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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抢婚(6)


第32章 抢婚(6)

  沈灵书躺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将那股淡淡的笼罩她的心痛感平息出去。

  她只当自己因白日陆执救她的的事才臆思多想, 甩了甩头。

  她想继续睡去,可这次确实怎么也睡不着了。

  一闭上眼,脑海里扬州二十四桥, 漫天纷飞大雪间立着的男人便在她脑中萦绕, 挥之不去。

  她就这么眼看着更漏一点点从寅时到卯时,看着楹窗上的光一点点漫过窗纸, 变得逐渐明亮。

  一夜无眠。

  ————

  云山寺一座偏殿内。

  灯火葳蕤,炉香沉沉。

  萧后一身绣金线牡丹纹玫色对襟常服,凤眸夹杂着冷意,镂空凤纹宝石护甲就快指到眼前男人的脸上骂道:“圣驾在这, 本宫都不敢贸然动手, 谁给你们的狗胆?”

  被骂的人是兵部尚书史从文的儿子史星,刺客败露后被萧后的贴身太监从京中连夜召出。

  他额头几乎磕在了地上, 唇齿打颤:“娘娘息怒,父亲也是想替娘娘分忧, 况且二皇子走前交代过, 若太子殿下死了,您就是唯一拥有皇子生母的主位娘娘,他日位列太后……”

  “愚蠢!”

  萧后怒不可遏, “史从文还有这份闲心?让他藏好自己的尾巴,把兵部上下的嘴管严了, 别事情过了那么久最后要成事时功亏一篑。”

  “还有陆运,再有下次,就让他在边关别回来了, 后宫能生的妃嫔有的是, 本宫不介意换个儿子养,滚!”

  史星吓得屁滚尿流, 忙不迭磕头称是,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人出去后,书槐端上杯热茶,安抚道:娘娘别太动气,眼下离天亮还有一会儿,不然娘娘再睡会?天亮后娘娘还要随陛下去看望太子殿下呢。”

  萧后接过饮了口,凤眸幽深:“吩咐下去,做一碗莲子百合清心汤待会带着。”

  她可没心思睡觉,既然史从文重伤了太子,那么此刻是动沈灵书的最好时机。

  顺便还可以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天色刚蒙蒙亮,嘉元帝便去看望太子。

  远远走过去,厢房外人影攒动,忙进忙出。

  嘉元帝径直去向里间。

  宫婢掀开帷幔,榻上的男人身形占据了大半罗汉床,俊朗的面容惨白如纸,额前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上身半.坦着,右肩处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中间隐隐透着红褐色的血痕。

  儿子竟给伤成这样,嘉元帝脸色不大好。

  他沉着脸走到外间,愠怒的声音刻意压低问:“太子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正在配药的许太医急忙停下手中动作,跪着回话:“殿下昨夜未发热,伤口也清创上药包扎好了。眼下病情稳定,只是失血过多才昏睡着,即便醒来后不易挪动,需要静养。”

  听到最凶险的时候熬过去了,嘉元帝才神色稍霁,转头朝苏公公道:“去准备回宫的事宜,留下太医和部分随行侍卫陪太子在这静养。”

  “遵旨。”苏公公弯身就欲出去安排却又被叫住。

  嘉元帝眼色幽深,拨弄着大拇指的扳指,思忖着:“刺客无一活口,处理的这样干净,这次会不会是皇后?”

  帝王多疑,朝中成年的皇子除了太子便是二皇子。二皇子由皇后抚养,若太子受伤甚至毙命,就要重新立储,那么最大受益人一定是皇后。

  苏公公眼神一转,想了想,分析道:“二皇子已被罚去戍边,教训受得足足的,皇后娘娘这段日子尚且不怎么出宫,怕是想动手也不会赶在这个时候。”

  嘉元帝未出声,只静静思量。

  苏公公伴君如伴虎,大气也不敢喘,仍旧保持着低头躬身的姿势。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小太监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

  嘉元帝抬头瞥向门外,一道婀娜多姿的倩影扭过日光,步伐匆匆朝屋内赶来。

  萧蔷虽年愈三十,可仍旧保养的极好,肌肤紧致白皙,身量高挑,是标标准准的鹅蛋脸,大气明艳。

  且她入宫多年,只得陆瑶一个女儿再未生育,如今面若含春,半点看不出来岁月的痕迹。

  按理说身为中宫却无嫡子,后宫又有众多年轻貌美的嫔妃,萧后早该失宠,可她娘家是威北公萧家,扎根上京已有百年,族中更是源源不断的将适龄嫡女往宫里送替她固宠,是以圣人待她还算可以。

  此刻她神色焦急,带着热切和关心,走到嘉元帝身前福了福:“陛下万福金安!”

