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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东河村,青砖院。

  “照相机真的好神奇,照出来的我跟你们眼里的我是一样吗?”

  赵小杏端详着报纸,左看右看。四人合照里,她挨着青梅一起,笑得很灿烂,一看就是一伙的。

  不等青梅说,赵小杏先说:“我觉得跟镜子里的我不一样,镜子里的我比照片上胖。照片怎么还把我拍瘦了呢?我好不容易吃出点肉。”

  小燕拿着剪刀打算把《大众日报》上的照片剪下来放到相框里挂着。

  农村来个照相的不容易,登上报纸剪下来的更是难能可贵。她把青梅上报的照片全都攒起来,就等着新房子盖好以后统统挂在墙上。

  青梅指着报纸内容说:“记者同志真好,还说‘她们的友谊一定会地久天长’。你说我要是想跟陈演员做朋友,她会答应吗?”

  赵小杏摇摇头说:“她长得没你娇气,性子却比你娇气。我看你们俩不是一路人。”

  青梅撅着小嘴,想了想,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

  “难得休息,咱们给市戏剧院写感谢信吧!咱们看完演出也不能忘记陈演员的付出啊,你看后来把她累的话筒都要拿不住了。咱们得好好感谢人家。”

  赵小杏回忆那天的样子,觉得陈演员的表情并不像是累,反而像是遭受了奇耻大辱。

  为什么会这样,她想不明白。

  也许演员都比较敏感吧,有个成语不就说“水土不服”么,说不准就是‘水土不服’,不舒服,表情就没控制好。

  青梅觉得以个人的名义不够正式,演出是给整个东河村演的,要是感谢最好带上东河村比较真诚。

  “咱们就往好里写,说不定写好了,还会再来呢。”

  青梅美滋滋地说:“你俩谁陪我去大队部,我想跟金队长说说这件事,要是金队长也愿意写两句感谢的话,那就更正式了。”

  赵小杏放下报纸说:“我陪你去。前天下了雨,山里野菜都冒出来了,我陪你去完,咱俩到山里挖野菜去?要是有蘑菇采点蘑菇晒着,回头小鸡长大了,小鸡炖蘑菇也不错啊。”

  “成呀。”青梅坐到炕沿边趿拉着拖鞋跟小燕说:“你在家里学习,奶奶要是醒了你帮我说一声啊。”

  小燕说:“你们要是山上记得带上水,把麻绳捆在鞋子上免得打滑。”

  青梅点头说:“好,晚上你随便做点,天黑之前我们就回来。”

  小燕说:“好。”

  青梅安顿好家里,出了炕屋的门开始穿鞋。

  她的正房外面有个小堂屋,相当于客厅。家里经常来人就在门口换上拖鞋到客厅里坐着,不再让人到炕上坐着。

  这年头大家都没太大的讲究,经常把鞋子穿到炕下面。干完活衣服不换洗就坐在炕上,临睡觉前才扫一扫。

  青梅觉得这样不卫生,要求不了别人,就从自己要求。

  家里都是女同志,对这个要求很认同,都是爱干净的好同志。

  青梅把家里剩下的信纸带上,跟赵小杏往大队部办公室去。

  金队长在办公室打电话,看她们来示意了一下。青梅和赵小杏就坐在木制沙发上等着。

  金队长打完电话,问青梅:“今天你休息吧,怎么还过来了?”

  青梅把要写感谢信的意思跟金队长说了,金队长也在心里头感谢陈李利他们的精彩演出,要给路费油费,他们也不要,饭也不吃,演完骑车就走了。

  这怪让金队长内疚的,觉得没招待到他们,显得东河村没礼数。

  “你的想法很好,我这两天也一直想怎么感谢他们。要说寄特产,咱们村里也没有什么特产,要说打电话,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金队长从抽屉里拿出大队部的信纸说:“不用你的信纸,用我的,我的信纸上面写完再盖个大队部的印章,这样于公于私都显得咱们重视和感激。”

  青梅说:“那好啊,咱们怎么写?”

  金队长说:“不一定要华丽的词汇,就用咱们朴实的语言感谢就好。你们先组织语言,我去广播室放个广播,看看还有没有乡亲愿意过来写感谢信。”

  青梅说:“那可太好了,我还想着动员大家一起写。”

  金队长过去放广播,青梅跟赵小杏俩人憋了几句感谢的话。剩下空白的地方打算让其他人写。

  不大会功夫,办公室就来人了。

  几个知青结伴过来,问感谢信在哪里写。青梅就把笔纸和位置让给他们。

  后来又来了不少观看过演出的乡亲,这些人不少在夜校学过会写字,难得有跟外面联系的机会,也想着感谢那天演出的人员,纷纷写下自己真诚的问候。

  青梅等到最后,一共来了三十多位村民参加感谢信的书写。

  “好了,我这里有邮票,贴上就寄过去吧。”金队长打算自己寄。

  青梅赶紧说:“我来吧,正好我俩要从那边路过。”

  赵小杏指着地上的箩筐说:“我们要去山里挖菜。”

  金队长于是把感谢信交给青梅。

  青梅跟赵小杏到供销社外面的邮筒前,青梅趁着赵小杏进到供销社买好吃的,自己赶紧把提前写好的小纸条塞到感谢信里,一起封上信封丢到邮筒里。

  “走吧?”

