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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上辈子就想见到你了。……
屋外大雨瓢泼,天色随着太阳的落山,已经被乌云覆盖,黄昏不在,黑暗蔽日。
室内双双眼睛正等着看薛明烛的婢女如何给这个官家女立规矩。
大户人家多得是惩治下人的门道,时雨奉了薛明烛之令,趾高气扬地走来,阴狠一笑。
妧枝这样的小娘子她最见不得了,一副清高至极的模样,以为自己多冰清玉洁不成?
只要她尝过厉害,落在她手上就只有痛哭流涕的份。
她朝着妧枝靠近,脸色嫌弃,就在伸手抓到妧枝时,倏然感觉什么东西碰到她,浑身有种剧烈的痛袭来,时雨惨叫一声,“夫人!”
众人一惊,被时雨挡住瞧不清面前情状,直到她转过身,所有人才看到薛明烛的婢女眼下的惨状。
她脸色煞白,抬起颤抖的手,向薛明烛求救,“我的手,我的手……”
屋外一道惊雷炸响,伴随闪电的光亮照明婢女的伤势,原本完好无损的五指竟被削去一半,而始作俑者就站在她身后,白玉般的脸庞溅了几滴血,如同破败的庙里为人遗弃的冰冷神像一样。
瞳孔黝黑宛若深渊,冷冷地盯着他们。
未曾见过这般血腥场面的其他人反应过来,舞姬已经吓得尖叫不止,乐师更是被如此狠厉的妧枝吓得骇然退了一大步。
薛明烛看着婢女面露痛苦,一排鲜血淋漓的断指,已经震惊到捂住嘴唇,不敢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幕。
妧嵘说他女儿极为忤逆,越来越不听他的话,薛明烛还想,不过是个未出嫁的小娘子,年纪轻轻,没经历过大风大浪,只要好好调教就好了。
薛家管教下人也相当严厉,就代他教教这个长女好了。
可是如今,眼前的女子哪里像清白人家出身,更像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正朝自己靠近。
妧枝往前动了一步,两步。
被削去手指的婢女对她畏惧到极点,浑身发抖望着她走向自家夫人,却不敢有半点阻拦。
“来人,看着做什么,还不快拦住她!”薛明烛被盯上后只感觉妧嵘女儿看她的眼神令她浑身阴冷,感觉发麻。
时雨已经废了,她不得不呼唤在场的其他人站出来挡在跟前,但是没有一个人听她的。
暴雨不曾停歇,雨水冰冷的味道让屋里的血腥味更加浓厚了,所有人都不敢靠近手持利器的女子,她像极了在刑场的刽子手。
地上铺满阴影,随着妧枝越靠越近,薛明烛望着她手上那把磨得锋利不属于任何一把兵器的铜剪,眼神恐惧到一定程度。
同时发现她想起身躲避,却不知什么时候双腿已被吓软了,根本起不了身。
妧枝削人削的毫不费力,没人知道她身上会携带凶器。
上辈子她倾尽全力,为平氏奔走,不是没遇到阻拦。
白日里她出门,回去路上就能遇见有人拦路,踹走了她的马夫,跳上马车掀开帘子。
吓得婢女惊声尖叫,而做游侠打扮的武人一下就将婢女扯了出去。
在妧枝以为下一个就是自己时,却听他们为首的道:“若不是你还是濉安王府的大夫人,今日可就没这般好下场。”
“听着,你妧家落败就落败了,一个出嫁女,少掺和你父母之事,再追查下去,下回可没这么好运气!”
对方威慑地将短匕插在车板上,歹毒的目光示意若不照做,这把刀迟早凌迟在妧枝身上。
换做任何一个女子,当场就要哭了。
然而回去之后,妧枝就拿出了她常做女红的剪刀。
剪刀很好用,十四岁前,她像她阿母平氏一样用它来剪掉针线,同时也拿它对准过妧嵘。
这样的器具,能辅助妇人在平淡的日子里缝缝补补,也能帮妇人在风雨中吓退敌人。
站在惊惧瘫软在椅子上的薛明烛面前,妧枝给她看了看自己的铜剪,“我上辈子就想见到你了。”
面容冷淡,有着些许感慨。
薛明烛不懂其意,什么叫上辈子?