  嘉元帝淡淡道:“起来吧。”

  萧后请安后便径直朝里间走去,这一看,不免掩唇娇呼:“景宴竟给伤成这样?”

  说着,眼眶跟着也红了一圈,又扭着身子走出来。一旁书槐递上玉色托盘,萧后端过那盅莲子清心汤,略略劝道:“陛下近来身子不好,可千万莫要因此事郁怀,臣妾来时亲自炖的汤,下火的,陛下尝尝?”

  她递了有一会儿,嘉元帝才缓缓接过那汤,语气显然放下了疑心:“皇后辛苦了。”

  萧后唇边挂着笑:“朝堂诡谲云涌,臣妾帮不上忙,也只能在这些细微末节的事上出出笨功夫,陛下莫要打趣了臣妾。”

  嘉元帝浅尝了一口后,苏公公便接了过去。

  萧后美眸盈盈,又道:“陛下,臣妾听说太子受伤时,书儿那孩子也在旁边,不知书儿可伤到哪,太医可有瞧过?”

  被点名的许太医顿时回禀道:“回娘娘的话,据在现场的侍卫来报,县主并未受伤,所以微臣还没去看。”

  嘉元帝微微抬眸,沉厉的语调微微扬起:“沈家女也在?”

  话题成功的被她引了过去,萧后继续道:“臣妾也只是听说,说那一剑本是刺向书儿,是太子替她挡下的,这才受了重伤。”

  眼见着嘉元帝脸色愈来愈黑。

  萧后补刀道:“查了这么久也查不出幕后主谋,不知道书儿是不是知道些东西。”

  嘉元帝不语。

  苏公公及时接过话茬:“陛下,銮驾就在外候着,此刻是否要启程?”

  看似寻问,实则催促扰乱嘉元帝思绪。

  果然,嘉元帝没了耐心,“沈家女是否与刺客有勾结的事,便交给皇后去查。”

  说完这句话,便拂袖朝外走去。

  萧后弯身领旨,看着圣人明黄背影,美眸划过得意之色。

  刺客是否和沈灵书勾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事太子偏偏要去挡那一剑,不管最后如何,储君的贵体皆因沈灵书而受损。

  她难辞其咎。

  圣人的怒火,终究得有人承受。

  既然太子抬举她,非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护着她。

  那么她合该吃点苦头回报太子的恩情。

  要不怎么说,这沈家女是太子心尖上的人呢。

  瑶儿早就把太子与沈灵书私下来往的事告诉了她。

  陆景宴想护着她的人,她焉有放过之理。

  何况,她姓沈。

  “回宫。”萧后轻轻笑了声,潋滟红唇勾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帝后两边都整装待发,沈灵书与曹澜婚书作废,自然也没有留下的必要,她也收拾好了东西准备随着一起回宫。

  临行前,采茵把太子留在佛寺的消息告知了她,问她要不要去探病,毕竟现在整个大邺上下都知道太子受伤的原因。

  沈灵书收拾行李的动作顿也未顿一下,只摇头道:“有病就去找太医,我去看望他干嘛。”

  采茵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大公主此番也来了,她与姑娘您素日交好,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做,奴婢怕大公主心中有想法。”

  提起陆月菱,沈灵书脸色渐渐缓和下来,不似提到陆执般冷淡似水。

  平心而论,入宫这些年,后妃公主从上到下都没有看得起她的,下人们自不必说,更是练就了一双审时度势的眼睛,无人愿意亲近她。

  唯有陆月菱是真心待她如妹妹般。

  她与月菱姐姐也曾同榻而眠说着女儿家的心事,秉烛夜游讨论脂粉钗环。

  沈灵书蓦地喘了口气,温声道:“替我更衣,我去探望太子殿下。”

  简单的梳洗打扮后,主仆二人出了门。

  去的路上沈灵书都在默念着,为了月菱姐姐,且再忍忍,忍忍!

