瞪大眼:“这个你也知道?”

  “什么?”傅煜书回眸问她,目光如炬。

  蒋品一愣住,连忙说:“没什么。”吓死了,还以为他知道古流琛去找她时给学生们买过蛋挞了。

  傅煜书面露思索,看了蒋品一几秒后道:“古流琛给你买过?”

  蒋品一张张嘴,哑口无言地看着他,傅煜书轻哼一声转身离开,走之前说:“那就不吃蛋挞了,买抹茶蛋糕吧。”

  “……”

  蒋品一有点恍然,他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吃古流琛的醋了,想不到傅煜书这种男人也会吃醋,吃起醋来还这么……可爱。

  ☆、第三十二章

  有傅煜书去帮忙处理,蒋品一今天的班就可以合情合理地不上了。她在床上躺着睡觉,鼻息间满是他的味道,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昨晚那令人脸红心跳的一幕幕,她果断蒙住头捶了捶脑袋。

  自己一个人在家还胡思乱想,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她这么的……豪放。

  呆在被子里很闷,始终不是长久之计,所以蒋品一最后还是露出了脑袋,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约莫着傅煜书几点可以回家。

  或许是他收到了她心里的盼望,没多久楼下便响起敲门声,蒋品一只道傅煜书可能忘记带钥匙了,根本没做他想,穿上衣服就跑下楼去开门,谁知等她兴高采烈地打开门一看,竟然是任曦和之前在傅煜书家门口见过的那个警察。

  警察依旧穿着制服,相貌冷峻眼神尖锐,瞧见蒋品一衣衫不整地蹙眉望着他们,还算礼貌地问:“请问傅煜书在家吗?”

  任曦依旧戴着墨镜,对于开门的人是蒋品一这件事,她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表现出什么好态度,冷淡地站在警察背后盯着蒋品一,很不友善。

  “他出去买蛋糕了。”蒋品一拉紧外套问,“你们是谁,找他有事吗?”

  任曦忍不住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蒋品一瞥了她一眼说:“我又没问你,你急着对号入座干什么。”

  任曦嘴角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望向别处,好像在强忍着她的怒火。

  蒋品一觉得很可笑,也没搭理她,算是给傅煜书个面子,只问那警察:“你是煜书的朋友?”

  听蒋品一叫傅煜书叫得那么亲热,任曦握着的拳又紧了点,视线转向宋云道:“你现在知道我不是说谎了吧。”

  宋云淡淡道:“是不是又能怎么样呢,我以前想让你们和好的,毕竟你和煜书那么多年了,可现在既然他有了别的选择,那我也尊重他。”

  这个警察就是宋云,原本就是宋云让傅煜书来到平江市的槐园查案,算起来他还是傅煜书和蒋品一的贵人。

  傅煜书和任曦离婚后,已经很少去搞研究了,他也很少去学校,只天天待在家里写作。宋云担心他在家待出什么毛病来,又刚好心里一直惦记着槐园的诡异案子,就和他说了起来,让他来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创作的灵感和疑点。

  其实案子已经结了,他没有有力证据证明案子有疑点,没办法去申诉案件重审,就只能采取这种隐秘的方法调查,作为一个警察的直觉和职业道德让他放不下槐园的案子,于是就走到了今天。

  “您应该就是蒋小姐吧。”宋云朝蒋品一伸出手,和她握了握手道,“我是宋云,是煜书的朋友,听他提起过你。”

  任曦诧异道:“宋云,我叫你来不是和她搞好关系的。”

  宋云也不看她,只说:“我来这也不是替你兴师问罪的。”

  蒋品一很感兴趣地看着他们两个,不合时宜地问:“任小姐怎么老戴着墨镜?昨天天色那么暗了都不见你摘。”

  任曦好像被踩住了尾巴的猫,愤怒道:“不用你管,叫傅煜书出来。”

  “你已经和他离婚了,你们结婚的时候你去干嘛了,得亏你们没孩子,要不然以后我嫁给他,还得看你们脸色。”蒋品一斜靠到门边勾着嘴角说。

  任曦大概太生气了,都说不出话了,刚好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她立刻转头看去,果然看见熟悉的黑色轿车慢慢驶来。

  “你要找的人回来了。”蒋品一说了一句便转身回了屋,把门半掩上,懒得看他们纠结。

  傅煜书拎着蛋糕从车上下来,微蹙眉头睨了一眼任曦,问宋云:“这是要做什么。”

  傅煜书语气不太好,宋云也听出来了,他无奈地摘了警帽说:“家暴案,我被迫跟受害者来找他前夫告状。”

  其实宋云、任曦、傅煜书和姜皎本来都是好朋友,宋云会被任曦软磨硬泡来找傅煜书也是情有可原。傅煜书瞧了一眼戴着大墨镜的任曦,联想到家暴案三个字,颇有点无奈。

  他烦躁地吐了口气,对任曦说:“姜皎打你了?”

  “我……”任曦垂下头抹眼泪,不肯说也不肯摘墨镜。

  傅煜书接着道:“打你了你就报警,这是正常而且合法的程序,但你来找我就不对了。”他拍拍任曦的肩膀,蒋品一从窗户处看见他做这个还算亲密的动作完全不生气,因为他的表情告诉她,他要说什么伤人的话了。

  果然,任曦很快就听见他说:“他打你,你来找我,回去之后他只会打你打得更厉害,如果你不想再挨打,还是不要来找我了。”说罢,傅煜书越过她走向宋云,道,“兄弟一场,我现在的心情你应该明白,你就别给我添乱了,咱们的事私下解决,别看我热闹了,回吧。”

  宋云忍笑道:“我哪有想看你热闹,这不是你们以前感情似乎还不错,她那么依赖你,我还以为你对她还有感觉呢。”

  傅煜书没有笑意地笑了笑,道:“要一起吃蛋糕么。”

  宋云当然知道他根本不是打算请他进去吃蛋糕,只是在发送客令,当即道:“不吃了,我还得回局里解决事情,姜皎这会儿应该也到了,我先走了。”

  傅煜书跟他道别,回眸瞥了一眼被宋云强行带走的任曦,任曦满面泪痕地凝视着他,表情不可谓不后悔,可傅煜书只是看着,再也没有向以前那样关心过她的喜怒哀乐。

  回到家里,傅煜书看见了站在窗边的蒋品一,蒋品一看的却是他手里提着的蛋糕盒子。

  “你真的买了抹茶蛋糕啊,我还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她走过去接过漂亮的盒子,柔声道,“平江市太小,好的蛋糕店可不多,话剧团附近更少,你应该跑了很远吧。”

  傅煜书答非所问:“你生气吗?”

  蒋品一抬眼看着他:“生什么气?”

  傅煜书直接道:“她总是来闹,你生气吗?”

  蒋品一沉吟片刻,道:“她总来闹,我会吃醋,也有点生气,但看你对她的态度干净利落,我又觉得很高兴。”

  傅煜书微微勾唇:“小姑娘想得倒是不少。”

  “我想的一直很多。”蒋品一满不在乎。

  瞧着蒋品一喜滋滋地去切蛋糕,傅煜书道:“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再去上课吧,我今晚有点事,不能陪你了。”

  蒋品一切蛋糕的手顿了一下,问:“你要下去了吗?”

  傅煜书稍稍思索,片刻后说:“换个说法吧,这么说总让人觉得我要去世了。”

  蒋品一咳了一声,刚才忽然出现的沉重心情全都不见了,她无奈道:“你打算今晚去下面看看?”

  傅煜书点点头,随意地坐到椅子上:“不想再拖了。”

  是的,是黑是白,是生是死,都要尽快做个了断,即便他有大把时间可以等,但蒋品一没有。

  古安和都催促她过完年和古流琛结婚了,他要是再不做什么那就不是男人了。

  傅煜书的决定蒋品一一向都很支持,所以当天晚上,傅煜书就和宋云再次来到了自家的地下室。

  宋云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他答应了傅煜书案子解决后对蒋品一的父亲从轻处理。

  这件事涉及到的活人很多,死人也不少,想要息事宁人是不可能的。他们必须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把这个禁锢了数十年的神秘园子的秘密解开。

  而作为已经犯过错的人,蒋嵊积极配合警方,按照法律法规,从轻处罚也是应该的。

  宋云跟着傅煜书干了半天活,好不容易才把那面重新砌好的墙给撬出一人能通过的大小,累得满身大汗道:“你这小子真能忍,这么多秘密你都藏在心里不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才告诉我,我看你该改名,叫傅勾践。”

  傅煜书拍了拍手,戴着手套的手扬起许多尘土,搞得宋云咳了一声,忍不住抱怨道:“你拍什么呢,一会儿免不得要弄一身土,现在这点算什么。”

  傅煜书淡淡道:“呆会是呆会,现在是现在,你要是再这么多话我就不进去了。”

  宋云道:“那我一个人进去。”

  “行啊。”傅煜书不紧不慢地转身要走,“反正里面黑漆漆一片,你一个人也不知道会遇见什么,出了事我还能帮你收尸,照顾你老婆孩子。”

  宋云直接朝傅煜书踹了一脚,道:“我带着枪呢,走吧,别磨蹭了!”