妧枝却赫然挥刀落下,并不答话,一股血溅开来,薛明烛眼里只倒影出她最后的模样。
女子身上仿佛与另一道久远的影子重叠,如同穿越时空,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安息的轻叹。
她真的很想很想找到薛明烛。
做梦都想。
可千难万阻,她藏身在高门大户,祖荫庇佑。
妧枝根本见不到她,亦见不到妧嵘,而今仿若上天悲悯恩赐,她自己送上门了。
“杀,杀人了……啊啊啊。”
屋子里见势不妙的舞姬彻底慌了头,宛若动物般惊恐四散,冲向外面的同时,房门在下一刻打开。
两道撑着伞的黑影赫然立在屋外,像雨夜巨人挡住去路,又被骇住的其他人不曾见过他们,一时不敢再往外逃,只能看着最先出现的那道身影进来,定定逡巡着室内。
当看到屋子最里面发生的情形后,登时好似愣在原地一样,注视着背对着他们的削薄背影。
妧枝转过身来,刚好天上又一道闪电,照亮她此时的脸面,与黑暗相交映,她的皮肤透着湿冷的质感,白得如同覆盖了层淡淡的冰霜。
乌漆的眼仁里即使瞧见他们,也全都是麻木,更不提衣裳湿透,令她纤瘦的身形宛如薄薄的一片,摧枯拉朽,却又不可思议挺立到现在。
手上的铜剪边缘不断滴着血,顺着那只白皙的手背缓缓下流,折射出惊人而诡异的狠厉与波谲。
气氛死寂到了极致,没有一个人在这时出声打扰妧枝。
即使商榷安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妧枝转过身后,就如同没看见他和他的下属一般,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地朝他们面前走来。
旁边的舞姬们吓得瑟瑟发抖,本以为来的是两个薛家夫人身边的看护。
然而一直到行凶的女子没有意思停留地往外走,对方都好似没有要阻拦的意思,竟任由她这么过去了。
屋内薛明烛的惨状被商榷安亲眼目睹,纳入眼底,在妧枝朝他走近,又无视了他,一声不吭握着带血的剪刀出去后。
不光其他人惊了,他也愣了一下。
那一刻,商榷安对这样的突发状况出奇地沉默。
他只停顿了那一息时间,快速扫了下屋中的场景,就对枕戈说:“看好他们,增派些人来处理好了。”
说着,他最后瞥一眼椅子上仿佛死去的尸身,向着门口的方向追了出去。
妧枝刚走出去不远,或者说这样大的雨势,一时半刻不停,雨雾和黑夜朦胧了她的视线,在飘摇的水汽中,她感觉不到一丝温暖的灯火等候着她。
只有耳边冲刷的水声,雨珠滴溅在心头上,与远方遥不可及的昏暗天际一样,让她觉得周边都是空旷。
商榷安一出门便搜捕着妧枝的身影,多年办案以及朝堂内外应对危险的经验,让他很快在黑糊糊的雨夜下判断出她所在的方向。
屋檐下还有微弱的光,飘摇的灯笼左摇右摆,没被潮湿的风打湿的不剩几盏。
地上的泥水被前后两道脚步溅水花,从商榷安从背后撑着伞跟来,妧枝仿佛没有察觉一样,半点都不在意背后跟了人。
她如一具幽灵,无视这般坏的恶劣天气,穿过院落里的长廊,走过空庭,然后从来时的门口出了去。
天色已黑,有的人家早早就熄了灯,大街小巷里都不见外出的人影。
宽敞的道路上便只有两道伶仃的影子,一道不远不近跟在后面,商榷安看上去像是想为跟前单薄的人影撑伞。
但他刚走近,并着肩,伞面覆盖上去,面前那道身影便走开了一点。