  守在门口的凌霄早早的看见那翩然来迟的主仆身影,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有落地的迹象。

  他内心矛盾。

  他是希望沈姑娘来探望殿下的,毕竟殿下这次伤得这么重。

  可殿下对沈姑娘做的那些事他也知道,对于女孩子来说,最重要的清白和身子被夺了,是殿下太过于离经叛道,可他跟了殿下多年,只知道殿下只是不会表达。

  殿下心里一定有沈姑娘的,只是不喜宣之于口,宁愿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两败俱伤,谁也不好过。

  唉。

  凌霄感叹的时候,那道倩影已经进了屋。

  他继续站在门口放风。

  沈灵书刚走入屋内便闻到浓浓的草药味混着血腥味。

  她走到床前,目光落在那张毫无生气的俊容,苍白狼狈,虚弱得不复从前半点高傲孤然的样子。

  她心尖颤了颤,伤的这么重么?

  伤这么重还能活下来?

  此刻床上的男人不再那般咄咄逼人,用那双睥睨桀骜的凤眸看着她,她的精神倒是渐渐松懈下来,可以平心静气的望着他。

  平心而论,当年假山下陆执出手救下她,除却那令人心生爱慕的太子身份,吸引她的还是那张脸。

  只是那样好的一张外皮下,却包着禽兽的里子。

  窗外风声清浅,挟裹着秋末的凉意。

  往事历历在目,沈灵书唇瓣翕动,几次欲开口,还是缄默不语。

  咽在嗓子里的情绪,都是苦的。

  她与他的相识,本就是场孽缘

  她便这般坐着望他,目光沉凝,白软的小手攥成了拳头,紧了又紧。

  少顷,她站起身,语气寡淡,似是叹息,又带着怅然:

  “下次别再救我了。”

  被欺凌者,永远不会对施暴者抱有任何幻想与原谅。

  她起身时,手上蓦地多了抹薄凉。

  熟悉的触觉仿佛男人往日的触.摸.抚.碰。

  沈灵书怔住脚步,转身看去,床榻上的人了无生气,那骨节分明的手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自然垂在榻上。

  她还以为陆执醒了。也好,就算醒了,她亦说不出感谢的话。她只当自己感觉错了,不再迟疑朝门外走。

  她走得急,走得快,自然也没听见榻上那句气若游丝的袅袅。

  晨时启程,午时队伍便到了神武门。

  帝后远远行去后,余下诸人也各自回自己的宫苑。

  长亭小道上逶迤曲弯,采茵背着包袱同沈灵书走在长亭小道上,冷不防后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将她二人拦住。

  是萧皇后身前的年公公。

  沈灵书美眸微凝,温声问道:“可是皇后娘娘有事?”

  年公公行礼后,吊着嗓子道:“娘娘请县主即刻前往栖凤宫一趟。”

  来者不善,沈灵书神色略有戒备,询问道:“敢问公公,娘娘可有说是为何事?”

  年公公不耐烦道:“县主是想抗旨吗?”

  沈灵书只能乖乖随他去栖凤宫。

  他说的没错,自己人微言轻,皇后娘娘通传,她没有资格不去。

  栖凤宫如同往日那般,进了大门后,两侧宫女都在院子里洒扫,掌事宫女书槐站在楹窗下,朝她注视。

  采茵被拦在了门外,沈灵书一人进殿后,立刻有人关了大门。

  她回头去看,门扇被关得死死的,再转过身后,高坐上华贵美服的萧蔷看向她的神色变得讳莫。

  “臣女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她规规矩矩行礼,低头躬身。

  可身上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压在她身上,没等她反应过来,便有人踢了她膝盖最脆弱的筋骨处,她疼得眼泪直打转,整个人跪在地上。

  萧后站起身,素日装得温婉娴静的声音变得跋扈,森然:“沈灵书,你为何要勾结刺客杀害太子?!”