  傅煜书轻笑一声,和宋云先后踏进了地道,他们前者拿灯照着路,后者拿枪警惕地检查周围,平安无事地按照之前在婚书上找到的名字顺序转弯,来到了两道挨着的门前。

  “跟看小说一样。”宋云压低声音道,“一道生门,一道死门,你说进哪个?”

  傅煜书用灯照着满是尘土的门上的锁道:“进不进得去先不说,如果蒋嵊信得过,我们该进死门。”灯光随着他的说话声转到死门上,那个鲜红的死字被尘土盖满,他抬起戴着手套的手捻了捻,随后把宋云往前一拉,轻声道,“开锁。”

  宋云从口袋里翻找着开锁工具,一边找一边道:“你就那么信你未来的老丈人?不怕他害你?”

  傅煜书继续检查门上是否有机关,不曾回头道:“我是相信我未来的妻子。”

  ☆、第三十三章

  宋云是个警察,但开锁的功夫丝毫不亚于扒手,他大概是秉承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新年,将这些技能学习得如此炉火纯青的吧。

  厚重的门锁随着“咔”的一声被打开,傅煜书没有在上面看到什么机关的痕迹,但宋云却有点顾忌。

  “等一会再开,这门如果真是正确的门,为什么好像很久没人打开过了。”他蹙着眉道。

  傅煜书道:“可能是故意做旧,也可能是真的很久没人走过这条路了。”

  宋云看向他道:“你觉得里面会是什么?”

  傅煜书忍不住勾唇一笑:“害怕了?”

  宋云白了他一眼:“我是警察,我还有枪,要怕也是里面的人怕。”

  “那万一里面的不是人呢?”傅煜书语调耐人寻味地反问。

  宋云一怔,看了他好一会都没说话,傅煜书淡淡道:“开个玩笑,你信了?”

  “当然没有。”宋云无语道,“我只是在想,一向崇尚科学的傅教授居然会迷信,你不是真的以为这里有鬼就好。”

  傅煜书不痛不痒地哼了一声,说:“进去吧。”

  宋云点点头,拽住门把手试着朝外拉了拉,这么一动就开始有土从门上面往下掉,傅煜书立刻朝后退了两步,宋云因为要继续开门没办法后退,只能被土盖了一脑袋,即便身处敏感地区,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朝傅煜书竖了个中指。

  傅煜书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别闹了,做正经事。”

  宋云冷笑一声,稍稍用力把门全部拉开,开门的咯吱声在漆黑阴冷的地下通道里显得阴森森的,幸好他们俩是男人胆子大,要是俩姑娘的话早就吓哭了,这也是傅煜书为什么不提出带蒋品一一起下来的原因。这里会产生许多无法预料的状况,他不能拿她的安全开玩笑。

  傅煜书挥了挥手赶走周围弥漫的烟尘,他在开门前就关了灯,以免如果里面有人的话会直接看见他们在哪,很不安全。

  开门之后,两人慢慢朝里观察,见里面一片漆黑不像有人的样子,他才打开灯照向了里面。

  他们之所以能走到这扇门前,是因为蒋家前辈留下的婚书指引。那上面隐隐透露了几家人的姓氏,他们在平面图上按照这些人的姓氏把他们的房子连接起来,连出一条线当做地图,在地下走的时候就按照地图走,这才到达了这里。

  所以,此刻他们也知道这里是哪。

  从这扇门里往再前走不多远,就是槐园那颗标志性的大槐树了。

  白色的灯由近及远照着门后的东西,这是一间很简陋的小木屋,里面摆放着许多被白布遮着的东西,高高低低怪渗人的。

  宋云哈了口气,冷得呼出的气都是白雾,他轻声问:“这是什么地方?”

  “知道的话,我们就不用来了。”傅煜书随口说了句,走进屋里就近扯掉了一块白布,把灯照向了布后的东西,这一照把两个大男人都吓了一跳。

  一个一米七左右的人形玩偶立在那,衣服破破烂烂,正表情诡异地看着他们。

  “神经吧,放这玩意儿在这,想吓死人吗?”宋云虽然嘴里在抱怨,可还是上前仔细观察着木偶。木偶做得很抽象,瞧不出什么模样来,只能勉强说是个男人样子,可穿着的却件女孩子的白纱裙,白纱裙上满是土和蜘蛛网,已经脏得不行了。

  “去看看其他的是什么。”傅煜书对宋云道。

  宋云和他分头行事,两人各自一边扯开盖着东西的白布,全部扯开后一起站到中央背对背看着周围,那些白布底下基本都是些简单的柜子和家具了。

  宋云来到柜子前打开抽屉想要看看里面有什么,但打开之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现,里面很干净,没有尘土,和这间小木屋一样,有人在最近这段时间住过的痕迹。

  “我觉得这个柜子有问题。”宋云皱起眉,“这里看起来像是个小休息室,有床有桌子。桌子上的杯子还在,这里面的东西却不见了,难不成是拿走了?”

  傅煜书略微思索道:“说不定是为了掩人耳目。”

  宋云赞同地说:“你说他们放这么个柜子是想干嘛?”

  傅煜书与宋云对视,两人互望了几秒钟后默契地去搬动柜子。

  柜子很沉,两个男人搬起来都有些费劲,等他们好不容易把柜子挪开了一些后,就发现柜子后面还有一扇门。

  “果然有问题。”宋云把声音放得很轻,和他们刚才搬柜子时一样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什么声音会惊动门后可能存在的人。

  “按照距离来看,这扇门打开后再走一小段就是那颗槐树下面了。”傅煜书低声道。

  宋云沉默地上前开锁,这把锁比之前的要难开得多,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打开,本来还感觉很冷的,开完锁直接出了一头的汗。

  “成了。”宋云把工具收好问傅煜书,“进不进去?”

  傅煜书淡淡地凝视着这扇比刚才那扇明显干净许多的门,道:“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进不进去由不得我们了。”

  宋玉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慢慢拉开了门,这次没什么土了,他的脑袋免于遭殃,但他早就已经灰头土脸了。

  傅煜书眼神莫名地瞥了瞥他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没人。”宋云打开门后朝里面望了一眼,直接下了定论。

  这次傅煜书照例也关了灯,但宋云却可以看出里面没人,说明里面有光。

  傅煜书没开灯,直接走到宋云跟前去望,果然看到不远处的走廊间悬挂着烛台,烛台上点着蜡,快要燃尽了。

  “蜡烛还没烧完,说不定前面有人。”宋云道。

  傅煜书却道:“可是我觉得他们是故意给我们留下蜡烛。”

  “为什么?”

