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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太子爷出马, 果然搞经费不是问题。
甚至都没有要求他必须把视频播放量做到多少，评论做到多少，X天之内, 必须上首页。
严总对他的大侄子好体贴哦～
路菲菲顿时觉得太子爷空前的顺眼。
微服私访的太子爷什么的最可爱了, 又肯干活, 资源又比别人多。
在金钱力量的加持下, 严志强的视频在土豆网首页挂了好多天, 第一个视频的原名叫《海城里的小细节》, 封面也是视频的第一个画面：普普通通房子一个, 对生活稍微有点追求的正常人都不会想点进去。
莫小意和吴珍两人帮他改了视频名, 新名字叫《恶人背上纹撒旦, 撒旦背上纹着我》。
点进去就是严志强的声音：
“首先, 我们站在出生地, 向东南方向, 也就是你现在的右手边走, 在这里可以看见一只白色的小狗。”
一只按照萨摩耶画的大如雄狮的白狗欢快地向主角扑过去。
严志强一本正经地说：“在这里大家不用担心啊, 这只是小狗表示友好的一种方式……”
这个小剧情其实就是主角被狗带着去端了盗贼的大本营, 还绑架了盗贼的头目, 要盗贼交赎金。
白狗在主角的指挥下追着盗贼咬, 盗贼一溜烟地跑进府衙监狱，自己进去, 自己锁门，还在牢里得意地冲着白狗和主角叫：“有本事你进来呀！”
结局是主角除了得到盗贼的宝藏之外，还得到了官府的悬赏金。
剧情有点搞笑，配上搞笑夸张的Q版表情就更好笑了。
严志强在把tຊ盗贼赶进监狱后, 平静地说了一句：“过一会儿我过来测试一下，试试把他们劫走, 然后再赶一次，看看能不能领两份钱。”
评论区里笑疯了：【你真是对得起这个视频的名字啊。】
【撒旦都不敢纹你的名字，怕僭越了。】
【过肩龙，下山虎，闭眼的菩萨，睁眼的关公，土豆的强哥，命不够硬都不能纹】
有了评论和互动，前几天被连毙十篇稿后，对前路感到一片迷茫的严志强又支楞起来了。
他趁热打铁，又做了第二个视频，还学习了更高端的剪辑手法，在各大游戏论坛学习大家常用的梗，习惯用的句子，甚至学会了自己搞一段音乐，然后再用软件把它变个调，让音调更适合视频的气氛。
此时游戏视频基本上只有操作视频，没有这种带段子带吐槽和点评的视频。
这个总飘在首页的视频吸引了很多人，转眼播放就超过了十万。
路菲菲给他的视频规划是：时间不要长，中间需要出现适合截图的名场面，方便别人转发到论坛里去，他要有固定的语言风格，不管到哪里，只要一提这种句式，或是这句话，必然会想到他。
严志强现在对路菲菲言听计从，连连点头。
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太急于证明自己有能力。
但是屡战屡败，越着急就越不正常，家里人也不知道他适合什么，只能用钱替他试错。
家里人的钱砸得越多，严志强越觉得自己无能，看他一天天焦虑下去，父母十分担心，才让严凯想办法拯救一下这个大侄子，让他去公司里隐姓埋名当实习生。
家里人想的很好：表面上无人知晓，其实严凯不可能完全不打招呼就塞人进来，多多少少有人知道，不可能交给他太重要的事情。
犯了事也不会严厉斥责他，还会替他掩盖，多少让他产生一点“我能办事”的自信。
哪怕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员工拿钱办事陪太子演戏，也是好的，稳定一下这个可怜孩子的精神状态。
没想到，路菲菲出的主意，真的让严志强找到了自信。
天天回家还在折腾他的视频，父母催他吃饭睡觉，他都不想搭理，不仅买了最好的麦克风和正版的音响软件，甚至想把他的屋子装修翻新，装满隔音棉，免得被狗叫婴啼打扰了他的工作。
家里人高兴之余，又产生了新的担忧：如果这是一个假象，到时候被戳破之后，严志强会不会掉入更深的自我怀疑中去？
以为受重视，以为受欢迎，以为做的事情是有价值的……结果全都是一群人陪玩的结果。
严志强的爸爸找到严凯，向自己这个小弟弟打听儿子在公司到底怎么样：“别太过了啊，我怕他知道真相以后受不了这个打击。”
严凯心里也没底，他只知道严志强向他申请了一笔宣传经费。
申请报告写得嘛……数据没列，预期收益没写，洋洋洒洒写了一堆废话，能获得批准的原因只有一条：“我，严志强，你侄子，打钱！”