  “好。”

  春耕已经进行到后半段,四月底的天气转暖。

  北方不少候鸟飞了回来。

  青梅跟赵小杏往后山上走。

  后山是个统称,从东河村最近的山开始,连绵五六座山峰都被叫做后山。

  其实每座山都有自己的名字,大家不爱文绉绉的叫,一律叫做后山。

  实在要区分了,就说大王山、二王山、三王山这样,比土地局正经起的董林山、织物山、北滘山要好区分的多。

  赵小杏听说二王山有人挖到春笋,月头几天气温低,笋子没有冒头,这两天下了雨一窝蜂地冒出来。

  要是幸运还能摘到香椿芽。

  青梅听赵五荷提过,顾轻舟喜欢吃香椿芽。但是部队里头不做这个菜,一来是贵,二来一口气供应不上数万人能吃的香椿芽。

  青梅一直记得这个事,想着顾轻舟这两天应该会过来了,就想着给他一个惊喜。

  回家嘛,总要吃点喜欢吃的。

  她俩从大王山的山脚下来到二王山,路上碰到巡山队。

  巡山队是各个靠山的村子组建的,防山火、防偷猎、防砍伐。

  这次巡山队里没有东河村的人,见面对方跟她们交代不要往深山里走,里头有野猪出没,然后就离开了。

  青梅听人说过野猪的攻击力很强,巨大的獠牙能把人大腿挑穿,动脉破裂人就没了。

  “咱们小心点,有动静就上树。”青梅手里拿着烧火棍,用来防蛇的。

  “那边是榆黄蘑的窝子吧!快来!”赵小杏一眼看到倒下的大松树上长满了榆黄蘑,她兴奋的不行:“这种蘑菇炖鸡最好吃了。”

  青梅跟到小路上,往里走,正好看到一大片的榆黄蘑。她也觉得高兴,多采点回去晾晒好能放大半年呢。

  她拿出小刀,从根部将榆黄蘑采下来,专门挑大的,没开伞的。

  俩人把这里的榆黄蘑采完,青梅看到不远真的有香椿芽。几根光秃秃的树杈顶端,长着一丛丛紫色的美味佳肴。

  她过去把香椿小心地用手掰下来,轻轻地放到箩筐里。

  赵小杏过来帮忙够着树枝:“好鲜嫩的香椿芽,是头茬。”

  青梅掂着脚往下掰:“还真是头茬,味道比普通的浓郁不少。”

  赵小杏又发现好多蘑菇,她从前饿肚子的时候经常上山采蘑菇,什么蘑菇能吃,什么蘑菇不能吃,分辨的很清楚。

  她们今天采到大朵的鸡丛菇、牛肝菇、山芋头,还有三四根春笋与一片野生木耳。

  不光是赵小杏,就连青梅都觉得来对了地方。

  她们俩撅着腚在山里采了半天,俩人的箩筐装着半满。

  赵小杏捂着肚子说:“那边没有树,咱们到溪水边煮点东西吃吧。”

  青梅也饿了,早上吃的晚,随便对付了一口。中午吃的碴子粥,也不顶饿。

  “那把山芋头煮了吃。”青梅往溪水边走,蹲在小溪边踩着石头洗了把脸。

  赵小杏熟练地堆着石头,把自带的小铁锅防在石头上。然后四处搜□□柴。

  青梅则照看着火,接了清澈的小溪水用来煮芋头。

  等到水开,赵小杏从背篓里抓出一把蘑菇洗了洗扔进去:“一起煮,要不没味道。”

  青梅也不在意,看赵小杏搅着锅忙活。

  “你尝尝熟没熟?”赵小杏用剥了树皮的小棍挑着蘑菇喂到青梅嘴边,青梅尝了一口说:“熟了。”

  赵小杏看锅里水多,决定收收汤。

  有等了七八分钟,俩人就着锅,你一口我一口把芋头和蘑菇都吃了。

  开始没什么感觉,青梅跟赵小杏俩人吃饱了慢悠悠地往山下去。

  一路安全下山,到了家门口,青梅看到赵五荷在院子外面。

  赵五荷见她们回来了,打招呼说:“东西做好送过来了,你看看还不少呢。”说着,伸手指到青梅身后。

  青梅回头,顿时僵在原地:“糟糕了。”

  她看到好多《西游记》里出现的虾兵蟹将在她家门口来来回回扛着宝物进出,见到她回来全都笑呵呵地打着招呼。

  最前方的龟丞相见到她,想要开口说话,结果一张嘴,吐出来的全是泡泡。

  青梅:“......”

  这种感觉真不妙。

  她估摸自己蘑菇中毒了。

  远远地,她看到铁板炙烤过冒着香气的大鱿鱼挪了过来。老实说,她从前最喜欢吃铁板大鱿鱼,最好撒上多多的孜然粉...香的她现在想起来就要流口水。

  此刻天上轰隆一声巨响,有人喊道:“天要塌了!”

  虾兵蟹将们加快脚步进进出出。

  青梅站在原地:“这是...孙悟空来抢金箍棒了么?”

  大鱿鱼不在乎天要不要塌,挪到青梅面前不断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比青梅从前吃过的所有铁板大鱿鱼还香。

  她知道这样不好,但脑子似乎被一层雾气蒙住,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似乎脑子里想什么,手上就有什么动作。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自以为大鱿鱼发现不了,偷偷地抱住一根鱿鱼须咬了下去...

  她咬来咬去,发现大鱿鱼挺有韧劲的。于是又换了一根鱿鱼须咬了下去。

  估计被大鱿鱼发现了,它八只触角齐刷刷地过来将青梅缠绕住,青梅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她挣扎不开,脸贴在铁板大鱿鱼上,忍不住咽了咽吐沫,又是一口咬过去。

  过来帮忙搬家具的王洋大哥等人大惊失色!

  “小梅这是怎么了?!再高兴也不能这样啊!”

  “哎哟,赶紧把她带屋里去,别人看到不好啊。”

  “快捂着她的嘴,让她别啃了!”

  ......

