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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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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八零捡破烂》

作者:酒女



  文案

  重回八零年代家里穷困潦倒,她重操旧业捡破烂。

  不嫌脏不怕苦翻遍城里垃圾堆,废品里头淘宝贝,挣了钱补贴家用。

  慧眼寻到商机,发家致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包工头老爹太禽兽,小三娘俩不要脸?

  滚他丫,看她这辈子怎么收拾这些人渣!


  标签:爽文 重生 种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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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重操旧业


"就你这所有课程加一起都不及格的分数,你还想上重点?"……

"你和你妈一样,捡破烂的到死都是捡破烂的。"……

"哎,这娘俩儿也是怪可怜的,听说爱梅挺着个大肚子上门找外头的那骚货去了,结果还被自家男人给打的不轻!"……

"你看看你整天就知道吃,还想学跳舞?你看看小玉再看看你,捡破烂去吧!省的在我面前碍眼!"……

难得有骨气一回的赵小蕊还真去捡破烂了,从此她便再也没有回来过,直到临死前的那一刻,听说她脸上还挂着笑容。

一阵阵来自前世的吵杂的声音在赵小蕊的脑子里炸开,即便她已经重生到自己十四岁这年整整一天零三个小时了,可她依旧躺在破旧的木板床上一动不动,她想要静一静,好好的静一静。

凌晨,夏季的天边刚展开鱼肚白,小胖一边拍门一边嚷嚷着:

"小蕊儿,快起来啊,别睡懒觉啦,隔壁老王都走了半个小时啦!"

即便这一切都熟悉的恍如隔世,可赵小蕊依旧不想动,她知道,小胖来找她一起上隔壁村里收破烂去。

"收破烂儿喽,谁家有瓶子塑料拿来卖喽……"

前世熟悉的呼喊声在赵小蕊的耳膜中不断循环以三维立体式声音萦绕着,而赵小蕊和小胖手牵着手一边喊着一边玩着的场景挥之不去,曾经为了收到十几个酒瓶子高兴的一人买了一个两毛钱的棒棒糖。

自从她爸爸赵大川做了包工头儿挣了钱就养了小老婆,把她和母亲陈爱梅丢在了乡下,到陈爱梅病重最终劳累过度死在缝纫机上,他都没来看一眼,等到陈爱梅下葬的时候,他来了,目的却是怕乡亲们说闲话,来接赵小蕊去城里的。

想到这里,赵小蕊心里一颤,一个鲤鱼打挺从这张破烂不堪的木板床上弹了起来,惹得那瘸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床板发出一阵"呻吟"。

随后穿上与她脚丫大小极为不衬的旧鞋,从床底下掏出了个打着补丁的麻袋,又从枕头里面掏出来一把叠整齐的零钱踢喱踏啦的出了房间一边应和小胖叫他等等,一边撩起布帘冲里头坐在缝纫机上砸鞋垫儿的母亲说道:

"妈,我出去啦,和小胖去隔壁村子里收破烂儿!"

"早点回来,别瞎跑!"陈爱梅头也没抬,仔仔细细的看着针脚儿,脚下随着踩踏板儿的声音,传来咔咔咔的响声。

"知道了!"

转身推开破木门,小胖已经在外头等的不耐烦了,不由得嘟着嘴发牢骚,硬是说赵小蕊太懒了,这到了隔壁村太阳都晒屁股了,就算是能收到破烂,估计也都被隔壁老王给先下手抢走了。

赵小蕊捂着嘴笑了,那是因为,这是她重生回来之后第一次出门,她这才发现,十年后的顾大胖子小时候也蛮可爱的嘛,笑着,就冲着那张肉饼脸上去捏了一把。

"小蕊,你魔怔了?还不快走!"小胖一下子打开赵小蕊的"咸猪手",因为小蕊把他捏疼了,松手之后脸上还有俩白色的手指肚印子。

赵小蕊笑着跟在小胖屁股后头走着,小胖的屁股因为胖的原因,一走起路来就像是个母鸭子,生气的时候,那就更像是一只大企鹅了。

"小蕊,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你?"小胖很不满的回头瞪了一眼赵小蕊,小蕊这才止住了笑。

十六岁的小胖不由得顿住脚步气的唉声叹气:"你不去拉倒,明儿不来找你了,俺自个儿去!"

见小胖生气,赵小蕊也不腻歪了,快跑两步跟上,二人又有说有笑的去了隔壁村,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转了半截村子也没有人说有废品卖给他们,按照习惯,二人"兵分两路",一个去村东头,一个去村西头儿,以"包围"状态不留死角的扫荡一圈,一个小时要是没有生意的话,大家就在这颗老槐树下等着。

等小胖一走,赵小蕊根本没去串门儿,一屁股坐在老槐树下,蓬松的乱发,一袭不合身的花布褂子,还是陈爱梅给她用旧布拼的,做的有些大,就怕明年长个头了穿不了了。

鞋子也是做的大,看尺寸,赵小蕊至少能穿三年,只可惜,这脚后跟早就把鞋子踩的跟拖鞋没啥两样,再加上已经穿了一年,前头鞋帮子也都磨破了。

赵小蕊低头左右欣赏了一圈自己的鞋帮子,又想了想母亲的病,她不由得蹙眉,眉宇之间挂着与这个年纪不相符的忧愁。

这么挨家挨户的收破烂肯定不行,而且,谁家会天天有塑料酒瓶子什么的卖?

就算是有,恐怕就如小胖说的那样,早就被王大伯给收走了。

很快,小胖拉着空蛇皮袋就跟打败的兵似的垂头丧气的回来了,一屁股坐在树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看来你也没收到!"

"是啊!"赵小蕊淡淡的说道,回去的路上,小胖沮丧的很,一直嘟囔着说昨天还收了十几个瓶子,两斤废报纸,今儿一毛都没有。

路过废品收费站的时候,小胖又叹了一口气,依依不舍得回家去了。

"小胖,我有个办法绝对能捡到钱,根本不用去串门收废品!"

一路上,赵小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眼下,她稍稍有了眉目,刚进村口儿,小蕊赶紧跟小胖说道。

小胖顿时眉梢舒展开来,眼睛渴望的看着小蕊:"有啥办法,你快说呀!"

就在这时,村上打草席的朱大妈一脸着急的冲了过来:"小蕊,你还不回家看看去,你妈病倒了!"

赵小蕊一愣,拽着空麻袋塔拉着鞋子就往家跑,这一路上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分钟,可对于赵小蕊来说,她已经跨越了一个世纪。

她恍惚间在脑海中看到了前世母亲死在缝纫机上的场景……心好疼,之后的日子过的好苦,好苦……!

等赵小蕊破门而入的时候,撩开旧门帘,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缝纫机针头儿处的血迹,她吸了一口凉气。

前世,她的母亲就是死在缝纫机上的,她的食指已经被针穿透,直到身子死沉毫无生气时,乡亲们才把她的手指头从缝纫机的针脚下抽出来。

赵小蕊的目光从缝纫机上的血迹转移,落在挂着白纱帐的木床上,母亲脸色苍白的躺着,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妈?"

赵小蕊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很小心很小心,生怕吵醒了她睡觉,可又怕再也吵不醒她。


第2章向父亲要钱


村里的赤脚医生老马已经在给陈爱梅掐人中了,可掐了好一会儿陈爱梅依旧像是睡着了一样。

赵小蕊目露惶恐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小手攥的紧紧地,前世,她的父亲抛弃了她的母亲,舍弃了她们母女,这一世,她不会容许同样的事情发生,即便不要那个负心汉也好,她来养活母亲。

可眼下,赵小蕊对于自己重生归来却发呆了一整天零三个小时而懊恼,她该早一些防备才是,至少不应该把母亲独自一个人留在家里。

眼瞅着,老马掐着陈爱梅人中的手有些颤抖,陈爱梅一丝气息都没有。

随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又打开木箱子盖儿,从里头拿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捏着陈爱梅的无名指,直接把毫针扎进了她的指甲盖。

陈爱梅猛然吃疼吸了一口凉气身子抽搐了一下,眉心紧缩,冷汗顿时湿了她的发丝。

赵小蕊顿时目中露出一丝惊喜,她的苦命母亲终于醒了。

可事情完全没有赵小蕊想的那么简单,马伯伯说母亲的身体是因为寒毒太重,导致得了无药可治的妇女病,要么,就去城里动手术切除,要么……就只能等死了。

前世,赵小蕊对于所谓的什么妇女病她不懂,可是,现在……

赵小蕊知道这半辈子母亲一直陪着父亲打拼,生自己的前一天还在工地里搬水泥,生完之后第二天就下田干活浇水,乌冬寒夏的干早就寒气入体,直到现在被抛弃,依旧不管寒冬的穿着拖鞋踩着缝纫机干活,一干就是一整晚。

母亲得的是子宫恶性肿瘤。

送走乡亲们的时候,各位阿姨婶子都不由得关心两句:"小蕊啊,婶儿家里头刚蒸了山芋叶子窝窝头,回头给你拿点儿!"

夜幕降临,木床上的女人睁开了眼,脸色苍白之下唇角有些干涸,小蕊赶紧去给倒了一杯茶。

"妈,你以后就别熬夜了,你看你,都快把我吓死了,幸亏有马伯伯!"

赵小蕊说着,透露着哀求的口吻,夹杂着一丝谴责。

陈爱梅微微一笑,接过碗喝了一口水,呛得她咳嗽的身子痉挛,可还是不忘记嘴角扯开一丝苍白的弧度安慰女儿,:

"妈的身子妈自己知道,妈好着呢!"

听闻此话,赵小蕊接过空碗转身去了伙房,眼泪再也不争气的往下滑落,她雾眼朦胧之中仿若看到依旧熬夜帮别人做鞋垫儿的背影。

烛火摇晃笼罩着母亲消瘦且温柔的背影,且在她俯身的姿态轮廓上镶嵌了一层温柔的镀金光晕,一亮就是一整夜。

"花儿,赶明儿,妈卖了鞋垫儿换了钱给你买一双鞋底儿,家里正好有旧布做鞋面儿,给你做一双新鞋咋样?"

"好哇好哇,妈你真好!"

小女孩扑上去,狠狠地在母亲的脸上亲了一口,还说在鞋面儿上要绣一朵花儿,人家穿的都是带花儿的鞋呢!

"花儿,你来看看这块布咋样!"突然,现实打破了赵小蕊的回忆,她放下空碗去了母亲的房间。

一进门就发现母亲扯着一段董雪绒的旧布指着中间的部分说道:"在这里绣一朵你要的桃花行不?"

赵小蕊一愣:"妈,赶紧回床上躺着去,你要是再接活我学都不上了!"

小蕊吓愣了,这才刚好又要干活!

"花儿,你这开学还得交学费,妈吃得消,不就赶几双鞋垫子吗,再说妈又没啥子大病!"

赵小蕊看着一脸毫无血色的母亲,她心疼到连呼吸都拉扯着嗓子疼,前世赵小蕊不懂这种病就信了母亲的"鬼话",可现在不同了,那种病是要人命的。

"妈,你要是不好好休息,我这学就不上了!"

陈爱梅一愣,她自己大字不识,特别希望自己的闺女能跟的上时代,至少识字儿,会算账,要是不读书了,那她的辛苦不是白费了?

"好好好,妈不干了!"

说着,赵小蕊含着泪把母亲扶上床躺下。

刚起身,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赵小蕊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小胖,恐怕就是为了捡破烂挣钱的事儿来的。

为了不打扰母亲睡觉,小蕊前一步出门等着了。

"我等你呢,我今天说的事儿其实就是去镇上那个垃圾站捡垃圾,这可是无本生意!"

听闻小蕊这么一说,小胖就跟放了气的皮球一样,干巴巴的说道:

"就这个点子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镇上的垃圾站,几天就被清理一次,就算不清理,垃圾堆里那么臭!"

小胖的脸上明显有些嫌弃,好像在说,还以为你有什么好点子呢,原来是这馊主意……

"我就问你去不去吧,不去你就吭气儿,我自个去!"

赵小蕊也懒得解释,世界上最脏的不应该是钱吗?说不定你手里捏着那张票子就是某个大老板喝多了酒吐在上边的,也有可能是坑蒙拐骗来的。

小胖有些踌躇,赵小蕊也不勉强,毕竟天都黑透了。

晚上,赵小蕊一个人拿着麻袋去了镇上,步行了个把钟头,远远地看见垃圾站堆积的生活垃圾,她不由得笑了。

忍着酸臭味,就像是"鬼子进村"一样横扫一遍,一处死角都不容错过,每一次翻腾垃圾堆,都会顺应腾起一股酸臭味。

赵小蕊还扒拉出一条生蛆的死狗,这回真把小蕊恶心到了,一歪脖子吐了一口酸水!

忙乎了一整夜,小蕊拖着疲倦的身子,拽着鼓鼓的麻袋朝着废品收费站去了,这一次,卖了三十多块钱。

可赵小蕊一点开心的感觉都没有,母亲得做手术才能救命,靠着她捡垃圾等攒够了钱,母亲也没了。

老天爷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她如果连相依为命的娘都留不住,那么,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赵小蕊想着,攥紧了空麻袋朝着镇上走去,到了一家小卖部门口她停下了,她要花点钱给城里那个没良心的爹打个电话,即便赵小蕊很不情愿,但是,母亲的病等不及,而他作为大丈夫从法律上来说他到底还是要负责的。


第3章丧心父亲找上门


小卖铺的老板似乎有些不乐意,做生意的最忌讳大早晨开张就碰到上门的乞丐,所以这位店老板冲着电话座机努了努嘴什么都没说。

在等待那头接电话的途中,赵小蕊脑子里满满的都是:母亲的病不能再耽搁了,如果现在不治疗的话,那么,就不只是切除某一个器官那么简单了,癌细胞会扩散到五脏六腑!

再说母亲不过才三十多岁,却因为劳碌过度看上去老了一二十岁,而小妈却花着父亲的钱保养的像是二十出头的嫩模,凭什么她一个小三可以花父亲的钱,自己的母亲就不能拿来救命?

"喂,请问是哪位?"

"我是小蕊,妈病了,需要一笔医药费动手术!"赵小蕊听到赵大川的声音时,心里还是一颤,感觉恍如隔世,又宛如昨日才刚重现。

赵大川一脸嫌弃,可还是小心的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忙活的老婆压低声音说道:

"要多少?"

"五千!"

"五千?你以为钱都是捡来的呀,只有一千块!"赵大川言语干脆。

"爸,好歹妈陪吃了十几年的苦,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良心吗?如果不是我妈陪你吃苦受罪,你会有今天?如果不是我妈跟着你吃苦省吃俭用,她会三十多岁的年纪就老的像是四五十岁一样?"

赵小蕊言语平静,电话那头的赵大川愣了,这绝对不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说出的话。

"谁啊!"电话那头传来那个女人的询问声。

"一位客户!"赵大川紧张的解释道,随后才对赵小蕊小声说道:"我看,这是你妈教你的吧?"

"她要是能教我这些,一开始就不会知道你外头有人不和你闹了,而是选择一声不响的默认!"

此话一出,赵大川哑口无言,赵小蕊见他不说话,她也不想多说了:

"算我借你的,我会还你这笔钱,你想要利息的话,也行!"

赵大川微微一怔,这丫头还知道什么本息利息?预想越觉得这些话绝对是陈爱梅教她的,要不一个十几岁没出过大山的丫头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

再瞧瞧这口气?五千块?还算是借的?你个死丫头是能还上还是咋滴?

挂了电话赵小蕊拿着空麻袋回家去了。

第二天凌晨,赵小蕊勤快的起床主动去找小胖,小木门砸的啪啪响,小胖家里的环境也很差,因为他是留守儿童,就跟着奶奶住。

只有逢年过节他的爸妈才会回来,但只是给小胖买一些生活用品,从来不给老太太钱,小胖平日里也就跟赵小蕊一样,去捡塑料瓶子什么的拿去换钱。

小蕊执意要带着小胖去捡破烂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前世,小胖把他卖废品存下来的钱都给了自己拿去给母亲看病,虽然前世始终没能留住母亲的命,可这份情谊赵小蕊看的很重。

"小蕊,你今儿咋那么早哇,等等啊,我先洗把脸!"

小蕊帮着压水,他接着井水洗了一把脸,这才一身清爽的跟着小蕊出门。

"小胖,我觉得,咱们还是去镇上到垃圾站找找!虽然有点臭但是那是无本生意啊,自己捡人家不要的哇,除非你不想挣钱!!"

"那都是人家扔的,会有啥好东西!"拗不过小蕊儿,小胖挠挠头,他当然想赚点钱给给奶奶添点儿什么。

小胖怀揣着试试看的心理,二人披着星辰翻过大山走到镇上。

镇上菜市场后头,有一片堆积的快成小山模样的垃圾堆,每一星期会有车来清理一次。

"好臭啊!"刚靠近,小胖就捏鼻子,可小蕊却不嫌那股酸臭味,挽起袖子拿着棍子就在垃圾堆里来回倒腾。

"你看!"小蕊高兴地俯身从垃圾堆里拿出一个矿泉水瓶子,上头还沾了几根酸臭的菜叶儿!

小蕊毫不嫌弃的把上头的烂菜叶擦掉装进麻袋,小胖一看还真有人扔"钱"呢,赶紧四脚并用的在垃圾堆里扒拉。

"小胖哥,你得小心一点,万一有玻璃什么的划了手就麻烦了!"

说着,小蕊找了一根树枝丢给小胖。

二人就像是王八看绿豆,眼睛直勾勾的瞅着被扒拉出来的垃圾,好像里头说不定就有金子似的。

这一扒拉,小蕊的麻袋装满了废弃报纸和塑料瓶子,还有一些工地上的垃圾,比如电线绳子。

回到家,小蕊生了火,把电线丢进去烧,剩下的都是铜丝和铝丝儿,冷却了之后,在手心里折一下就和小胖一起去了废品站。

"你的多少钱?"

"我还没数完!"小胖凑过来问,小蕊还在数零钱,抬头问道:"你呢?"

"我三块两毛五分钱!"小胖高兴的咧嘴笑。

"我比你多两块半!"小蕊数完了折好放进口袋。

"你打算怎么花呀!"小胖挠挠头若有所思的说道:"俺想给奶奶买个梳子!"

"我……我想存起来!"赵小蕊拍拍口袋说道,她担心那个没良心的父亲不会给钱。

"嗷!"小胖有些沮丧,本来想和小蕊一起去镇上买东西的,现在小蕊要把钱存着,他也有些不想去了,一个人很无聊。

"你咋了?我又没说不和你一起去,我们再去一趟,我打算买两根铁丝,做一个铁钩子,这样明天就能翻垃圾了!"