  “以我对他们的了解,这大概是,最后的警告。”

  “……”宋云兀自沉默一会,回头确认了一下返回的路是否还在,当他看到来时的门都还开着时,稍稍安心了一些,“过去吗?”他问傅煜书。

  “去吧,你不是出了名的神枪手么,真有人的话还会怕他们?”傅煜书半真半假地玩笑道。

  顺着幽暗的通道往前走,高个子的男人们一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们都心有牵挂,即便现在为了破案身陷险境,却不想因此而丧命。

  路很快就发生了变化,在再一次转完后,他们见到了令他们脊背发冷的一幕。

  在通道的尽头忽然豁然开朗,两边都设有整齐的牢房,牢房由铁栏杆围着,里面是杂草和木桩,木桩呈十字形状,上面有血干了之后的痕迹,还拴着沉重的铁链。

  “看来曾经有人被非法禁锢在这儿。”宋云厉声道。

  傅煜书仔细打量着前面的几间牢房,无一例外地都是这样,他克制地说:“别往坏处想,没准只是关过什么动物……”

  宋云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傅煜书,虽然知道他知道傅煜书说得那种可能性是事实的几率非常小,但他还是愿意曾被关在这里的是动物,否则槐园就真的太可怕了。

  “相机呢,拍照。”傅煜书提醒道。

  宋云闻言把枪放回枪套,拿出相机迅速把这里的景象拍了下来,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傅煜书跟着宋云拍照的脚步往前,心里计算着步伐,约莫着快要到达那颗大槐树下时,他们又发现了一扇门。

  “这扇门应该就是从槐树那儿下来的入口。”傅煜书道,“我们进的入口大概在十几年前就被封了,可能是他们内部有了矛盾,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所以看守这里的人才从槐树那里下来。”

  “看守是古安和?那造那些牢房的是古家祖先?”宋云凝眸问。

  傅煜书摇摇头说:“不知道。”他朝前慢慢走,走到门前,试着握住门把手转了转,门开了。

  宋云见他要开门急忙跟了上去,担心他会出什么意外,不过等打开门后,他发现他多虑了。

  门后面好像一口圆形的井,上方黑漆漆的,很高,到最上面大概也就到地面了,和傅煜书的猜测差不多。

  “回去吧。”傅煜书转身要走。

  宋云道:“不上去看看?”

  傅煜书也不等他,快步越过那几间牢房离开,头也不回道:“我们爬不上去,梯子已经撤了,应该是在我回老家的时候撤掉的。那个时候我不在家,门窗都锁着,他们没有猖狂到拆了我的门去破坏我地下室的墙,只是从他们这边挪走了一切,在他们看来或许已经很仁慈了。”

  宋云道:“回去之后我会立刻申请案件重审。”

  傅煜书点点头,和他一起越过一道道门,边走边说道:“我支持你这个建议,我们的思想已经局限在某个点,有别人参与到这件事里来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两人说着话就回到了傅煜书家地下室,宋云帮他重新砌墙的时候忍不住道:“你就不怕新加入的警力查到你未来老婆头上?”

  傅煜书瞥了他一眼,毫不在意道:“如果我怕,我就不会把这一切告诉你了。要是她真的跟这件是有什么牵连,我还真不一定能大义灭亲。”

  宋云瞠目,因为傅煜书毫不掩饰的护短。

  其实现实就是如此,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人是不护短的,不止傅煜书,连宋云、蒋品一也是。

  傅煜书此刻在地下探险,蒋品一则在家里担忧着他。蒋嵊早就下班回来了,一直呆在自己锁着门的房间里,跪在供台前望着佛祖忏悔。

  蒋品一没有进过父亲的房间,父亲在家时都锁着门,离开了也锁着门,她没有钥匙,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此时此刻,她很想去问问父亲傅煜书会不会有危险,因为父亲一定知道地下的事,但她又没有那个勇气开口。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离开了卧室想去对面等他。

  也就在这时,傅煜书给她打来了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上他的名字,蒋品一的心终于踏实了下来,但她刚接起电话,就听见那边传来了古流琛的声音。

  古流琛颇为遗憾道:“品一,你真不该这么做。”

  “怎么是你?!”蒋品一惊诧地反问,手里握着的水杯啪嗒一下摔到地上。

  古流琛含笑道:“怎么,很意外是我?你做错事之前难道没想到会被我发现吗?你以为给你打电话的人是谁?傅煜书?”

  ☆、第三十四章

  蒋品一现在心里很乱,可理智告诉她必须冷静下来,因为这不但关乎到傅煜书的安危,同样也关乎到她自己和父亲。

  这已经不是某个人的私事,他们所有人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无法逃脱。

  “你怎么会有他的手机。”蒋品一冷声问。

  古流琛轻描淡写道:“一个手机而已,我连他家都去过了,拿个手机问题很大吗?”

  “你把傅煜书怎么了?”蒋品一急切地问。

  古流琛冷笑一声:“我把他怎么样了,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说罢,他直接挂了电话。

  蒋品一等不了了,直接冲下楼朝对面跑去,那栋楼的一楼亮着灯,不知道谁在里面,也许里面有吃人的妖怪,但就算是那样她也要进去,因为傅煜书也在那。

  当蒋品一打开傅煜书家的门时,第一眼就看见了正从里面走出来的男主人,他应该已经清理过自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雪白的衬衫纤尘不染,一丝不苟地掖在皮带里,黑色的短发干净柔顺,应该是刚刚才吹干。

  蒋品一当即放下了心,开口便道:“你的手机呢?”

  傅煜书微怔,从裤子口袋拿出手机道:“在这,怎么了?”

  蒋品一不可思议道:“在你这里?”

  “当然,我一直拿着,只是开了静音。”傅煜书边走近她边说,“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蒋品一恍惚了一下,说:“你在那下面,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我不是一个人去的。”傅煜书露出一个斯文儒雅的笑容,应该是想安慰她,“我和宋云一起去的,他有枪,身手也特别好,我们不会吃亏。”

  蒋品一喃喃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莽撞地跑过来吗,因为我刚才接了个电话,是你的号码打来的,但接通后和我对话的人却是古流琛。”她叹了口气,“听他的语气,好像他们什么都发现了,而且我觉得他会对你不利。”蒋品一上前几步扑进他怀里,蹭着他胸口,闻着他刚刚洗过澡后身上干净清新的味道,低低自语,“你没事就好。”

  傅煜书觉得莫名有点胸闷,从刚才洗澡时就有了,但他也没在意,还是揽住她的腰吻了吻她的头发,用保证的语气说:“我不会有事。”

  宋云洗完澡赤着上身只穿着裤子从楼上一边擦头发一边走下来,瞧见这一幕愣了一下,木着脸道:“我是不是下来得不太是时候?”

  听见人声,蒋品一迅速从傅煜书怀里出来,尴尬地看向了楼梯上的宋云。宋云的身材很好,赤着上身可以看见他小麦色的健康肌肤,以及那令人血脉膨胀的肌肉线条。

  不愧是做警察的,身材那么好,体力想来也该和身材成正比。

  傅煜书顺着蒋品一的视线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对宋云道:“滚上去穿衣服。”

  宋云扯开嘴角一笑,道:“怎么,你怕了?”

  傅煜书捂住蒋品一的眼睛,瞪了宋云一眼,用眼神告诉他:快滚。

  其实宋云挺感慨的,但他还是听话的上楼去穿衣服了。以前傅煜书和任曦还没离婚的时候,也曾有过这种不巧碰上的情况,但那时候傅煜书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小气”,连看都不想让蒋品一多看一眼。

  宋云依稀觉得,大概这才是真正的他吧。不会完美到虚假,有那么点小脾气和吝啬,却十分的真实和容易相处。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时间很晚了,有什么是你们明天再做吧,快……”蒋品一这边话还没说完,傅煜书忽然抬手按住了额角,脸色苍白地皱起了眉,看上去像在强忍痛苦。

  蒋品一立刻走上前扶住他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傅煜书摇摇头,抿着唇说不出话,高大的身材依靠在蒋品一柔软的身体上,让蒋品一有点吃不消。

  “我帮你叫救护车。”蒋品一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打了120,报了地址和情况之后就扶着傅煜书去沙发边躺下,傅煜书在这期间脸色更加苍白了,额头青筋突起满是冷汗,握着她的手力气大到她几乎无法忍受。

  “到底哪不舒服,你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蒋品一跪在沙发边急切地问。

  傅煜书吸了口气,断断续续道:“去看宋云。”

  蒋品一为难道:“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走得开啊。”

  傅煜书推了她一把,道:“去!”