  顾轻舟的衣领已经被扯开,怀里的小对象嗷呜乱咬,看到露出来的肉就要啃。

  顾轻舟死死地抱着她,免得她一时情急再去咬别人。

  咬自己没事,疼一下就过去了,要是咬了别人,顾轻舟接受不了。

  在场的人也发觉不对劲,看又不好意思看。包觅伸出手当着自己的眼睛,可五个手指缝张的大大的。

  “吃蘑菇了!杏儿说她们吃了毒蘑菇!”赵五荷跑出来,跟顾轻舟说:“你们赶紧去医院!”

  包觅喊了声:“我去开车!”

  天上的乌云像是有生命一般聚集在他们头顶,就连赵五荷也看出不对劲。

  顾轻舟皱着眉往上看,昂起来的脖颈暴露在外,小对象一口咬住喉结不放。

  “嘶——松开。”顾轻舟掰着小对象的嘴,她还不愿意松口,吃的正香。

  包觅在边上不敢上手,还是赵五荷和赵小杏跑过来,七手八脚把她脑袋瓜掰到一边。

  顾轻舟的喉结上出现一圈浅淡的牙印,他用手掌挡着青梅的小嘴。

  谁知道小嘴太不老实,见到大鱿鱼主动把鱿鱼须递过来,激动地舔了一口,似乎不满意孜然撒的吝啬,吧唧吧唧嘴后皱着眉头嘟囔着什么。

  没有防备被舔了掌心的顾轻舟,猛地使力气将她打横抱起来。

  赵五荷喊道:“慢点啊。”

  顾轻舟穿越帮忙搬家具的人群,怀抱着青梅往车上去。

  天上响雷出没,赵五荷抓着钱包,陪着一起去医院。

  顾轻舟发觉震耳的雷声停了下来,下一秒赵五荷上了车。

  赵五荷探了探青梅的呼吸说:“快走吧。”

  赵小杏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挤在后座上红着眼眶。

  包觅“欸”了声,赶紧开车往医院去。

  到了县医院,医生也判断说是蘑菇中毒。

  赵小杏也吃了,但是她就没事。此刻已经懊恼到极致,咚咚用脑门撞着医院的墙。

  赵五荷拦着她说:“医生说了没大事,先观察一下。你别把自己弄出脑震荡。小梅还等着你照顾呢。”

  “肯定是那一口出了问题!”

  赵小杏说:“我以为熟了,顺手让小梅尝了一口,那一口应该没熟透。”

  后面剩下大半锅都让赵小杏吃了,她一点事没有。

  “幸好就吃了一小口。”赵五荷松了口气,她也累够呛。

  青梅被安顿在长椅上,等待下一步的治疗。

  经过大半个小时的颠簸,她似乎清醒了点,明白这里是医院。

  对面传来一个声音说:“你是得了狂犬病吗?怎么见谁都咬?”

  青梅此刻雾蒙蒙的感觉消失,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到大脑,她自信地说:“我吃了毒蘑菇,不过应该清醒过来了,我相信我对自己的控制。”

  她说完转过头,看到跟她说话的是宣传海报里的女护士,对方还在冲她展示手中的大针管:“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青梅麻着小脸说:“...我可能还需要救救。”

  过一会儿,青梅看到大鱿鱼过来了,身边还跟着一只穿着白大褂的胖鸽子。

  胖鸽子一个劲地扑腾着翅膀,就是飞不起来,激动之下还爆粗口了。

  虽然知道自己中毒,但是场面真的太好笑。

  顾轻舟正在跟医生了解情况,忽然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小对象笑的眼瞅着就要噶过去了。

  赵小杏站在边上盯着青梅,先是看青梅自言自语,然后又开始嘎嘎笑。

  青梅坐着乐疯了,赵小杏站着哭崩了。

  场面不要太感人。

  顾轻舟想伸手给小对象擦嘴,伸到一半顿住了,从兜里拿出了手帕往小对象脸上糊了过去。

  青梅趁机多闻了闻铁板鱿鱼,可恶,怎么没有孜然的香味。

  等到病房安排好了,顾轻舟牵着青梅的手带她去病房住院。

  青梅乖乖地躺在病床上,她觉得自己似乎更清醒了一点,都知道配合大鱿鱼救治了。

  她隐约能猜到大鱿鱼是谁,还想着等大鱿鱼过来告诉他别担心,自己已经好了不少,应该就有点头晕了。

  过了一会儿,门口有个人影。青梅看过去,红太狼端着锅进来,跟她点点头:“新来的?”

  青梅双手抓着头发,点了点头。

  “怎么才过来,办手续这么麻烦,赶紧出院得了。”

  青梅旁边的床上传来声音,青梅咔咔咔转头一看,早在隔壁床位上坐着的灰太狼,对红太狼说:“我都饿了。”

  青梅差点笑的冒鼻涕泡泡。

  她实在忍不住了。

  “先喝这个。”顾轻舟这才从门外进来,知道青梅没有大事,听医生的话,拿着淡盐水给她喝。

  他还以为青梅会很反抗,没想到还挺乖。

  喝完淡盐水还要喝大量的清水促进排毒,顾轻舟就坐在病床上,看她小手捧着大茶缸,不断地往隔壁床中年夫妻身上瞟。

  瞟也就罢了,瞟一眼笑抽抽一下,瞟一眼笑抽抽一下。肩膀一颤一颤的,大茶缸的水都要抖撒了,像个小疯子。

  隔壁床终于发觉不对,瞪了小对象一眼嘀咕说:“怎么神经病跟肠胃炎能住到一块了?”