  沈灵书疼得牙齿都在打颤,她哆哆嗦嗦抬眸,一瞬明白了萧后的用心。

  就算她矢口否认,萧后也总有办法让她认。

  沈灵书颤颤巍巍重新站起身,眸色泠然,盯着萧蔷险恶的嘴脸:“你想要什么?要我死?你就不怕太子殿下知道?”

  此时此刻,她要救自己,只能搬出陆执的门面。希望萧蔷能看在太子的面上,不敢肆意残害自己至死。

  “放肆!”

  萧后怒喝道:“想不到你如此柔弱,竟还有一身傲骨,本宫素日倒是小瞧了你!太子此刻昏死在佛寺,尚且不知有没有来日!今日你本可以省去一顿刑罚,可你偏偏不开窍!”

  “来人,给我打!”

  沈灵书额前冒着薄汗,抬手抹了抹唇,一瞬明白了萧后的动机。

  若没有前世那场惨死,她还真不知道素日待她温和如同养母的皇后娘娘,凶狠起了是这幅嘴脸。

  她今日便是搬出圣人的名号怕是也走不出栖凤宫大门,只是她在后宫如此残害女眷,外面朝堂中萧家当真势大的这种地步了吗?

  不待她继续思考,有人朝她走来狠狠地落下一鞭子,打在她左腿上,顷刻让她软了腰骨,火辣辣的刺痛感让她疼得趴在地上。

  萧后:“你认不认?”

  趴在地上的沈灵书指节攥到发白,颤抖着想爬起来,声音和着血道:“不认。”

  她右腿膝盖刚立起来,那带着倒刺的鞭子又猛地抽到她身上,细嫩的白腿血肉模糊,两道深红色的血痕浸染了她的衣裙。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紧拧了一下,巨大的痛处令她忍不住痛呼出声,身子痉挛着,“哇”的吐了一口血。

  汗水顺着额前淌下来,润湿她的眉眼,她疼得几近昏厥,瘦弱的身子蜷缩在一起,不住发颤。

  书槐见状,立刻上前同萧后道:“娘娘,再这样下去怕是会打死人的。陛下那边咱们如何交代……”

  熟悉、如出一辙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沈灵书残存的理智一瞬回到了前世死前,她喝下萧后递过来的那杯毒酒。

  原来从始至终,想要她命的人只有她萧蔷。

  “萧蔷……”她唇边轻溢出声,费力地抬起头,惨白如纸的小脸布满鲜血。

  沈灵书咬着牙,声音发颤,发冷,发笑:“你父亲恨毒了我父亲,你恨毒了我……沈、沈家在的时候,萧家连军中将帅的位置也做不到,对么?我虽今日落在你手里,可我是将门之女,是沈琮的女儿。我……”

  她语气絮乱,瞪大了双眼:“我死也不会朝萧家人下跪。”

  萧后被戳得恼羞成怒,尖锐的声音响彻大殿:“那本宫就送你去死。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本宫的鞭子硬!”

  “给我打!”

  一道道鞭子不断落在那奄奄一息的桃色衣裙上,粉白色的绸料很快被鲜血浸润染红。

  肩上,腰上,腿上处处血淋淋的,没有一处好地方。

  沈灵书瞳眸发散,只觉得眼前一片白光,耳朵被嗡鸣声挟裹,身上也不觉得疼了。

  第七道鞭子落下时,她便已昏死过去。

  萧后抬手:“让她在罪状下按手印,然后丢入刑部大牢,自生自灭。”

  人被拖了下去,地面上只留下一滩浓重粘稠的血迹。

  时值黄昏,就快要到下值的时辰。

  刑部廨房内气氛松懈了不少,侃侃而谈,都在等着下值,然则这份宁静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乱。

  “殿下,您不能进来。”

  “让开!”

  “殿下,这里是刑部,您不能硬闯!”

  刑部侍郎郑思皱眉,放下了手中呈文,心道:何人敢无诏擅闯刑部?

  陆月菱骤然推开了门,曳地繁复的衣裙,被她飞快的步伐带出流动的水波形状。

  郑思一愣,竟然是大公主。

  他顿时走出桌前,弯身行礼,一屋子亦跟着请安:“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陆月菱抬手示意免礼,美艳的神色带着一丝焦急,上前了几步:“郑大人,可否让我去见见袅袅。”

  郑思愣着,袅袅是谁?