"嗯,好,小蕊我发现你变聪明了!"小胖笑着说道,要知道以前都是小胖照顾她这个傻兮兮的丫头的,现在,点子全是小蕊想的。

二人一路上了镇上,回来的时候,赵小蕊一眼看见母亲的缝纫机上摆着一堆准备砸的鞋垫儿,少说都得有百十来双:

"妈,你又接活!"

"蕊儿,你这眼看着要开学了,得攒学费,妈的身体妈自己知道,昂,你去复习去吧别管妈!"

陈爱梅头都没抬,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针脚,脚下踩着踏板传来哗啦啦啦的针脚儿声。

赵小蕊把卷在一起的七八块钱放在母亲面前:"我捡破烂换的钱,我的学费我自己能存够数!"

陈爱梅稍稍一愣,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那几个钱笑的合不拢嘴,抬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带着哄孩子的口气说道:

"呦,咱家小蕊真能,会挣钱啦,你自己留着当零花钱昂!"

说着,陈爱梅继续干活,赵小蕊攥着被塞回来的钱心里不是滋味,母亲是把她当成没长大的孩子看?

那好,明天再多挣点!

赵小蕊根本没等到第二天,半夜拿着家里唯一的电器,手电筒,连夜去了镇上垃圾站。

这一次,小蕊拿了两个麻袋。

离着老远,垃圾堆迎风吹来一股酸臭味,拿出从破被子里揪下来的两坨棉花塞住鼻孔,握着铁钩子快步上前。

她发现,垃圾堆里还有不少一次性的餐具,还有塑料薄膜以及工地的水泥渣子里的铁丝,只是要费工夫才能敲开水泥,赵小蕊暗叫可惜,要是有个铁锤就好了。

垃圾堆被小蕊翻了一大片,直到天罡蒙蒙亮,手电筒也没电了,赵小蕊才扛着一个麻袋,拽着一个麻袋返回,幸好不太重呢!

等到了废品收费站的人起床之后,天已经大亮了,赵小蕊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换了钱拿着空麻袋往家走,刚到家门口就听见破烂不堪的家里传来母亲低沉的声音。

"赵大川,你来做啥子?俺活的好好的,虽抵不上你那大鱼大肉的日子,但是俺也过得清闲!"


第4章同意出钱治病


赵小蕊赶紧放下空麻袋推门进去,堂屋里站着的男人是赵大川,屋里低头砸鞋垫儿的是陈爱梅。

赵大川背过面说道:"你闺女说你要动手术,我把钱放在桌子上了昂,往后没啥子事儿别动不动就教孩子这个这那的!"

说着,赵大川就要走,刚好迎上刚进家门的赵小蕊。

"钱搁桌上了!"赵大川说完,拨开赵小蕊大步离去。

"小蕊,把钱给你爸送去,咱不要!"屋里传来陈爱梅的声音,平静的毫无波澜。

即便陈爱梅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年,可现在眼看着小蕊一天天长大,到时候即便她不在了,也能放心了。

"妈!你的病得看!"

赵小蕊若是没经历过前世,或许她不理解,此刻的母亲恐怕是宁愿死,那颗受伤的心留着没用了,就面对这样薄情寡义的男人,她好像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只可惜,小蕊还小,不然,她早就自我了断了……

"听话!"陈爱梅依旧风轻云淡笑着说道。

心得被伤害到什么程度,才能如此冷漠淡然?

赵大川听闻此话脚步蹲在门口,舒尔回头又折了回来,一把扯开门帘,刺啦一声,本就破旧的门帘被赵大川这一扯给撕烂了。

"陈爱梅,你别不识好歹,我赵大川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还想咋地?要离婚多少钱我都给,但是你也一直不同意……好吧,大家就这么拖着吧!"

赵大川气不打一处来,双手一摊恨不得这对丢人现眼的母女赶紧跟他脱离关系。

你说为了几千块钱的医药费,闺女出去捡破烂,还打电话跟他要钱,他这都给送来了,不是仁至义尽是什么?可怜这个女人竟然不识好歹。

陈爱梅做活的手突然顿住了,这是赵小蕊头一次见到母亲笑的是如此凄凉和绝望,在她心里,她不想离婚是因为珍惜半辈子的缘分。

她不想见他不想花他半分钱,是因为心已经被伤透了。

"赵大川,我们娘俩没有你,一样过得很好!"听闻赵大川决绝的话,陈爱梅痛苦的笑了。

"这钱,是我借的,我会还给你的!"

赵小蕊凭什么不拿这个钱?他是为人父,为人夫,凭什么就不尽义务?她能说是借的已经算是赵小蕊退了一万步了。

赵大川显然没把十三四岁的女儿放在眼里,所有的事儿都是这个女人教的,不是吗?一把拿过装着钱的信封袋指着陈爱梅说道:

"这是你说不要的,到时候要是病死了可别赖我这个丈夫没尽义务!"

此刻,家门外已经聚集了一些乡亲们,赵大川拿着钱转身就要走,碍于面子,赵大川刻意的对着破旧老宅子说道:

"接你进城是你不同意,现在给你钱是你不要,我看,你就是想死谁也没得办法!!"

"赵大川,你自己做的没良心的事儿你自己心里不清楚?晚上睡觉的时候摸摸自己的良心……"

赵小蕊猛然说道,一阵冷笑过后:"恐怕你的良心都被摸出老茧了吧!"

"乡亲们给评评理,赵大川你就是忘恩负义,要搁在七十年代,你早被批斗了!"

此话一出,看热闹的乡亲们越来越多:

"就是啊,这赵大川以前屁都不是,现在发达了,在外头有人了,人就转了性子了!"

"是啊,俺要是爱梅,俺肯定跟他闹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自个儿在城里大鱼大肉吃香的喝辣的,把自己婆娘和闺女丢在这儿捡破烂!"

赵大川耳朵不是聋的,闲言碎语自然是听到了:

"把你妈弄出来,我现在就带她上医院看病!"

这话的口气,火药味十足,带着浓郁的不屑一顾和嫌弃,就恨不得赶紧把这对母女给弄医院去省的败坏他的名声。

赵小蕊的座右铭那可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凭啥让你痛快了?她的母亲就得受罪?

赵小蕊回屋准备劝说母亲去看病,没想到,前世母亲惨死在缝纫机上的那一幕,再一次重演。

陈爱梅趴在缝纫机上一动一不动。

"妈?"赵小蕊试探的推了一把,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整个过程陈爱梅都压抑着内心的痛苦,可却把自己的身子给憋坏了。

陈爱梅身子突然抽搐了一下,苍白蜡黄的脸上,眉心紧蹙,右手捂着小腹,一副痛苦的模样让她浑身流出了虚汗。

"花儿……"陈爱梅声音微弱,每一个字都让她痛苦的蹙紧眉头:

"妈要是不在了……你……你就跟你爸去城里昂!记住了!"

赵小蕊潸然泪下:"我不去,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傻孩子……"陈爱梅听闻女儿的话,感动的眼角挂上一丝晶莹,可还想说什么,她已经疼的晕了过去。

……

邵阳肿瘤专科医院内,手术室门外的走廊上,赵大川接了个电话,一脸赔笑的说:

"没事,在见一位比较重要的客户!"

"我怎么听着像是在医院?"

"额,这位客户正好住院了,我这不得拿着礼来看看吗!放心吧,我晚上回家吃饭!"

挂上电话后,赵大川瞅了一眼手术室上的绿灯,又看了看一身邋遢,还穿着船一样大破布鞋的女儿,满眼都找不到一丝"落目"的地儿,嫌弃的避开目光:

"手术费我交了!我先走了!"

赵小蕊看了一眼这个男人的背影,她搓了一把脸却笑了,笑的毫无温度,甚至有浓郁的讽刺。

赵大川你辜负了母亲,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尝尝失去所有的滋味。

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陈爱梅脸色蜡黄挂着输血袋被挪进了病房,赵小蕊很想留在医院照顾母亲,可是,她不得不返回山里筹钱,赵大川只付了手术费。

刚到家,就看见小胖拎着口袋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踮起脚尖往进村的路口看看。

"小胖哥,你等等我,我拿麻袋!"小蕊没停脚推开破门拿着铁钩子麻袋就出了门。

"小蕊,听说婶儿上医院了,没事吧!"小胖是纯粹有些担心,本来是准备去捡破烂的,可是心里想着还是不放心,就来小蕊家看看,这都来了第三回了。

"小胖哥,你不用担心,我妈没事,走,今晚我得多捡点儿垃圾,不然我妈明儿的医药费就没着落了!"

小胖顿了顿,抿了抿唇拿着麻袋小跑着跟上,天刚暗下来,二人这才抵达了镇上的垃圾场。

此刻,垃圾场有一台推土机正在把垃圾推进刚挖好的大坑里准备掩埋,小胖一看急了:

"小蕊你看!"

赵小蕊拎着麻袋站在晚风中,不由得攥了攥拳头,抿唇跑上前一边叫着一边招手。

推土机驾驶舱里的中年男人看见了赵小蕊儿不由得熄火探出头来说道:

"你谁家的孩子,大晚上跑这儿干啥?赶紧回家去!"

"叔叔,能不能先不埋?这些垃圾里面都是宝啊!"赵小蕊头一次这般无助,前世的她不懂事,不知疾苦,如今,她感受到自己肩负重任,也知道这些垃圾对她有多重要。

司机大叔讪笑着说:"宝?这是垃圾,你这孩子是不是魔怔了?"


第5章搅屎棍搅的就是你


"叔叔,就等一会儿好不好?我们就捡两个小时,不,三个小时行不行?求您了,小蕊的妈妈住院了没有钱,求你了!"

小胖比小蕊大了一岁,可人却憨厚的实在,此刻,小蕊没急哭,他倒是快哭了。

小蕊感激的看着小胖,前世,虽小胖总是站在前头做出一副大丈夫的模样,可对于小蕊来说,他还是很笨,抓个泥鳅都能掉荷塘里差点把自己淹死了。

司机大叔上下打量了这俩孩子,舒尔叹了一口气说:"两小时啊,不许多耽误我的时间,要是干不完,明儿上头得罚钱!"

赵小蕊一听和小胖相视一笑,高兴地一头扎进垃圾堆里忙的不亦乐乎。

司机大叔蹲在一旁点了一根烟看着这俩孩子,心里若有所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紧不慢的也走到垃圾堆便,时不时弯腰捡起一个塑料瓶子丢在一旁。

两个小时过后,司机指了指身后一堆垃圾说道:"小丫头,这还有呢!"

"谢谢!"小蕊认真的看着这位大叔,把他的样子记在心里,她要是有钱了,一定会报答他的。

看着时间还有,小蕊又带着小胖去了镇上那家唯一的电影院前,看着一对对情侣从电影院里走出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们快喝完的饮料瓶。

没人的时候,就翻翻旁边的破旧垃圾桶,大街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个小乞丐。

这一夜,算是满载而归,天罡蒙蒙亮,小胖和小蕊打着哈欠拖着三个大麻袋去了废品收购站。

"小蕊,你换了多少钱?"

"这次比上次多了点儿,五十块!"小蕊说着可眉心蹙起,医院一天的住院费都得七八十上百块,这根本不够。

"俺换了三十块,还有,还有上回换的钱,还有俺攒的一共六十块,都给你!"

小蕊怔怔的看着小胖低着头掏出口袋里的一卷票子一股脑的按在了赵小蕊的手心里。

"小胖,你还得给你奶奶买花生糖呢。"

小蕊喃喃的说道,前世,她和赵小玉喜欢上了同一个小区里的男生,但是赵小玉玉立婷婷十岁就被送到国际芭蕾学院学跳舞,而她,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身材一天比一天胖。

那个时候,她是多想让那帅哥看自己一眼,可是,除了满眼的嫌弃和看小玉时溺爱的眼神差距,几乎把赵小蕊打入了地狱。

那时候,她从来没正眼看过小胖,因为他长大之后也还是个胖墩儿。

"俺不要,再说,等婶儿病好了咱们又能一起去捡破烂挣钱了!"小胖像个男子汉一样拿着蛇皮口袋先一步离开了废品收购站。

小蕊紧紧攥着钱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口。

回到家,小蕊煮了一点稀粥找了个饭盒又装了一些步行去了市里,足足走了半天的路程。

拐进病房发现病房里热闹非凡。

"我说,你们就先给用药,这病人的病可等不得!"

"就是!"

"不过,这女人昨个不是有男人一起来的吗?这会儿人呢?"

"对啊,她男人呢?"

"医院有规定,不交住院费是不给用药的,再说,有的是病人等着床位!"

护士一边查房一边说道,眼看着陈爱梅在床上呻吟医生却不肯给打一针止疼药。

小蕊看到这一幕啥话都没说,先交了这一天的住院费,随后拿着单据到了护士办公室:

"068号陈爱梅今天的住院费,麻烦医生给打一针止疼药!"

护士抬眸看了一眼小蕊,满眼都是嫌弃,因为她的穿着打扮实在是太寒蝉,在加上她转身离开时候那硕大的鞋子不跟脚拼命的随着她的步伐拍打着医院干净的地板,走了几步,鞋子还掉了又回来穿。

"妈,我回来了,快喝稀饭!"小蕊一进病房的门就把陈爱梅扶起来,笑着给她喝粥,幸好天不是太冷,稀饭也没有凉到没法喝,接一些免费的热水冲一下就行了。

"你……你上哪儿去了?"陈爱梅虚弱的忍着小腹刀口的疼痛问道。

"没干啥,我就是回家去了,拿件衣服给你!"小蕊果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件薄外套披在陈爱梅的肩膀上。

"068床位的陈爱梅,打针了!"

陈爱梅刚吃了两口稀饭,护士就到了,先给陈爱梅打了一针止疼针,随后,挂上盐水。

"花儿,哪来的钱?早上俺还想着你跑哪儿去了,要是你在,就扶俺出院!"

"跟爸要的!"赵小蕊想都没想说道,她是不想母亲担心,要是她知道自己连夜去捡破烂在医院更呆不下去。

此话一出,陈爱梅的目光涣散,迟疑了好一阵子才哦了一声。

赵小蕊一勺一勺的喂给母亲稀饭,心里却想着,她真想到法院告父亲,只可惜,她申诉年纪不够,想到这里,赵小蕊心里一肚子的不甘心。

可又不知道有什么好法子,转眸之间,赵小蕊目光一亮,她可不能让父亲和那个女人过安稳日子,自己的母亲还在医院受罪……凭什么?那个女人一套护肤品都够住院费了,凭什么?凭什么……

"花儿,你咋了?"陈爱梅看着女儿小小年纪却露出不相符的表情不由得问道。

"没事妈,你就好好休息,安心住院,要不然我会担心!"

陈爱梅见小蕊脸上不在如以前那般雅致,倒是多了几分严肃和沉稳,惹得她也不得不重视起来:"嗯,好!"

说完,陈爱梅疲倦的躺在床上,目光看着点滴一滴一滴的落下,眼泪顺着眼角滚落。

赵小蕊心里一疼起身说去洗饭盒,却拿着饭盒去了护士办公区,说要借电话用。

这个电话,小蕊没有打给赵大川,而是打给了赵大川眼下一位最重要的客户那儿!

"爸,你就算是外边有女人了,可是妈毕竟跟你受苦了半辈子,这人在医院躺着,你不管不问也就算了,医药费你总得给吧!"

电话刚接通,小蕊就说到,也顾不得旁边护士同情的眼神。

"我说怎么昨天做手术的时候来的那男的穿的还人模狗样的,原来是外头有人了,男人还真是靠不住!"

"可不是,看这丫头也怪可怜的!"

"您是哪位,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那头的人自然是一头雾水。

"爸,你连自己叫赵大川都忘了?我是你女儿赵小蕊!"小蕊依旧严肃的说道。


第6章脸都给气黑了


那头沉默了许久,随后说道:"丫头,你真的打错了,我不是你爸爸,但是我倒是爸爸的合作伙伴!"

"啊?打错了?对不起对不起!"赵小蕊赶紧道歉,挂了电话之后,对着护士说了一声谢谢转身心情大好的回到病房。

"洗个碗咋那么久?"陈爱梅低声问道。

"不得要排队吗!"赵小蕊简单的回答。

在她印象中,这位客户之所以小蕊印象很深还记得他的电话号码,那是因为,前世记忆中,现在这个时候,她的母亲已经过世了,而她被赵大川面子上的问题卡住了心眼儿,不得不把赵小蕊接到城里去住。

赵大川做的是房产生意,他起家也是从瓦工干起,后来混熟了有人跟着他找活干,渐渐的,混出了个建筑队,再后来他赚了一笔钱就开始投资房产开发这一块。

而这位客户叫宋钱,是邵阳市一位知名度很高的房产经纪人公司老板,他和赵大川签约合作合同之后,平日里都有所走动。

也去过赵大川的家里作客,他是第一个夸赵小蕊身段好适合学跳舞的一位大伯,只是他根本不知道眼前的女人根本不是赵大川的正室。

还说要是小蕊有意向,他可以介绍她去艺校发展舞蹈专业,可当时就被赵大川婉拒了,说是现在孩子以学业为重,其实在他心里,"公主"只有一个,那就是赵小玉。

虽然没学成舞蹈,但是小蕊还是很感激他,只要他来家里做客,小蕊的心情都会比平时好很多,即便做错了事儿,赵大川明显不会在宋老板面前指着赵小蕊。

这一个电话一打,可谓是打的实在是太及时了,刚好赶在了赵大川和宋钱签约的节骨眼儿。

赵大川接到宋钱电话的时候,一听他的声音都不对劲:"你闺女打错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说你老婆病重在医院,听你闺女的声音年纪应该不大,你还是去看看吧!"

虽然话说的波澜不惊,可赵大川当即就蒙了,赵小蕊怎么会知道宋钱的电话号码?

这个先不说,赵大川的心像是被一把铁锤砸了一下,赶紧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

"这事儿我回头去看看,咱们签约的事儿,我订好了饭店,咱们今儿晚上边吃边聊!"

宋钱没有说旁的,他这人能白手起家开经纪人公司,靠的是脚踏实地不忘本,连自己的糟糠之妻都能置之不顾,那么,这个人的信誉度还要再做考究:

"不了,你先忙你手头儿的事儿,刚好我这两天也要去外省一趟!"

"宋老板……"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赵大川气的直哼哼,把手里的的话筒重重的摔在地上,可惜那电话线好像长了眼睛一样,"弹簧绳"反弹了回来,啪的一声砸在了赵大川的下巴上。

当即就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愤怒的出门去了。

"大川,怎么回事?"厨房里的女人保养得很好,虽然年纪三十岁上下,可那衣裳穿着的就像是她的脸,一丝皱纹都没有,乍一看去就像是二十四五岁。

赵大川折回来气不打一处来把事情说了一遍:

"这事儿我得去问问,要真是有这么一回事,看我怎么收拾那个死妮子!"