  顾轻舟低下头,默认了这个说法。

  赵小杏站在床下面,来回倒着白开水,时不时抽泣两声,还不忘还嘴:“你才神经病,你一家子神经病。”

  青梅的情况到了晚上有了好转,这时已经距离并发六个小时。

  赵五荷拉着赵小杏去吃饭,顾轻舟留下来照顾青梅。

  穿着便服的顾轻舟,衬衫领口被青梅扯开,纽扣不见了。

  微微敞开的领口比起搭配着风纪扣的领口诱人的多,像是打开包装的美味食物。

  青梅坐在床上,眼中的大鱿鱼已经消失。她打量着顾轻舟的脸色,觉得自己应该没太作,就是笑一笑嘛,无伤大雅。

  顾轻舟拿着勺子给她喂米汤喝:“都中毒了,还不忘记揩油?”

  “别污蔑我。”青梅不认账,像是个刚提上裤子的死鬼说:“我可没对你做什么。”

  顾轻舟放下碗,把领口撑开,露出喉结。喉结上面里面赫然一个清晰的牙印。

  青梅怔愣了一下,想要伸手摸摸。

  隔壁夫妻忽然说话,她吓得忙收回手。

  顾轻舟一把抓住她,按在喉结上,昂着下巴让她看的更清楚:“好看吗?”

  带着牙印的喉结之上,是冒出青茬的胡桩。青梅咽了咽吐沫,小手微微颤颤地抚了上去。

  顾轻舟放缓呼吸,垂下眼眸凝视着慢慢动作的她。

  男人的性感也就如此,在青梅的眼睛里热烈燃烧。

  青梅咽了咽吐沫:“好看。”

  两人离得很近,气氛大好。

  窗外,倏地一声闷响。

  巨雷仿佛要把整栋楼劈开。

  青梅猛地后退撞到床头,捂着后脑勺倒吸一口冷气。

  顾轻舟站起来,快步走到窗边栓上窗户,眼神中是难以形容的厌恶。

  他似乎明白雷声代表什么了。

  单单他跟青梅独处时,就会有雷声出现,时常还会伴随着闪电和暴雨。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回到病床边,看到青梅忐忑地望着窗外。转瞬间,顾轻舟知道青梅也发现这件事。

  是早就知道的吧?

  顾轻舟有这种感觉。

  青梅不知道顾轻舟正在想什么,看他关上窗户走过来,试图缓和僵住的气氛。

  “哎哟,快点收拾东西出院,再晚点下大雨走不了了。”隔壁床的男人催促媳妇说:“赶紧收拾东西。”

  他捂着腹部下来,应该是好转了不少。趿拉着拖鞋往走廊上看了眼,把护士叫来办手续。

  临出门,夫妻俩还不忘往“神经病”这边瞅一眼。

  可惜了,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等到他们夫妻俩一阵风似得离开,双人病房里只剩下顾轻舟和青梅。

  “你妈和杏儿呢?”青梅开口问。

  顾轻舟说:“她们到食堂吃饭,一会儿就回来了。”

  青梅把被往身上拉了拉,听到顾轻舟说:“最近一直吃不饱吗?”

  青梅说:“没有啊。”

  顾轻舟笑道:“那怎么见人就啃个不停?”

  青梅红着小脸不承认:“我没有。”

  顾轻舟食指指了指喉结:“那这是什么?”

  青梅舔了舔唇说:“铁板鱿鱼。”

  顾轻舟失笑道:“我就知道你没把我当人。都说吃了菌子会有幻觉产生,好在人没事。”

  青梅只觉得喝水喝的胃胀,其他感觉很真没有。稍微有点头晕,也在能接受的范围。

  青梅见他提起这个,就说:“我看到好多虾兵蟹将扛着宝贝往我家里送。”

  顾轻舟颔首道:“是你的家具做好了。对了,上次说的松木我觉得木质有点欠缺,给你私下换了一种。换完给你打电话,你在地里没接到。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青梅说:“换成什么?不会是樟木吧?”

  顾轻舟说:“是黄花梨。陈老政委亲自批的。”

  “黄花梨?这么贵重的木头居然给我了?”

  青梅深知这是顾轻舟的面子,感慨道:“我当然喜欢黄花梨,真没想到你的领导这么大方,他对你可真好啊。”

  顾轻舟笑道:“还给了幅字画我交给小燕了。”

  青梅说:“这也给太多了。”

  顾轻舟说:“你值得。”

  青梅被他的直球打的措手不及,就听顾轻舟忽然沉下声音说:“我该怎么保护你才好。”

  青梅抬头看到他复杂的眼眸里全是难解的神色,不由得问:“为什么突然要这样说?”

  顾轻舟没有回答,眼睛望着窗外的电闪雷鸣。

  青梅也沉默下来。

  半晌,顾轻舟说:“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也不逼你。就像你为什么会扛着自行车一样,这种事情用我的角度来讲,真的很难想的通。而且我很想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你,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很糟糕。我...甚至不知道危险为何而来。”

  青梅垂下头,抿着唇没说话。

  顾轻舟叹口气,站起来拍了拍青梅的头发说:“我出去静一静。”

  青梅看到顾轻舟一步步走到门口,心中挣扎万分。

  顾轻舟的人影消失在门外,青梅忍不住低声喊了句:“...别走。”

  “在呢。”顾轻舟从门边闪身进来,双臂交叉在胸前微笑。

  “你又诓我!”