  蒋品一见他这么决绝,只好站起身去二楼找宋云,其实她呆在这也帮不上忙,因为她压根对他痛苦的来源毫无头绪。在那干看着,还不如照他说的去找宋云,毕竟宋云是公安局的副局长,说不定会有办法。

  蒋品一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上二楼寻找宋云,可找到宋云后她却有点绝望了。

  宋局长的衣服穿了一半,衬衫纽扣还没有扣完,横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地处于半昏迷状态,蒋品一脑子飞快运转,无法控制地把这些突变和那个神秘的地下通道联系到了一起。

  记得古流琛之前在电话里说过,他会对傅煜书做什么她很快就会知道,她想,她现在知道了。

  平江市市医院的救护车很快赶到槐园,救护车的声音从园子入口一直响到傅煜书家门口,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了小楼,呆在蒋家的蒋嵊从窗户望着这一幕,脸上充满了绝望。

  “蒋伯伯,我劝过你了,是你不听我的,还纵容品一学坏,这就不能怪我不帮你了。”古流琛的身影慢慢出现在蒋嵊背后,他一脸惋惜地看着对面道,“啧,好好在家搞他的研究不就行了,偏要来搀和他没办法搀和的事,现在好了,送命了吧,我真的不太喜欢不珍惜生命的人。”

  蒋品一并不知道古流琛现在就在自己家,她跟着救护车一起去医院了。救护车来时不知道这里出事的是两个人,因为那时蒋品一不知道宋云也出事了,没有告诉医院,所以医生下来只抬了一副担架,他们在知道还有宋云后颇费了点劲,才把两人都接回了医院。

  满是白色的医院里,蒋品一坐在急救室外焦急地等待,她双膝环胸低头回忆,总觉得这一路以来她把傅煜书害得很惨,虽说她一开始是好意,希望他可以搬走,但后来却成了把他拉进这个深渊的罪魁祸首,她真的难辞其咎。

  她暗暗发誓,如果傅煜书今天可以没事,她一定不会再拖累他,坚决地让他离开,古安和要她嫁给古流琛她就嫁,反正她绝对不会再让今天这种事发生。

  傅煜书和宋云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是差不多晚上两点多,蒋品一在急救室外等到四点,傅煜书和宋云都没被推出来,倒是一位医生先出来了。

  见到医生,蒋品一急忙上前去问情况:“他们怎么样了医生?”

  医生摘了口罩道:“中毒,现在情况还很危险,小姐您是他们的家人吗?”

  蒋品一道:“我是其中一个的家人。”

  医生道:“您还是先通知一下另外一位先生的家人,现在情况比较麻烦,必须要有家属在场。”

  蒋品一慌了:“可我不认识另外一个人的家属,我只知道他叫宋云,是平江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医生一愣,诧异道:“是公安局的副局长?”

  “对,但我不知道他家属怎么联系。”蒋品一思索了一下道,“对了,我来的时候拿了他的手机。”她迅速从口袋取出傅煜书和宋云的手机,心想幸好她顺手把手机都装来了,不然就完蛋了。

  “找到了。”蒋品一找到宋云手机的通讯录里标注着“老婆”的人,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邱雪把孩子哄睡了之后就一直在等宋云,等到凌晨他还没回来她就先睡了,手机响的时候她睡得正香,还有点不耐烦,毕竟宋云是警察,老是晚回家,她心里挺有怨气,她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一通电话会让她以后很久都无法再安然入眠。

  “什么?宋云出事了?!”

  凌晨五点,邱雪把孩子丢给母亲照看焦急地赶到了医院,在急救室外找到了蒋品一,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样了?”

  蒋品一给她解释了一下事情缘由和目前的情况,邱雪听完愤怒道:“我早就让他不要再查这个案子了!既然已经都结案了为什么还抓着不放!是,他是警察,要为死者负责,可难道他就不用对我和孩子负责吗!”

  蒋品一看着邱雪愤怒又难过的样子,心里生出一股自责,抿着唇想要安慰她,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她道:“他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和孩子还怎么活啊。”说完这话,邱雪哭着蹲了下去,悲伤地低泣着。

  蒋品一沉默地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到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她旁边,低声安慰道:“他们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邱雪泣不成声道:“你别安慰我了,别说了……”

  蒋品一别开眼望向一边,无法再看她悲伤的样子,好在没过多久医护人员就都出来了,傅煜书和宋云也被推了出来。

  蒋品一和邱雪立刻迎上去,在不阻挡医护人员脚步的地方问:“他们情况怎么样?”

  医生道:“幸好送来的及时,现在情况暂时算稳定了,但还需要观察。”说罢,医生开始安排他们的病房。

  蒋品一望向邱雪,邱雪已经止住了眼泪,直直地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宋云,表情脆弱极了。

  “如果你现在倒下,那他就真的没人可以依靠了。”蒋品一说。

  邱雪望向她道:“你就不担心傅煜书吗?”

  “我担心。”蒋品一慢慢道,“我已经想到了以后再也不让他出事的办法,但得以后才能做,现在的话,还是先照顾好他,让他康复吧。”

  作者有话要说:来更新辣!今天的我也是乳齿的英俊!你们说是不是啊!看了这一章不要打人啊!这是人之常情!换我我那个时候也那么想!真哒!真的爱一个人看到他因为自己出事之后是真的没办法坐视不理哒!你们看我真诚的双眼━┳━ ━┳━

  ☆、第三十五章

  傅煜书和宋云被安排在了不同的病房,蒋品一呆在傅煜书这里,邱雪则照顾她的丈夫宋云,这样分头行动让蒋品一自在了许多,那种自责感轻了一点。

  坐在病床边,蒋品一在一片黑暗中望着昏迷的傅煜书,内心里更愿意当他只是睡着了。

  傅煜书从来没有用这副样子面对过她,他总是将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清贵与自持。现在的他少了几分清醒时的复杂与深沉,五官变得很柔和,但那股她喜欢的味道自始至终都在。

  慢慢拿出的手机,按下home键后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明亮的光芒让她长时间处于黑暗的眼睛有些不适应。她稍稍闭了闭眼,等习惯了之后再睁开,翻开通讯录,找到了古流琛。

  手指在拨通键上犹豫了很久,蒋品一最终还是将打电话的方式换成了发短信。

  她修长纤细的手指在信息界面飞快地编辑了一句话,很快发送给了对方,对方一定是料到了她会找他,很快就回复了她的短信,并给与了她肯定的答复。

  蒋品一暂时安心下来,收起手机复又看向傅煜书,傅煜书忽然皱起了眉,像是与她有心电感应,知道了她做了什么一样。

  蒋品一有些心虚地抬手抚上他的眉,替他抚平褶皱,喃喃自语道:“我这都是为了你,希望你醒来之后不要怪我,也不要伤心。”

  傅煜书的眉心在蒋品一温柔地轻抚下渐渐放平,可他的脸色依然不怎么好看,好像做了什么噩梦,嘴角始终紧紧抿着,她看着都替他觉得累。可是外界的她还可以插手,可以帮忙,在他脑子里的她却摸不到,只能任由他去了。

  宋云和傅煜书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虽然有惊但是无险,挺过了二十四小时后病情就稳定了下来,只是两个人的身体都受到了很大的伤害,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傅煜书醒来是在第二天凌晨,那时候已经是深夜,蒋品一趴在他床边睡觉,衣服还是之前的,没来得及换,傅煜书一个人在平江市,没有熟人可以照顾他,她又不敢让他父母知道这么大的事,只能自己衣不解带地照顾他,现在已经累得沾枕头就能睡着了。

  傅煜书稍稍动了动手指,发现被蒋品一握在手里后立刻不敢乱动了,因为担心吵醒她。

  夜已经很深,病房里没什么亮光,他只能借着稀薄的月色打量身边的女孩,她看上去憔悴了许多,黑眼圈很重,睡着了也心事重重,很不像他过去认识的她,却让他对她感情越发深刻。

  漆黑的房间像沉静的海,洒满了银色的月光,蒋品一酣睡在傅煜书身边,身下的床单被她压得微微褶皱,她枕着胳膊趴在那,脸庞皎洁如月光,叫人想要把她抱进怀里,揽上床来睡。

  可是,她睡得太熟了,傅煜书想到她可能好久都没好好睡过,又不忍心打搅她,便继续躺着休息了。

  初初醒来,病人的身体也很累,所以没多久便再次入眠,再醒来时,蒋品一已经不在这里了。

  费力地从床上坐起来,傅煜书感觉全身无力,不能很好地做任何事,身体疲惫得不行,这让他很不自在。

  蒋品一打了水回来时就瞧见他半坐起身呆在床上,蹙着眉头揉着手臂,一脸的不悦。

  “你醒了。”蒋品一扶住差点被自己摔下去的水壶,语气干涩道。

  傅煜书立刻望向门口,与她对视时已经换了一副轻松温和的表情:“嗯,你还在这,我还以为你走了。”

  “我只是去打水了。”蒋品一提了提水壶,边说话便走进屋里,给他倒了杯水,“喝点吧。”她的语气低沉,听不出喜怒。

  傅煜书略微思索地凝视着她,她看着他的眼神像在期盼他喝水,像在惊喜他醒过来,可她眼底深处却空虚一片,只有漠然,这样的转变让傅煜书不得不警觉。他年长她好几岁,经历的事见过的人也要多得多,这一点变化还是看得出来的。