"哎,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头两天你还说着把她接城里来。"

"接个屁!"女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大川打断了,不过回头想想,赵小蕊毕竟是他亲闺女,如果这事儿真是她干的,他能拿她怎么样?还是怪她那个便宜的妈教得好?

胸口憋着一股喘息不上来的气儿,就跟喉咙里卡了一口浓痰咳不出咽不下一般。

"要不,我去跟爱梅姐说说去?"女人表现的十分沉稳,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儒雅和沉稳,宛如天塌了,也不会让她脸上的妆容和衣裳褶皱一分一毫。

"晴晴,你就别去了!"赵大川眼神突然温柔了下来,拍了拍女人的肩膀,转身出了门。

抵达医院的时候,赵大川看到了陈爱梅,却没找到赵小蕊的人影子。

陈爱梅见到自己曾经共患难同床共枕的男人一脸的阴沉面无表情,反正,那颗心早就凉透了,那张脸不管啥色,她也都不在乎了。

"小蕊回家去了!你找她干什么?"

"我找她干什么?我……问问你闺女干的啥好事儿,搅黄了老子的生意!是不是你教的?"

一看到这个女人波澜不惊的模样,赵大川就上火,不由得在病房里就嚎叫起来。

"这位先生,这里是住院部,病人需要休息,请您安静!"

值班护士赶紧上前第一次劝说,可赵大川的火气哪能是一句话给了结的?

他真特么想不明白,这事儿见鬼了不是?他都和眼前这老女人分居十来年了,她自然不可能知道宋老板的电话号码,更别提赵小蕊那小妮子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老天爷,你看吧,现在的男人真是忘恩负义!"

"就是啊,这个就是那个不管媳妇死活,还在外头有人的那个什么……什么来着?"

"赵大川,今儿她闺女打电话的时候提到了这名字!"

"真没良心,看来我以后找男朋友得戴眼镜!"

"可不是,你这没结婚呢,可得看清楚了人!"

赵大川虽然火气大,可耳朵没聋,窃窃私语的议论声让他心里就像是装着一块大石头一样。

转身出了病房,掏出五千块钱使劲的摔在挂号收费处。

"先生您的发票!"

窗口收费人员拿着打印出来的收费单据正要递过去,发现这人已经走了。

此刻,赵小蕊正拿着麻袋在邵阳城里的灯红酒绿下,穿梭在马路边的个个垃圾桶里翻腾,脑袋眼瞅着就跟要钻进去一样。

她来回老家和市里太远了,她想等母亲出院再回家捡破烂去,眼下,只能先在这里捡垃圾了。

不过还别说,城里的生活就是不一样,各种饮料瓶子没人要,赵小蕊的心情好的没法说。

卖了瓶子之后,赵小蕊还在夜市买了一碗豆腐脑儿,叮嘱了老板不要加辣,端着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儿,小蕊回到了医院。

这个点儿,医院的病人和家属大都睡着了,所以,小蕊为了自己的大鞋不会发出声音,干脆脱掉,进了病房才穿上:

"妈,就知道你没睡,来,吃豆腐脑,没加辣!"

"花儿,今儿你爸来了!"

"我知道!"

"你知道?"陈爱梅狐疑的看着赵小蕊:"你干了啥事儿把你爸气的脸都黑了?"


第7章好一个理所应当


"他本来就黑啊!"小蕊一副啥都不知道的模样说道,而且赵小蕊确实觉得爸很黑,要不是穿的立整,跟风吹日晒的农民工没啥子两样。

"哎,妈说的不是这个黑!"

"黑还有两样色的啊?"赵小蕊一边说着,一边把豆腐脑儿小心翼翼的倒在饭盒里,生怕动作太大,把豆腐脑儿给荡碎了,那样就没入口嫩滑的鲜嫩口感了。

"妈,你张嘴,我喂你尝尝,这个夜市的豆腐脑儿是整个邵阳城最好吃的啦!"

盛了一勺,赵小蕊放在唇边小心翼翼的吹了两口儿,这才送到陈爱梅的嘴里。

"咋样?里头还有虾皮呢!"

陈爱梅没有留意到女儿说的话,一门心思的咀嚼着感受闺女说的所谓的虾皮味道:

"嗯,怪鲜的!这得好几块钱一碗吧!"

"才五毛钱!"赵小蕊压低声音说道,生怕吵醒了其他病人。

"你哪来的钱?"陈爱梅目光一怔,赵小蕊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解释:

"上回给你的三十多块钱你不是不愿意要吗?一直在我口袋儿呢!"

喂完了陈爱梅,小蕊趁夜去洗碗,陈爱梅糊涂了,今天的医药费又是哪儿来的?

……

第二天一大早赵小蕊拿着尿盆放在床边,起身把母亲扶下来晨尿,蹲下去的时候,陈爱梅疼的脸色发白,冷汗一波一波的往下流。

"妈,您……您忍着点儿,医生说了,抽了排尿管,能正常大小便,说明身体恢复的快!"

眼瞅着母亲都疼的六神无主,赵小蕊心头一震刺痛,赶紧把陈爱梅重新扶到床上盖好被子。

随即端着尿盆去了厕所倒掉,可小蕊看见那尿液里头漂浮的血块,心里一阵酸楚。

涮了一下尿盆赵小蕊回到病房,护士正点八点左右给挂点滴,陈爱梅那股子疼劲儿似乎还没过去,脸色蜡黄的拉着小蕊的手:

"咱……咱掏不起住院费,还是出院吧!"

小蕊心里一阵疼:"妈,都是爸的钱,您就好好的在医院躺着!"

一听到爸这个字,陈爱梅心里再一次酸楚起来,他们青梅竹马,他们一起努力,一步步的走到现在,人却没留住,难道……就只剩下住院费了吗?

护士给扎针的时候,她撇过头去遮掩勒痕,其实,她根本根觉不到那七号针扎入血管的疼痛,因为有一种疼,比肉要疼成千上万倍,甚至疼到毫无知觉。

七天后,陈爱梅的气色终于好了些,十天后拆线,检查伤口愈合的很好,半个月后要来复检一次,检查肿瘤细胞有没有扩散,如果扩散了需要化疗。

出院的当天,小蕊没想到会见着二娘霍晴。

她穿着好看的连衣裙,穿着让陈爱梅一辈子都奢望的高跟皮鞋,还有那一头陈爱梅一辈子都不舍得花钱去烫的卷发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小蕊正在收拾东西,办理出院手续,回到病房的时候,就看见这个女人站在床脚处,床上放了一沓钱,至少得有好几万。

一个保养得当的站着,一位英年早衰的病妇在床上坐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以后,有什么事就别找我们家了,这笔钱够你们在乡下吃喝不愁了!当然,如果你同意和大川办理离婚手续的话,我还会给你双倍的钱!"

霍晴说完,把单间挎包往她的肩膀上递了递,随后抱着膀子言语决绝的说道。

陈爱梅表情冰冷,眼神如同冰刀,一下下的划在这个女人身上,可随机垂暮看了看床脚放着的一沓钱,她的眼神顿时温存起来。

是啊,她长得漂亮,衣服也很贵,头发恐怕要不少钱才能烫吧,还有她嘴上的口红,这一切,都是她曾经不舍得买的奢侈品。

"这钱我收了,毕竟这是我爸的钱,我是他女儿,我觉得挺理所应当的,回去告诉我爸,他的钱,我花的心安理得!至于后续说离婚给双倍的钱,那你得谢谢我,替你省了!"

赵小蕊笑着上去抓过那一沓沉甸甸的钱说道。

霍晴看着这丫头抓起钱的时候,嘴角还勾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可后半句话顿时又让霍晴胸口闷了一口气。

他们没有结婚证,小玉还等着办手续出国呢!即便这件事不谈,那这个老女人在法律上总归是大川的合法夫妻,要是哪天出了什么事儿,大川的财产就会落在这个老女人手上。

她怎么可能不考虑这至关重要的一步棋?

眼瞅着这女人气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赵小蕊微微一笑说道: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没这个资格花我爸的钱?我出生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旮旯劈腿卖呢!"

此话说的很难听,陈爱梅都有些止不住想要说说小蕊,一个小丫头家的,说这样的话叫人听见了会议论的。

赵小蕊却反映的十分平静,这话不是没有根据的,前世小蕊知道她是在ktv和赵大川认识的。

这事儿小蕊是怎么知道的,那也只能怪霍晴粗心大意,把手机落在客厅沙发上就出了门,电话不停的响,小蕊嫌烦,挂了好几次后接了电话。

那头传来一位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说:"晴儿呀,是不是榜上大款了,就不帮我揽生意了?以前那位白老板点名叫你呢!"

当时赵小蕊就没敢说话,直接挂了!

"这钱……是我爸给我们母女俩的抚养费和营养费,和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小蕊再次说道,眼瞅着把霍晴给气的在原地乱了方寸,她本是觉得送钱来抚慰一下这娘俩,以后省的这丫头再做出什么阻碍大川生意上的事儿。

当然,能答应离婚那是再好不过了!

现在倒好,送来的钱是理所应当?离婚却只字不提?

她一丝的好都没捞到不说,这钱就跟打水漂一样没啥区别啊,扔进井里还能听到咕咚一声响呢。

霍晴当即就想把赵小蕊这个死丫头的嘴给撕烂,可碍于自己这一身行头,她生怕乱了方寸让她有失大家风范。

她多高贵,岂能与捡破烂的一对贱命母女一般见识?离婚的事情回家跟赵大川施加压力,实在不行她就来硬的。

离开医院之后,赵小蕊在出租车上数钱,总共得有三万块呢。

"花儿,照俺看,这钱咱不能要,咱自己有手有脚的,挣多了多花,挣少了就少花!"

陈爱梅是实打实的外柔内刚,特别是在感情上,她不想有一丝一毫被玷污,就好像一开始嫁给赵大川的时候,唯一的聘礼就是那台缝纫机。

而现在,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却最终被钱浸泡的苍白无力……

"凭什么不要?这些钱,只够那个女人一个月的保养品,凭什么不要?她花爸的钱难道就理所应当,我作为女儿更应该觉得是理所应当才对?"


第8章抢生意的


陈爱梅叹气,小蕊说的倒是这个理,再加上侧目看看衣衫褴褛的女儿,她又何尝不内疚?

旁人家的闺女都穿着干干净净,丽丽整整的,看她的小蕊都十几岁了,还要拾邻居家的旧衣裳穿,就连做一双新鞋子的布料,都是捡来的破绒布褂子裁剪袭来的旧布!

她不能因为光顾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就委屈了女儿。

回到家里,面对家徒四壁的生活环境,陈爱梅叹了一口气,可赵小蕊却双眼放光,先把母亲安顿好做了一锅稀粥。

一边往炉肚了添柴火,赵小蕊一边想着,这三万块钱可真不是个小数目,若是搁在前世小蕊还真觉得烫手。

不过回头想想,她老爸赵大川到底有多少资产?三万块,霍晴轻轻松松就甩了出来。

可是这一切都应该是属于她母亲的,想到这里,赵小蕊攥紧了那三万块钱,眸子里跳跃着炉火的光辉,透着一丝骇人的决心。

稀饭做好了,赵小蕊搅合了几下锅底,把炉肚里没有烧完的木棍抽出来,泼了一瓢水,看看伙房里的柴火也不多了,赵小蕊打算待会儿去山上砍柴。

“妈,吃饭了!”赵小蕊端着一碗粥,拿着汤勺进了母亲的房间,却发现母亲趴在缝纫机上哭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怎么了妈?”

小蕊放下碗,顺手把三万块钱放在缝纫机上,把母亲扶起来。

“呃,没事小蕊……”陈爱梅赶紧擦了擦脸,笑着说道,自顾自的端起碗舀了一勺稀饭吹了两口送到了女儿的嘴边。

赵小蕊微微一怔,前世,她的母亲就是这样一勺一勺喂她的。

虽然家里没钱,小蕊没有爸爸,她能做的只是加倍的心疼小蕊,这样似乎才能弥补欠她的一切。

“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吃饭还让你喂,你吃你的,我再去盛一碗!”

小蕊说着转身去了伙房,不一会儿她就端着饭碗回来了。

陈爱梅却没有继续吃饭,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一沓钱,说心里话,陈爱梅长这么大头一次看到钱最多的时候,是那次男人出去闯荡,她有孕在身,半年之后男人回来,丢给他的一万块钱。

陈爱梅当时放下手里的活计高兴的围着男人转,拿着男人赚来的钱高兴的夸他有本事,她陈爱梅没有看走眼。

谁知道这次,他却是来离婚的。

“小蕊啊,这些钱……你留着交学费!”陈爱梅苦笑着把钱递给了女儿。

“我的学费我自己能赚,这些钱,妈您除了生活开支,一毛都别动,你的身体每个月都要检查,直到确认不会恶化才行,需要钱的地方多着呢!”

赵小蕊心里也不难过,反正,既然老天爷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岂能把这区区施舍给她们娘俩的三万块钱看在眼里,她要的,可不止这些……

“你……你上哪儿赚去?”陈爱梅叹气,医生说过,一个月检查一次,费用还挺高的,下回再想让赵大川拿钱肯定门都没有,倒不如听女儿的,至少不叫她担心。

“这您就甭管了,妈,你就好好养身体,你要是养不好身体,我这学还上啥呀。”

赵小蕊说着,往母亲面前推了推饭碗,娘俩面对面趴在缝纫机上哗啦啦的吃起来。

吃罢饭外头的天已经黑了,赵小蕊把母亲劝上床这才放心出门,拿着破麻袋正要走,赵小蕊又神秘兮兮的折回来。

这次,她可不能让母亲偷偷半夜爬起来干活了,于是抹黑进了母亲的房间,偷偷用剪刀把缝纫机的皮带弄断了。

“小蕊,你还不睡干啥呢?”陈爱梅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由得问道。

“没啥,找块破布!”说完赵小蕊轻轻的把剪刀放下,从门后头拿过铁钩子披着星辰出了门。

跑到顾小胖家敲门,顾小胖都睡了,一咕噜爬起来看到赵小蕊惊讶的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阿姨的病好了没有。

“一边走一边说,拿你的麻袋去呀!”赵小蕊推搡了一把小胖。

小胖憨厚的挠挠头,哦了一声转身拿着麻袋,跟着小蕊朝着镇上的垃圾站走去:

“到底咋样了呀!”

小胖很希望阿姨没事,这样他会自然觉得给小蕊的那几十块钱使上劲了。

“我妈她做了手术了,后期还得检查,反正现在我看我妈好多了!”小蕊说道:“我一到家吃了饭就来找你了,对了,上次拿你的钱,给……”

小蕊在城里捡垃圾也存了几十块钱了,再加上后来逼着赵大川交了住院费,所以小蕊的钱大多数还是没动的,掏出来几十块钱硬塞给了小胖。

小胖有些不好意思的接住钱还拍拍小蕊的肩膀说:“那要是你要使钱,俺再给你,你不用担心!”

小蕊笑的如同三月的桃花一般灿烂,她记得前世,这个顾小胖为了她还被一帮小流氓打了,那时候,她差点就喜欢上他了,只是,他长得太磕碜了,被赵小玉笑话了半年。

二人来到镇上垃圾站,发现赶得还真巧,垃圾还没来得及被集体处理,小蕊和小胖再一次像是鬼子进村似的虎扑上去。

可是刚开始扒拉垃圾,赵小蕊就听见垃圾堆的后头传来说话的声音,赵小蕊一边倒腾垃圾,一边转到后头,这一看不要紧,五六个拾荒的老头儿也在扒拉垃圾。

再看看自己面前的一堆垃圾,明显是被人倒腾过的,完了,被人捷足先登了。

“小蕊,这咋啥都没有呀!”小胖在背后传来抱怨。

赵小蕊直哼哼,有才怪,可小蕊回头想想这垃圾站是卫生管理局的地方,又不是她赵小蕊的,她也管不着别人来倒腾不是?

赵小蕊丧气的刚要走,不料被那几人看见了。

“瘸子,你看那丫头,好像也是来拾荒的!”

那个叫瘸子的老头儿差不多五十多岁,虽然是拾荒的,可穿的却比赵小蕊好太多。

瘸子腿脚有些不利索的放下麻袋朝着赵小蕊走了几步:“丫头,你们这是干啥来了?”

“我来捡垃圾啊!”赵小蕊说道,心想,反正又不是你家的,你管着吗?

“捡垃圾?你给俺站住,你是哪个村的,你家大人呢?”

眼瞅着那瘸子老头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打眼一看,那头垃圾堆里还有个胖小子。

“你问我家大人干什么?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地方,我还不能捡了?”

赵小蕊明显从他眼中看出了浓郁的抵触,好像自己抢了他的饭碗似的。

说着,赵小蕊还真看见了个塑料瓶子,用铁钩子勾了出来,捡起来丢进麻袋,他们就算人再多总有漏网之鱼,反正今晚上不能空手回去白跑一趟。

“小蕊,你看我捡到了什么,一个大铁块!”小胖在远处拿着巴掌大的锈铁块在手里晃悠。

“小胖子,给老子搁下!”瘸腿老头一看,他们都扫了大半圈了,怎么没发现有铁块。

小胖这才发觉气氛不对经看向小蕊:“咋回事?”


第9章挨打


“小胖,别听他的,这垃圾站又不是他家的,凭啥呀!”赵小蕊才不怕他们呢。

说着,拽着麻袋握着铁钩继续扒拉。

可没想到,赵小蕊的手心一空,铁钩子被那瘸腿老头儿给夺去了,当时就握着两头往膝盖上一压,铁钩子被他给掰弯了丢在一旁:

“这就是俺家的,你们俩小兔崽子赶紧滚蛋,以后别来了!”

其他几人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一看是俩孩子,一位稍微年长些的老头儿穿的邋遢,发须花白,弓着背好言相劝道:

“我说瘸子,你为难俩孩子干啥?不就是捡个破烂儿换点儿糖吗?”

赵小蕊看了看这位差不多六十多岁的老者,满眼都是慈祥,可赵小蕊却越看越面善,只因为他驼背太严重,整个身形都跟驼成了拐杖模样,再加上光线太暗不大能看清他的正面。

“有你啥事儿?要不是看你这把岁数没人养活,俺才不让你来这儿拾荒呢!”

瘸子下巴一仰把老者骂了一顿,惹得老者叹了一口气,自身难保也就由不得他多管闲事了。

“蕊,咱们……还……还是走吧!”小胖辗转来到了小蕊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嘀咕着。

赵小蕊已经忍了好一阵子了,拨开顾小胖的手说道:“凭啥不捡,又不是你家的,我还没叫你赔我铁钩子呢!”

