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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零厂花的幸福致富路》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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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云燕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电线杆,挠挠头,不知道怎么说。
她对谢慎泽的感情依赖比她想的要多,两个人相处又很舒服自在,哪怕独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也不会觉得尴尬。没有话题不必强挤个话题出来聊。
他教她知识、做饭给她吃,送棉花杆、准备暖炉和煤球,还会包容她那次莫名其妙的发火,后来在颜谨找过来时,当着她的面解释了。虽然解释的很简单,但这就够了。
在危险来临时,会义无反顾地救她。
这个男人不是个油嘴滑舌、光说不做的人,跟上辈子的特性一样,用行动来默默守护他心里的那个人。
云燕猜测到自己可能就是他心中的那个人,又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想到这一点会让她惴惴不安。
若是猜错了该怎么办?她能不能承受错误答案对她的冲击?能不能接受对面门廊里谢慎泽亲吻拥抱另外一个女人?
“等定下来再跟主任报告。”云燕吁出一口气,不想再内耗自己,既然自己的心有了答案,那就勇敢坚强的争取。
若是她,那更好。
若不是,就夺过来。
阮主任见云燕的小脸严肃起来,觉得自己冒昧了。哪有上班第一天就被领导问个人情况。
“感情的事不用跟我汇报,好孩子,我是怕你吃亏。你要是有主意就好。”她顺着云燕的话说:“不过他各方面的条件的确不错,也算是洁身自好。”
云燕来了精神,问阮主任:“为什么这样说?”
阮香玲也就是阮主任笑着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跟你说了你也别说出去。”
云燕猛点头,一脸的小八卦。
阮香玲忍住笑说:“在你们考试前期,有个女职工给他做了饭菜送过来,他拒绝不要。女职工非要给他,一连三天,后来不知道他怎么拒绝的,女职工哭啼啼地跑了,再也没出现过。”
考试前期?
那不就是每天抽空给她做饭补课的时候么?原来还有这样的插曲,谢慎泽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阮主任又说:“他初来乍到,有模有样,工作又好。不少人张罗着要给他介绍对象,他也都拒绝了。有上杆子非要介绍的,被他好一顿说。后来别的同事有的说,他是不是心里有惦记的人了,他也没否认。这样一来,给他介绍对象的,也就打消念头了。”
窗外两车交汇,忽明忽暗。
等到一声长鸣过后,天空再次明亮起来。
云燕这才开口说:“还真是洁身自好啊。”
她们聊着天,时间总算过的快了些。
到夜里,天黑下来,卧铺车厢里大家纷纷躺在位置上提前睡觉。
十一月中旬,武汉的天阴潮。
清晨,汉口火车站来往旅客步履匆匆,从出站口出来,外面的路上停着一长排人力三轮车。
云燕休息一晚,精神不错,还帮阮主任提着办公包。
阮主任在电话亭借了电话给汉口棉花厂去电话,对方说过来接的人已经到了。
阮香玲带着云燕从长排人力三轮车边上走过,踩三轮车的师傅一个个精瘦,说着夹生普通话招揽客户:“两角钱、两角钱,几远都只要两角钱呐——”
阮香玲没带云燕坐三轮车,快走到路尽头,一辆小卡车上跑下来一个男青年。
“阮主任?云同志?”
阮主任说:“是我,你是小方吧?”
小方说:“是我是我,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你们的火车居然能提前二十分钟到。我本来想着抽一口烟过去正正好。”
小方人如其人是个方脸,眉毛很粗,眉梢向下耷拉,眼睛有神,看起来像是个大头的囧...
他殷勤地把两位尊贵的采购人员送上卡车,手握着方向盘说:“来得早不如来的巧,咱们厂里还剩下最后一批棉坯,品级是A级,知道您二位要来,昨天有人找我们要我们都没给,厂长特意给棉四厂留着呢。”
阮主任感慨地说:“到底还是老同学雪中送炭啊。”
云燕望着她,阮主任说:“当年我跟他们厂长还是小学同学,后来有缘分在甘肃下乡的地方遇见过。等回城以后,他被分配到大城市武汉,我呢,就回到我的故乡小海城去了。”
云燕才知道有这样的渊源。
小方听了直说:“对的对的,我们厂长要我好好招待您,咱们先到国营饭店吃饭,厂长已经等着呢。”
到了国营饭店,对面一位皮肤很白的中年男人冲他们挥手。
“这位是伍厂长。”阮香玲跟云燕小声介绍:“待会若是聊到棉坯的价格——”
云燕了然,老同学团聚在前,各自为工厂牟利在后。有些话需要她这个“外人”来说,价格由她来砍比较合适。生意场上就是这样,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做事比较方便平衡。
因为是早餐,伍厂长给安排的是热干面和豆皮,给阮香玲配了碗清酒,云燕自己要了份蛋酒。
武汉的蛋酒是用米酒冲泡的,米糟在碗底,放些白糖,打个鸡蛋,铜壶的开水一边冲一边拌,鸡蛋被滚水烫熟,发酵的米粒飘着淡淡的酒香,云燕一口气能喝两碗。
“这里的苕面窝和欢喜坨也是一绝。”伍厂长叫小方一样端来一份,都是刚从油锅里炸出来的。
小方跟云燕坐在对面,笑着问:“云同志知道什么叫做‘苕’吗?”