严凯一直在忙着研究公司怎么扩大业务，寻找上市的可能，也没怎么管这笔钱花哪里去了。
现在亲哥找上门，那就不得不过问了。
他把路菲菲叫过来，问他严志强的现状，路菲菲早有准备：“他三天前他做的游戏解说视频，现在在土豆网的播放量已经超过了三十万。在不少论坛都能看到截图做表情包的贴子，等第二个视频上了之后，再推一推，后续就可以不用这么密集的推广了。”
严凯沉吟半晌：“看他视频的人，不会都是买来的吧……你从专业的角度说说，他的视频质量到底怎么样？对推广有没有价值？”
路菲菲实话实说：“质量还可以，我们没有找网络推手帮他点转发链接，目前的三万多个转发链接应该都是真的。在文本和表现力上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如果不是花钱砸上了首页，这个视频播放量肯定会有，但不会有这么高。
大概来说，就是七十分的视频，在金钱的力量之下，到了九十分。
被看见的人多了，遇到喜欢这种风格的人的机会就大，然后，才会形成“人传人”现象，变成自己转动的车轮，而不是靠硬推。
严凯从路菲菲克制的措词里听出：侄子尚未成功，撒钱还需努力。
他点点头，让路菲菲出去了。
然后，把那番话再进行美化，转达给哥哥嫂子。
“哦，那就好。”哥嫂家里有钱，不在乎花钱买儿子高兴，就怕花钱买的假人演得不逼真。
现在，虽然钱也在花，但人是真人，真情实感评论的人，那就不存在说违心讨好的话，不存在可能被揭穿的谎言。
于是，严凯放心地让路菲菲继续努力，画一些饼，许了很多愿。
路菲菲这个在职场已经混了许多年的老油条，左耳进，右耳出。
鲁迅说过：别人许给你的事物，不可当真。
她只相信严志强在严凯那里说话是有份量的，写一百页申请都弄不来的申请，严志强随便瞎写，走个过场就可以拿到。
路菲菲斗志昂扬，她打算趁着严志强还在自己手上，得抓紧多想几个要花钱的活动方案……咦，怎么这么像绑匪行径——你滴蛾子在我手上……算了，这不重要……
企鹅上，齐欢的头像晃动起来：【《传说》的新版本预告投放结果，你看了没有？】
路菲菲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刚好距离投放过了24小时。
她点开后台统计系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点击观看数量少得可怜。
怎么会这样？
齐欢：【你的工作能力我一直是很看好的，这次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文案没有好好写，还是什么？你给我一个原因和后续方案。如果是这样，我觉得肯定不行，浪费大家时间。】
路菲菲想跟齐欢说，她要调查一下具体是怎么回事。
齐欢的头像又在晃动，点开一看，他还在输出：
【投放的内容都是在制作后，得到了你认可后才投放的，如果你自己对内容的标准是得过且过的话，那我觉得是不行的。我希望你把标准拉高，后面不要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了。】
怎么就得过且过了？
凭什么就认定是内容有问题了。
路菲菲一头问号。
她回复：【我先调查一下具体是怎么回事，再想解决方案。】
齐欢的头像没有再闪动。
路菲菲松了一口气，她不相信内容会差到这个地步，除非她又穿越了，穿越到一个价值观和思想体系完全不同的平行世界。
但是必须有数据支持，不然就是一个失败者在强词夺理给自己挽回面子。
数据上显示的是点击网页上广告链接后的实际观看人数。
惨不忍睹。
路菲菲找投放部门的人要数据，她想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点击网页广告链接。
投放部门的人与路菲菲看似同事，实则冤家。
广告投放效果不好，到底是内容部门写了一堆垃圾，还是投放部门是弱智？
这是个问题，也许都有。
但是在出了问题甩锅的时候，一定会甩给对方。
投放部门的高权暂时还没有这个数据，得向网站索取。
他懒洋洋地说：“点击广告链接的人，不就是实际观看人数吗？有什么好看的？没有人看就是没有人看。”
意思是别折腾了，趁早承认是你们内容是垃圾不就行了。
“不一样，打开冰箱门就代表着我一定会从里面拿什么东西出来吗？”