“嗨……这女娃娃还挺上赛!”瘸子被气的眼珠子一瞪,一把就将赵小蕊给提溜起来,另一只手一把扯过她手里的麻袋丢出去老远。

正打算提溜着赵小蕊把她丢的远远地,可刚抬脚就听见瘸子啊的一声惨叫,捂着胳膊后退两步,本就腿脚不利索的他,再加上垃圾堆磕磕绊绊,一个后仰滚了下去。

“这丫头真野!”一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突然见事情不妙,磕磕绊绊的小跑过来,看了一眼滚下去的瘸子,先把瘸子扶起来才知道,瘸子的胳膊上有两排精致的牙印,都冒血了。

“给俺摁住!”瘸子疼的呲牙,直指赵小蕊。

赵小蕊胸口起伏,说真的,她不是不害怕,因为前世她的性子太柔弱从来没有想过要反抗,更没有勇气去反抗改变现状。

这一次,她感觉除了害怕还有另一种心情,那就是痛快!

一旁的顾小胖一看,见红了,吓得站不住脚,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毕竟只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小蕊,你……你咬人了,咱们快走吧,人家要是找上家里,咱俩准挨揍!”

“你别说话!”赵小蕊对顾小胖疾言厉色道,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可顾小胖却,目光睁大,小蕊她变了,以前那么柔弱不堪,被她那个后妈打的可怜她连还嘴都不敢。

眼看着,那中年人上来就一把拽住赵小蕊的头发,冲着她的脸给了一巴掌:

“谁家的孩子属狗的呀!”

这一巴掌打的赵小蕊的眼泪都彪了出来,耳门子嗡嗡作响,谁知道赵小蕊年纪小小,一脚踹在了那中年男人的裆部,当即他就松了手。

这时候的顾小胖心里一阵痛苦,以前他就像是个大哥哥一直站在小蕊面前保护她,可如今,他在小蕊面前却成了孬种。

手里的麻袋越攥越紧,随后,见那中年男人握着裤裆在垃圾堆上疼的直蹦哒,指了指小蕊想要说狠话都没能说出口。

这个时候,被咬的瘸子爬了起来,顺手从垃圾堆里抄出工业垃圾脚手架的木棍,放狠话说要打死这熊孩子,看谁敢拦他。

眼瞅着他就要靠近,顾小胖终于鼓足勇气跑过来一把拽过小蕊,大叫一声低着头就像牛一样顶了上去。

一脑门子顶在了瘸子的肚子上,把他给顶的后退好几步。

可瘸子手里的木棍还是落在了顾小胖的后背上,赵小蕊目光一亮,赶紧一把拽过顾小胖。

年纪虽小,但是腿脚利索,呼啦啦的连滚带爬的滑下垃圾堆,头也不回的就跑。

等二人呼哧呼哧的跑出了几里地,黑暗中除了粗重的喘息声就是夏夜虫鸣的乐章。

顾小胖一屁股坐在地上歇脚,还是担心怕几个大人追上来回头瞅了一眼。

“小胖,你没事吧!”小蕊的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没事,俺……俺肉多!”顾小胖的后背其实疼的很,刚才只顾着跑了,现在突然停下来才感觉后背有一条印子就跟抹了辣椒水一样。

“坏了!”顾小胖突然蹦了起来:“手电筒忘拿了!”

这个时候,赵小蕊也才想起来,家里唯一的一把手电筒也忘了拿,那三节白象电池还是新买的呢!

“这可咋办?”赵小蕊嘀咕着自言自语,她现在身子那么矮,那么瘦小,根本打不过他们。

“要是丢了,奶奶去老猫屋拿粮食就看不见了!”顾小胖一脸担心。

老猫屋其实就是没有床只有门用来储藏粮食的房间,里面也没有电,小孩子本身就怕黑,所以大多数孩子都叫那种房间叫老猫屋。

“要不,咱等等,等他们走了咱们再去拿!”顾小胖又说。

“要是被他们拿走了呢?”赵小蕊说。

“那……那可咋办?”顾小胖的担心变成了绝望。

“要不,咱们明一早去镇上重新买一个?”

最终,赵小蕊的提议生效,二人灰鼻子涂脸的各自回到家。

赵小蕊是睡不着的,凭什么那垃圾站的东西就是那个瘸子说了算?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按照前世的知识,垃圾站是属于公家部门说管辖,很多城市里的垃圾为了美化城市大都运到了乡下空旷的地方,比如大山沟子里,到时候多了就埋起来。

不可能成为私人所有,越想,赵小蕊就越觉得这一巴掌莫名其妙,倒是没觉得委屈。

毕竟赵小蕊过过比这更委屈更憋屈的前世。

第二天,天没亮,赵小蕊就出门去了,小胖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就怕手电筒丢了的事情暴露了。

二人抵达镇上的时候,天都才刚蒙蒙亮,找了一家杂货铺,花了三块钱买了个手电筒,一块钱买了电池,这时候,顾小胖才放下心来。

正准备走,看见一位驼背老头儿肩膀上搭着布口袋,手里拿着碗正在一家卖油条的摊子前可怜兮兮说着:“俺买半根成不?”

老板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正拿着长条筷子拨弄油锅里就要成型的油条,翻了翻白眼说道:“去去去,哪有半根半根的买的!”

驼背老头儿也不勉强,哭丧着脸转头要走,这一个转身赵小蕊吸了一口凉气,心口一阵疼得慌,因为她终于想起来这个老头是谁了。


第10章不要脸病


“咦,这不是昨晚上那个老头吗?”顾小胖也看见了这个老头。

赵小蕊的目光已经有些朦胧,前世妈死后,赵小蕊被接到了城里和他们那一家子住在一起。

她就像是个异类,像是个外人,她的房间是储藏室,没有窗户,而赵小玉的房间却装修的很漂亮,后来,赵小蕊死猪不怕开水烫,把房间挪到了阳台上,就挂了个布帘。

再后来,赵小蕊在阳台上正准备睡觉,听见客厅传来霍晴发牢骚的声音:

“凭啥让那个老东西住咱家?装修买房他出过钱吗?再说,以前的时候你没钱他咋不说要来?现在要来还不是看你飞黄腾达了?这事儿我不同意!他要是来,我就带着玉儿走!你看着办吧……”

赵大川没有说话,起身离开了家。

随后,赵小蕊本就睡在阳台上,起身就能看到楼下的情景,她看见了一位驼背的老人身上背着个麻袋,就坐在路牙石上等。

很快,赵大川的身影出现在老人面前,老人赶紧站起来,解开麻袋从里面掏出了不少家乡的腌菜和咸鱼之类的土特产。

可赵大川看都没看一眼,随后推搡着让老人离开了。

记忆中,赵小蕊对这位爷爷没什么印象,因为当初陈爱梅嫁给父亲的时候,家里就剩下一栋房子。

为了不给家里增加负担,赵大川一直都说自己的爹娘都死了,所以,就连陈爱梅都不知道她还有个公公。

这也就是为什么赵小蕊对这个人看上去有点熟,但是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毕竟他在赵小蕊前世的时候,根本没来得及踏进豪宅。

“爷爷?”赵小蕊的手有些颤抖,一步步朝那驼背老头靠近。

驼背老头儿迷茫的抬眼看了看赵小蕊,浑浊的眸子里透着入骨的迷茫,好像对他来说只要能吃饭能活着就行,根本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

“闺女……你是?”驼背老头儿看着赵小蕊一脸褶子问难的问道。

“我是赵大川的女儿赵小蕊!”赵小蕊强行让自己微笑着说话。

此话一出,老头儿猛然瞳孔一缩:“啊?”

可很快,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这老头儿辗转把碗塞进怀里,摆摆手说认错人了,脚跟脚的就走了。

“哎,我没认错啊!”赵小蕊一脸狐疑,他咋不认呢?难道真的认错了?这可就真尴尬了。

抬眸看着老头离开的背影,他刚好回头看了一眼小蕊,随后加快脚步离开了。

“小蕊,你……你不是没爷爷吗?你是不是魔怔了?”顾小胖走过来拽了拽小蕊的胳膊。

“没有,我感觉他像!”小蕊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老者消失的方向,嘴里木讷的说道。

“你还有什么东西要买吗?要是没有,咱们回家吧!”小胖提议道。

“要买点米面!”小蕊说道,转身去了粮油店,直到回到家,赵小蕊还在想不明白,想问问母亲这是咋回事,可又怕让母亲想起那个负心汉。

“咱们晚上还去不?”临着各回各家分别的时候,小胖问道。

“去,怎么不去!”小蕊说道,小胖心里担心的很,但是他又不能说不去,终不能让小蕊一个小丫头家的自己走那么远的夜路吧,再说,那几个人不知道会不会今晚还在那里。

回到家,小蕊就开始做饭,就一边听到母亲的唠叨声:“缝纫机咋不转圈了?”

小蕊心里一梗,皮带都剪断了要是能转圈那是大风车。

直到做好晌午饭,陈爱梅这才发现原来是皮带断了,当即就要下午去集市上配一条新的。

听闻此话,赵小蕊吃饭都觉得噎得慌,想让母亲不熬夜看来光剪皮带还不行:

“妈,其实赚钱的门路多着呢,要不,咱拿出几百块钱开个小卖部?你就在家守着?”

赵小蕊提议道,陈爱梅一愣:“那可不成,光柴米油盐啥的,得不少钱进货呢,就算有那么些钱开个小卖部,万一折了咋办?这钱可是死钱,花完了就没有盼头了。”

赵小蕊听得出来,母亲的潜台词不过是,自己快开学了,到时候还要一笔学费。

赵小蕊还想说她能赚自己的学费,此刻也没底气了,顾小胖的顾虑不是没道理的,要是晚上去还碰上那几个恶霸可咋办?

估计刚一出现就被抓住打一顿了。

“只要会算账都不会折本的,妈,你不是念过书吗?”赵小蕊说道。

“俺那才念几年啊,十岁才上学,就读了两年,你将来可不能这样啊,没有知识就没法出人头地。”

“放心吧妈,我考个重点给你看看!”小蕊不想母亲担心。

“嘿嘿!”陈爱梅难得的笑了,好歹,女儿长大了,想法也变了,以前她不懂当娘的一片苦心,现在能主动说出这种话来,就算没考上,她心里也高兴:

“别让自己累着!”

“学习有什么好累的,对了妈,我觉得在咱们这里开个小卖部挺好的,因为没人开,买个柴米油盐都得赶集的时候买,要是有个小卖部,就算是折了,也折不到哪儿去,总比你砸鞋垫儿要强吧!”

“哎……”陈爱梅笑着叹气:“俺又不会做生意!”

“很简单的,进价是一个价,卖价是一个价,咱们薄利多销,人家中间挣五分钱,咱们挣三分钱,卖便宜点少赚点儿绝对不会折本的,现在是夏天,还能进点儿冰棒卖!”

小蕊自信满满,惹得陈爱梅也觉得可行,反正积少成多嘛。

现在的女儿和以前大不同了,家里的事情她从来都不过问,就连她爸上门找过她好几次离婚,这丫头还是一脸无知的模样。

现在,她的女儿像是变了一个人,她本来担心女儿将来会责怪她看不住自己的男人,让她打小就没了父亲,可现在,她想岔了,女儿不但能理解她,还站在她这一边。

“小蕊啊,你打算着看,但是咱们没有啥进钱项,可得想好!”

“嗯,妈,你放心吧!”

陈爱梅看着自己的女儿那自信满满的口气,和那硕硕有神的眸子,身不由己的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人,真的是长在一瞬间,以前的女儿,目光昏暗,因为家庭的原因性格孤僻,胆小怕事,除了小胖子就没有其他的玩伴了,而且小胖的父母也都不在,所以在外头玩的时候,小胖还护着小蕊,现在……女儿真的长大了。

“你最近都在倒腾啥呢?没找小胖玩?”

“找了呀,天天都在一块!”小蕊说道,一点都不反感母亲怎么摸她,就像是摸襁褓里婴儿一样。

相反,这是一种久违的感受,躺在豪华的宅子里,她时常希望母亲能活着,能够像小时候那样慈爱的疼她,即便住的是茅草房。

吃完晌午饭,赵小蕊就开始跟母亲商议着,把家里朝外的那扇窗户开大一点,这间房呢,就整理一番,到时候让木匠给做个货架。

哪个地方需要摆放货架,那个地方摆放醋坛子,酱酒坛子,哪里摆油盐调料,全都商议好之后,陈爱梅出门去找村上的木匠和乡亲们帮忙。

这个消息一传开,不少曾经觉得陈爱梅可怜的邻居都赞同,还说陈爱梅从医院回来气色都好了不少。

但是有些不知情的人另当别论的,这社会得了妇女病几乎都觉得见不得人,宁愿病死在家里也不敢宣扬。

还有人说,医院的妇科医生是男的。

这种病不管大小病都被说成:不要脸病,也有人说陈爱梅是外头有人才得的这种病,俗称一个女人八杆枪桶,怪不得男人不要她了。


第11章爷爷不是死了吗


这些流言蜚语没有飘进赵小蕊的耳朵里,如果传到她耳朵里,她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当事者陈爱梅心知肚明,所以,一些不怎么熟络的乡亲,她也没上门找人帮忙,找的都是平时比较关心她的邻居。

下午,赵小蕊没有喊小胖,自己一个人空手就去了镇上,她得打探打探那个瘸子是谁,顺便要是碰巧能问出爷爷的下落那也就不用找别人打听那个瘸子的事情了。

赵小蕊早上才在这家粮油店买过点儿米面,所以就问他家了,毕竟生人的门槛跨进去不买东西打听事儿,他们会有点不耐烦。

这家粮油店的老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奶奶,力气可大了,一袋子一百斤的粮食,她能扛起来,为人也很和善。

“丫头,你还缺点啥?”

奶奶拍了拍斜口褂襟子上的面,笑着问道。

“我想打听个人儿!”小蕊仰头看着奶奶:“你有没有见过一位六十多岁,驼背很严重的老头儿?”

小蕊还弯腰比划着驼背程度,见奶奶一脸狐疑,小蕊又补充了一句:“他是个拾荒的老头!”

这么一说,奶奶哦了一声:“哦,经常见,有时候来了,俺还给他一碗面呢,你打听这老头儿干啥呀?”

“没啥,这老头人好,以前帮过我,我现在有钱了,想还给老头!”

赵小蕊装出一副小孩子模样,还真从口袋里掏出了十块钱的零钱说道。

“呦,还真是个好丫头,你顺着这路,往里头走,到第三个巷子拐进去,那有个牛棚,他就住那儿!”

奶奶走出店铺的门指着乡街道和巷子的方向,赵小蕊谢过就要去找,却被奶奶叫住了。

回头一看,她正在把一碗米倒进塑料袋,拎着递给了小蕊:“今儿没见他来要饭,你要是看着他了,这个给他。”

赵小蕊感动的看着奶奶连连说谢谢,奶奶却摆摆手:“这是给那老头儿的,谢啥呀!”

辗转,赵小蕊捧着一碗米朝着指定的方向走去,第三个巷口,赵小蕊拐进去。

这后头都是民居房,瓦房都很少见,大都是土墙,走到巷子尽头,赵小蕊果真看见了一处没有拴牛的牛棚。

那是用四根木棍支撑起来的草棚,草棚的顶端已经多处“露天”了,里头还镶嵌着以前喂牛的大石槽,牛槽的拐角还镂空钻出了绳眼儿,用来拴牛的。

牛棚下头,一堆稻草,还有一张边角已经破烂的草席,牛槽的一脚是一个用三个石头踮起来的坚毅锅灶,上头放着一口生铁双儿的铁锅。

牛棚里里外外堆积不少塑料瓶子还有废报纸什么的,就连那破烂草席上的枕头,都是拿一沓废弃纸盒子叠成的。

赵小蕊回头看向远处,怎么不见人?

赵小蕊等了半个多钟头的模样,远处田间小路上走来一位驼背老者,如同一枚小黑点越来越大,小蕊一下就认出了这个老头,她干脆坐在草席上等着他。

……

海北市中心,麒麟花园,一处有钱人才买得起的三居室房间里,霍晴坐在饭桌前,给十三岁的女儿赵小玉盛了一碗鱼汤:

“小玉,待会儿把这碗鱼汤喝了昂……”

声音温柔的叫人听着酥麻,小玉推开鱼汤碗:“不喝,太难喝了!”

“那小玉想吃什么?”

这个时候,赵大川回来了,自从上次和宋钱的合作关系因为赵小蕊的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给砸锅之后,赵大川现在忙着寻找其他家合作商。

显然,最近奔波劳苦,赵大川的脸上布满疲倦。

“大川,我昨天跟你商议的事情你考虑好了吗?”霍晴不疾不徐的一勺勺的喂给十三岁大的女儿鱼汤。

赵小玉实在受不了了,她不喜欢喝鱼汤,抬手就把母亲推开跑了:“我就不喝,真难喝!”

霍晴无奈,拿出纸巾擦了擦自己衣服上的鱼汤,冲着逃走的赵小玉喊道:

“不吃不吃,下回妈给你烧鱿鱼吃!”

“好哎!”赵小玉拍着巴掌蹦跳着,惹得霍晴充满宠溺的抱怨:“嘴是越来越刁了!”

收回目光落在赵大川的脸上,霍晴丢下了刚想替闺女吃完鱼汤的汤勺,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霍晴如刀一般的目光:

“赵大川,怎么不说话?我们母女俩跟着你活该了是吗?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替你生了孩子,就觉得离婚不离婚无所谓了?”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离婚,我今天就带着玉儿走!”

说着,霍晴推开饭桌椅子,转身做出一副收拾东西的模样。

“行了,别闹腾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爱梅她刚出院……”

“刚出院怎么了?只要签个协议而已,能累死她呀?”霍晴顿住脚步回头恶狠狠的说道:

“你可别忘了,你最近这么忙是因为什么,还不是那个女人调教出来的闺女给你使的坏?麻烦你好好想想行吗?”

此话一出,倒是戳中了赵大川心里的软肋,他目光顿时透出一股坚决:

“晴晴,你别激动,这事儿我作为男人一定会处理好,你就放心吧!”

赵大川站起身走到霍晴面前拦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你要是不把这事儿处理好,我们就别过了,我给了她三万块啊……陈爱梅都没说话,她女儿就说话了,明显这是闺女爬到长辈头上,这样的闺女你敢要啊?看看我们家小玉……”

这事儿,赵大川一早就听说了,此刻在听,他觉得老婆说的有理。

加上那一通电话打得,差点让他血本无归,还好他在业界也是知名公司,不会因为一个客户而断了发展。

可是,仔细现象,那么小的一个丫头,大山都没出过,她是怎么就懂的这些个东西?