  “好。”他不动声色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道,“有点烫,一会再喝。”

  蒋品一闻言忙接过水杯自己喝了一口,感觉是真的很烫后立刻自责道:“都是我不好,精神不集中,都忘记是刚打的水了。”她颓然地把杯子放到桌上,沮丧地望着地面。

  傅煜书摇摇头,声线低沉柔和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蒋品一抬头看他,张开嘴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隐忍良久才艰涩道:“没什么,你好好休息,槐园的事暂时别想了,把身体养好再说。”

  傅煜书见她不愿意说,也不逼她,点头答应她的要求,扶着床要下去:“我下去走走,躺了太久感觉很不舒服。”

  蒋品一站起来道:“你看起来气色很不好,还是再躺躺吧,你这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都在输营养液,那东西有什么用呢,人都瘦了一圈了。”

  傅煜书任由她扶着自己回到床上,半坐着无奈道:“墙上有万年历挂钟,我昨晚醒来的时候看了看,我是昏迷了两天,怎么你的表现好像我昏迷了两个月。”

  蒋品一不为所动道:“你以为要不是这次送医院及时的话,你会这么好运气只昏迷两天?两个月都是轻的。”

  傅煜书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品一,你不要……”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蒋品一打断了,她急切地说:“对了,我还没告诉医生你醒了,你先在这等我,我去找医生。”她说完话就跑了出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傅煜书靠在床头望着关闭的房门,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已经隐约预想到了什么。

  事情要比傅煜书料想的来得快,蒋品一体贴周到地照顾了他一周,等他身体活动自如很快就可以出院的时候,她向他提出了他最担心也是最不愿意听到的请求。

  “我们分手吧。”蒋品一认真地跟他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我希望我们分手以后你可以搬走,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我这段时间对你的照顾,就当是报答你为了我差点送命吧。”

  傅煜书闻言,态度叫人看不懂,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他目不斜视地看着蒋品一,低声问她:“你想好了吗?我觉得提分手这两个字一定要非常慎重,如果你真的经过了深思熟虑要跟我分手,我没有理由不接受,但如果你只是觉得自己拖累了我,那我必须跟你说,我不能答应你。”

  蒋品一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故作轻蔑道:“你把我想得太好了,你看我像那样的人吗?”

  傅煜书仔细观察了一下蒋品一,从她的外貌看上去,她的确是个心机深重的女孩,漂亮得世故又精明,配上她那抹轻蔑的笑简直天衣无缝得虚伪刻薄。

  但是,感觉是骗不了人的,她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没变过,他所遇见的任何女人都没有她给他的感觉干净真诚。

  “你不要这样说自己。”傅煜书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道,“说什么都可以,但不要为了达到什么目的而妄自菲薄,那不值得。”

  蒋品一觉得自己的勇气快要被他消磨光了,恨不得立刻扑进他怀里把眼泪抹在他洁白的衬衫上,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她再也不想看见他出事了。

  “傅煜书,其实你想得不错,我的确是因为你出了事才想和你分手,但我没你想得那么好,我只是胆小而已。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或许能帮我解开枷锁,但我现在发现你办不到,还很可能会因此出事,把我牵连进去,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所以我才要跟你分手。我还不想死,也不想彻底失去自由,所以请你一定要答应我的请求。”蒋品一郑重其事道。

  傅煜书静静地望着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蒋品一怔住,片刻道:“很好,那省了我的麻烦,你别拒绝我。”

  傅煜书没有言语,只是看着她,像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很久才说,“如果你真这么想,那我可以搬走,也可以跟你分手,但这件案子我不会放手,这是我的自由,你就不要插手了。”

  蒋品一知道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她侥幸地想,吃一堑长一智,他这次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出事了,而且又不在槐园里,要加害他的人行动起来也不方便,他应该不会再有危险了吧。

  这么一想,她便点头答应了:“那我先走了,你收拾好了就搬走吧,以后不见了,再见。”说罢,她迅速转身离开,好像生怕他拦她一样,一副拒人与千里之外的样子。

  但其实,她心里真正的想法是担心自己停下脚步会再也没有勇气抬起来。

  傅煜书注视着蒋品一离开病房,病房的门因为她的离开而扇动了两下,几秒钟后才止住,好像在提醒着他一切已经发生了。

  他仔细回想着她的话,想要分析一下她那些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可他发现自己也无法下结论。他能确定的只是,其实在感情上他根本没有在学术上的那种自信,他无法自信得以为,那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会真的对他这个人本身死心塌地,倾尽所有。

  他能给出回应,也只是顺从与帮助她。如果她说的话是假的,事情结束之后他们或许还可以重新在一起。如果她说的是真的,事情结束之后他也不会纠缠她。

  他不会恨她,只会怨恨自己没有留住她心的能力。

  宋云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这几天正准备出院,他来看傅煜书时就瞧见傅煜书一个人孤零零地立在窗边发呆,蒋品一人不在,东西也不在,配上他的表情,发生了什么可想而知。

  “她走了?你们分手了?”宋云走近他问。

  傅煜书没有否认,朝他微微颔首,和他一起落座于窗边。

  两个人男人双腿交叠地在阳光下喝茶,宋云接着问他:“她的理由应该让人很伤心吧,先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她在这个关头离你而去,你们最后就算复合,你心里不会有芥蒂吗?”

  傅煜书头也不抬地喝茶:“无所谓,在感情里没办法计较谁付出的多寡,追求毫无意义的公平,她开心比较重要。”

  ☆、第三十六章

  槐园的案子虽然重要,但也不至于占用傅煜书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有的东西是急不了的,他身份不在那个位置上,想要做的事就只能靠宋云,余下的时间,他还是要做自己的工作。

  和蒋品一分手后,傅煜书很快出了院,并且从槐园搬了出去,履行自己的承诺。蒋家斜对面那栋房子再次没有了主人,不知下一任住户什么时候会搬进去。

  回到老家,傅煜书去了一趟学校,处理了一下学校的相关事宜,又把稿子前半部交给了出版社,由总编看过后再进行修改,顺便商谈稿费的问题。

  这样忙忙碌碌地过着,不怎么辛苦地就到了新年。在老家傅煜书免不得又被父母念叨,念着蒋品一过年到底来不来看他们。傅煜书想过把事情真相告诉父母,可一来他真的不想再相亲,二来,他总觉得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如果他们以后再在一起,现在告诉父母他们分开了的话就会有许多麻烦。

  傅煜书的父母虽然很通情达理,可如果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这样若即若离地对待他们的儿子,身为已经三十多岁的傅煜书的父母,他们也不会再支持他和蒋品一继续交往。

  这个年纪,不管是傅煜书本人还是他的父母都已经耽搁不起了。

  过年了,很多地方都开始放假,蒋品一也不例外,学生们也不需要上课了,她也可以轻松了,但这轻松却让她的生活愈发寸步难行。

  连唯一可以用来搪塞的理由都没有了,蒋品一就真的无法再拒绝古流琛。

  依稀知道,槐园的案子已经被申请重审了,结果大概在年后就会出来,到那时蒋品一的日子应该会好过点,那些莫名其妙的人需要忙着去应付公安,就没时间折腾她了吧。

  带着这点绝望的期盼,蒋品一和古流琛一起出门去置办年货。真可笑啊,那么不正常的人居然还要过如此正常的生活,真是让她悲喜交加。

  坐在古流琛的车上,蒋品一觉得压抑得不行,所以她打开了车窗,任由冷风吹进来。

  古流琛侧首睨了她一眼,道:“你这么吹风会感冒的。”

  蒋品一道:“我热。”

  “那就关掉空调。”他说着,手上也这么做了。

  蒋品一道:“你关了我也不关窗。”

  古流琛舒了口气,微蹙眉头收回视线看路,不再对她的行为做任何评价。

  两人去超市的路上,会路过平江市话剧团。蒋品一习惯性地在车子驶过时朝那边看了一眼,这一眼便瞧见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子熄了火,安静地停在那,主人不在上面,应该是进去了。

  是傅煜书的车,他回来了?

  蒋品一紧张地双手交握,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寻找那辆车的几个剪影,既急切又要注意不被古流琛发现,心情纠结到了极点。

  “你在看什么?”古流琛到底还是发现了,他从后视镜朝后面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于是接着道,“有人跟着我们吗?”