高权被她说得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路菲菲对他说：“以前我负责的内容可从来没这么差过，这次数据掉得这么厉害，只怕严总也会问。到时候，要是严总问你要数据，你也告诉他，有什么好看的？”
高权腮帮绷紧，显然是气得咬紧了牙关。
想到路菲菲不仅干成了几件事，现在严凯的大侄子还在她组里当实习生，她还给关系户专门搞了新玩法，听说关系户整天菲菲姐长，菲菲姐短地跟在她身后转。
要是她撺掇着关系户跟严凯在家宴上说点什么投放组的是非……就严凯那种一着急就喜欢亲自过来捣乱的爱好……
不敢想……
还是赶紧把这位姑奶奶打发走得了。
高权把数据需求发给网站平台对接人：“等他们把数据返过来，我就马上给你，好不好？”
“好，谢谢啦。”路菲菲笑着挥手告别。
高权tຊ气得在她背后翻了个白眼。
路菲菲兜到吴珍那里：“四个人物PV写得怎么样了？来得及吗？”
等吴珍一抬头，路菲菲就看到她的眼睛红肿，好像刚哭过。
另一个实习生坐在她身旁的座位上，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好像屏幕上有什么特别吸引她的东西，一眼都不敢往吴珍这边扫。
“怎么啦？”路菲菲柔声问。
吴珍抿了抿嘴：“没事，刚才欢哥过来，让我把这次宣传失败的原因分析一下，欢哥要得急，我正在写……等我写完，再写PV，你放心，肯定能写完的。”
说着，她小小的抽噎了一下。
路菲菲不理解，不是刚跟她说过吗，找吴珍干什么？
哎，公司里喜欢跃级找人，这个习惯真不好。
路菲菲：“你怎么写的？我看看。”
【分析原因：
1、投放实际状况与预期有无差异：有，文本质量比预期低。
2、差异的主观原因：对玩家画像把握不到位，没有击中玩家的点，导致打开率降低。】
路菲菲睁大眼睛，她指着屏幕：“你这写的什么东西？！”
吴珍木然地看着她：“啊？”
“我只见过甩锅的，没见过自己把锅全背起来的，你是不想干了吗？什么叫文本质量比预期低？你的意思是说，我收了一堆垃圾去制作，还投放出去了？是在骂我没眼光吗？”
吴珍慌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是说我写得不好。”
“你写得不好，我会让你重写的。我没让你重写，就说明你的文本质量符合了预期！你觉得我的预期是什么？预期你的文本能去拿克里奥广告奖吗？还是预期你能碾压环影的广告策划，随便写一个都能成网上的爆款？”
吴珍张了张嘴，她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还有第二点，你前面已经写了那么多，结果都是好的，怎么可能忽然就把握不住玩家画像了？不知道玩家喜欢什么了？”
路菲菲痛心疾首，她深吸一口气：“妹妹……姐姐，自我批评不是这么进行的，你敢这么写，年底绩效肯定完蛋，这都是你自己白纸黑字写下来的，自己都认罪了，还指望什么啊？你不知道我们公司的绩效考核是强制分布的吗？”
所谓强制分布，就是一定得有人当垫底，拿最低分。
一般由这年犯过事的、项目结果不够好的人承担，如果大家表现的都很平均，就由几个组的组长商量着推出一个倒霉鬼出来替死，一般来说，这个人选是刚进公司不久的无后台人士担任。
吴珍表情痛苦地说：“我知道，但是我有什么办法……欢哥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在他心里，就全都是我的错嘛。”
吴珍打开企鹅，点开与齐欢聊天的界面。
前面，齐欢也问的是她有没有看投放结果等等。
紧接着，齐欢说他看了广告内容，认为美术没有任何问题，制作也没有任何问题，文本内容非常严重。
齐欢：【本来，我是很信任你的，从来都没有看你写的内容。这次不看不行了，我刚看了两行，就看不下去了，你在内容上面，还需要努力啊。】
吴珍回复：【好。】
再下面，就是长长一大段话：
齐欢：
【这次的文案内容，我真的很失望。
当初你在童正强组的时候，我是觉得你很有潜力的，才会把你分配给路菲菲。
她是新组，接的也是新项目，容易出头。
我是希望你在她的组里，你能够拼一把，快速成长起来。
你面试的时候不是说想成为独立的项目负责人吗，这不是把事情做好就可以的。你需要有体系化思考的能力。
你现在写的文案，它给玩家带来的体验在哪里？你是否展示了游戏与众不同的地方，让玩家看到不一样的核心竞争力？