云燕眉毛一挑:“傻子。”
小方失笑道:“在我们这里‘苕’有骂人傻子的意思,不过这里的‘苕’说的是红薯。苕面窝就是红薯面窝。”
云燕自然知道这个,不过是逗他的。
她小口小口咬着苕面窝,外面裹的面酥酥脆脆,里面的地瓜块又香又糯,吃起来并不觉得腻。
阮香玲则夹起一个欢喜坨吃。
欢喜坨是用糯米面炸成的金黄色丸子,外面裹上满当当的白芝麻,外酥内软,甜而不腻,芝麻飘香。讲究点的师傅会往芯里加上一勺红糖,口感甜润,值得细细品尝。
吃饱喝足,伍厂长坐到副驾驶,小方开车带着她们到了江畔的汉口棉花厂。
这个月份,江水已经冷了。不过江边游泳的人不少。一个个黑黝黝的,穿着泳衣接二连三地往水里蹦。
云燕记得主席同志曾经数次横渡长江游泳,《水调歌头游泳》就是在武汉横渡长江后挥毫写下的著名诗词。
由此武汉人民对长江游泳有骨子里的敬佩和喜爱。不光是夏天横渡长江,冬天冬泳的人也不在少数。
途径江畔,绕过老百姓们常走的小路,顺着坡往上,依稀能见到三三两两穿着工人服的人。
比起畅快游泳的同志们,过来上班的职工们面无表情,脸色没那么好。
云燕默默地想,大抵不上班才是百灵良药。听到下班铃响起,整个人都能活泛起来。
开了五分钟,可以看到汉口棉花厂的敞开的大铁门。
行驶进去,左手边是五座全封闭仓库,右手是纺织加工车间,对面是二层水泥办公楼。
阮主任与云燕这次要在这里采购二十吨棉坯。
“来,尽管随便看。”到了仓库,伍厂长大手一挥,招呼云燕和阮主任说:“咱们的棉坯还往上海服装厂供应,瞧瞧,挑不出一点瑕疵。”
伍厂长的棉坯光滑细腻,肉眼的确看不出瑕疵和杂质。云燕用手摸了摸,柔软舒服,有亲肤感。
她趁伍厂长与阮主任交谈的空隙,叫小方取来一小块棉坯,她来到外面刚掏出火柴,小方就乐了:“行,今儿算是遇到行家了,你烧吧。烧完咱们得价格更好谈了。”
云燕见他不反对,干脆把火柴按到他手里说:“方同志,要不你来吧。”
“怕火啊?”小方一语中的,心眼还挺好的,帮云燕点起棉坯,淡蓝色的火焰卷着一丝白色的烟雾,等到烧完,灰烬是纯白色的。
云燕等到温度下去,用小棍碾了碾,跟小方竖起大拇指说:“你们厂的棉坯真纯,一点杂质没有,是好东西。”
“那必须的啊,不是我说,咱们棉坯还往汉阳送呢。那是什么地界,‘汉阳造’这三个字说出来你也知道,多少军工企业在那边。咱们的东西绝对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甭管小方怎么说,到了仓库里,阮主任跟云燕俩人一唱一和,战略配合打的十分优秀。
伍厂长被杀的无奈,最后给了个低廉的价格:“这是第一次买卖,你们大老远过来,我让着你们,下次要是有需要还麻烦二位第一时间想到咱们厂啊。”
“谢谢你,我懂行情价格,的确给了我们很大的优惠。”阮主任笑吟吟地说:“咱们公归公,私归私,等以后你到海城去,我一定给你安排好。”
伍厂长脸色这才好些:“你们要是能多待几天,我带你们坐轮渡、去龟山蛇山看看?”