  青梅抓起枕头要砸他,被他一把抓过,反手关上门,大步送回到病床上。

  “说吧。”顾轻舟坐在青梅身边:“你说什么我都信。”

  青梅斟酌着语言,眼睛吧嗒吧嗒瞅着顾轻舟。

  顾轻舟也不急,慢慢地握住她的手攥了起来。

  他掌心温热,用另一只手将两人的手盖住,一点点轻轻抚摸着柔嫩的手背,而后一根一根抚摸着她的手指。

  很痒。

  青梅被轻微的瘙痒弄得分心,想要抽回手,被他握得更紧。

  “还没到十秒钟。”他低低地说:“你考虑好再开口,要是答案让我不满意,我就不松手。”

  青梅呼吸顿住,竟不知道原来攥手指能让人面红耳赤。

  顾轻舟很享受跟小对象的接触,包裹着她的小手,轻轻地捏着手指,像是在丈量她的尺寸,又像是在骚弄她的心尖。

  “你老实点,别动了。”青梅凶巴巴地说:“再弄我就不说了。”

  顾轻舟安抚似得拍拍青梅的手背说:“不闹你了,你慢慢说,我听着。”

  青梅感受到皮肤触碰间出来的安全感,她缓缓将头靠在顾轻宽厚的肩膀上,述说着一个看似不可能却真的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

  ......

  “你说我是一本书里的男主角?”

  顾轻舟恍然失笑,他本可以不相信,或者选择把青梅送到哪家治脑子好的医院。但是赵五荷女士的神气经历,让他想要相信小对象的话。

  “所以我本应该跟陈巧香在一起,那是女主角。如果违背书中的意愿,将会被雷劈。”

  顾轻舟这下明白为什么他跟青梅在一起,就会有雷雨闪电出现,它们的目标就是青梅。

  “上辈子你们按照书中的情节在一起了。因为你太受欢迎,作者不乐意你抢了女主角的风头把你给写死了。”

  青梅紧紧抓住顾轻舟的胳膊说:“但是这辈子你提前知道任务有危险,应该会避免的,对吧?”

  “对,一定的。”

  顾轻舟把她搂在怀里,强力的心跳声在青梅的耳边响起:“即便你跟我说我只是一个书中的人物,但是你听,我的心跳就在你耳边。我依旧认为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既然知道顺着天意是死路一条,那我一定要闯出自己的路。”

  青梅被他捧起脸,两人四目相对,顾轻舟轻轻地说:“谢谢你在这样的情况下不顾生命危险还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们一定会有办法处理掉眼前的困境。”

  “我也认为你是活生生的人。”青梅望着顾轻舟说:“可是我们现在就在书里...不按照书中的天道走,会不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她这话说的很委婉,但顾轻舟听明白了。

  他思考了一下说:“可我觉得事情已经脱离了天道的意愿。不然你也不会从角色里觉醒,并且你和我妈从上辈子穿越到这辈子。还有一点,我妈跟咱们在一起的时候,天雷拿你没办法,你发现了吗?”

  这一点青梅隐约察觉,但还没想清楚。

  青梅微微张着小嘴有些震惊,她怎么没想到天道失控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她经历的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

  她低头托起玉手镯说:“会不会手镯的原因?我见过它放出过光芒。”

  顾轻舟托着她的手腕放在掌心端详,片刻后说:“玉手镯是我家的传家宝,也许真会有某些力量在帮助咱们抗衡。”

  青梅叹口气:“希望这样吧。”

  顾轻舟知道暂时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那黄文弼受伤那件事,是因为他跟女主角在一起导致的?”

  顾轻舟迅速想到这一层:*“天雷劈死了一个人,但是不是黄文弼。他逃过一劫。那是不是更加证明,天雷有时候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它迫切的想要我跟陈巧香在一起,会不会为了恢复它的力量?越是按照情节走,它的力量越大,越是拒绝,力量越小?”

  “这个我还不能确定。”青梅犹豫着说:“咱们可以相处一段时间观察看看。”

  一个人无法看清的迷雾,渐渐地清晰起来。青梅很庆幸把这个秘密告诉给顾轻舟。他能从旁观者的理性角度分析出许多可能性。

  青梅满眼欣赏地看着顾轻舟。

  顾轻舟起身给青梅端水:“再喝点。”

  青梅端着大茶缸,咕嘟咕嘟喝下几口。顾轻舟忽然又说:“那你扛着自行车?”

  青梅差点一口水吐出来,她无奈地说:“书中女配出场必备装备。每次去卖荠菜饼就要骑自行车。我不会骑,有次路不好车胎爆了,我只能扛着跑...再后来就只能这样了。”

  顾轻舟忍不住揉了揉青梅的发丝:“真是难为你了。”

  一切像是抽丝剥茧般都有了答案,两个人并排坐在床头,听着窗外的一阵比一阵激烈的雷雨,紧握着手发呆。

  顾轻舟不知想了什么、想了多少,侧过头跟青梅说:“其实咱们谈恋爱可以不受太大影响,至少不需要每次都遇上这样的天气。”

  青梅好奇地说:“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顾轻舟观察过许多次,信誓旦旦地开口道:“只要你未来婆婆在场,就不会打雷下雨。所以...”

  青梅感觉不妙:“所以什么?”

  顾轻舟笑道:“以后咱们谈恋爱就让你未来婆婆在边上陪同吧?”

  青梅想到要是他俩牵手、亲嘴都有人在一边就够尴尬了,那个人还是未来婆婆那更活不了了!

  她拿拳头捶顾轻舟,又被顾轻舟抓着小手,亲了亲手背。

  青梅忍不住说:“你才是臭流氓,老是说我。”

  顾轻舟笑道:“我不像你,流氓完了就跑。我可是会负责的人。”

  青梅说:“你负什么责?”

  顾轻舟轻声说:“让你把一辈子都交给我的责任。”

  青梅呼吸慢了半拍,想扭过头不看他。

  顾轻舟掰着她的下巴面对自己说:“说话,告诉我,我可以为你的下半辈子负责吗?”

  青梅被他捏着脸颊,气愤地说:“有你这样求婚的嘛?!”

