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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妧枝(重生)》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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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请大郎君……出个价。……
妧家发生的事情,不过一日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勋贵之家更已听到风声。
深夜,雨霖院里忽地传来一阵骚动和求饶的呐喊,划破寂静的天空,连离得较近的书行居都可听闻。
商唯真因此被惊醒,听着外面惨叫,空气里仿佛传来从别处飘来的血腥味,以至于不敢继续入睡。
婢女为此去了商榷安那里,以“唯真娘子受惊了”的明目,令大郎君怜惜娘子,到她房中看护她。
下属探听到雨霖院内情,据实已报,“四公子还在生着气,绑了当日那几个碎嘴的下人,动了私刑。”
商唯真缩在商榷安身旁,高大的男子身影有种不露声色的沉静,带给人许多坦然镇定之感。
默然听着李含翎那头发生的事。
“应是听说了郡王府那边前去妧家提亲,憋了一肚子气,只能拿下面的发泄。”
“流了不少血,不过还是留了口气,没真弄死。”
屋内光影绰绰,并不那么明亮,也就显得商榷安的面部轮廓半明半暗,五官挺立,神色莫测。
商榷安像是一点不惊,更未露出什么不忍悲悯,他满眼都是旁人不可摸透的冷静情绪,偏头对环着他肩膀,偎依着他的商唯真道:“没事了,惩治都已结束了,不会再有人哭叫。你也可以睡个好觉了。”
商唯真却痴看着他,眼底残留有被吓到的惊惧,目光盈盈,“我想阿兄陪我……”
说到这,身边下属便识相地开始默默往后退了,快速离开这间屋子。
事情发生不过片刻,雨霖院那边在惊动了夜色后,不多时又恢复了宁静,再无别的破坏旁人清梦的惊扰。
商榷安哄睡了商唯真,从房里出来,背影极致深沉,目无表情地关上手上的门。
在离开前,他睇视着眼前的门锁和缝隙,黑暗裹挟着他,宛若置身泥泞一样,身如幽灵,在寂静的暗廊里拖着一步一步走着。
白日京都依旧繁花似锦,绿意盎然。
通街的巷落近来都在议论一件事,郡王府的将和侍郎府的结亲。
还是妧家的大娘子自己开了口的,代替大人行了自己的主张。
可真是惊煞了旁人,尤其家中有待字闺中的娘子的。
有的称她,是有眼光的厉害角色,会为自己将来打算,可不是一般女子。
有的更非议她,违背媒妁之言,是极其不孝的女儿,对不起身为侍郎的父亲,应当跪在长街上,受世人唾弃,向双亲请罪。
出了这样的事,妧家近来的下人都减少了外出的次数,以免被人碰见嘴碎,上来就打听自家府宅里的私事。
然而还是避免不了周边邻里街坊登门,妧嵘是有些同僚同样住在这里,也有一些夫人和平氏相识。
为了了解更多,往常不常来的都特意寻了个叙旧的由头,前来喝杯茶,积累谈资。
这场风波闹得很大,却也并不算让人人生厌的丑闻,最多是给风平浪静惯了的世人增添一些乐趣罢了。
在历常珽来过后,甘府的管事奉周老夫人之命,也带人送了一大批礼来,借以表明身为历常珽的母家的态度。
礼单通通交予到平氏和妧枝手上,“还请夫人和娘子过目,这些有部分是生前郡王母亲的遗物,都是些贵重的首饰,老太君说,妧娘子今后就是郡王府的主母,早些收下这些礼物,就当是她代郡王母亲赠给儿媳的心意了。”
送来的礼,多的有些收不下。
光是快速瞥上两眼,都能瞧见里面泄露的珠光宝气,玉石金器。
平氏很是惶恐,与濉安王府那边还没彻底了结,妧枝又擅作主张定下跟郡王府的亲,哪里敢收下这么多东西。
她连忙摆手,“使不得,即是郡王母亲的遗物,应该留在身边才是,如何能让小辈挪用。”
管事很是坚决:“老太君和郡王都无异议,是给妧娘子的,还请不要客气。”
“阿枝。”迫不得已,平氏只能向妧枝求助。
然而,妧枝比谁都更加顺理成章接受了这些礼,“阿母,而今我已答应嫁给郡王,这些聘礼收下也是应当的。”
“不过……”
话音一转,妧枝又同管事道:“家宅狭小,库房也不够放,这些礼太贵重,我担心存放于此不大周全,还请先将这些都送回去,礼单留下。”
“等适合的时候,再拿出来吧。”
这些都是给妧枝和妧家的,管事自然没有异议,且看妧家府宅的情形,的确太小了,不适合存放。
管事的考量,“那,就先留下一小部分,多余的我让人抬回去,老太君那边也好有个交代。”
妧枝和管事安排好了,当着平氏的面,走到另外一处谈话。
“劳烦了,往妧府跑了许多趟。”
甘府的管事经过几回已经与妧枝是熟人了,客气而恭敬道:“妧娘子客气了,都是分内的事,并无什么麻烦。事情办妥了,郡王放心,老太君也开心。”
妧枝如今身份不同,与管事说话便有了叙旧的味道。
她莞尔弯了弯嘴角,问道:“郡王呢?这两日做什么去了?”