如果都是按套路抄，那为什么这事要你干，而不是别人？
你需要有自己的判断力，而不是看到别人写什么你就做什么
后续，我希望你在例会的时候，不仅汇报每天干什么，还要提出在工作中发现的问题，以及问题的解决方法。
另外，提醒一下，你的产出，和其他的文案比，是有些单薄的。
一年的时间很快的，加把劲儿，你看你以前的组长童正强他们组，每天晚上十二点，一点才走，路菲菲对你没要求，你不能对自己也没要求。
成长，一定是伴随着痛苦的，当你最痛苦的时候其实才是你成长最快的时候。】
路菲菲一目十行看完。
吴珍绝望地看着她：“欢哥是不是对我很失望……我是不是要被开除了？”
“没什么……”路菲菲努力把“这不就是标准职场PUA话术吗，别搭理他”咽了回去。
吴珍低声说：“要是我再不对自己反思地认真一点，多说一点自己的缺点，他会不会认为我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不是，你有什么错误啊？还没弄明白情况，你就认？”
“可是，他让我尽快分析完给他。”
路菲菲摇头：“又不是让你今天下班前给他，明天再给，说明你认真反思的态度，急急忙忙写的悔过书岂不是很没有诚意？”
吴珍一会儿觉得路菲菲说得有道理，一会儿又觉得没有马上把齐欢要的东西交出去是不是不好，别到时候发现锅确实不在自己这里，但是因为自己得罪了领导，而滚得更快？
在快下班的时候，路菲菲收到高权打包发来的数据信息。
几个网站的统计结果惊人相似，点击广告链接的数字不低。
但是浏览广告页面的有效人数不多。
跟上回投错了版块不一样。
路菲菲看了半天，表示理解不能。
这个广告是网页上的流动广告，投放的商家很多，要轮着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着。
路菲菲手气不好，刷了几遍都没刷到自家广告，她想了想，把这个任务交给严志强。
严志强现在已经视路菲菲为导师，她让干什么，他二话不说就执行。
路菲菲特别叮嘱他：“多打开几个……找二十个吧，全部录屏。”
严志强痛快答应：“好！”
过了一会儿，他把录屏结果拿来，打开没有任何问题。
另一边，吴珍又收到了齐欢的询问，问她对怎么开展工作有没有头绪了。
吴珍着急：“怎么办，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回答他？”
路菲菲：“你回复他，就说我让你找一些优秀案例，复盘和对比自己跟优秀文本之间的差距，寻找提升的点。”
吴珍依言照做。
齐欢回复：【你就按路菲菲说的做吧。】
吴珍大大松了一口气。
拖延战术，也最多拖到明天，必须尽快找出问题存在的原因。
路菲菲思来想去，还是不认为这是内容差到让人点进广告之后，一秒钟都不想停留。
广告链接就是非常露骨的广告，点击的人，对这件事是有心理预期的，绝对不会有人误点之后，发现是广告，再瞬间关闭。
路菲菲让严志强再多找几个朋友、网友，认识的不认识的一起试试。
路菲菲：“这事非常重要！除了你，没有谁这么仔细负责！拿数据的事情，就完全拜托你了。”
严志强听得激动万分，马上满世界找他的亲朋好友，就连打游戏加的网友他都不放过。
过了一个小时，严志强兴冲冲地跑过来：“菲菲姐！八十个打开链接的人里面，有六十一个人的电脑会提示404错误。”
“应该就是它了！”路菲菲马上找到程序组。
程序组先不肯相信：“我们这边打开是正常的。”
程序组长要路菲菲提供证据，路菲菲马上拿出录屏为证。
程序员们皱着眉头看了半天：“这些打不开的电脑，有做过什么操作吗？”
路菲菲摇头：“人家上网都正常上的，不然也不能把录屏传回来。”
吴珍脸上的痛苦，现在转到了他们的脸上。
程序员之悲伤——在自己的电脑上开一百遍都是正常的，在别人电脑上出各种妖蛾子。
正在跟程序员说着，忽然看见严凯来了。
他沉着脸：“为什么会打不开？”
“我们正在排查原因。”
路菲菲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严总觉得我们内容这边怎么样？”
严凯内心只有让程序员赶紧把这么明显的大BUG修好，他想都没想，回答道：“挺好的。”
路菲菲知道严凯肯定是被严志强召唤来的，这小子肯定是把这事当八卦说给严凯听了。