想到这里,赵大川一心肯定全都是她娘陈爱梅教的……一定是!

“好了好了,不生气了,我明天就去老家说这事儿!”

赵大川安慰道。

……

赵家寨,零零散散的住户一直蔓延到山脚,夏季的烈阳烘烤着大地,田里的汉子受不住酷暑全都光着膀子卖力的挥动锄头。

勤劳致富四个字在村委会的院墙上涌红漆喷洒出来,似乎时刻提醒着要勤劳才能致富。

三间茅草房的土墙院子外,站着一老一幼。

老人明显有些不安的看看来路,似乎想要走。

院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陈爱梅有些愣神,看看老头又看看闺女,这老头生的好面善,好像在哪儿见过。

“妈,他是爷爷!”

赵小蕊此话一出,老者背过头去,被赵小蕊拽着的胳膊有些吃紧。

赵小蕊此话一出,陈爱梅吸了一口凉气,赵大川不是说他是孤儿吗?可是眼前这位老伯,他的面相生的和自己男人有七分相。

赶紧先请进屋里再说。

老者心里忐忑,他不该来的,老觉得自己上了年纪会磕绊儿子的后腿,现在看着儿媳妇,他就老觉得欠着她们点儿什么。

可让老者最为疑惑的是,他儿子呢?怎么这个家的草棚屋顶都漏了呢?作为男人,这些事儿都得修理的。

“这……这屋,咋漏了……”老者指了指屋顶。

“哦,家里没男人,我妈身体不好,就一直没人修。”

“啥?大川呢?干啥吃的?”老头目光睁大,这一瞬间,赵小蕊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已经分道扬镳了。


第12章承包垃圾站


这一声“大川呢”,惹得陈爱梅目光一怔,原来,真是她公公,她赶紧去了伙房给烧开水倒茶,这一瞬间,陈爱梅觉得自己被骗的好惨,好惨。

可对于赵小蕊来说,他真的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这么多年了,老人家一直过着在外流浪要饭的生活。

“我爸在外头有人了,不要我们娘俩了!但是我们也过的很好,爷爷你以后就不要出去捡破烂要饭了,我养活你。”

赵小蕊趁着母亲不在,就把话说明白了,她没有任何目的,就是希望老爷子能在家里安度晚年。

“啥?这小子……咳咳咳……”老头子一口气没提上来,换做猛烈的咳嗽,可等咳嗽完,他眼角有两点晶莹,不知道是因为咳嗽,还是伤心:

“咳咳……这个没……咳咳……良心的!”

“爷爷……你悠着点!”赵小蕊赶紧给爷爷拍拍背,这时候,陈爱梅也烧好了热水,端了一碗递了过来。

就在赵老爷子喘息了一口平气儿之后,在接过那碗清茶时,他没有喝,却哭了。

“大川长能耐了,太能耐了……这样的龟孙子,还活着干啥?”

“爷爷别气,做错了肯定会有恶报的!”赵小蕊本来没想过这么多,就是想把爷爷找回来,好歹不用住牛棚了吧,也不用要饭拾荒吧!

没想到他能气成这样。

“爹,您别动气,这都是俺愿意的!”母亲一句话惹得老爷子也不哭了,直勾勾的看着儿媳妇。

“俺这把岁数了,养俺的该是儿子!”赵老爷子语重心长的说完起身就要走,嘴里还念叨着,养儿防老,养儿防老……

“爹,俺养你!”陈爱梅突然热泪盈眶:“俺是你儿媳妇儿,俺是你半个闺女,俺养你!”

赵老爷子舒尔身子一颤,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媳妇,这个社会,见过这么有孝心的儿媳吗?

他赵兵,到底上辈子欠了什么债?

“爷爷!”赵小蕊一阵心疼,他的背怎么会驼成这样?这辈子瘦了不少苦吧!

一声爷爷,让赵老爷子回头看去,那是他亲生的孙女,他感觉自己的儿子对不起这对母女,连带着他都觉得没脸。

“哎……”赵老爷子深深的叹气,宛如将他这十几年所有的怨气都沉淀为这一声轻叹之中:

“俺也活不大长了……”

拖着长长叹息的口音,赵老转身离去。

“小蕊,你打哪把你爷爷找到的?”陈爱梅焦急的问道,因为她嫁过来十几年,也零零散散听长辈们提起过,老爷子根本没死!

后来每逢清明节去烧纸,赵大川都说他爹死外头去了,家里祖坟根本没他的坟头。

想到这里,陈爱梅觉得赵大川是个铁石心肠的负心人,害的她一开始眼瞎才跟着他打拼,现在日子过的好了,抛弃她们娘俩不说,还把生身父亲给抛弃了,这个杀千刀的。

赵小蕊把来龙去脉说了,一听说在镇上曹家庄的牛棚里找到的,陈爱梅目光一宁,太没良心了。

“爹……”陈爱梅拉着小蕊的手往前赶去:“小蕊,咱不能学你爸,快,你头跑两步把你爷爷拽回来!”

“诶!”小蕊答应一声先一步就快跑上去,一把抓住爷爷的胳膊:“爷爷,您就别走了!”

好不容易劝说老爷子回来,一进屋,赵老爷子看看房梁,看着哪地方都让他不由得低头偷偷抹眼泪。

晚饭,小蕊做的是稀粥,特地蒸了几个窝窝头,用的菜叶是在田里摘来的红薯叶子洗净切碎拌在面里的。

为了省着些,小蕊就放了一把白面,其他都用杂面掺着的,蒸出来的窝窝头一揭锅盖就闻到一股香味。

“爹,你吃……!”陈爱梅赶紧给公公盛了一碗稀饭,拿了两个窝窝头,怕不够吃的,又用盘子装了五个摆在老爷子面前。

赵老爷子一看这窝窝头,喉咙里憋着一口老痰硬是咳出了眼泪:

“吃,你们娘俩也吃昂!”

赵老爷子已经两天没吃过像样的一顿饭了,现在在外头拾荒也是求了瘸子那户人家,但是拾荒赚的钱得一半交给人家。

一个晚上有时候运气好了,能拾掇个十来块钱,交上去一半,剩下的钱,老头子得还债。

“诶,吃,小蕊,你也吃!”陈爱梅见公公吃了赶紧招呼小蕊吃饭。

小蕊这才擦擦手拿着窝窝头啃了起来,好久,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窝窝头了。

吃罢饭,小蕊就赶紧给爷爷收拾一间房来住,虽然现在家里要什么没什么,可幸好是夏天,有一张草席,一张旧床单盖着肚子就行。

晚上,小蕊主动给爷爷打洗脚水,把赵老感动的眼泪哗哗的往下落,他很想知道他儿子现在干啥去了,咋就不管这对母女了呢?

看看这媳妇儿多贤惠,再看看这孙女多懂事儿,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爷爷,那天那个瘸子到底是谁呀?”赵小蕊一边帮爷爷洗脚一边仰头问道。

说起这事儿,赵老叹了一口气,说起瘸子,他不知道该不该给这么小的孙女说,她又懂不懂外头的人情世故。

那瘸子呢就是一恶霸,嘴上说什么他表姑家的什么外甥女的男人,是在公家单位上班的,自从前一阵子有人在垃圾堆里捡到了不少铜丝,拿去换了不少钱,瘸子就占为己有。

他说他有关系的事儿,谁都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但是这个年代大家都图着吃口饱饭,谁愿意得罪有钱人家,到时候万一瘸子说的是真的,那就麻烦了。

“那个瘸子到底是哪里人?他要是有这关系还用得着捡破烂?”

“曹家庄人!”

赵小蕊无动于衷,曹家庄都穷的吃不起饭了,还有这样有权有势的人?切……

赵小蕊翻了翻白眼,她决定第二天去一趟市里环卫局去,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第二天,赵小蕊跟母亲拿了一千块钱说是交学费的,反正再过半个月也就开学了,到时候再把这钱补回来好了。

披着晨露赵小蕊一路沿途起伏的高山,到了县里,站在环卫工作局门口,赵小蕊止住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拎着的果子走了进去。

“哎哎哎……你干啥的呀?这里不是小孩子玩的地方,快去去去……”

看门的小伙子,整理了一下她的工作服,袖口上还挂着袖章,绣着环保局的字样。

赵小蕊自认自己穿着打扮都像是个捡破烂的,可这个年代,花生酥糖可是有钱人才吃的起的。

赶紧打开牛皮纸,从里面抓了一把酥糖递给这人。

这小伙子一看,连忙换了脸色,有些谦让的伸出手却做着后退的动作:

“呦呦呦,丫头你这是干啥?”

“我想找局长!”赵小蕊已经很努力的说的很眼熟了,可是这张带着压制的脸却透出一股子叫人一看就觉得是小孩子在闹笑话的模样。


第13章赵大川上门


小伙子捧着酥糖果子忍不住捏了一颗丢进嘴里,却笑得合不拢嘴,蹲下身子对赵小蕊说道:

“丫头,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要是有啥子事儿啊,叫你家大人来!”

赵小蕊有些气不过:“我就是我家大人,这次,我是来送买卖上门的,你可别小看了我耽误了买卖!”

“呦,小丫头,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可你还是得叫你家大人来啊,我这不好办啊!”

“你……你帮我给局长打个电话,就说有人找他不就行了吗?”

小伙子一看这丫头气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一脸严肃的模样一点都不含糊:

“那你说,局长要是问我,是谁找他呀,我怎么回答?”

“你就实话实说,就说我要承包圩合县的垃圾站!”

此话一出,小伙子笑的手一抖,从手缝里掉下来一快酥糖,他赶紧弯腰捡起来塞进嘴里。

“真的呀?”

听这口气,小蕊觉得他就是觉得自己是小孩子,哎……咋就不大两岁呢?记忆中,小蕊最悲哀的就是,到了十五六岁她才窜个头,像个人样,现在,身高一米四几。

“你吃了我的糖,凭啥不帮我打电话?”赵小蕊实在是没辙了,气的跺脚。

见这幅模样,小伙子嘿嘿一笑,当即把酥糖放下就拨了个电话,那头问道是谁要找他的时候,小伙子还忍俊不禁的笑着说:

“一丫头,说是要,承包垃圾站!”

环卫局局长根本没想过还有人愿意花钱承包废弃品,这个年头儿还有这样的人?大家伙都忙着种地呢,这是忘了问这丫头多大岁数。

等到小蕊被领进了摆着黄色桌子的简陋临时会议室时,她等了许久。

会议室里挂着毛爷爷的画像,贴着各种标语,勤劳致富,不忘教诲,什么勤劳使人致富,懒惰使人倒退。

等了大约半个钟头,所谓的局长大人终于来了,一进会议室,前脚迈进来还没落下就退了回去,怎么是个孩子?不是说要承包垃圾站吗?好歹没有个老板样儿,也得是个成年人吧。

刚要去问问怎么回事,赵小蕊可不想错过找个机会,赶紧堵了上去:“就是我找你!”

局长低头一看直蹙眉:“你?”

脸上的表情那就甭提有多扭捏了,简直不敢相信,还带着浓郁的厌烦,别闹了好吗小姑娘?

“是我,我要承包圩合县的垃圾站!”

此话一出,局长一阵蹙眉,甚至夹杂着苦笑和难看,我的老天爷,他忙着呢,谁这么大胆子敢戏弄他?回头把那个打他电话的家伙给处分喽!

局长摆摆手,示意不想理会这么荒唐的事儿,别说是个孩子了,就算是个大人,他也无法理解垃圾能有什么用?他严重怀疑自己今儿吃错药了,阿不……是这丫头吃错药了。

赵小蕊看出他脸上的不可思议和不耐烦,甚至有些神经质的说不上来的情绪,赵小蕊赶紧掏出了三百块钱:

“喏,我有钱,我要承包!”

看到这么大的孩子竟然一出手就掏出了三百块钱,局长愣了。

他一个月的工资也就这么多了吧,底层生产阶级,就算是在外头干个建筑队,一个月也就三五十块钱,多的七八十。

她一个丫头哪来的这么多钱?

怕人误会他接受贿赂,赶紧把小蕊连同他自己都进了会议室,蹙眉问道:

“你买垃圾干什么?”

“卖!”赵小蕊睁着硕大的眸子,眼神充满透彻,叫人感受到一股坚决和诚心:

“垃圾反正都没有人要,而且处理起来也麻烦,我承包下来之后,垃圾就由我来处理,您也决绝了麻烦,也能增加一笔额外的收入。”

赵小蕊义正言辞的说道,口气不容小视,根本和她这个年纪不服帖。

对于局长来说,他关心的不是这个问题,这么大的孩子,你说你买垃圾干什么,而赵小蕊呢?回答的话完全不上道儿,说的倒是又那么合情合理。

刚才也打量了这姑娘,穿着破烂,褂子都耷拉到了膝盖,一看就是捡别人的衣裳,还有那双鞋,都漏脚趾头了,看来……她是个捡破烂的穷苦人家。

一切劳动者都值得人尊重,再说,垃圾本身就是垃圾根本不要钱都还要找地方处理干脆这样吧:

“小丫头,你说说,你承包垃圾的目的是什么?”

“挣钱!”赵小蕊实话实说,漆黑的眸子里透露着叫人心神一颤的诚恳。

“挣钱?那你捡破烂能挣多少钱?你手里这些钱可就不少了哦!”

“我要挣比这更多的钱,而且,城市垃圾以后会越来越多,我有办法能变废为宝,这样不好吗?如果再过几年垃圾越来越多了,我想到时候肯定没办法处理!”

赵小蕊说赚更多的钱的时候,是心里话,后边说的其实也是大方面的考虑,既然她前世是捡破烂的,今生,她就捡给前世曾经看不起他的那些人看看,她会捡来属于她的整个世界。

“变废为宝?”局长一愣,眉头顿时舒展开了:“哈哈,这倒是个有意思的事儿,小丫头,有理想是好的,但是我担心你做不来!”

“做不来的时候,就算我认输!”赵小蕊把三百块钱放在桌上往局长面前推送了一把。

局长自然不会要钱,毕竟这垃圾处理是要经过他的手,可是,垃圾本身就是废物,这丫头既然这么坚决,答应她就是了。

可没想到,赵小蕊还不答应,说一定要公家给证明,这种证明史无前例,怎么证明呢?

“要不这样吧,处理圩合县垃圾的几位工人,我到时候各自都联系一下!”

这事儿,也就只能暂时这么办了,小蕊离开的时候提议过,如果自己成立了废品收费站,那么,她从工商局办下来证明,就可以名正言顺了。

只是,赵小蕊的年纪还不够办证的年纪,这就让赵小蕊有些头疼了,她还得回家说服母亲,看看支不支持她做这个,要是支持的话呢,就以陈爱梅的名义去申请。

想到这里,小蕊还是有些垂头丧气,毕竟她的母亲一心想让她好好读书,她一直坚信知识能改变命运,能让小蕊走出大山,将来不要如她那样没出息。

可赵小蕊却不知道,她爸此刻已经在家门口因为离婚的事情闹开了。

赵家寨的矮墙上都蹲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眼瞅着赵大川开车回来的,大家伙都是为了这稀罕的四轮子的轿车来的,结果人进了屋里,里头就传来吵架的声音。

看车的,变成了实打实看热闹的了,议论声各有千秋。

“这大川在外头混的真不孬,这车得多少钱呀!”

“愁啥?人家那可是万元户!”

这个年代,千元户已经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了,对于有十几万家产来说,大家伙还都是懵懂的,谁都不知道十几万,二十几万到底是多少票子。

就在这时,破烂的茅草房里传来了一声惨无人道的喊叫,惊得说闲话的人各自都不敢吭声了。

“今儿说啥都得给我签了这字!”


第14章敢欺负我妈?


茅草房内,赵大川已经被逼急了,十几年了,为什么她就那么不开窍?签个字有那么难吗?

赵大川上去就给了陈爱梅一巴掌:“你知道吗?你这样就是犯贱,你要贱到啥时候?”

陈爱梅势单力薄,身子骨早就在早年跟着赵大川拼搏搞垮了,被他一巴掌这么一打,她整个人都被打去了半条命,倒在地上半晌才又提上来那口气儿。

面对咬牙切齿的男人,陈爱梅还有什么眼泪可言?

“大川,你这个不孝子……你哪能那么打你媳妇?”

赵老听闻有声音,赶紧进屋看看,一眼看见儿媳妇儿被打的在地上爬不起来,转眸一瞅,这是他十几年没见的儿子。

心里纠结着各种五味杂陈情绪,佝偻的身体直颤抖,他几乎认不出这是他曾经那个儿子了。

变了,都变了……怎么变成了这样?

赵大川舒尔侧目一看,他爹?瞳孔突然一缩,心里头有一块叫做良心的地方突然一阵疼。

但是那对于走南闯北的赵大川而言,只是感情用事,理智来想,一定是这个女人耍的手段,把他老爷子找回来干什么?就是为了打他的脸?他才不会上当。

“爹,你跟我去城里享福,我和爱梅的事情,你不要管!”

“不管?不管还不得任由你这个龟孙子闹出人命来?我……我没你这个儿子!”

老头头一次忍着脊背的疼痛,直起了腰杆,一巴掌打在赵大川的脸上。

毕竟赵老年纪大了,这一巴掌光听着响声,可没有任何的力道。

赵大川却觉得面子过不去,指着陈爱梅的手指头在空中点着:

“你这种女人,能把闺女教成啥样你自己清楚,现在怂恿我老子来,你真是有心眼的很,我赵大川今儿把话撂在这儿,这离婚协议你要是不签,我明儿就把小蕊带走,你就孤老终身吧!”

赵大川说这话的时候,刚好被破门而入的赵小蕊听见了。

她回来的路上还哼着母亲给她唱的小城故事呢,可是一到家门口却发现围了很多人,更叫人塞心的是那辆在乡下很少见的红旗轿车。

当时小蕊就觉得不对劲,小跑着冲进家门,结果一进来就看见躺在地上的母亲,听到赵大川说的那句威胁的话。

眼瞅着地上蠢蠢喘息的母亲,小蕊红了眼眶,她上前推了一把赵大川:

“你敢欺负我妈!我和你拼了……”

赵大川一脸哑然的看着赵小蕊,她曾经那副愿听是从的模样不见了。

直到赵大川被小蕊退出门外,赵大川都还没回过神来。

“你是个男人吗?糟糠之妻你都这么对待,我想,你对别人更不堪吧!”

赵大川一愣,脑子里周旋着,这些话肯定是她娘教她的,她这么大怎么可能会说出这话。

他来的目的是离婚,眼下他还打算拿闺女威胁这女人,想着蹲下身子,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对赵小蕊说道:

“小蕊,爸跟妈的事情你不理解,当然,你要是愿意跟爸去城里,爸这就接你走,你知道吗?城里很多东西你都没见过……”

赵大川说了很多城里的五光十色,可却没有发现赵小蕊的脸色有什么变化,她一把对开赵大川:

“我要是你,我都去自杀了,还有脸来欺负我妈!”