在到妧府上门提亲后,历常珽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他那日惊喜且不可置信地看着妧枝。
在走时,待在妧枝身旁轻声道:“我脑子竟有些晕。”
“我没想到你会答应,妧娘子。”
四目相对之际,看得久了,妧枝还从他脸上不知不觉,发现了一缕红。
两日未见,妧枝也开始好奇想要打听历常珽的动向了。
管事道:“郡王,他在忙……”
曲水大街上,牙保婆子乘坐在轿车里,手捧上面给下来的赏赐,不知欣赏了第几回巴掌大的一座镶金的小香炉。
她探出窗外,目光一下就对准了在她前面的那顶更大更华贵的软轿,面带微笑,又坐回原位。
她预料的没错,那位妧娘子果然是历郡王心尖上的人,这二人郎有情妾有意,在一起是迟早的事。
她就说此女会受宠,上回向郡王偷偷报信的举措没错。
那小娘还矜持得很,不肯让人知晓。
而今两人都谈婚论嫁了,身份一下就不一样。
有些事,连出面都变得顺理成章,理所当然。
远山上,因今日天色微阴,算不上晴朗,又透着湿气,远看起来山巅上弥漫着缥缈烟雾,洁白如雪,又称得景色白绿交加,宛若仙境。
历常珽停在路上,看见这样心旷神怡的一幕,登时轻叹,“果真是好景色,选址不一般。”
牙保婆子在旁附和道:“郡王真是有心了,亲自来看宅子,那日我就说,娘子对此处甚微喜欢,可不就是因为这里景色极好嘛。”
历常珽用眼观察,并未理会牙保婆子说的话。
下人惯于看上面的人脸色行事,什么东西都能说出花来,不是不可信,而是喜不喜欢,都不需要通过外人去了解。
他可以当面问妧枝,只是不是当前这时候。
他需要亲自帮她把关她所需要的宅子。
自从妧枝答应嫁给他,历常珽到今日还有一丝置身如梦的错觉一样。
回去后便开始回想,那天是否太过唐突了,又或是哪里没有准备好,失了分寸,有没有降低在妧枝心里的印象。
这样忐忑的心情,已经是及冠之后很久没有尝到过的滋味了。
历常珽嘴角拉开微笑,往上扬了扬。
即使他不说话,此刻只要在他身旁,都能感受到那份从他身上传递来的隐晦喜悦和高兴。
反观内宅中,在一间屋子的桌案前,沉稳独坐的身影,就如同天上遍布了阴云,仿若下一刻就要落下滂沱的大雨。
商榷安双手搭坐在宽大的木椅上,身着官服,整个人都笼罩在暗处,屋内光线还算通明,但来此禀告的下属,却在观测屋中的情形时,怎么都瞧不清主子模糊的神情。
“大郎君。”许是受商榷安的气势影响,枕戈罕见地不像平日里那样多嘴多舌,有些许放纵的模样。
而是毕恭毕敬地向商榷安传递消息,“门前又有客人来了,那牙保婆子,这回领了郡王府的历常珽,前来看宅子。”
“他不知大郎君是这间宅子的主人,想亲自见大郎君一面,共同商议。”
商榷安:“商议什么?”
枕戈从这平静的语调中,莫名感受到压力,不由地绷紧了心弦,声音有些哑然,“下面……传话说,历郡王……想要帮上回来看过宅子的妧娘子,买下这座府宅。”
“请大郎君……出个价……”
阴影中的商榷安周身充斥着宛若在朝堂之上的威压,他抬起脸,眉眼缓慢掀开,下颔的线条清俊挺拔,脖颈上的筋脉好似被拉动了,整张面目和眼神如同沙场上的兵刃和弓弦。
“我有说过要卖吗?”
下属不敢声张,想说的话都咽回喉咙中了。
商榷安:“这座宅子,不卖了。”
“从前不会,今后也不会,让他回去吧。”
枕戈如临大赦,匆忙答应,“是,那属下这就去请他们离开。”
桌案旁,商榷安目送着下属心有余悸离去,冷着脸。
门不知是否被风合上的那一瞬间,那张修眉俊目的脸霎时间嘲弄地轻笑起来,夹杂着一丝波谲,如魅如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