不管怎么样，有老板的背书，齐欢tຊ可以放心了，不用甩锅给内容组了。
路菲菲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吴珍：“要真是我们的错，我们一定认。不是的话，绝对不能认。不就是给你发了一篇小作文吗，又没给你上夹棍老虎凳，随便吓一吓就投得这么快，搁战争年代你可怎么办。”
吴珍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伸了一个懒腰，自我认知非常清晰：“我想两边都不会要我的。”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哎，齐欢他干嘛非跟我过不去？明明不是我的错，你的第一反应就是查原因。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找我……还说我写的内容，他看了两行就看不下去了，真是……”
“别在意，应该是严总给他压力了，向下甩锅是最快的。”
吴珍很失望：“我本来觉得欢哥是很好的人呢，平时见到我还会笑着打招呼，在茶水间遇上了还会给我分点小零食……”
路菲菲笑而不语，同部门的上下级、平级之间，本来就没什么真情在，也就刚毕业没多久，还没见过为了抢一个名额使出各种手段的人，才会满心觉得“这个同事真好，我要跟TA做朋友”。
“正常正常，人生在世，看开一点。我看不会有人催你的复盘了，先等程序恢复，再投一轮看看，要是到时候真的不行，咱们再去反思。你先下班吧……”
吴珍小声提醒她：“还有四个PV的文案没写。”
路菲菲对她的工作热情表示钦佩：“你现在写得出来？……当然要是能写出来的话，那更好了。”
吴珍在恐慌情绪里度过一整个下午，现在刚放松下来，确实大脑里一片空白，在公司里坐着也是坐牢。
她拿包起身：“那我先回家了。”
路菲菲挥手：“路上小心，好好休息。”
回到家之后，吴珍还是歇不下来，她下意识打开其他竞品公司的小广告，一点一点的分析他们的广告套路，并写下广告中的不同节点，研究为什么会打动受众……
吴珍不甘心写套路文案。
除了这点不甘心，还有一点想要报答路菲菲的知遇之恩。
齐欢施压成那样，路菲菲还在努力争取时间，就是不愿意让她说出自己的文本质量差。
路菲菲对自己应该是很期待的吧。
程序组折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原因，说出来，这个锅都不知道应该甩在谁头上。
程序组为了提高跳转效率，所以对程序进行了十分微小的改动。
然而，这个微小的改动，与WINDOWS的某个无伤大雅的小BUG犯冲，触发了某些鬼才知道的小毛病，跳转链接直接丢失，变成404页面。
至于为什么公司里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
是因为微软公司已经为这个小BUG提供了修复补丁。
公司里用的都是品牌机，里面自带正版WINDOWS，可以大大方方安装修复补丁，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中国最广大的网民群体，基本用的是盗版WINDOWS。
上个月开始，美国开始为了针对中国上诉WTO知识产权在做准备，微软也在为此积极努力。
盗版WINDOWS一旦升级，就会出现蓝色五角星符号，并且反复提示“你可能是盗版软件的受害者”，还会隔一会儿黑屏。
几乎所有在网上冲浪的人，都会在不同的地方看到通知：如果你的WINDOWS是盗版，不要更新。
所以，他们不更新。
所以，他们遇上了BUG。
所以，乐游原这次使用投放广告方式发出的数据一塌糊涂。
甚至还不如之前路菲菲请的水军公司直接发贴的结果好。
程序组赶紧修改跳转程序，重新投放。
程序组组长与路菲菲同仇敌忾地吐槽：微软的人工资那么高，还写BUG，真是对不起那份钱。
投放成功，经过多次测试，问题没有重现，程序组组长松了一口气：“下班！”
他塞给路菲菲几个橙子：“我们先走了。”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对于下班来说太迟，对于上网的年轻人来说，夜生活刚刚开始。
路菲菲没有急着回家，她打算等一个小时，看看数据再走。
万一再投的结果还是不好，她还得继续排查原因，得给齐欢一个交待。