赵大川原本是蹲着的,被这么一推,力道虽小,可他没有重心点,一个后仰,躺了下去。

“你……”

“你什么你?”赵小蕊才不会跟他多浪费口舌,小时候见惯了妇女骂街,她还是会的,打开门冲出院子就吆喝:

“赵大川不是我爸,他不管我妈妈死活,在外头有女人了,孩子都跟我差不多大了,我爷爷他也不养活,这样的人就该拉出去游街,批斗……”

被赵小蕊这么一吆喝,外头看热闹的乡亲们一下都愣住了。

本以为赵大川在外头混风光了,很快就把这苦命的娘俩接城里去享福,没想到这来来回回几年的光景,外头竟然养了女人。

天,孩子都跟小蕊差不多大了。

“陈爱梅这可真是命苦,平日里藏着掖着也不吭气儿,要是俺,俺绝对不会便宜了那婊子。”

“就是,大川,你这忘本忘得也太干净立整了吧!”

长辈是最见不得这样的事儿,不免数落了几句不疼不痒的话。

“一个毛头孩子懂个啥!”赵大川的脸色极为难看,他快走几步结结巴巴的解释:

“拐子叔,您老就别听那孩子瞎说,俺赵大川这不就是来接人来了吗?”

赵小蕊哼哼:“不要脸!”

“咋说话呢?”赵大川劈头给了赵小蕊一巴掌,这可是当着外边人的面给他下不来台。

赵小蕊斜着眼睛瞪着自己的父亲,恨不得用眼神杀了他。

“小蕊!”

赵小蕊回头看去,见自己母亲扶着门框站在哪儿,嘴角还有一丝血迹,小蕊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谁知道赵大川更是不要脸,一看外头那么多人,赶紧上去扶着媳妇儿,说了很多嘘寒问暖的话。

手劲儿却越发的大了起来,眼瞅着就要把陈爱梅拽进了屋里。

“滚!”陈爱梅有气无力的说道。

谁知道赵大川咣当一声把门关上了,赵小蕊快跑几步都没能来得及进屋:

“赵大川,你敢再动我妈一下你试试!”

赵小蕊在门外急的直转悠,转身绕过到屋后,直接把通往菜园子的那扇破黑门给两脚踹散架了。

“爱梅,你这又何必呢?你签了字,咱俩就算正式分开了,往后,你想找啥男人找啥样的男人,我还给你一笔钱,你说这样大家皆大欢喜不好吗?”

赵大川打完了人又开始软磨硬泡,反正他打定了主意,这一趟不能白来,晴晴还在家里等着呢。

这回要是她还不愿意签字,赵大川真怕回去又是闹。

老赵头在一旁唉声叹气,偷偷的抹眼泪,他咋就养了只白眼狼呢?爱梅这儿媳妇你看多好哇,打着灯笼都难找。

“赵大川,你再敢动我妈一根手指头我就砍死你!”

赵大川一回头,眼珠子瞪的溜圆,赵小蕊这孩子双手握着那把黑不溜秋的铁制菜刀就冲了过来。

赵大川猛地后退躲闪,身子猛地撞上了缝纫机,咣当一声,本就老旧的缝纫机撞倒在地,木板和机身整个儿摔断了。

“啊!”赵大川一声惨叫。


第15章把字儿签了吧


这把菜刀本就是铁打的,用个十几二十年都不用换,唯一的缺点就是容易生锈。

刀尖儿也不如从前锋利。

伴随着这一刀下去,陈爱梅瞪大了双眼,眼看着赵大川捂着胳膊惊恐的看着这丫头。

这丫头疯了,她怎么变的这么残暴?以前的女儿那是何等的胆小?三天都未必能说一句话。

“啊!小蕊,快……把刀放下!”陈爱梅也吓愣了,女儿现在越来越懂事,性格也活泼了不少,可是她……怎么拿刀要砍人?

“赵大川,我告诉你,你以后要敢再欺负我妈,我连你外头养的那个婊子都敢砍!不信你试试看!”

赵小蕊看着平日里打扮的人模狗样的父亲,此刻却被吓破了胆,瞧瞧那副孬种的样子,还真是痛快。

赵大川许久才回过神来,生硬的吞了一口唾沫,爬起来就跑。

“小蕊,快……赶紧把刀放下,你知道你刚才差点杀了人!”

“蕊,你爸确实不是东西,可自有老天爷报应他,咱可不能干杀人放火的事情啊!”

老赵头儿也吓得这才回过神来。

“妈,我知道了!”赵小蕊宛如没事人一样,放下菜刀试着把缝纫机扶起来,咣当一声,机身摔在地上,板子也摔断了:

“妈,这下好了,你永远也不用熬夜干活了!”

陈爱梅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丫头砍了他老子,虽然刀顿了,可一定也是破了皮肉,这眼下的女儿却平静的有点叫人担心。

“是啊,你学费都交了,妈也能清闲几天!”陈爱梅长出了一口气。

一说到学费,赵小蕊心里一沉,尼玛,钱被她承包垃圾站了,还得赶紧寻个机会跟母亲商议商议办证的事儿呢。

“我去烧稀饭!”小蕊说着就去了伙房。

老赵头儿看着儿媳妇儿被自个儿儿子给打肿的脸,他愁哇:

“爱梅,爹说句不该说的话,大川是俺儿子,是俺打小没教好,你……你还是签了字儿把婚离了利郎的事儿,就你这样的好媳妇儿,随便找个男人都比俺儿子强,哎……”

这是老赵头的心里话,媳妇儿是好媳妇儿,儿子是只白眼狼,在他心里,这儿子都不养他,儿媳妇却不嫌弃他,这跟自个儿闺女有啥子区别?

说着,老赵头儿看向伙房的方向:

“咋说蕊儿还小,你一个人身体又不好,还得拉扯孩子,不容易哇!”

“俺不签!”

陈爱梅什么都不想说,低垂眼帘扶着床帮下了床,蹲下身子摸索着被摔坏的缝纫机。

这台缝纫机是她当年嫁给大川后,添置的唯一一件家庭用品,让她高兴了好一阵子呢,毕竟那个时候,家里有一台缝纫机,叫多少女人羡慕呢。

而且,这缝纫机养活了她们娘俩,这一下摔坏了,心里还是疼得慌。

“为啥,那狗日的不是个人玩意,你这辈子都毁啦!”老赵头眼瞅着就要掉眼泪。

陈爱梅再也没有说话,老赵头儿也不劝了。

陈爱梅之所以不签,不光是因为女儿不赞同她签那么简单,也不是非要陪着赵大川这个负心汉耗着。

而是,离过婚的女人,走到哪儿都叫人说三道四,女人这辈子,就只能嫁一个男人。

再说,今儿被小蕊这一闹,估摸着赵大川也不敢来了。

……

邵阳市,龙湖小区内,赵大川刚从医院回来,一到家就没消停。

霍晴一听到是这个结果,当下就发飙了,赵大川只能舔着脸说好话。

“你家那丫头太没教养了吧,连你都砍?我倒真想亲自登门拜访一下,看看那丫头胆子有多肥!”

“行了晴晴,你别生气,听我说,我老家那旮旯哪是你去的地方,又脏又乱,而且灰尘还又大,到时候你肯定担心坏了你的皮肤,真的,跟垃圾堆差不多。

你就给我点儿时间好吗?绝对不耽误咱闺女将来出国!”

此话一出,霍晴更火大了:“好你个赵大川,你就直说,给不给我地址?”

赵大川软磨硬泡,打死都不说自己老家的地址,这要是上门去闹了,他赵大川的名声果真是全毁了。

……

赵家寨,小蕊晚上做好了一锅稀饭,见爷爷的身子骨不好,一咬牙多放了一把米,把稀饭煮的稠稠的。

再炒个小咸菜,多放了一小勺儿的油。

吃饭的时候,赵小蕊才诺诺的说了承包垃圾站的事情。

“啥?垃圾?你买垃圾做啥?”陈爱梅稍稍一愣。

赵大川外头养的女人给了三万块钱,花了那么千把块开了一道门,整理了个小卖部。

这一天下来好歹也能挣个一两块,这一个月下来就有四五十块钱呢。

再说,原本以为女儿捡破烂补贴家用是一时的,毕竟这眼瞅着半个月就开学了,她竟然把学费拿去买垃圾。

“垃圾里可是有很多宝的!”赵小蕊喝了一口稀饭说道。

可陈爱梅本来就觉得这阵子自己的女儿变的太多,以前是啥样,现在是啥样?

她该不会觉得家里有了几万块钱她就要作了?再看看手里端着的稀饭碗,以前,可不会放这么多米。

陈爱梅觉得女儿不懂节约,这是个特别不好的习惯,人总不能忘本,到时候跟她爹有啥子区别?

“是的,垃圾里有不少人家不要的废品,能卖钱!”

老赵头儿倒是很支持,他这十来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爹,俺不是这个意思,俺是怕蕊儿学坏喽!”

陈爱梅这才说了心里的想法:“咱家小卖部这小生意也管,一个月也能挣二三十块钱,够吃够用就行,再省着点儿话,还能存上几块!”

“妈!”赵小蕊心拔凉,就知道这事儿不好说:“你快吃饭!”

晚上,小蕊睡不着了,这可是个好机会啊,想想城里享福的老爸和那个女人,还有赵小玉。

她有那个好条件学舞蹈,能花高价上重点,能出国,还不是因为自己老爸有钱?

赵小蕊如果这个时候放弃了,等她初中毕业,她还是没办法和赵小玉比。

不行,想到这里,赵小蕊一个鲤鱼打挺从木板床上翻身下来,她得跟爷爷商议商议。

老赵头就是靠着拾荒,要饭过活了十多年,所以,这事儿小蕊跟她说,一说就通。

当下就把自己那都卷边儿分层的身份证掏了出来。

证件一办下来,这回可热闹了,老赵头儿也不想白吃白喝,顾小胖明目张胆的跟山大王似的去捡垃圾。

那模样,就好像在说——此山是我山,此路是我路,要想捡垃圾,得给买路钱。

“瘸子,您咋得空?”老赵头带着俩孩子也来捡垃圾,一眼看见瘸子来了,当下就觉得情况不对劲。

他作为长辈,做怕这瘸子恶霸为难俩孩子。


第16章吃里扒外


赵小蕊正在跟顾小胖头对头的扒拉垃圾。

“小蕊,这啥东西?咋那么大?还唐亮?”

“不知道,好像是个铁桶!”赵小蕊拿着铁钩子扒拉垃圾,这桶还真有点儿大,比家里的拎水的铁桶要大一圈。

“老东西,你吃里扒外是吧!”

“哎呦!”老赵头儿被瘸子踹了一脚,本来就腿脚不利索,这一踹,直接跌倒在了垃圾堆里。

抬起长满老茧的手心一看,掌心里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割了一条血口子。

“瘸子,你不要难为俩孩子!”可老赵头儿顾不上手心里的血口子,上去就拦住了瘸子。

“你们俩小毛孩子不想活了?敢动大爷的地盘!”

“小胖,我看这真是个桶!”

赵小蕊说完,听到声音赶紧爬上垃圾堆,这时候,她看到了瘸子带着几个人正在垃圾堆下边不远处冲她指手画脚。

赵小蕊也不回答,回头对垃圾堆后头正在拽那铁桶的小胖说道:

“小胖,你去派出所报案,就说打死人了!”

“啊?”顾小胖牟足了力气都没能把深埋入垃圾堆里头的铁桶拽出来,还累的满头是汗,看来还得往下再扒拉扒拉。

听闻赵小蕊这么一说,他也爬上了垃圾堆,这一看,尼玛,腿软了,那个大人的瘸子?

“好!俺去找警察叔叔去!”

说着,顾小胖突突突的下了垃圾堆就往公家跑。

“我已经承包了圩合县的所有垃圾站,你说这是你的地盘,你拿出证明来啊!”

赵小蕊慢吞吞的从垃圾堆上走下来,硕大的破布鞋踢哩趿拉的不跟脚,不知道弹飞了多少垃圾。

“你承包了?哈哈……”瘸子带着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随后,瘸子的笑声戛然而止,翘起大拇指指了指身后,一副他就是大爷的模样说道:

“你也不打听打听,曹家庄曹志富是谁,就你这逼毛都没长出来的小丫头片子,在这儿跟老子叫板?你是哪个村的?”

看他不捏死她再说。

老赵头儿一听这话哪里是说给孩子听的,啥叫逼毛都没长?

老赵头儿无人问津十几年,这儿媳妇儿孙女儿待他好,哪能容了外人欺负?

当下就举起手里的拐杖朝着瘸子的脑门子就磕了下去:

“俺日你八辈祖宗,你个曹志富,你咋不断子绝孙呢你,俺孙女还是个娃娃!”

末了,抬脚脱下自己的破布鞋,又补了好几鞋底:

“叫你嘴贱,叫你胡说八道,俺日你个八辈祖宗的……”

瘸子身后带着的几个人见状,怒目相视,上前就要把老赵头儿给摁住。

“爷爷!”赵小蕊顿时喊了一声。

老赵头儿一瞅,公家人来了,瘸子带着的几个恶霸也摁住了他。

当下,老赵头儿自个儿躺地上了,哎呦哎呦的叫唤:“哎呦,俺这老骨头要散架了,要死了,要死了!”

赵小蕊下巴差点掉地上,爷爷,您要是多活二三十年,绝对是影帝啊。

顾小胖指着垃圾堆方向,跟警察叔叔说:“你看……他们打人!”

可是,顾小胖也吓傻了,小蕊的爷爷才刚回家,这就被人打了,天:

“赵爷爷!”

顾小胖以为爷爷真的被打死了,赶紧冲上去,可老赵头却哎呦哎呦的叫个不停。

“怎么回事?”公家的人一看,这不明显是一帮大小伙子打老人吗?

这是新社会主义让人最不耻的典范,连一点尊老爱幼的公德心都没有。

“同志,俺……俺没招他,真的,不信你问问他们!”

瘸子一看傻眼了,公家人来了,这事儿要闹大了,赶紧解释,顺便拉着自己人说道。

这个时代可不比赵小蕊的前世,很多村上的人都很少见到公家人,那要是有啥子矛盾一般都是村上解决,要是连公家人都惊动了,好像就真的是了不得的大事了。

当下瘸子就害怕了,吞了一口唾沫,眼巴巴的看着公家人理都不理他,蹲下身子先问问老头儿咋样。

“哎呦!哎呦……这疼啊!”

老赵头儿这回可不能放了瘸子,以前寄人篱下,被瘸子拿着不当人看。

“警察叔叔!”赵小蕊巴掌大的瓜子脸露出一丝担忧,甜美动人的声音更是叫人升起几丝怜悯,在加上她穿着打扮,叫人一看就是困难户:

“她们打我爷爷,还说这个垃圾站是他们的地盘!”

两名公家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叔叔还蹲下了身子笑着帮赵小蕊头发上的一丝烂塑料袋摘了下来:

“听叔叔的话,这垃圾站呐,不是这货的,但是,你也不能所变动,因为已经被人承包了,知道吗?”

“哎呦俺的老腰哇!”这个时候,老赵头终于爬起来了,扶着自己那驼背都快九十度的摇杆,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样说道:

“这垃圾站,就是俺承包滴!”

此话一出,公家人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这老头儿。

瘸子更是一脸茫然,这个老东西,靠着要饭讨生活,还他承包垃圾站?

这个先不说,尼玛,垃圾本来就是废弃的东西,还没说哪个傻逼花钱去承包呢。

这里头一定有假,再加上这老东西吃里扒外,弄虚作假,看他不去找当官的亲戚弄他?

“你们几个别走!”当下,公家人以殴打老人为名义,把瘸子等人带回了拘留所,这次,最少关特么个三天。

可公家人一调查,承包垃圾站的人还真就是这位老大爷,当时就把本来要放出去的瘸子等人,又给关了起来。

这是啥?这是强盗行为,和当下社会的抢劫有啥子区别?

……

“爷爷,你演的真像!”赵小蕊不得不给自己爷爷竖大拇指。

老赵头苦着脸笑了笑,双手扶着自己的腰直起身子歇歇,他的腰椎骨早就让他下肢不太便利了。

其实不算是装的。

晚上十点钟,赵小蕊拎着满满的几个口袋放在了板车上,这板车,还是借的呢,她打算回头花钱找人定一辆。

正打算打道回府,两束头灯晃了过来,一辆小轿车停在了县城垃圾站的不远处。

“哇塞,小轿车!”顾小胖当下就惊呼了。

是啊,这穷乡僻壤哪里会经常看到小轿车?记得小蕊小时候看到拖拉机都高兴的乱蹦,指着那个方向说:

“小胖哥你快看,拖拉机!”

“不好意思,大爷,请问曹家庄怎么走?”

车子停了,从驾驶舱下来了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长着一副标准的国字脸,浓郁的剑眉下,是一对极其睿智的眸子。

他穿着乡下人很少看见的白衬衫,西装裤,皮凉鞋……

这打扮,让人第一感觉就是某高干领导下乡审查,要气质有气质,要打扮有打扮。

顾小胖都看直了眼,还说等他长大了也要穿白衬衫,凉皮鞋。

可赵小蕊却愣了,这个人的长相有三分和某人长得像,下意识的挪到副驾驶位,因为车厢内开着夜灯的原因,赵小蕊一眼就认出了副驾驶位的男孩。

“宋思翰!”


第17章吃大桌


男孩不过十五六,却长了一张魅惑人心的脸,有着一股阴柔之气,白皙的脸蛋儿上,还有前世已经消失的婴儿肥。

那丹凤眸子透着一股酷酷的感觉,自信满满,他穿着乡下人穿不起的背带裤,白体恤。

整个人,好像从灵魂到外貌都干净的一尘不染!

赵小蕊心里咯噔一下,是他,那个前世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富二代?

最终被赵小玉抢走了所有的风头?

宋思翰?

赵小蕊真的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这幅模样的和他相见。

看看自己,大的跟船一样的破鞋子,还有一身的酸臭味,她真的有些措不及防。

“从那边路口下去,直走,看到第一个路口往右,就到曹家庄了!”

老赵头儿说着,宋思翰的父亲儒雅的说谢谢,随后重新钻进了驾驶位,调头离开。

赵小蕊许久才恢复神智。

车里的宋思翰在调转车头的时候,从反光镜里也看到了赵小蕊,他不由得蹙眉,好脏的姑娘:

“我根本不想来,你非要带我来!”

“是你自己说对乡下风光很好奇的!”