  蒋品一忙道:“没什么,就是刚才路过话剧团,随便看了几眼。”

  她的话不是完全说谎,即便是古流琛也没能看出什么破绽,只多瞧了她几眼便作罢了。

  两人到达超市,一前一后下车,相敬如“冰”地并肩走进去,期间不管古流琛说什么,蒋品一给的反应都很淡,对方倒也不介意,依然询问着自己该关心的问题,买着他需要买的东西。

  路过礼品区,古流琛跟蒋品一说:“每年送你父亲的都是那些礼物,你父亲应该也已经吃腻了,今年我们送点别的吧?”

  蒋品一想要纠正他所说的“我们”应该是“他”和“她”,他们永远不可能成为“我们”,可话到了她嘴边,却无法真的说出来。就算真的说了,也只能说“随便”两个字。

  古流琛勾唇笑笑,黑色大衣领子立着,衬得他肤色越发苍白,他朝你笑时,像一座虚假的蜡像,令人讨厌。

  可是,再怎么讨厌也没有办法,蒋品一没别的选择,她现在是砧板上的肉,人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在这一切结束或者无法结束的时候,她可以跟他们做个了断。

  现在,戏还是要陪他们一起演,周围黑压压的一群路人就好像是他们的观众,没有人看得清她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却无法丢弃原本的自己,也坚持着不让真心被丢弃。

  从超市出来,已经买了大包小包,蒋品一礼貌性地帮古流琛提了一点,古流琛跟她道了谢,便转身去停车场开车。

  蒋品一站在原地等他,有了可以脱离他喘息的机会,她漫无目的地将目光落在眼前的一切上,冬日给人死气沉沉的压抑感,一切都灰蒙蒙的,瞧不见一点绿色,就好像她的人生,前面是一片黑暗,看不见任何希望。

  忽然的,反方向的停车场外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高挑颀长的身形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单薄的西装让他看起来清减了许多,他脸上没有笑,肃着表情,精致的眸子遮在无框眼镜之后,英俊的五官让路过的人都无法不侧目看他一眼,但尽管如此,他却毫不在意地向前,快步进了超市。

  他是去买东西的吧,她就站在侧门口,可目不斜视的他却没有发现她,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对她的态度和陌生人一模一样,这让蒋品一觉得无法接受,心里难受得不行。

  她抬眼看看古流琛停车的那边,正好瞧见古流琛开车过来了,于是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在地上,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个短信,说自己落了东西在里面,现在回去找,让他在门口等,自己一个人跑进了超市。

  其实要按照以前,古流琛必然会怀疑她有什么问题,但现在傅煜书已经搬走了,不再平江市了,上次还差点要了他的命,古流琛自觉他应该也得到了教训。

  他认为,就算傅煜书还想过问这件事,蒋品一也不会拿对方的安危开玩笑,所以他没有怀疑蒋品一的话,把东西装上车后就找了个停车的地方等她。

  进了超市,蒋品一脚步飞快地在里面四处乱转,思索着傅煜书可能去的地方,最后决定还是去礼品柜台看看,毕竟这个时间回到平江市,除了来给朋友拜年,她找不出别的理由。

  事实果然不出她所料,蒋品一在礼品柜台看见了傅煜书的身影,他个子高,在导购的帮忙下挑选礼品的模样认真又迷人,她脚步停滞不前,不敢上前惊动他,只敢躲在无人的角落偷偷望着他,希望这样可以缓解一下她对他的思念。

  或许是蒋品一的视线太过炙热,正在听导购殷勤讲解的傅煜书忽然朝她这边望了过来,蒋品一瞬间躲到柜台的后面,惊魂未定地想,他应该没看见她吧!她那么快就躲起来了,他就算看见了,也不会以为是她吧……

  带着这个侥幸心理,蒋品一想要从另一边逃走,可她还没转身,傅煜书已经出现在了她刚才站着的地方,正微蹙眉头远远看着她,黑色的西装让他看起越发成熟稳重,深沉的气场和不俗的气质令她无法移开视线,她觉得心跳得都快要飞出来了,好像回到了他们彼此交付那个晚上。

  傅煜书在原地站了一会,似乎有些迟疑,但还是朝她走了过来,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

  “好久不见。”他略显生疏地说。

  蒋品一不敢开口,怕自己开口说话会哽咽,暴露自己内心对他的渴望。可是她真的很想他,想他严肃的脸,想他温柔的脸,想他安慰她的样子,想他穿着长长的黑风衣闯入她视线的样子……

  一直以来,在他离开这段日子,她思念着关于他的任何事,将这个秘密藏在自己心中,没人可以诉说,藏得都快要崩溃了。

  她很想在看见他的时候可以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可她想,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否则傅煜书不会走上前抱住了她。

  “哭什么。”他叹了口气,抬手抹掉了她无意识的眼泪,在她呆怔的时候说,“我来给宋云拜年,晚上就回去了,你要是不想看见我,应该很快就能如愿。”

  蒋品一无法自控地抱住了他,不顾周围其他超市顾客的视线,紧紧地将手在他背后交握,死死扣住他的腰,将他西装外套的腰线扣得十分明显,令众位看客大饱眼福。

  “品一。”傅煜书唤了她一声,似乎想提醒她这里是公众场合,不适合这么亲密,但落在蒋品一耳中,却有了另一层意思,她以为他已经不喜欢她了,在拒绝她。

  想起任曦和他离婚后被那么无情的对待,蒋品一滋生出一股奇怪的唇亡齿寒感,立时放开他道:“不好意思,一时冲动,我先走了,你忙你的。”说罢,她快步离开,免得被人家赶得时候更下不了台。

  她这样傅煜书怎么可能还去买东西丢下她不管,他快步追上蒋品一,牵住她的手走出了超市,无视蒋品一紧张的神态,绕过一堆车子到了他车子外,直接把她塞进了副驾驶。

  蒋品一小心地看着周围,这一路她都在担心被古流琛看见,但古流琛好像直接把车停到了超市停车场外面的停车位上,傅煜书的车子在另一面的停车场里,他们倒是没被发现。

  上了车,傅煜书直接开车走人,蒋品一忙道:“别,还有人在等我。”

  傅煜书看都不看她一眼道:“让他等着去吧。”

  蒋品一怔住,看着傅煜书难得在他面前展现出的强硬模样,心里又是高兴又是纠结。

  这不能怪他,全怪她自己,说分手的是她,见到人家巴巴追上去的还是她,什么话都让她说了,傅煜书的想法有谁顾忌?

  内疚充满了蒋品一的内心,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好拿出手机给古流琛发短信,说忽然有点急事,自己先走了。

  她已经顾不得古流琛会怎么想,现在她满心只有傅煜书,她不想改变这种状态,只催眠着自己,一次而已,不会有事,再久一点,就这一次……就让她纵容一次……

  傅煜书在等红灯时侧首睨了她一眼,瞧见她慢吞吞地按手机,很想把手机给她夺过来,让她什么都不做专心和他在一起,但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是个坏消息,他还需要等。但也有个好消息,那就是他不用等太久了。

  ☆、第三十七章

  其实按理说傅煜书应该在平江市没什么地方可去了,槐园他是没办法回去的,在这里他又没别的住处,带着蒋品一又不能去宋云家,所以蒋品一估计他也就把车停在个安静的地方说两句话,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直接开车载她进了某小区,轻车熟路地停在了一幢二层公寓外。

  “下车吧。”傅煜书解开安全带对她说。

  蒋品一讷讷道:“这是哪啊?”

  傅煜书下了车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左右看了一眼道:“我家,下来吧。”

  蒋品一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怔怔地看着他道:“你在这儿买了房子?”

  傅煜书微微勾唇,迈上台阶去开了门,站在门口朝她招招手:“来。”

  蒋品一慢吞吞地走上去,小心翼翼地跨进了房子,在她踩上这栋房子土地的第一步,她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傅煜书等她进去后就关好了门,一边脱掉西装外套一边道:“这边小区有集体供暖,我交了钱,就算我不在这里住也一直很暖和,你觉得呢?”

  蒋品一哈了口气,暖烘烘的,点头道:“是的,很暖和。”

  傅煜书随手把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从口袋取出烟盒点了根烟,左手换右手,眯眼睨了睨她,不知何意地笑了:“你那么拘谨做什么,就算不做情人也还是朋友吧,难道你打算老死不相往来?”