他默了片刻,再妧枝走远了两步后再度跟上,亦是一样。
直到他后退半步,落后于她,这次眼前的女子没有再走出他伞面覆盖边缘。
也应是这些都是无心之举,对他不怎么留意,一直都没有停下转过头来看他一眼。
反倒是商榷安没有挪开视线仔细盯着妧枝,她清冷的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但她麻木的眼珠里同样不缺失生机。
“成婚了,成婚了。”
“恭喜大郎君成亲。”
娶了妧枝进门后,很长一段时日里,凡是见到商榷安的人都会向他道喜。
他和妧枝的主院里,仆人张罗着午后的茶点,那个带着暑气,霞光遍布的天气里,树影摇晃,金光点点,都是爽朗的和风气息。
“主家。”一身罗衣,花钿覆额,挽着单口衣袖的妧枝,露出皓腕,端着冰镇过的酸梅汤过来。
“天太热了,府里送的酸梅汤,趁凉喝了吧。”
她额头上有微微的汗意,整个人充斥着白里透红的健康气色,对他并没有一丝新婚夜后抛下她一走了之的不满。
妧枝什么都如常照办。
“夫人待大郎君真用心,大郎君出门在外,夫人都十分惦记。若是王妃在这里,看到夫人和大郎君夫妻二人这般和睦,定然也就放心了。”
被夸的妧枝应当知晓商榷安对她的态度,他们迟迟没有圆房,这些时日他都睡在外面。
但即使这样不如人意,妧枝都能腼腆对王府里的大管事笑笑,对应自如,“劳你过奖了。”
说着她十分自然地将桌上的酸梅汤往商榷安跟前推了推,又将一把勺子塞进了他手里。
哪怕商榷安冰冷地注视着她,妧枝垂着眉眼,依然含笑,睫毛都很颤。
声音里却都是平静镇定,“很好喝的,尝一口好吗?”
大概是许久不见他有反应。
她终于偷偷掀开了眼皮,疑惑而不解地偷看他一眼,眼珠像有光照进来,乌润明亮。
“主家,喝呀。”
直到商榷安在莫名对峙的期待中,终于端起碗,像是做了一件大事,他看见她背过身,抱着端盘悄悄松了口气,挪步到婢女身边,小声以为他听不见地说:“太好了,他没有拒绝我。”
商榷安端着碗,目光落在她身上。
乌发纤腰,细长白颈,面色红润,那时的妧枝很健康,与下人们都能温和说道两句。
还会笑。
但如今,风雨里,只有她孑然独行的寂寥身影,以及视一切而不顾的面庞,坚不可摧且拒人千里,和从前的她大不一样。
一阵冷风吹来,连商榷安都感觉到一丝沁透人心的凉意,更遑论早就穿着湿透的衣裳很久的妧枝。
这样走下去不行,琴台巷离状元巷很远,雨势一直未停。
商榷安不由地出声,“妧枝,别走了,我送你。”
他的马停在那间宅子前,然而常年是他的坐骑,对他非常熟悉,商榷安一出来,马就自动从后面跟上。
但是前面的女子不听,商榷安正要拉住她,今夜出了那么大事,他还要去处理,却见眼前的妧枝对他的话语充耳不闻,反倒是突然加快了脚步。
她一下从商榷安的伞下脱离,朝着前面停着的一辆马车走去。
那辆马车是突然出现且横在了道路中间,然后从上面跳下来一个人,“阿枝。”
男子顾不得打伞,像是同样寻了妧枝许久,没入雨里张开双手朝妧枝奔去。
商榷安立时顿在原地,水珠拍打着伞面,落下的声音十分清晰。
他看到拒绝他的妧枝在对方出现那一刻,仿佛起死回生和刚才大不相同,拔腿就朝着男子而去。
宛若倦鸟归林,顷刻投入那人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