“可我也没说来垃圾站啊,那么臭!”

“这不是爸找不着路了吗?这点儿,难道去敲门问人家?不是恰巧看到这边有人吗!”

……

拉了一板车的垃圾赶紧给送到了废品收购处,要不然再晚,人家就睡觉了。

今天的丰收还蛮大的,赵小蕊数着钱,心里头乐呵。

但是,从而也有了更忧心的事情。

等手头儿宽裕了,她得找别人捡垃圾,再说,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学了。

第二天,赵小蕊就没有去捡垃圾,先跟马伯伯说了这事儿。

反正他儿子在工地上班,孙子也长大了,都是他在家里带着孩子,马大嫂也是跟自己母亲一样,没日没夜日的帮人家砸鞋垫挣钱。

要是去捡垃圾,回头给人发工钱,赵小蕊现在,那可是个小老板了。

“妈!”一进门赵小蕊跨进门槛,那一米四多的个头儿,一抬脚,差点把大号布鞋给甩飞了:

“你看我买了啥!”

赵小蕊,最近可是个奔小康了,给爷爷买了汗衫,还买了凉鞋,给母亲特地扯了两米的确良布料,还是带兰花碎儿的那种花纹呢。

“呀,这得多少钱呐!”对于陈爱梅来说,她可真舍不得扯这样的料子做衣裳,在看看自己女儿,穿的跟小破孩似的,她的心就更难受了。

女儿就要开学了,穿着可得注意着点儿,这料子,刚好给丫头缝个花裙子穿,想到这里,陈爱梅心里舒服多了。

“不贵,才两块儿一尺!”赵小蕊说道。

眼瞅着开学的日子就到了,不过这所中学是当地第二小学的分校,所以,一般没考上重点初中的孩子,都可以读这所中学。

只是,离家太远,赵小蕊晌午都不能回家,想到这里,赵小蕊真想直接放弃学业算了,可想想赵小玉前世给她的屈辱,还有父亲甩了她一脸的考卷场景。

她一定要读,而且还要读出成绩来,考上重点高中。

趁着这十几天还有时间,赵小蕊,必须得连那几家收废品的商贩也拿下。

“哎呦俺的老天爷啊,这汗衫,可真好看!”老赵头儿笑的合不拢嘴儿,扯着老年汗衫一个劲的看。

这辈子,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老年汗衫,回想往年,他都是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日子,最近这十多年,他能顾得上温饱就不错了。

笑着,笑着,老泪在眼眶里打转:“好孙女儿,这衣裳啊,爷爷留着出门再穿!”

说着,颤抖着那双长满皱纹的老手,小心翼翼的叠上,末了还拍了几下,生怕放进箱子里给压坏喽。

随后,拎着那双塑料凉鞋,抹了好几遍,跟新衣服放在一起塞进了箱子里。

“那后天邻居王大叔家儿子娶媳妇儿,你刚好能穿上!”

赵小蕊笑着看着爷爷。

“对对对,后天就能穿着出门子去啦!”老赵头儿打心里高兴。

邻居办喜酒,临时缺个油盐酱醋的,都来小蕊家买,可把陈爱梅给乐呵坏了,这左一句恭喜,右一句恭喜,惹得来打酱油的乡厨子学徒都不好意思了。

弄的跟他结婚似的。

日子,好像真的其乐融融,赵大川这段时间也没有来再闹,赵小蕊终于有时间翻看了一下小学课本。

其实这些内容,她闭着眼睛都知道是啥,初中三年对赵小蕊来说就是去消遣的。

只是,这特么那么多暑假作业是怎么回事?还都是空白的!

赵小蕊凝眉,回忆起了当年的这个时候,他已经去城里跟父亲住一起“享福”了。

所有的家务她全包,要不然没饭吃,原本就孤僻的赵小蕊,其实成绩真的很烂,她巴不得一辈子都不写作业。

只是,这特么还用智商?唰唰唰,所有的寒假作业被赵小蕊没到一小时时间,全部消灭。

“小蕊,咱家的酱油卖完了,妈出去进货,你看着家昂!”

外头传来陈爱梅的声音,伴随着外头的唢呐和鞭炮声,陈爱梅又折回来了:

“小蕊,晌午饭你跟你爷爷吃大桌去吧!”

“知道了妈!”

赵小蕊应了一声,这乡下结婚一放鞭炮,说明新娘子到了,爷爷已经穿着干净的一副跟显摆似的提早就去凑热闹了。

现在,正在人堆里炫耀,这是俺孙女给买的!

“可不是,这汗衫得好几块钱一件吧!”

“可不五块钱一件呢,这凉鞋也得五六块呢!”

“那你儿子可真出息,有那么多钱,就让自个儿闺女给你买着?”

“你儿子那车都能买好几栋房子啦。”

“俺看着那裤腰带都够你吃喝半辈子了!”

老赵头儿的脸越发的不好看,当下就蹦了起来:

“俺儿子是头白眼狼,这是俺孙女自个儿挣钱给俺买的,跟那头白眼狼儿没半毛钱关系!哼!”

老赵头儿倔脾气一上来,再加上上了年纪的人都有些倚老卖老的性子,当下份子钱也不随了,掉头就走。

“哎哎哎,俺说老爷子,您动啥子气啊,大伙儿说笑话呢!”

几个小伙子笑着把老爷子给拉回来。

可老赵头儿却一点心情都没有,闷头吃了酒席,眼瞅着刚抬筷子,连盘儿一起给人端走了。

眼瞅着这手啊,就停在半空还没落下,尴尬的有点想掀桌子。

几个孩子,直接下手抓肉往自己嘴里塞,一旁的大人也不劝阻,还低声细语的给装进了塑料袋。

“婶儿,你家孩子也太不懂规矩了吧,人家都还没动筷子,就下手抓!”

赵小蕊可看不惯,一摔筷子站了起来,毕竟他爷爷都还没捞着吃呢。

“呦,你这娃娃是哪家的亲戚?又不是你家办酒席,管那么多屁事干啥?”


第18章垃圾女孩初长成


“你也知道你自己孩子干的是屁事儿啊!也不怕叫人看了笑话。”

赵小蕊一撇头,拉着爷爷就走:“爷爷,咱不吃了,跟猪茬食似的人在一块吃的那叫人饭吗?”

“你……你是哪家的丫头?”

那妇人也站了起来,手里的筷子使劲往空盘子沿儿上一摔。

这么一闹腾,门口乡村小路上摆了十几桌的的乡亲朋友都往这里看。

“你管我哪家的?你没吃过饭啊?你看看这几个菜全都被你装了去,人家吃啥?”

赵小蕊简直是醉了,一桌上了六个菜,全都被人连盘子端了,好像人家没随份子钱在这儿白吃白喝了一样。

“你!”

那大婶一听这话,手里头装着满满的塑料袋的菜,顿时重如千金,跟拎着个炸弹似的,那脸都烫的能蒸鸡蛋了。

“就是,哪有这样吃大桌的,俺可是都随份子钱了,这一顿饭还叫俺们饿着肚子回去不成!”

“就是,太不像话了!”

赵小蕊这么一说,原本不想冲愣头青的人,闷声闷气的也开口说了。

这一下,把这妇人给说的挪了挪脚步,硬是不知道该咋办。

当下放下手里的塑料袋,领着儿子转头就走。

赵小蕊一点都不嫌弃,把塑料袋打开,把里面的菜又倒了出来,当下就夹了些肉末末放在爷爷碗里。

当下的酒席可不比前世那么丰盛,讲究个七个碟子八个碗,农家办酒席也就五六个菜,荤的都很少。

当然,随份子钱也少,大都普通关系的随个十块钱就差不多了,关系近的要好的就是二十块,三十块的给。

赵小蕊看着老妇人离开的背影直哼哼,霍晴,你他妈的你就抱着那个渣男睡吧,早晚让你们欠我的全都双倍奉还。

好吧,这个女人其实赵小蕊是认识的,她是霍晴的表嫂,对于赵小蕊来说,真是不是一家人难进一家门。

前世不是求过你那表姑子吗?还不是被扫地出门?霍家全都是垃圾,她赵小蕊正好是拾荒的,垃圾越多,她就越起劲。

回到家里陈爱梅听说赵小蕊在酒席上就给人下不来台,不免说道了两句。

说是农村人都这样,大不了少吃点儿就是。

前世,赵小蕊和自己的母亲一样,被欺负了也不敢吭气,可现在,赵小蕊嘴上答应着以后不跟人吵架了,怕气着母亲,可这心里头不知道有多爽。

“我知道了妈!”赵小蕊一边答应着,一边把板车上的酱油醋往下搬,货架上摆满了放不下,小蕊都给挪到了小仓库里:

“妈,我和小胖去玩去啦!”

说着就出门去了,陈爱梅补充了一句:“你还不复习复习课本上的知识,这要是开学了跟不上咋办。”

“知道了妈,我一会儿就回来!”赵小蕊一蹦一跳的吆喝着往小胖家跑。

而后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二人并肩朝着圩合县去了。

路上小胖看着赵小蕊,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犹豫了半天挠挠头说道:

“小蕊,听说你爸爸不要你了!”

“嗯!”

赵小蕊像是没听见一样,随口嗯了一句,她心里还盘算着怎么跟那位姓彭的大叔说这事儿呢。

他不会觉得自己年纪小跟他胡闹呢吧,哎……看看自己这小不点儿的模样,还真是愁人呢。

顾小胖哑然的多看了两眼赵小蕊,他怎么感觉小蕊一点都不伤心呢?

记得自己小时候,很多邻居都说,你看看你爸妈去打工了,指不定就不要你了,吓得顾小胖哇的一声哭着跑回家。

惹得奶奶一边哄他,一边出门骂是哪个缺心眼的这么吓唬孩子。

可眼下,小蕊竟然……一点要哭的味道都没有。

“那……你咋不哭咧?”

“小胖哥,你都虚岁十六了,能不能爷们点儿啊,哭个屁啊,有啥子好哭的嘛!”

小蕊终于明白了小胖的心思,鄙视的捏了一下他肥嘟嘟的脸蛋儿。

很快,二人就到了县上,按照之前小蕊打听过的路径,拐进了巷口,穿过几家农户,来到了一闪扇黑木门外。

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穿着破洞的背心儿大裤衩,叼着烟枪正坐在门口的涝石上抽闷烟。

一旁的媳妇儿背上背着个一岁多的孩子,怀里还抱着个吃奶的娃娃,身边还有一位三岁左右的女娃娃在抓蚂蚁。

那妇人一边哆嗦着怀里哭闹不止的孩子,一边解开碎花布褂子领口上的盘扣,把乳头塞进了宝宝的嘴里,一边嘟囔着:

“这没结婚前,金妈妈(奶子)银妈妈的金贵,这有了娃娃,这奶子随便儿掏,哎……你说你就不能领老大上一边闹腾去吗?”

“你说说这外头借了多少钱买车,你才干几个月就没活干了?车钱都没补上那窟窿,眼瞅着再过两年,丫丫就得上学,看到时候你卖血都供不上,还有脸在这儿抽烟,咋不抽死你!”

“你说说你,非要要孩子,现在好了,计划生育罚了那些钱,都够给老大上学的了,你倒好,整天没你啥吊事儿,感觉都是女人自己找罪了!”

“行了,别整天嘟嘟囔囔的!”男人不耐烦的白了一眼女人,扶着膝盖起身就走。

“你干啥去?”女人抱着孩子就上去追了几步。

男人回头不耐烦的说道:“借钱去!”

这一回头,彭大壮看见家门口来了俩孩子,当下也没留意,可那小个子女生却喊了一声他彭叔叔。

妇人见顾小胖也老大不小了,赶紧转身进屋去了,虽然这结了婚领了娃娃奶子不值钱,可也不能叫不懂事的男娃娃看啊。

赵小蕊笑着指了指门口空地上停着的四轮车,小时候都叫嘭嘭车,因为那拖拉机一启动起来,从村东头就能听到村口传来的嘭嘭嘭的声音。

“彭叔叔,你跑车不!”

彭大壮一愣,这小丫头不是前阵子在垃圾堆里硬是要捡垃圾的那俩孩子吗?

“咋了?不捡破烂去啊!”彭大壮是怪喜欢这俩孩子的,毕竟这么小就知道捡破烂挣点儿钱了。

这么细细一想呢,彭大壮还有些自嘲,人家小娃娃捡破烂都能弄两个子儿回家,他呢,自从垃圾站被私人承包了,他这就没活干了。

车也才买不过三个月,就挣了几百块钱的运费。

“你帮我送垃圾,我给你运费?”赵小蕊都想抽自己一嘴巴子,她咋发育的这么慢呢?

人家十三四岁就变声了,她那声带都还带着一丝稚嫩的气息。


第19章考试


“啊?丫头,你是不是捡了很多很多的垃圾?需要叔叔帮你拉到废品店去?叔叔免费帮你拉就是了!”

彭大壮笑着坐在石磙上说道。

“长期的,叔叔要是想挣钱,你每个礼拜帮我拉一次垃圾去城里综合废品收购处!”

赵小蕊急着要解释,却不料,院子里喂孩子的妇人走了出来:

“柴油不要钱啊,还免费,看把你能耐的!”

“婶婶,我又没说白使叔叔的车啊,我一直都说给运费的,而且是长期合作!”

赵小蕊解释道,她还不是觉得前阵子这位叔叔帮过她,她想把这个挣钱的机会留给这位叔叔。

打听了好久才找到彭家呢。

“你小屁孩你能有几个钱?要使车,叫你家大人来!”

妇人这句话,把赵小蕊急的直跺脚,干脆掏出来一沓钱说:

“我有五百块,两个月每个星期拉一次就行!”

妇人一看这丫头竟然手里有四五百块钱呢,眼睛都直了。

毕竟这四五百块搁在现代,那可是一年到头的收入,要是干个正式工,一个月二三十块钱的,都能养活一家老小吃喝不愁。

“王丽!”彭大壮见媳妇儿那双眼发光的模样,不由得呵斥了一句。

随后劝说赵小蕊把这钱拿回去,别弄丢了,赶紧给你家大人收着去,毕竟,就算这俩孩子捡破烂,那也不可能有这么多钱啊。

“彭叔叔,你可不要小看咱们小蕊,县上的垃圾站就是我们小蕊承包的!”

小胖这个时候突然找到了发挥自己牛逼的机会,翘着大拇指指着赵小蕊,那模样,叫一个得意。

……

潘大壮是做梦都没想到,他一三十多的大汉,竟然跟着一十四岁的丫头打工。

媳妇儿王丽更是哭笑不得,这抓了一把糖果塞给赵小蕊,老觉得别扭的慌。

回去的路上,赵小蕊自己留了几块回去给爷爷母亲吃,剩下的都给了小胖。

小胖也没舍得吃,说是留着给奶奶吃。

回到家,陈爱梅的脸色不大好看,一问爷爷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一下跑出去就是一下午没见人影。

“你是不是不听话?不打算复习课本?你说你出去一小会儿,咋就跑了一下午。”

陈爱梅声音也不大,说完,转过脸去。

自己婚姻不幸,男人说打就打,她要不是看在女儿还小的份儿上,她,应该早就去那边了。

心里呢,就一门心思的撑着这口气,就希望女儿将来有出息,走出这大山。

等到她成家立业了,陈爱梅打算也就是她撒手的时候了。

“妈,你就为了这事儿生气啊!”赵小蕊不以为然。

“那还能有啥子事儿,你小学成绩又不好,趁着放暑假还不加紧复习,你到底想干啥,想一辈子都憋在山沟沟里?”

是啊,像他一样,将来再在山里找个男人向他父亲一样?

“你看,我作业一题没落啊!”赵小蕊叹气,也不知道咋解释,干脆把小学寒假作业拿出来给母亲看。

刘爱梅越看越惊讶,天哪,以前这丫头只要一写作业就没有一道题是她会的,还得陈爱梅跟着一边砸鞋垫儿,一边辅导。

不喜欢说话的赵小蕊,有时候不会也不敢问老师,再加上家庭环境的影响,导致她成绩差而被老师放弃了。

“这……这是你写的?你自己算的?没找小胖?”陈爱梅看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没有!不然你考考我呗!”赵小蕊说的风轻云淡,进了伙房,一边生火一边加水,里头搁了两把淘好的米,准备熬稀饭。

即便是这样,赵小蕊还是对答如流,什么乘法口诀,什么组十心算计数方式。

语文课文几个重要的诗词,赵小蕊倒背如流。

“哎呀,爹,咱家小蕊有出息了,啥都会了!”这是陈爱梅有史以来第一次哭着笑了,跟个闺女似的,跑到老赵头儿那炫耀去了。

“你瞅瞅啊爹,这个语文作业的字儿写的比那写大字的村长都好看!呸呸呸,不对,是比村长写的大字儿都好看!”

“呦,可不是咧,这丫头绝对比他爹强,俺打包票!”

“是啊!”

这么一来,陈爱梅的心情都打好,逢上乡里乡亲的来小店铺里头买东西,陈爱梅都给人看女儿的作业,一个劲的说自己闺女字儿写的就是好看。

整个人越精神了不少,整天笑呵呵的,当天晚上就多吃了一碗稀饭。

赵小蕊就不淡定了,她没想到,只是一本寒假作业而已,就能让自己的母亲如此满足。

前世,她真的是太不堪了,想想母亲这辈子图个啥?就图自己的成绩能比别人好,能离开这座大山。

可对于赵小蕊来说,离开大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她的要求可没这么简单。

她不但要走出大山,还要让霍晴和那个负心男人知道什么叫绝望,把自己和母亲受的苦全部加倍的奉还给他们。

这几天,赵小蕊就张罗着做一本账,以后,收垃圾的规模不可能只有现在一个垃圾站。

目前运输车也就彭叔叔一个人在跑,如果再收购一处垃圾站,那也得等这次卖垃圾的钱回本,到时候,赵小蕊打算多雇佣几个人送垃圾。

至于以后,赵小蕊的打算还长着呢,比如,直接跟易拉罐饮料的生产厂家合作,回收易拉罐,还免除了中间的差价。

想着,开学的日子就到了,因为家里有小商店要看着,是爷爷陪着赵小蕊去县上报名的。

这个年代报名不比十年后,十年后是九年义务教育,现在是六年义务教育,所以报初中学校的时候,赵小蕊还得考一次试。

不过,叫人赵小蕊庆幸的是,只有语文和数学两门课程,毕竟这时候还不流行啥英语,俗话称之为——鸟语。

两场考试,老赵头儿都一直在教室外头等着,毕竟这从赵家庄来往县城得走很长路。

临来的时候,陈爱梅怕自己公公腿脚不利索,让小蕊拉着板车把爷爷带来的。

考试的时候,赵小蕊十来分钟不到就干完了,只是,她此刻在发呆,你说这爷爷腿脚不利索,要不,买个小三轮车啥的?