路菲菲决定开个橙子，提提神，寻摸了半天，没有刀。
于是，路菲菲抱着几个橙子，来到楼上美术组，打算借刀一用。
意外的是美术组居然还有人，是段风。
“你们组员都走完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路菲菲有些意外，“不是说组长不用亲自画的吗？还是你们这边的工作量已经大到要您老人家亲自上场了？”
段风抬头看了她一眼：“给《踏月行》画设定，来得正好，你来看看，这个怎么样？”
《踏月行》是传统武侠探案游戏，段风为它设计的是国画水墨风格。
无论是衣服还是房舍，都有一种古画的感觉。
“有意思……这个抽卡界面，是翻牌子？”路菲菲困惑地看着抽卡设计。
“嗯，算是抬一抬玩家的身份吧，像皇帝一样翻牌子，你觉得怎么样？”
路菲菲提出自己的意见：“虽然喜欢清朝的人不少，但是，讨厌清朝的人也不少，如果你用清朝后宫的翻牌子做为抽卡界面，会失去讨厌清朝的玩家，还会挨骂。”
段风从来都没关心过历史相关的话题，他要找参考物，都是从最专业的书籍和博物馆里寻找，因此，对于历史圈子里的是是非非、恩怨情仇，几乎不了解。
他选择“翻牌子”，也是因为女同事会说起《还珠格格》、《金枝欲孽》之类的清宫剧，感觉群众基础应该还不错。
“那就算了。”段风毫不犹豫地把那张精美的设计稿送进了垃圾箱。
他看着空白的画布发呆，表情神态与吴珍憋不出一个字的时候一模一样。
“要不要我帮你想？”路菲菲笑着问。
段风微微侧过脸：“你不回去？”
“还有四十分钟，我在等数据。等不着新数据，我今天晚上都睡不着。”
有一个人愿意一起想总是好的，段风告诉路菲菲，他已经想过了“信”“令牌”“飞鸽传书”等等传统招人过来的手段，但是总觉得不对。
“抽卡充满了不确定性，信、令牌和传书，都是把一个确定的人叫过来……不符合设定。只有翻牌子还稍微像样一点。”
路菲菲笑起来：“可是，清朝后宫的翻牌子，也不是像摸麻将一样，只有摸到了才知道是谁呀，人家是明牌，亮着给皇帝看的。”
“摸麻将……”段风的眼里好像闪过一道光，“也不是不行。”
“别别别……你这是探案游戏，要是打麻将游戏，我举双手赞同你安排摸麻将的抽卡界面。”
段风想了想，确实不像样。
路菲菲：“哎，对了，古装片里的大侠好像都喜欢落在屋顶上，这个游戏的名字叫踏月行……要不，抽卡的时候，就一道月光，像聚光灯那样照在屋顶上，然后抽出的人物闪亮登场？你上次在漫展的时候，一个空翻下来之后站定的那个动作，好帅的，你看怎么样？”
“那个啊……你觉得帅吗？”
“帅啊！”
段风嘴唇紧抿，嘴角微勾，努力保持着从容平静的模样，右手持笔，在绘图板上描描画画，不一会儿，就已经起好了草稿。
路菲菲坐在一边看，不小心碰掉了橙子，才想起来，自己是上来借刀的。
她从段风的抽屉里抽走了水果刀，去茶水间切切切，她自个儿先吃了两个，再把第三个橙子削去皮，切成了几个小块，放进某个项目组给组员过生日剩下的一次性纸碟子里，又顺了几根牙签，端到段风桌边。
路菲菲：“用完了，谢谢啊，给你削了一个，有空吃。”
“嗯。”
路菲菲看了一眼，段风这边已经勾勒出了人形，还没画脸，寥寥数笔，已经能看出动作和神态。
路菲菲：“原来这么简单的线条也能画出神态和动作！我觉得我可以开发第二职业，明天找严凯给我加工资！后天，我就能夺了你美术组长之位……”
段风看了一眼路菲菲，然后，他这边“唰唰”几笔，那边“唰唰”几笔……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把设定稿从路菲菲觉得“我上我也行”变成“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好像只眨了一下眼睛。”
“唉，我的夺位计划破产tຊ了。”路菲菲惆怅。
段风一笔就是一笔，极少撤销重画。
看他画画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享受，路菲菲看得目不转睛。
她有个小毛病，一旦坐下来不动，手就一定要干点什么，看电影的时候搓票根，开会的时候转笔，坐在办公桌前，又不敲键盘的时候，转核桃。
现在也不例外。
不知不觉，就把手伸到牙签上了。
不知不觉，举起牙签，对着橙子狠狠戳下去。
橙子被扎破发出的轻微声音让她醒过神来，呃，这刚才说好是给段风吃的，现在自己拿着牙签扎上去算怎么回事。