  蒋品一慢慢走到他身边,扫了一眼沙发道:“坐下说吗?”

  傅煜书比了个“请”的手势道:“你坐吧,我站着就好。”

  蒋品一微微拧眉,他个子那么高,她站着都要仰视他,坐下那还了得?脖子会很酸的。

  于是俩人就面对面站着说话,傅煜书看上去瘦了点,他的腰很细,腿又长,黑衬衣的包裹使得他身材显得略单薄,所幸他的肩也很宽,宽肩窄腰的显著比例反倒让他风度愈加斐然。

  蒋品一垂下眼不再看他,怕自己把持不住又抱住他,只说:“我一会自己回去就行了,你不是还要去看宋局长吗,时间不早了,快去吧。”

  傅煜书弯腰朝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眼睛自始至终都定在她身上,似乎真的在考虑她的提议,最后居然还真的答应了。

  “好,那我们离开。”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转身到衣架边拿了外套,作势朝外走,走到门口时才回头看仍未动步的蒋品一,疑问道,“怎么不走?”

  蒋品一红着眼圈走到了他面前,他先一步跨出门去开车,蒋品一无法控制地拽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委屈道:“你回来。”

  傅煜书脚步顿住,身子略僵硬地被她拽进了屋里,随后便看见她把门关上了。

  “你还真走啊,你怎么那么不懂女人的心呢,让你走你就不会留一下,非要我开口吗,你明知道我不能那么说。”蒋品一抹掉眼泪扑进他怀里,把水渍蹭在他干净的衬衣上,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只要可以在这个怀抱里,就算是死了都值了。

  傅煜书被她抱着,也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他从她身后揽住她,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我担心如果你真的想走,可我却强求你留下你会不开心。”

  蒋品一闻言,抱着他的力道越发紧了,她忽然脑子一热,撑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吻住了他的唇,热切地用身体表达着她对他的思念与倾慕。

  傅煜书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个转变让一直都不确定蒋品一真正心意的他有点恍惚,他被动地承受着她的吻,不到一分钟便无法自控地回应起了她,两人一起朝屋子里后撤,歪倒在了沙发上。

  “你没事吧。”傅煜书担心地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蒋品一,拨开她凌乱的长发找到她精致的脸蛋,颇为尴尬地低声问。

  蒋品一刚刚被他猛地一压有点缺氧,不自觉哼了一声,现在他撑起上身后她已经好多了,被他这么直接地问出来有点脸红,只说:“你太胖了。”

  傅煜书低头看看自己的身材,眉头皱成川字,反问道:“我胖?”

  ……好吧,不是胖,是有点瘦了。

  蒋品一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揽住他的脖子咬住他的唇,喃喃道:“别浪费时间了。”

  傅煜书其实本来不打算真的做什么,可蒋品一说完这句话他的脑子就开始无边无际地胡思乱想了。人们都说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而说到底傅煜书不过也是个普通男人,即便在没感觉的人可以有很好的自制力,但遇见了喜欢的人就有点难办了。

  “你是不急着回去么。”接吻的间隙,傅煜书喘息地问。

  蒋品一拽开他的领口,丝毫不顾是否拽坏了他的扣子,咬着他的脖子说:“我饿了,吸点血再回去。”

  傅煜书失笑:“你是吸血鬼么,咬疼我了。”

  蒋品一瞥了他一眼,瞧他脸上看着表情平静没什么变化,行动上也不是很热情,忍不住伸手朝他身下某处摸去。

  傅煜书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立刻要去阻止,但蒋品一腾出另一只手挡住了他的手,成功地摸到了自己想摸的地方。

  手下的触感让蒋品一心情缓和了些许,慢条斯理地说:“你知不知道言情小说里有一句很雷人的台词,放在你身上很合适。”

  “我不想知道。”傅煜书沉声道。

  蒋品一道:“可是我想说。”

  傅煜书:“……”

  蒋品一:“那句话是‘嘴巴上说着不要,但身体却很诚实’,对你很适用。”她握着某处使了点劲,拖长音调道,“看,还会跳呢。”

  傅煜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再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将她就地正法。

  当他们洗过澡收拾完了之后,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期间蒋品一的手机响过好几次,可每当傅煜书要帮她拿来给她接听时都被她拦住了,又是一番巫山*。

  就算是已经到了傍晚,可蒋品一依旧赖在沙发上不肯走,懒洋洋地问傅煜书:“你为什么在这里买房子?你想在这里安家吗?这么个小地方,不像你喜欢的。”

  傅煜书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打领带,垂着眼睑道:“没什么长远想法,觉得有需要就买了。”

  “你有什么需要,你不是今天就会离开平江吗?”蒋品一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和任曦复合了。

  傅煜书的回答直接打消了她的念头:“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心要和我分手,也不肯定最后我们还会不会在一起,但我觉得不管怎么样,我都需要这么个房子,常来看看。”

  他没有说常来看看“你”这个字,但蒋品一却知道他说的是来看她。

  心虚和内疚充斥着她的内心,蒋品一吸了吸鼻子转移话题道:“我想看看你手机,行吗?”

  傅煜书抬眼瞥了瞥她,问:“想看什么?”他虽然在问,可已经把手机递给了她。

  蒋品一划开手机,从短信开始按部就班地查看各种信息聚集地,他不用微信,也不怎么用QQ,用得比较多的只有短信和邮件,蒋品一一边看一边说:“我看看有没有敌情。”

  傅煜书走到她躺着的沙发边蹲下,在她头边和她一起看:“有。”他说。

  蒋品一立刻来了精神:“是谁?!”

  傅煜书直白道:“是个大美女。”

  蒋品一不服气,一边打开邮件一边说:“我不信,大美女会看上你吗,瞎啊?”

  傅煜书一本正经地打量了一下她,道:“不瞎啊。”

  “……”原来那个大美女就是她啊。

  蒋品一没有在他手机里看到任何暧昧的东西,却因为他这句话感到心里又暖又害羞,还有一点点不舍和难过。只要她一想到今天和他分开以后就很难再见面,她就有点想哭。

  傅煜书瞧出来了,忙道:“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喝了太多的水。”说罢,从口袋取出手帕递给了她。

  蒋品一吸了吸鼻子道:“我没有,我只是舍不得你。”

  “那你还跟我分手。”傅煜书捏了捏她的鼻子。

  蒋品一坐起来扑进他怀里委屈地说:“我怕你出事嘛,上次你那么危险,我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都怪你,干什么让我看见你,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不坚定。”

  傅煜书拍拍她的背安抚道:“好,是我不对,我不该来,你别哭了。”

  蒋品一止住眼泪,回到沙发上问他:“你几点的飞机?”

  傅煜书看看手表道:“我开车来的,不赶时间。”

  蒋品一瞪大眼:“那么远你开车来?得开多久啊!”

  “几个小时,没关系。”傅煜书站起来道,“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东西。”

  蒋品一从沙发上去下去,迟疑了片刻,还是说:“不用了,我也该回去了,再不回去的话会出问题。”

  傅煜书很想挽留她,但他没有立场,而且就算挽留了,对方也不见得会答应。

  “你不要开夜车,还是明天再走吧。”蒋品一依依不舍地说。

  傅煜书点头。

  “那我走了。”她闷闷地说。

  傅煜书继续点头。

  “你送我到门口没关系的。”她走了几步,见他不动,忍不住道。

  傅煜书走上前跟着她离开,走出门口后顺从地站在那不再向前。

  蒋品一下了楼梯,三步一回头地望着他,几米不到的路段走了快五分钟,最后还是忍不住跑了回来,抱住他道:“一起吃晚饭吧,吃完我再回去,我想吃火锅,我们买了食材自己在家吃吧。”

  傅煜书:“……好。”

  作者有话要说:小女人心性暴露无遗呀~看手机那段是我和我对象的真实案例,是不是很适合这俩人!

  ☆、第三十八章

  虽说是打算在家里吃的,但傅煜书的房子买了没多久,家具和厨具都添置得不算全,只能出去吃了。其实这些都不是他本人购置的,都是委托宋云夫妇帮的忙,能够达到这样的现状已经不容易了,他也没有奢望什么。

  开车带蒋品一到了附近一家不算大但环境别致的火锅店,两人要了个二楼角落的情侣间,免得会在这里碰到什么“熟人”,即便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很小,但还是有备无患。

  这一次难得共进晚餐的机会,不管是傅煜书还是蒋品一都不希望出错。

  “你点吧。”傅煜书直接把菜单给了蒋品一。

  蒋品一看了看道:“我也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点你喜欢的就好。”

  傅煜书微微凝眸:“是你提出要吃火锅的,你心里应该有想要吃的才对。”

  蒋品一说不过他,只好硬着头皮点了一些肉和菜,然后问他:“你还要什么吗?”