  顾轻舟松开手,略有些无措,但还是在青梅面前装得游刃有余:“嫁给我吧,结婚报告已经交上去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一定要把你娶到手。请你不要拒绝我,给我一个机会?”

  青梅学着他的样子,直起身双手捧着他的脸说:“嫁就嫁,你以为我怕你?你对我负责,我也会对你负责,我又不是真的流氓。”

  啵。

  青梅的小脸上落下一个短促的亲吻,离开时,顾轻舟在她的小脸上轻叨了一口。

  终于叨到嘴了。

  青梅摸着骤然滚烫的脸,发愣。

  “你咬我?”

  顾轻舟拉下她的手,发现小脸上一圈牙印。

  他以为自己很轻,但小姑娘的肌肤更是想不到的娇嫩。

  青梅重新捂着脸,太羞了。谁家大人脸上带着一圈牙印啊!

  她瞪着顾轻舟。

  顾轻舟想了想,把领口打开指着喉结说:“要不你再咬一口?”

  青梅看到那圈自己咬的牙印,怒火嗖地下去。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咬的时候都有谁在啊?”

  顾轻舟伸出手,掰着手指头说:“赵五荷女士、赵小杏、小燕、方大嫂、方大哥、小缸、王洋大哥、还有帮忙送家具过来的战士和职工们,其实人数也不太多,也就二十来人吧。”

  青梅心灰意冷:“我会不会被人抓走,告我一个流氓罪?”

  顾轻舟说:“这倒不至于,咱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要是有人问,我就说我喜欢被你咬。”

  青梅小脸讪讪地,无辜地看着他说:“那我还咬什么地方了?”

  顾轻舟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薄唇抿起,挺起胸膛:“你说我这里的肉很厚,咬起来有嚼劲。要不要我把纽扣解开你看看?”

  青梅万万没想到自己照着顾轻舟的胸脯咬了一口,羞愧地不行,疯狂摆手:“不要了,我不想看。”

  顾轻舟唇角浸着笑意:“真不要?”

  “真不要。”

  “那谁是小流氓?”

  “我是小流氓。”

  “负责?”

  “一百个负责。”

  青梅听到走廊上有人走路,慌忙地想要伸手帮他整理领口,一抬手,俩人还在十指相扣。

  顾轻舟也听到外面的声音,赵小杏还在哭哭啼啼地往这边走。

  他抓紧时间,凑到青梅的耳边说:“咱们说好了,等回去我就跟赵五荷女士一起准备定亲。”

  青梅可知道他们家定亲的架势,小声说:“其实不一定要很大的排场。”

  顾轻舟说:“你值得,我只想给你最好的。”

  青梅知道他已经决定,再说这是男方的事,她静静等着就行,点点头说:“那好。”

  顾轻舟满眼都是笑意,在心里松了口气。

  小对象今天很好说话,他把想要弄懂的弄懂了,想要叨的也要叨到手了。

  他不舍地把手分开,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我刚亲你了,你得还回来。”

  青梅昂着头,在顾轻舟脸颊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口。

  顾轻舟就觉得嫩呼呼的小嘴贴上来,轻柔的呼吸在他的皮肤上轻轻吹拂,眨眼间,小对象就坐得板板正正,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眼。

  只是她脸颊上一圈红印,暴漏出他俩刚才亲近的行为。

  青梅完全把这码事忘记了。

  赵小杏吸着鼻子进来,看到青梅眼神清澈地望着她,赶紧走过去拉着青梅的手说:“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

  青梅细声细气地说:“不算大事,医生让我多喝水排毒就好了。”

  赵小杏看到她脸颊上的红印,没想到会是顾轻舟叨的,心疼地说:“你看你中个毒都要毁容了,都是我的错,我干什么让你尝啊,呜呜呜——”

  赵五荷眯着眼站在三步开外,她往顾轻舟脸上扫了一圈,顾轻舟跟她笑了笑,赵五荷挑眉,顾轻舟点头。赵五荷震惊,顾轻舟微笑。

  青梅跟赵小杏俩人看着母子二人当着她们的面打上哑谜了。

  接着赵五荷嗷一嗓子奔到青梅身边,把赵小杏扒拉到一边说:“好闺女,你们要结婚了?!”

  青梅惊讶地说:“你们母子俩真是心有灵犀啊,怎么一下就知道了?”

  赵五荷心想,这小子是我亲手带大的,母子连心,小时候一撅腚拉什么粑粑她都知道,怎么会没有默契呢。

  赵小杏后知后觉地说:“小梅,你真要结婚啦?”

  青梅点头说:“刚刚决定的。”她不好意思地说:“有点突然。”

  赵五荷说:“怎么会突然呢?全村上下谁不知道你是我家儿媳妇,就你觉得突然。哎呀,乖宝贝,你们把日子定下来没有啊?”

  顾轻舟把大茶缸递给青梅,自己回答说:“还没定日子。”

  赵五荷说:“日子问我啊。”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本随身携带的黄历册子。

  青梅直笑:“你怎么随身带这东西?就不怕被人看到了。”

  破四旧以后,这种写着各类神仙吉日的日历本也是不许存在的。不知道赵五荷怎么弄到手,还随身带着。

  赵五荷不以为然地说:“这就叫趁热打铁,省的有人趁着拣日子的时候又后悔。”

  顾轻舟感叹地说:“姜还是老的辣,佩服。”

  赵五荷眼珠子在青梅脸蛋上转了一圈,忍着笑说:“不用佩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现在是四月底,赵五荷想着最好在春耕结束后就把喜事办了。

  选定了两个日子,一个是五月二号,一个是五月二十号。

  青梅觉得下定的日子定在五月二十不错,望着顾轻舟看他意思。

  顾轻舟多有眼力见,马上明白青梅的意思,跟赵五荷说:“过去提亲也需要准备,还得跟奶奶商量。二号太匆忙,就在二十号不错。”

