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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妧枝(重生)》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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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病发。
屋檐之下,灯火明亮。
妧枝在李含翎追来后,停下脚步,“四郎君,有何事找我?”
历经炙羊席上一幕,李含翎再看妧枝,眼神已然不同。
“我没想到,阿枝竟然会为我出头说话……”现在想来,李含翎还恍若置身如梦。
他虽和李屹其是兄弟,但兄弟之间也会分个高低上下。
而今府中有商榷安独占鳌头,衬得其他人宛若蝼蚁,又有谁能越过他去?
再往下分,二兄出门经商,不在家中。
只剩他和李屹其年长,论人选,对挑选夫婿的人家来说,李屹其读书比他多,自然又要更胜一筹。
而他小有花名在外,这样一比,肯定不得旁人家长辈喜欢。
可是妧枝却好像对他心有所属……
李含翎不由地面露微喜。
妧枝仿佛看透了李含翎所想。
他而今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年轻儿郎,而妧枝早已比他多历经了一回生死。
她道:“生死嫁娶,虽由不得自己做主,但我也想选一个稍合心意的,此乃人之常情。”
“四郎君不必想太多。”
李含翎根本听不懂其中含义,执意道:“可无论如何,你都选择了我,阿枝,我甚为高兴。”
被人认可,尤其是婚嫁中的女子,能让李含翎这般作态倒也正常。
妧枝只好点头,“若没其他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
李含翎还想起来一件事,念念不舍道:“那些花……我届时让花匠都移植到你院子去。”
“好。”
今日上门做客,无疑妧枝也没想到李含翎会真的有心,去拖了许多花来栽在院子里,哪怕他亦是看在妧嵘的份上,听了父母之命才与她议亲。
也从来没有人能为她做到这种程度。
即便是片刻的欢心,妧枝内心也微微偏向于这位李家四郎。
左右这桩婚事是为了做给妧嵘看的,与其定下表面宽容,实则小心眼的李屹其,还不如会哄人开心的李含翎。
届时退婚起来,也好糊弄。
王府大门,在妧家马车离去后恢复安静。
与此同时,御街的豪宅富贵人家中。
一碗羹汤忽然撒落在地。
婢女看着骤然脸色发白,瘫倒过去的妇人,一声惊呼,“老太君……”
入夜之后,甘家府中,本是一片祥和之态,却因事发突然,府中气氛骤然低迷沉重起来。
闻讯得到消息的历常珽,从自己府上赶来,“贯轩,祖母情况怎么样?可有大碍?”
甘家郎君,周老太君的亲孙将他迎进门,神情不是很好道:“祖母身体不是很好……谁知会突发这一遭。”
“你……看过就知道了……”
历常珽肃着脸从院子里进去,来到周老太君的房中,此时此处早已挤满了不少人。
有甘家家主以及夫人和其他子孙,还有大夫婢女。
待到历常珽来,在一道声音下纷纷看向他,“常珽来了,都散开。”
“其他人都先下去吧,留下一人伺候,大夫就在此处。”
屋里的闲杂人等都退到外面,甘家家主应对上历常珽询问的目光,哀叹一声,摇了摇头。
“大夫说,是头疾发作,此乃不治之症,也许没几年可活。”
历常珽看向榻上昏迷不醒的周老太君,她面色灰青,嘴里含着人参片吊着,远不如前几日红润有气色。
说是几年,怕是甘家家主都是捡了宽慰的话说的。
甘贯轩在他身后道:“父亲吩咐了,要大夫竭尽全力医治祖母,常珽,多亏你日前提醒我们,要多留意祖母身体。”
“这些时日,大夫都在开药为她进补,若不是今日大夫恰好来把脉,说不定祖母……就这样去了。”
历常珽怔愣,倒不是他提醒,而是有人比他更早留意到祖母身体不适。
他不禁想到妧枝,那个出身妧家的女郎,她说她虽不通医术,但是见多了像老太君这样有隐疾的人。
初时,他还以为她是有意和他搭话。
没想到,而今都叫她说中了。
在大夫看过之后,同甘家家主出门交代事宜,历常珽便与甘家的郎君留在房中陪伴周老太君。
烛影昏昏,在片刻的清净之后,周老太君在床幔中缓缓转醒。
她意识有了一刻的清醒,混沌的目光在周围打量一圈,看到子孙在后,不由地笑了笑。
然而却抬不起嘴角。
“是贯轩啊,常珽也来了……”
“祖母。”
见周老太君头偏向历常珽,似是有话要说,甘家郎君道:“你陪着祖母,我去让人端药过来。”
待甘贯轩走后,历常珽才来到周老太君身旁,一下便握住了她搭过来的手,“大夫说要静养,此刻祖母你还不能起身。”
“不起,不起……”
周老太君:“我只是有话想和你说。”
宛若交代后事一般,她道:“方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这人,生死自有命数,就算我哪天去了,你们也不必难过。”
“倒是你,你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即使袭承了你父亲的爵位,身边却一直没有一个知心人相伴。”
“常珽啊,你可不能绝了你父母的后路,为祖宗,开枝散叶,乃是人生大事,你……”
她咳嗽起来,说话有些气短吃力。
历常珽登时紧张地为她轻拍心口,又在婢女倒来茶水后,喂到周老夫人嘴边,“祖母慢些说,我都听着。”
缓过来气后,周老夫人按着历常珽的手,颇为艰难地挤出话语声,“要娶妻,知晓吗?那妧枝,若是与三郎他们没成,你就……”
“我观她是个好的,你也不反感不是?”