阮主任摆摆手说:“谢谢老同学的好意,我们厂里光是二十吨棉坯还不够呢。”
伍厂长心想,砍价的时候就看你跟那个小丫头蛋儿一口一个“伍厂长”叫的多欢,砍的我爹妈不认了,砍完知道是老同学啦?
“那还要棉坯?”伍厂长腹诽归腹诽,到底是大气的人,直接说:“那要不然过完年再给你们发二十吨?再多我可就拿不出来了。”开春也是旺季,别的地方抢着要都排着队呢。
“你肯定要给我留的,这批货用的好,那后面咱们把合同仔细谈谈。”
阮主任亲自来一趟,这条线得打通。伍厂长买她的面子,她也要把人家的供应线带起来。旺季伍厂长愿意抽出几十吨帮忙,淡季她也要伸出手帮忙,相互惠利才是长久之策。
只是过完年再来货,可以顶上春季的用度,不过目前还有些紧张,云燕便问:“咱们这里哪里还能收到棉坯?”
小方在一旁开口说:“棉坯没有,棉花倒是可以去黄陂看看。我听人家说那边的棉花还可以,就是价格高。”
阮主任说:“要是棉花的话那更好。价格的话我们收的多,可以慢慢谈。”
伍厂长跟阮主任签完合同,听闻她还需要一批棉花,理解地说:“也是,哪怕我给你的棉坯价格再低,对于你们本身就拥有纺织工艺的工厂来说,但凡掏点钱出去都亏。哈哈。不过听说那地方水有点深,我没跟他们有交道,咱们的棉花都是从宜昌来的,没走黄陂。”
云燕瞅了阮主任一眼,到底去不去得领导发话。
阮主任犹豫了一下,厂里的需求迫在眉睫,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去看一眼。
她想着光天化日之下,法治国家,还能出什么了不得的事?
伍厂长于是安排小方开车送他们到黄陂。
去黄陂的路不大好走,要从108国道开半小时转到湖北省道再开半小时。
黄陂是个小县城,这时候还没有归为武汉的行政辖区,后来被规划成武汉的辖区后,成为黄陂区,这也是二十多年后的后话。
经过李集、汪集,小方越往前面开速度越慢。
路上与人打听有没有售卖棉花的地方,路上的人纷纷摇头,表情怪异。
途径一个小型商城,小方靠边停下车说:“我去问问,记得这附近有个棉花厂,应该不远。”
等到他下车,关上车门。云燕的目光顺着他的背影往里看。四层楼的小商场不是综合性的商场,是一家小型的布料城。布料城左右两边还有两条纵深的巷子,巷子里有卖袜子、鞋垫、床单被套等等摊位。
“私人的?”云燕皱眉,离着经济改革还有三年时间,目前应该不会大范围的进行个人买卖,所有的买卖行为必须是集体的,否则就会被判定为投机倒把。
阮主任摇摇头说:“我看地上有油漆画的编号,应该不是。听说武汉有一个著名的批发市场,会不会是这里?”
那地方云燕曾去过:“那是汉正街,在汉口江畔,不在这里。”
阮主任说:“一个地方一个政策,咱们外来的说不好。”
云燕点点头,看到阮主任忽然打开车门。
“那边有卖棉花的同志。”阮主任惊喜地说:“我过去问问,他们应该知道有什么地方收购棉花的。”
既然收购那肯定能对外销售。
云燕也跟着下车,往车头前面走了几步,云燕看到卖成袋棉花的小贩并不在少数。
阮主任走到最近的一个小贩面前,询问道:“你好,同志,我想问问我要是大量采购棉花,应该去哪里购买比较合适?”
小贩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她双手飞快的摆手说:“我不知道,你去问别人,别来找我!”
后面云燕和阮主任分头又问了几个小贩,都像是被谁封了口,别说不告诉她们买棉花的地方,甚至连贩卖的小量棉花也不给她们俩摸碰。这样的反应令人寻味。
云燕和阮主任两人面面相觑。
云燕劝说阮主任不要再找了,她不经意间发现马路对面蹲着两个寸头男人,正在抽着烟望着她们。眼神阴狠,不像好人。
云燕拉着阮主任往车上走,边走边说:“阮主任,咱们上车等方同志吧。”
正跟阮主任说着,小方从小商场里飞奔下来:“上车上车,我找到地方了。”
云燕先让阮主任上了车,她接着也上了车。
小方把小卡车缓缓发动,离开的瞬间,云燕看到马路对面的两个人骑上摩托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云燕低声说:“有人跟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