  青梅在边上说:“这个日子谐音也好。”

  顾轻舟和赵五荷在心里琢磨着谐音,赵小杏在一边大大咧咧地说:“什么谐音?你说给我听啊。”

  青梅说:“等你再找对象让你对象说给你听。”

  顾轻舟笑着点头。

  赵小杏却挥手说;“我可不找那玩意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青梅凑到她耳边说:“是‘我爱你’的谐音。”

  赵小杏眼前一亮,跟青梅竖起大拇指说:“这就是情趣吧。”

  青梅冲过去想要捂着她的嘴。

  顾轻舟看到青梅脸颊上的红圈,抿唇笑着。

  ******

  市戏剧院。

  这是二级演出单位,规模和影响力仅次于省剧院。

  而省剧院又是在国内首屈一指的有实力的剧院,经常到京市演出,收获无数掌声和闪光灯。

  然而今天戏剧院的一把手站在舞台上,脸色阴沉的可怕。

  她平时对有实力的演员的确会偏心一些,但都基于做的事不能出格。

  老陈政委这次动了肝火,直接打电话给常溪院长,要她严惩陈李利等人。并且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给她听了一遍。

  真是了不得啊,三个人搭伙下乡欺负人家丧偶女同志!

  她一直看好的陈李利,这是要破坏人家感情?

  常院长当即把他们仨叫过来,先罚了一个小时的站姿,见他们仨你看我、我看你,还没有主动交代的意思,脸色越来越难看。

  “还不说?!”常溪可不管身份背景,在她的剧院里,一切都要靠实力和人品说话。实力过关,人品不过关那也是不行的。

  秦珊珊偷偷望向陈李利,偷偷拽了拽陈李利的裤腿,希望她能主动站出来。

  陈李利在东河村演完回家气得病了一场,躺了两天回到剧院,又听到有人嚼舌根。

  说她为了当主演,偷摸下乡演出攒人缘,在老百姓面前刷脸,在院长面前卖好感。

  还有的说,她下乡是要找情敌薅头发,结果被情敌给整治了,不给演出乡下人不放他们离开。

  还有的说她这是要为职称抄近路,自己联系的记者跟着一起去乡下传播她的光荣事迹。

  ......

  各类说法纷纭,有鼻子有眼。

  还有的大着胆子问到秦珊珊那边,都被秦珊珊前言不搭后语的对付过去。

  人家看秦珊珊的眼神充满同情,都以为她是□□部子弟威胁,跟着一起去的。秦珊珊一直以来也是营造着这样的感觉。

  她看陈李利不说话,把想好的话又在心里想了一遍,站出来说:“院长,其实您错怪陈李利同志了。我们并不是去对付谁,我们只是好奇,想看看那位女同志长什么样。”

  赵宏为在边上“啧”了一声,这个蠢货,这不就坐实他们过去是为了私事而不是去演出了么。

  这种情况还不如说是私下演出,又没有收礼又没有收钱,顶多算个没有提前汇报,最多口头批评。

  这样一说,事情变得不光彩了,这叫陈李利以后在剧院怎么立足啊。

  舞台后身是一道门,剧院里好几个演员或蹲或站,都想听听陈李利去东河村到底干什么了。

  秦珊珊说完刚才的话,大家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还真让传闻说中了,陈李利当真是到乡下找乡下情敌薅头发去了。

  那演出也是人家逼着演的?

  大家想不明白这一点,又安静下来听着前面说的话。

  常溪大半辈子在演员堆里打转,秦珊珊这话一说出口,她就明白秦珊珊跟陈李利并不是一条心的。说不准还是被秦珊珊怂恿着过去。

  她睨着秦珊珊,问她:“陈李利去看人,赵宏为需要骑车,他跟着去有他的道理。那你去是为了什么?我问你,是不是教唆的?”

  秦珊珊脸色一变,忙说:“怎么跟我有关系呢,是陈李利她不敢自己去,非要我跟着的,我本来不想去。我还拦着她让她别去乡下。她追求男同志求而不得,再到乡下去见人家对象,总归有点厚脸皮。我劝她都来不及,怎么会教唆她呢?”

  “你说我厚脸皮?”陈李利慢慢转头,总算开口说:“难道不是你说去看看?”

  秦珊珊举着手说:“要是我说的天打雷劈。”

  陈李利肩膀往下一耷拉,顿时笑了:“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秦珊珊说:“你别好心当作驴肝肺,我劝你你不听,还想着往我身上泼脏水?”

  她转头跟常溪说:“院长,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啊。”

  常溪说:“没关系个屁,真没关系你早就跑的远远的。你的照片还登到报纸上了,我看你笑的很开心啊。”

  秦珊珊说:“我在强颜欢笑。”

  陈李利冷笑着说:“对,你用我的化妆品的时候也在强颜欢笑。你吃我买单的烤全羊的时候也在强颜欢笑。你说你没钱,我借给你五十元,大半年你也不说还,这也在强颜欢笑。你占我八百个便宜,全在强颜欢笑,都是我强迫你接受的对吧?”