  陆月菱神色慌乱,一旁的盼烟冷静解释道:“就是今日被皇后罚的那位县主沈灵书。”

  郑思脑海思索着,下午确实送进来个女犯,还是皇宫殿的年公公亲自送来的。

  郑思声音略带歉意:“殿下,没有圣人手谕或者大理寺的呈文,请恕微臣不能答应殿下。”

  陆月菱凤眸凝怔,便朝盼烟使眼色。

  盼烟当即走到门口,公主府的侍卫顿时拔剑,“哗啦哗啦”的抽剑声吓得屋内新提拔上来的官员抖了抖帽子,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郑思脸色青白交加,瞪大了双眼。

  怎么,他不让探视,大公主要命人把他刑部围了?

  可眼前这位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他亦不敢硬碰硬违逆。

  郑思咬牙想了半天,沉声道:“公主殿下拿了大理寺的呈文,臣便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殿下眼前硬闯刑部,臣便是想成全公主也做不到啊!”

  “大理寺……”陆月菱唇边轻呢这几个字。

  她飞快道:“多谢大人。”随后便转身朝外走去。

  盼烟知道,公主这是要去大理寺了。

  大理寺立着六部不远,隔着三道院墙,此刻已到了下值的时辰,已有紫袍绯袍的官员陆陆续续出去。

  官员办公场所甚少见到女眷,甚至有不少官职微薄的人根本不识得陆月菱,只对着她的娇艳背影驻足观看。

  盼烟气得直跺脚,若是在往常她定要让侍卫狠狠抽他们一鞭子,可此时殿下着急探望沈姑娘,她便只得让侍卫跟进些。

  廨房前门半掩着,陆月菱推门而入,与刑部不同的是,这里空无一人。

  陆月菱心绪急乱,径直朝里间走。

  她没来过大理寺,她纠缠祁时安的时候,他还只是个七品小官。

  陆月菱推开门,墙壁上银色的光落在男人绯色官袍上,他的侧影削瘦笔挺,也冷漠,不近人情。

  想着袅袅性命垂危,陆月菱顾不得旁的,硬着头皮进了屋子。

  女子身上淡淡的幽香顿时萦绕在他鼻尖。

  男人抬头,望向她的瞳眸漆黑清冷,对她的到来并没有一丝意外。

  祁时安开口,温润的声音将这摄人的冷光糅杂的柔和许多:“阿菱有事?”

  陆月菱心虚的点点头,却迟迟不肯再往里边走。

  他那光风霁月般,衣冠楚楚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无耻之徒的心。

  祁时安蜷起手指,轻点了点桌面。

  陆月菱稍走了几步远远地瞄了眼,红唇微张,美眸里的渴望呼之欲出。

  是去刑部的呈文,有祁时安的亲笔。

  拿着这份呈文,她便能将大夫送进刑部大牢救袅袅。

  陆月菱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自然知道眼前这个工于心计做到权臣位子的男人是何等算计。

  他岂会轻易的给自己东西,而不索取。

  她咬唇,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你要什么做交换?”

  祁时安起身,朝她走近了几步。

  陆月菱下意识朝后退了几步,美眸躲闪。

  祁时安哑声道:“阿菱求人便是这个态度?”

  淡淡的雪松味混杂着男人的压迫气息铺面而来,小公主娇躯颤了颤,几乎抵到冰凉的墙面上。

  她指节蜷曲着,攥着袖摆,口中酝酿着低微的,求人的话,正要开口。

  祁时安握着她的小手,随后将那张呈文放在她手中。

  陆月菱懵然抬眸,却看见男人冷硬的轮廓被银色的灯勾勒的清冷,模糊。

  他看着她,喉结滑动,声音沉缓:“阿菱,你欠我一次。”

  说完,向来公正严明,刚直不阿的少卿大人将钥匙挂在了门上,朝外走去。

  陆月菱怔怔的看着手中有他亲字的呈文,又看了眼不远处桌上敞开着的朱漆印鉴。

  鬼使神差的,她走上前拿起那印鉴。

  朱漆色的大理寺印落在了祁时安的名字上。

  这一刻,徇私枉法的罪恶感,她体会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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