  “这些够你吃吗?”他不确定地问。

  蒋品一脸有点黑:“我看起来很能吃?”

  傅煜书很想说她每次吃他做的饭都吃得很多,但看她的脸色不太对劲也就没说,只道:“那你吃不吃辣?”

  “吃,你呢?”

  “我不吃。”

  “不吃辣的人是不是人生特别单调?”蒋品一好奇道。

  傅煜书宠溺一笑,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对服务员道:“就这些吧,谢谢。”

  服务小姐收回落在两人身上的羡慕眼光,三步一回头地拿着菜单走了,满心想的都是,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啊,有那么漂亮和英俊的人存在也就算了,居然还和她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真是打击人。

  服务员走了,这间不大的单间里就只剩下傅煜书和蒋品一两人了。因为是情侣间,所以装饰得很有情调,光线也很幽暗。蒋品一坐在沙发椅上看着对面的傅煜书,柔声问他:“你知不知道有个东西叫微博?”

  傅煜书本来在看手机的眼睛转到了她身上,意味深长道:“我是不常用社交软件,但不是不懂。”

  “……好吧。”蒋品一慢吞吞道,“我只是想说,前些日子我出于好奇在上面搜了搜你的名字,看到很多姑娘花痴你的照片,还说什么你是‘最帅的理科教授’。”她强调了“出于好奇”四个字。

  傅煜书微微勾唇,那表情分明是对这些却之不恭了。

  蒋品一撇撇嘴道:“其实我一直搞不清楚一个问题,你能回答我一下吗?”

  “什么问题。”他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蒋品一道:“你明明是学理科的,怎么又会跑去写小说呢,写了也就罢了,还写得那么好,那么出名,这个按理说应该是文科生的特长吧?”

  傅煜书靠到沙发椅上,坦坦荡荡道:“大概是因为我文武双全吧。”

  蒋品一诧异地望着他,半晌才憋出一句:“以前没见你这么……”

  “自大?”傅煜书笑着问。

  蒋品一摇摇头:“不是。”自大是用来形容没有真才实学之人的,他不是。

  闲聊了几句,好吃的就送上来了,蒋品一也是饿了,见了吃得肚子就咕咕直叫,馋虫都被勾勒出来,也顾不得什么形象,颇为豪放地把想吃的丢进锅里涮,吃得时候还时不时抬眼看看傅煜书,好像生怕他不吃、他会跑掉似的。

  “怎么老盯着我看?”傅煜书也察觉到了异常,在她几次三番下来忍不住问出了口。

  蒋品一道:“没什么。”

  “哦。”

  他这个回应分明是把她看穿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

  “我只是觉得看着你吃比较下饭,你不要想太多。”蒋品一道,“你没听说过秀色可餐吗?”

  傅煜书扬了扬眉:“那也应该是你比较可餐。”

  蒋品一红了脸,喃喃了一句“油嘴滑舌”便继续吃饭,这顿饭吃到夜里九点多,吃到她再不说离开都有点过分的时候才停止,吃饭之前她就聪明地关闭了手机,否则这顿饭估计都吃不完。

  从饭店二楼朝下走,蒋品一一边走一边打开了手机,走到大门口时刚好开机完毕,接着便是短信和来电提醒潮水般涌来,她想着还是等和傅煜书分开再回复吧,谁知两人走到车子边时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古流琛。

  古流琛也早就看见了他们,他朝前几步走到他们面前,表情看着应该是心情不怎么样,但还是朝他们露出了一个笑容,阴测测道:“蒋品一,你很有本事。”

  蒋品一皱着眉道:“你怎么在这?”

  “我不应该在这吗?整整一个下午一个晚上,难道应该问出‘你怎么在这’这个问题的不该是我才对吗?”古流琛冷笑着反问。

  “你没那个资格。”蒋品一冷淡道。

  “我没资格?我没资格难道这个男人就有?”古流琛指着傅煜书,怒极反笑,“要不是我在你手机里装了定位系统,我估计还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呢。”

  蒋品一瞪大眼:“什么?”她握紧拳头道,“你在我手机上做了手脚?”

  傅煜书淡淡地瞥了古流琛一眼,漫声道:“不止你的,还有我的。之前你会接到显示我的号码打来的电话就是因为这个,古先生虽然是个宠物医生,但黑客技术也非常不错。”

  蒋品一眼神复杂地望着古流琛,好像不相信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最终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让她恨不得这辈子都见不到他。

  古流琛吸了口气,道:“傅煜书,你很聪明,早早就找到了我的程序解决掉了,但这不代表我就没办法搞到你和宋局长的那些秘密。”他掷地有声地说,“我总会破解的。”

  傅煜书牵住蒋品一的手,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看表,漫不经心道:“我期待着,希望在那之前你没有被抓进监狱。”说罢,他拉着蒋品一欲走,被古流琛喝止。

  “你居然还想带她走?你以为这里是你家吗?这里是平江市!”古流琛怒道。

  傅煜书回眸瞥了他一眼,很无所谓地说:“哦,既然在这里我办不到,那我就带她回我家好了。”说罢,他让蒋品一上了副驾驶,自己走到驾驶座打开门,在上车之前对古流琛道,“古先生,提醒你一句,快要过年了,家家都想过个团圆年,相信你也一样,但你父亲现在恐怕已经不在你们家里了。”

  古流琛皱起眉道:“你什么意思?”

  傅煜书跨上车,发动车子打开车窗,看着后视镜里的古流琛道:“你来这里找我们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出来了,而在你出来之后,你父亲已经被宋云带走了。”语毕,他眼与此,关上车窗扬长而去。

  古流琛下意识想开车追上去,但理智告诉他还是家里的问题比较重要。父亲到现在没有消息,也许真的出事了。

  为了以防万一,古流琛还是开车回了家,放过了追逐他们。而逃过一劫的蒋品一,同样对傅煜书的话抱有怀疑。

  “你刚才和古流琛说古安和被抓了?”蒋品一匪夷所思道,“这么快?你怎么知道的?”

  傅煜书目视前方专心开车,嘴上平静地回答她的问题:“和你出门吃饭的时候我收到了宋云的短信,因为我本来是打算去给他拜年的,他今天要执行任务,估计很晚才回家,所以让我明天再去。”略顿,他放缓声音,“他要执行的这个任务,就是抓古安和。”他微微勾唇,笑着说,“算是个惊喜吧,所有手续都提前批了下来,也许这个新年,我们可以一起过了。”

  可以和傅煜书一起过年,这真的是个好消息,可这也不是个好消息,因为一旦古安和被抓,就意味着蒋品一的父亲迟早也会被抓进去。到时候,恐怕也只有傅煜书陪她过年了。

  蒋品一莫名不安,忍不住说:“要不你带我回槐园看看吧,我爸爸他……”

  傅煜书就知道她会担心这个,也理解她的顾虑,体贴地安慰道:“回去看不太必要,因为你父亲应该会和古安和一起被抓,但你可以放心,你父亲的情况很特殊,只要他继续配合调查,就一定可以从轻处罚。”

  蒋品一还是不放心:“那你带我去公安局吧,我总要见他一面才放心啊。”

  傅煜书道:“现在不是时候,除了内部人员谁也见不了他们,我们要等宋云的消息。”

  “那我现在怎么办?哪都去不了!”蒋品一又有点想哭了,本来以为吃完这顿饭就会回家持续之前的生活,谁知道居然发生了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顿饭吃得真是太昂贵了。

  傅煜书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在一切发生的时候已经沉默地替她做好了所有打算,此刻她难以面对,他便说出了他的安排:“接你母亲到我的住处一起住一段时间吧,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安排你们和你父亲见面。”

  蒋品一诧异地看向他:“我母亲?”

  “你不是一直想这么做么?现在那些人自身难保,没时间去加害你们了,我会留在这陪着你们,一旦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傅煜书保证道。

  蒋品一红着眼圈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为我做这么多事太不值得了。”

  傅煜书淡淡道:“我喜欢你,为你做事我心甘情愿,没有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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