她松开手，把手放在桌下，告诫自己别再乱动了。
然后……
手自己，它又摸上来了。
又摸上了牙签，捏着它，转来转去。
段风画完一个阶段，停了下来，余光看见橙子受到的惨绝人寰地对待，忍不住出声为它求情：“要不，你把它吃掉，给它一个痛快吧。”
路菲菲顺势举起一块橙子，递到段风嘴边：“说好给你吃的，你快吃吧，放久就干了。”
段风一愣，这个动作，未免太亲密了：“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这不是没手嘛。我在漫展的时候，不也在你手上喝过水？”
段风想起来了，有一段时间异常混乱：收钱的人没零钱了、派送的物料发光了、试玩魔兽的人还是堵到了公司摊位的门口、排不同公司队伍的人混在一起……
每件事都找现场总负责路菲菲，她行如疾风，一刻不停的说话，嗓子几乎哑得说不出话来，她想回到后面喝两口水都没有时间，刚转身走两步，就有人忽然拉住她，告诉她出了一件什么事，必须要马上解决。
那个时候，段风找到一个带吸管的杯子要递给路菲菲。
路菲菲右手拿着手机打电话叫人送物料，左手拿着笔记本电脑，查找一项数据，根本就没有手拿。
段风把吸管贴在路菲菲的嘴唇边，让她抓紧时间喝两口。
路菲菲笑道：“你这么扭扭捏捏的，显得我上回在你手上喝水，好像是很下流的一件事。”
“……不一样，那个时候你很忙，再不喝水连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路菲菲一身正气：“现在你也在忙着正事啊，快点把踏月行的风格定下来，就能分时间给我们把PV的LIVE2D做出来，我们早点看着动图，可以多一点灵感。文字和音乐都能跟上。”
“我说呢，你怎么总守在旁边不在走，原来是在等LIVE2D，早说啊，做得差不多了，明天再稍微调一下，给你先看看。”
段风打开文件夹，把几张动图翻出来：“差不多就是这样。”
《传说》是英气十足、胸很大的持枪女人，还有一个身材瘦长拿剑的男人。
《永恒之心》出的是伊尹和专诸。
“这是项目组给的美术需求，我一起发给你。”段风把图和文稿一起发给路菲菲。
“太棒了，我马上下去收，记得吃啊！”路菲菲把一次性纸碟往桌上一放，就跑了。
走得那叫一个痛快，那叫一个绝情。
段风不甘示弱地在她身后叫道：“我晚上吃了很多，吃不下了！”
段风摸摸嘴唇，刚才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吧。
可能路菲菲真的就是还个人情而已。
不想不想，画图画图……
路菲菲回到自己座位收了段风发来的文件，她仔细看了一下，又发回了一些修改意见，段风没有回复。
大概他已经回家了吧。
路菲菲没在意，她将投放数据报表调出来，欢呼一声：“我就知道～”
一个多小时的投放结果比她预期的还要稍微好一点。
很好，不用点灯熬油地憋“罪己诏”了。
路菲菲顺便把从链接跳转的下载数据也看了，心情大悦，转化率很高嘛，开心。
一旦开始刷数据，就停不下那刷新的手，根本就舍不得离开座位。
等她刷够了，才发现，已经过了零点了。
“哎呀……得赶紧走了。”路菲菲急匆匆奔下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大门口。
路菲菲把车推出来：“段风，等出租车啊？”
“嗯……”
说话间，电调的出租车就到了，段风召呼路菲菲：“上来吧，送你一程。”
“不用，我骑自行车。”
“你家那边不是道路翻修没灯吗？这么晚了，你骑车不安全。”
路菲菲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早上听广播里说的，上来吧？”
小区半边马路被“开膛破肚”，这大晚上的，确实有点不好走，路菲菲痛快地答应：“好。”
坐进出租车，段风跟路菲菲有事没事聊了一下今天的BUG，又说了一下设定。
一股淡淡的橙子香气在出租车内萦绕，清爽酸甜。
路菲菲：“唉？你把橙子吃了？不是说晚上吃撑了吗？”
段风：“被你的修改要求烦的，又做了两组力量训练，饿了。”
“……有这么烦吗？不就是让你把衣带飘动的速度调快一点吗？都烦到要做力量训练？”路菲菲百思不得其解。
段风“哼”了一声，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