想到那个在海棠春坞进退有度的女子,以及在茶厅不为颜面,坦诚自己不够富足的女子。
历常珽顿时陷入沉思。
“祖母……”
周老太君:“我大限将至,若不能看你早日成家,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眠。”
“你就思虑去吧。”
说罢,周老太君依着床榻重新闭上双眼。
妧家。
在众人到家后,妧嵘站在厅堂,眉头不展的盯着妧枝,余下平氏等人大气也不敢出。
不想在如此可怖的气势之下,妧枝竟然开口,“阿母带阿妹阿弟回房去吧,我还有事要与父亲相商。”
“枝儿?”平氏惴惴不安看着她。
妧嵘发起火来,是会动手的,她实在不想看到妧枝被打。
熟料妧嵘听了妧枝的话,点头怒极反笑,“让她说,我倒是要听听她到底想说什么,若是不能说出个所以然,今日的事,就不会善了。”
“我会执家法教训你。”
所谓家法,到底躲不开挨打挨罚。
在弟妹惊恐万分的眼神之下,平氏正要求情,妧枝却道:“那怕是,父亲听过之后,想必还要感谢我呢。”
妧嵘气笑了,挥手让其他人散去。
迎着他人担忧的目光,厅堂最终只剩下妧枝和妧嵘两人。
妧嵘抬首向她示意,“说!”
今日炙羊席妧枝忤逆于他,妧嵘须得她给个说法。
妧枝却忽然道:“阿父可还记得席上商大郎君带了位女子来?”
“那女子是濮国公之女,商榷安之养妹,这我清楚,与你有何干系?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妧枝摇头,轻叹,“怎么会没有干系?阿父不是责怪我,始终不肯嫁给商大郎吗?”
“在东林寺,可不止我不情愿去观音殿,这位郎君可是心有所属,转头就与养妹去菩萨殿里上了香。”
“而王爷和王妃,却与你和阿母说,他们是兄妹……这兄妹倒也不假,关系却没那么清白。”
妧嵘登时两眼一眯,颇为阴郁,“你是说,此女和商榷安有私情,当初他拒婚也是因为有了心上人?而今,王爷却替他隐瞒,而骗我说是兄妹之情?”
妧枝点头,“不错……阿父,这濉安王府拿我们当猴一般,戏弄你呢。”
妧嵘自然听懂了长女的煽风点火,可商榷安的确无意这桩亲事是事实,而他回想宴席上,对方对身边的女子照顾有加,举止颇为亲昵。
何曾将他们放在过眼里,哪怕是在朝为官,商榷安都比他官高一大截。
所以,一开始答应,却临终反悔,是瞧不起他女儿,亦是瞧不起他?
妧嵘神情越发阴沉,他不介意这世上天资聪颖的人何其多,他也曾是千里挑一的探花郎,可是,他却介意年纪轻的比他运道好,走了他不曾走过的路。
还拥有了曾经他奢望过的荣华盛宠,却敢来鄙夷他?
瞬息过后,妧枝所见,妧嵘冷笑一声,似乎已有了决定。
她想,让妧嵘来对付商榷安最好不过。
她本不想与他们有任何牵扯,但她如今别无其他倚仗,只能先让妧嵘对其不满,再让其二人相互撕咬了。
“还有一事,一直想告诉阿父……”
妧枝柔柔道:“此乃是我无意间在濉安王府听到的,那位商大郎君,和手下人互通消息,说是朝中近来在审查叛党一事。”
“已经盯住了好几位官员……”
妧嵘神色兀地一变,已不是刚才那副恨不得咬人一口的表情,而是眼神惊恐慌乱。
语气微颤而急切,“有没有说是谁?叫什么名字?”
妧枝:“这,我才一走近,就被他们发现了,其余的没有在听。”
她垂下眼帘掩盖住情绪,仔细一看,才发觉妧嵘衣角下的腿已经在微微抖了。
待到她再朝父亲瞧去时,既惊又恐的妧嵘暗中闪过杀意,“此子,此子心有所爱,居然还敢议亲来耽误你,我难以留他,定然让他无颜在这朝堂上生存。”
说罢,妧嵘对于此事惊恐程度,早已忘了追究妧枝在王府里公然顶撞她的事。
至于是选三郎还是四郎,亦都指责不起来了!
待到妧嵘离开厅堂,妧枝追了一步,然后看着他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只期望这步棋没有走错一招。
上一世,妧嵘就是因为受乱党牵连,而被圣上厌弃,同僚敬而远之。
虽看在商榷安的面子上,还保佑官职,但到底从此远离权力中心,是以才醉心温柔乡,日夜都不归家。
而对妧枝,也越发憎恨起来,怪她夫婿竟这般六亲不认,敢对岳丈下手。
更迁怒于平氏,养出这样的好女儿。
这辈子,妧枝稍透一些口风,既给商榷安找了些不痛快,又让妧嵘不至于错上加错。
她虽想置他于死地,但逆谋,那是全家上下都得下狱的下场。
妧嵘走后,妧枝亦回了屋歇息。
天色晚重,只闻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