  秦珊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说:“你别胡说,我、我干嘛要你的东西?我自己有工资,想要什么自己能买。”

  陈李利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工资不都寄回家给你弟弟攒着结婚用吗?你瞧不起这个是乡下来的,瞧不起那个是县城来的,你自己呢?从云县边上的山村里出来的,装什么高傲,谁不知道似得。”

  秦珊珊一直装着自己是个城里人,对乡下人保持着若有若无的敌意。

  她以为自己穿着陈李利的裙子,用着陈李利的化妆品就能隐藏住内心的窘迫。

  如今被她自以为玩弄在鼓掌中的陈李利戳穿,当下脸红的像是被泼了猪血,再厚的胭脂粉也挡住她滴血一样的神态。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常溪冷下声音说:“这次剧院必须要给你们处罚。私自离团不说,还辱没了咱们团的形象!必须要严罚,你们仨谁都别想推脱责任。”

  秦珊珊乞求地说:“求你了院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过去陪同,我什么都没干。”

  她家里她是最有出息的,全指望她挣钱寄回去呢。

  常溪咬牙切齿地说:“什么都不干的最可恶,煽风点火第一名!你跟陈李利一样,罚半年的工资,演出位置降席位。陈李利一年内不准再当主演。”

  秦珊珊大惊失色地说:“我要是降席位恐怕上不了台了。”

  常溪说:“上不了台你就在幕后洗戏服、打扫卫生!”

  彻头彻尾被连带的赵宏为,揉揉鼻尖说:“那我呢?”

  常溪说:“你?你回你们市剧院去,我这里教不了你什么!免得还把你给教坏了!”

  赵宏为无可奈何地说:“得了,我认了,无妄之灾啊。”可惜他对象是本市的,又得两地跑了。

  常溪处罚结束,他们仨一个比一个丧气。

  等在舞台下面的一位演员,怯怯地递给常溪一封信说:“院长,我看上面的地址是东河村,应该不是观众来信,还是您处理吧。”

  听到是东河村,常溪接过信封撕开来看。

  后面三个人也伸着脖子想看。

  常溪看着标题大大的“感谢信”,越看她的脸越深沉。

  多么朴实的话语啊,多么浓厚的感激之情啊。

  东河村众多乡亲们甚至不知道他们仨过去是为了找茬,反而写了感谢信过来,一言一语、一字一句都是对他们仨的赞美。

  里面还夹杂着当时演出的照片,里面的乡亲同志们笑得多么欢畅,多么的高兴啊。

  这些都是值得尊重的劳动人民,衣食住行都少不了他们的付出。一次不走心的演出,让他们高兴成这样,常溪作为文艺工作者,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她猛地转头看向刚受完批评的三人,这更加对比出他们仨的恶劣!

  他们吃着劳动人民种的大米、穿着劳动人民织的布匹、享受着劳动人民纯粹的爱戴,就这样还不知足,还要去苦心积虑的去破坏劳动人民的爱情!

  刚下去的火气倏地又被点起来了。

  陈李利这位部队长大的姑娘,也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刚才说的降席位处罚之外,我决定,你们三人组成市下乡演出队伍!从下个礼拜开始,在市内各个乡村进行文艺汇演,为期一年!”

  “什么?还要下乡演出?”

  陈李利最怕到乡下去,她脸色倏地白了。前几天从东河村回来她就病了一场。她实在受不了乡下糟糕的环境。

  秦珊珊也要疯了,她已经把陈李利得罪透了,怎么能跟她继续一起到乡下去演出!她都能想到会受到怎么样的冷嘲热讽。

  赵宏为更是崩溃,他一个二十出头刚处对象的年轻小伙子,就想跟对象黏黏糊糊呢,这一下要去乡下巡演一年,黄花菜都要凉了!还不如让他回到东山市,跟对象两地分居呢。

  赵宏为低三下四地说:“院长,你罚别的吧,我们实在是——”

  陈李利也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常溪不理会他们苦苦哀求,决心如此。

  她知道后台还有人听着,于是干脆说道:“我还会筛选出业务水平不过关、工作态度不好的人进入队伍。别以为我在整你们,这是对你们的历练和敲打。等你们回来,朴石一定会磨成玉,在咱们的舞台上大放异彩!”

  其实这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在戏剧院混日子的也不在少数,她趁机多敲打一下。

  常溪又说:“我现在就回去跟上级领导汇报这项安排,你们自己做好下乡演出的各项准备吧。”

  陈李利觉得眼前发黑,她捂着胸口闭了闭眼睛。

  在乡下露天演出条件艰苦,她感觉自己已经被无数的蚊虫包围,还有更多的水土不服、生活不便等着她。

  她是市剧院响当当的台柱子,这一年她要怎么熬下去啊。

  常溪又说了好一顿话,临走时,交代他们明天开会,把下乡队伍的人选直接敲定。争取一周内,启动下乡巡回汇演。

  陈李利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知后台肯定有不少人在骂她。要不是她去东河村,也不会惹出这样的事情来,给大家添了好大的麻烦。

  就在这时,刚才送信的女演员爬上台,从地面上捡出一张小纸条。

  小纸条是对折的,用浆糊粗糙的封住。上面写着“陈李利同志亲启”。

  女演员把纸条递给陈李利,她水平一般,这次下乡不知道会不会选上她。她烦闷地说:“喏,这是感谢信里掉出来的,应该是给你的,你拿去吧。”

  陈李利接过小纸条撕开,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字:

  “陈李利同志你好:

  我是青梅。也许你不认识我,也不记得我,那也没关系,你对一起唱二人转的人有印象就好,那个人就是我~

  我奶奶很喜欢你的演出,我也很喜欢你的演出。非常感谢你的到来。你的演出非常精彩,如果能经常看到该多好呀!

  我把咱们的合照挂在墙上啦,我不会忘记那么美好的一天哒~(悄悄说感谢信的事是我一手促成的,希望对你有所帮助,不用谢我噢~)

  如果你愿意,不嫌弃的话,咱们可不可以做笔友呢?

  期待你的回复哦!”

  舞台上的人看着陈李利的脸一会黑一会紫一会红,看完纸条后,她咬牙切齿地将纸条撕的粉碎,崩溃地喊道:“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谁要跟你当笔友啊!放过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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