还有,母亲还是把自己当孩子看,报名考试这样的事儿,自己一个人就行啊,还得要家长带着来,晕……啥时候才能长大?

正想着,新学校的监考老师就走了过来,这孩子考试的时候走神可不好,可人到了桌前一看,眉头卷起了一股不可思议的忧愁。


第20章抢人家男人


竟然全都写完了?细细一看,字体公正流畅,那笔锋还带着一股潇洒的韵味,一看就学过书法。

可又看了看赵小蕊这一身打扮,乡下的孩子土生土长,有钱吃饭就不错了,谁还重视这些个书法教育?

“咳咳!”监考老师咳嗽了一声,赵小蕊回过神来:

“交卷!”

赵小蕊刚离开考场,监考老师就按耐不住了,考试一结束,单独拿着赵小蕊的试卷去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十分钟都不到,满分,你看,这字写的,咱们分校小学出了位小神童!”

……

“蕊儿,考的咋样?有啥子压力不!”一出了校门,老赵头儿就上去问。

“爷爷,你放心吧,应该不出意外双百呢!”

老赵头儿见空旷的学校院子里就自己孙女一个人出来了,不免有些担心。

赵小蕊斜挎着母亲用手给她用旧布拼凑的书包,上头还绣了一朵桃花,

这样的书包在前世很常见,但是,背着去市里读书就会被人笑话,就好像前世,跟着赵大川去市里“享福”,用的都是图案的书包,也都是捡赵小玉剩下的。

可赵小蕊今生没有这种感觉了,这书包,承载了母亲对自己的希望,带着满满的温馨。

“嘿呦,那就管,以后,你可得争气喽!”

“知道了爷爷!”赵小蕊扶着爷爷上了板车,把书包脱下来挂在车把上,拉着爷爷回了村里。

……

“大姐,您要买啥不?”家里,陈爱梅透过小窗子往外看,那有一位三十末四十出年龄的大嫂,在自家门口东张西望的。

陈爱梅不由的问道。

“额,俺……就打听个人儿!”

“谁啊?”

“你……你是陈爱梅吧!”

“昂,您是……哪位啊!”

“你男人是赵大川?”

一提到赵大川,陈爱梅的脸色就不好看了:“你到底找谁?要是找赵大川,您可找错地儿了!”

正说着,赵小蕊和爷爷就回来了,赵小蕊眼尖,一眼就认出这个女人是前几天酒席上兜菜的那女人。

根据赵小蕊前世的记忆,这个女人叫啥她倒不知道,但是在母亲死后她去了市里,这个女人上门找过霍晴。

后来才知道,霍晴是她男人的什么表小姑子,和她男人是表亲关系。

但是去也是去借钱的,后来被霍晴给撵走了,她看不顺眼这样的穷亲戚,而且这表亲在她眼里,根本算不上亲戚了。

“呦,婶儿,您这是真会找啊,咋找到俺家门的咧?”

赵小蕊放下板车,把爷爷扶下来。

陈爱梅没去喝喜酒所以没见过这个女人,但是老赵头儿见过,上回被自个儿孙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霉的不轻。

这找上门也不是啥子好事儿,主动上去说话:

“孩子不懂事,咱们这当长辈的,也得宽着点儿心不是!”

“哦,俺就是打听人的,俺先走咧!”说着,这妇人甩着胳膊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末了,还回头看了一眼赵小蕊。

赵小蕊二话不说就撵上去:“大婶儿,您急着走干啥?来俺家干啥你还没说呢!”

大婶当下就尴尬了,她来能干啥?上回吃酒被这丫头给弄得下不来台,可毕竟乡下吃酒人多口杂,零零散散的听说这丫头的老爸在外头有人了。

左右逢口,也难免听到了那男人叫赵大川的事儿。

再想想自己男人的表小姑子说是嫁了个特别有钱的大老板,正好小孩开学,家里三个孩子一起读书,她寻思着上门借点儿钱用。

谁知道被霍晴这表姑子给骂了回来。

一回到家,就跟自个男人发牢骚:

“你这表小姑看来也没把咱们当自家人看,不就借五百块钱吗?不借就不借,干啥骂人呐,俺看着,你这个当表兄的,就得说说!”

这男人一听就上火了,这不是明摆着说她跟的男人不如赵大川那个大老板吗?

这一闹,赵大川这个名字就对上号了,当下她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外头有人了叫赵大川,还是个干房产的什么大老板的。

这么一琢磨,可了不得了,自己男人的表小姑子抢人家男人,这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了,不得撕烂了她的比叉子。

不过转念一想,这男人要是离婚了,这二婚也行。

“丫头,俺问你,你爹跟你母亲离了吗?”

赵小蕊一想就知道,当下一脸懵懂的模样问道:“离了是啥意思啊?我爸生意太忙了,所以不能天天回来,只是吧,会经常来看我妈妈和我,还给我妈妈一沓一沓的钱,不对,你问这干啥子?”

赵小蕊一直觉得自己发育的太慢,可这回,她反倒是觉得自己有发挥长处的优势啦。

当下,一副不明事理的模样看着这大婶。

天,这是给人家当小三还生了个孩子呀!转念,妇人笑呵呵的对赵小蕊说:

“没啥子的事儿,俺先走啦!”

赵小蕊看着那背影不由得抬手拜了个拜。

回到家的时候,陈爱梅这才问道:“你认识那人吗?也不知道害怕,现在正是报名开学的时候,不少坏人都趁着这空挡拐孩子拿去卖呢!”

“这人不是啥人贩子,就是头两天在饭桌上跟小蕊吵架的那婆娘!”

老赵头儿笑呵呵的说道。

“哦!”陈爱梅狐疑的哦了一声,可是这人打听自己男人干啥?

想起这个男人,陈爱梅是心事重重,干脆也就不想了,晚饭的时候就问了女儿考试的情况。

赵小蕊一脸平静的一边吃,一边说:“都会!一下就写好了!”

“你检查试卷了没?要是不及格,学校就不要你了,有啥子事儿跟妈说,妈去找村长给你安排其他的学校!”

反正,绝对不能让女儿辍学。

这年代,分数不及格的,就算是小学毕业考核被刷下来的也都回家务农了,她陈爱梅,不想让自己的女儿窝在穷山沟子一辈子。

……

繁华的大城市,犹如太阳不懂山里黑的感觉,灯火通明。

龙湖小区房内,赵小玉撅着嘴说:“妈,我感觉我这次考试成绩发挥不理想!”

“结果不是还没下来吗?乖,先吃饭!”

说着,霍晴把红烧鱼的眼睛夹了出来,一枚黄豆大小的白色球状物,就那样搁在了赵小玉的碗里。

这鱼眼能补充所谓的DHA,说孩子吃了就能变聪明。

可赵小玉每次看见鱼眼就没了食欲,毕竟她本身就不喜欢吃鱼。

“乖,把鱼眼吃了,这可是鲈鱼,一般家庭都吃不上的!”

“太恶心了,我不吃!”赵小玉蹙着眉把筷子撂在桌子上。

霍晴无奈的看着女儿,好,不吃不吃:“那你喝点儿鱼汤总行吧。”

就在这时候,敲门声响起,霍晴以为是赵大川忙完了回来了,赶紧去开门。

这一开门不要紧,看见了一位穿着打扮都很寒颤的乡下村姑。


第21章将来寒门的大学生苗子


“表嫂!咋这么晚了来城里?”霍晴一愣,但是明显没打算把人让进屋里来。

“俺还以为你真嫁了个大老板咧,原来是给人当情人来了,还给人免费生孩咧,难怪,俺就借个五百块钱你都不给,是怕钱见不得人呐!”

尚翠华也没打算进这豪宅,看着里头装修的怪亮堂的,她可不敢占了半脚。

“表嫂,你听谁说的?你没钱给孩子交学费赖我?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哼,俺都问清楚了,你还想抵赖?人家赵大川在赵家寨有妻儿老小呢,你算个啥东西,还搞得自己高高在上了不得了,谁稀罕跟你借那五百块钱,你可这拉倒吧!”

眼瞅着吃完饭的时间,左邻右舍的男男女女都在家,不少人都出来看热闹。

这让一向注意自己形象和修养的霍晴,有再大的火只能自己憋着。

一把将这亲戚给拽进了屋里:“那个女人到底住在哪里?”

霍晴气急了,一边说话,一边从钱包里掏钱,一沓尚翠华这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钞票落在地上。

赶紧跪着去捡,生怕被人抢了一样。

“说话!”

“赵家寨!你一打听就知道,那女的开小卖部,一打听陈爱梅这名儿就知道!”

天,这表小姑子还真有钱,出了门才在路边数了起来,我的老天爷啊,一千多块。

回想刚才,那钱丢的动作跟撒纸钱一样,想想自己在家里过得那叫啥日子?拉屎都舍不得用细纸,用的都是草纸,实在不济,用土坷垃刮一下。

这次,赵大川回来之后,发现家里异常的和谐,女人也没有逼迫着他去找前任签离婚协议。

女儿,也在乖巧的学习劈叉,越看这孩子越有出息,将来,一定能在舞蹈上出成绩。

……

赵小蕊家的门被敲开了,赵小蕊赶紧去开门,就怕有人把爷爷和母亲吵着了,也不知道是谁,这都晚上十点多了,难道还有买东西的吗?

一开门看到一位四五十岁头发花白的爷爷,赵小蕊赶紧喊了一声:

“村长爷爷!”

“诶,乖,你娘呢?”

说着,赵小蕊把人让进了屋里,还是那般陈旧,屋顶星星点点的露着缝儿。

这要是到了七月汛期,估摸着天上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吧。

“妈,村长来了!”赵小蕊知道母亲这个点儿睡不下,原因很简单,往年那十多年母亲都是熬夜砸鞋垫儿,即便现在缝纫机坏了,可一时半刻也改不了晚睡的毛病。

“诶,来了!”陈爱梅披上衣服赶紧出了门,拎着开水瓶给村长倒了一茶缸的清茶。

这村长的话让这个饱经风霜的女人站不稳了,她又笑又哭,抓着村长的手颤抖的说道:

“谢谢!”

“有啥子好谢呃,这是咱村的荣幸,咱村子里头能出个大学生,俺脸上也有光不是!”

陈爱梅听不下去了,赶紧把赵小蕊叫了过来:

“快,给村长磕个头!”

“爷爷!”赵小蕊跪下了,毕竟,这个村长人很好,一直都很照顾自家。

可是这次,是因为赵小蕊的考试成绩出类拔萃,学校觉得这孩子是个神童,给自己学校长脸了。

校长直接保送去市里重点初中读书,带着他们学校的名声和荣誉。

村长知道赵小蕊家里的环境,再加上之前说赵大川在外边有人了,这孤儿寡母的,怪叫人心疼的慌。

如果寒门能出一位人才,他这当村长的功不可没,当下就召集了相亲们,每家每户出点儿钱,多的给个一两块,少的三毛五毛,供这孩子上重点中学。

心意领了,但是陈爱梅说啥都没要乡亲们的钱,她还有钱,只是这钱是打哪儿来的,她不想说。

临走的时候,村长连连道喜,让丫头好好读书,将来走出大山,给村子里争口气。

这事儿,第二天传的沸沸扬扬,都说赵大川的遗腹子赵小蕊,一下子被学校保送到了市里重点初中上学,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跟赵小蕊是小学同学的孟柳花也是不敢相信,只可惜,被自己母亲给揍了一顿。

追的是满院子跑,你看看人家,都保送去了重点初中,你呢?你们还是同学,以前那丫头闷声闷气的,成绩全班第四十五名,关键是一个班也就四十五个学生。

现在倒好,以前老取笑人家的孟柳花,成绩名列前茅,却没这样的殊荣,考试才考了八十多分。

“够了,别打孩子,八十多分不孬了,人家还有没及格的咋说咧?”

男人制止,眼瞅着都给打的往鸡窝里钻了不敢出来,还口口声声说赵小蕊绝对作弊了,她以前成绩那么差,怎么可能!

一听这话,母亲拎着笤帚还要打,自己没考好说别人作弊,看不打得你屁股开花。

刚好孟柳花脑袋是钻进了鸡棚里,可屁股还在外头,这下被抽的挺带劲的。

越打,孟柳花就叫的声音越大,一扫帚抽上去,嗷的一嗓子本能反应站了起来,结果把鸡棚都给顶翻了。

整个院子是闹得鸡飞狗跳。

“我说赵小蕊,你凭啥上重点啊?你分明是作弊,你以前考及格过吗?”

孟柳花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刚好遇上赵小蕊,上去就是一顿说。

“你也想上重点啊,你去啊!又没人拦着你!”

赵小蕊头也没抬,抓过香胰子擦了几下衣服,拎着锤衣板子拍了几下。

她还不想上重点呢,在市里,她还得照顾垃圾站呢,尼玛,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孟柳花怒了,可也不知道咋反驳,当下气的不轻,直接从河里舀了一盆水往赵小蕊身上泼了过去,泼完了调头就跑。

嘴里还说个不停,肯定是作弊了。

赵小蕊给泼的是一身都湿透了,噗了一口嘴里的水,摸了一把脸,拢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

有病!

赵小蕊对于这样不疼不痒的动作,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因为她还担心着呢,这所邵阳市第一中学,就是市重点中学,简称市一中。

如果没记错的话,赵小玉也考上了这所中学,不对,严格来说,她不是考上的,应该是花了高价才读了这所中学。

正犹豫着,看着快晌午了,赵小蕊洗好衣服回去得赶紧晾晒着,不然晚上干不了就麻烦了。

刚到家门口,就看着有俩陌生人。

那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赵小玉,她记得太清楚了。

那另一个人,赵小蕊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第22章霍晴找上门


赵小玉,在赵小蕊前世的记忆中,母亲去世后她被父亲接到城里时,才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特别羡慕她穿的那种带纱的裙子,而且,裙子下头还穿着到膝盖的长筒袜,皮凉鞋。

头发上带着赵小蕊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蝴蝶发夹,还有那被打扮的像是公主一样的发型。

她一看见就自卑了,低头看着自己破烂的大鞋子,破布拼凑的衣服,大的都快耷拉到膝盖了。

她感觉在这个女孩面前,自己就是小丑一般的存在。

端着一盆子衣裳,赵小蕊顿了顿脚步,可今生的赵小蕊,已经不是前世那个自卑,又寄人篱下的赵小蕊了。

“阿姨,你来我家干啥?”

赵小蕊挡在了门口,硬是拦在了霍晴的面前,把脸盆放下,拿过用铁丝绑着木棍做的简易衣架,一件件的把衣服撑起来挂上。

剩下的,直接搭在绳子上。

霍晴是越看这个丫头越反感,瞅瞅这穿的,那都是啥玩意?给他们家当擦地的都嫌掉价。

就连第一次见面的赵小玉都忍不住撇过脸去,那鼻子皱的跟上茅厕不小心踩了一脚屎一样。

她怎么有这么个姐姐?真是丢人死了。

霍晴理都没理赵小蕊,绕开这个讨人嫌的丫头踏进门槛,小心翼翼的看着这泥巴地面,生怕哪个地方没看清有脏东西似的。

“小蕊,你跟谁说话呢?”屋里,陈爱梅正看着小卖部,一边低着头裁剪那块的确良花布,准备给小蕊做条裙子,日后好去城里读书不叫人笑话。

谁知这一抬头不要紧,屋里进来了一位光鲜亮丽,打扮时髦的女人,她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你来俺家干什么?如果是为了离婚的事儿,俺说你还是赶紧走吧!”

霍晴还不想来这地方呢。

当下下巴一扬说道:“我说你这个人咋就敬酒不吃吃罚酒呢?我可告诉你,你今儿要是不把离婚协议给我签了,我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宅子!”

陈爱梅苦笑,拿起手边的剪刀,沿着方才画的线裁了下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剪布料声:

“就俺这破房子,在你眼里是不值钱,但是你要敢烧,俺保证坐在这儿一动不动让你连着俺一起烧。”

“你!”霍晴气的挪动脚步,看着这个龌龊的乡下老妇人,她真想杀了她:

“你无非就是想跟我两口子耗着,可大家都是女人,就你这副丑样子,还想耗到大川回心转意不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要是你,我会签了这离婚协议,重新找一个跟你更般配的,比如种地的……

你瞅瞅你那闺女,在看看你们娘俩儿,哪点儿配得上大川?”

陈爱梅看都不看这女人一眼,专心致志的裁剪着手里的布料,生怕一分心儿剪斜了。

“你说再多有啥子用?俺又不会少一块肉!”

不疼不痒的话,伴随着不高不低的声音,毫无温度的说着,让霍晴憋了一肚子的气。

“你……从来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女人,男人都不要你了,你还死皮赖脸的不愿意离婚……”

霍晴实在是上火了,抡起手里的挎包就砸了过去,不料刚好落在了陈爱梅手里的剪刀上。

霍晴瞳孔急剧收缩,本能的反应就往回拽,刺啦一声,连同剪刀落地的声音响起,一串钥匙从包里滑了出来。

霍晴低头一看,这还了得,这包八百多块钱,当下急红了眼,上去就跟陈爱梅撕扯起来。

“你们说谁不要脸?”外头,赵小玉要疯了,也不知道这个寒酸的姐姐跑出去干啥,竟然叫了一帮脏兮兮的老农民围了过来。

而且,还指指戳戳的说她妈不要脸,偷人家男人,这还有脸上门闹。

“妈!”赵小玉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一直高高在上的她,被人骂杂种。

霍晴一听不对劲,赶紧停止撕扯转身出了门,这一出来不要紧,她慌了。

“叔叔婶婶大伯大娘都看好了,就是这个女人,她抢走了俺爸,特别不要脸,自个儿找不着男人了就抢人家的。”

“哎呦天,你看看这女人打扮的,一看就是骚货!”

“小蕊,你别怕,咱们都搁这儿看着呢,今儿看看这贱货想咋地?”

马大叔头一个挽袖子,还往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摩拳擦掌的颠了颠手里的锄头。

“就是,这么不要脸,还不一头扎尿罐子里死了算了,不能上俺村来,丢人!”

霍晴一看,天哪,一群野农民,就跟一大帮山猴子似的,看的叫人恶心又害怕。

“你们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不去拉大粪干活管我家闲事干啥?”

霍晴纳闷了,又不是他们家的事,管那么多也不怕出门掉沟里淹死。

“反正就是不能上俺村,爱上哪儿浪上哪儿浪,滚!”

“就是,小蕊是俺们村的小神童,俺村还指望着她出息呢。”

“赶紧滚!”

一帮大老少爷们儿蠢蠢欲动,霍晴总算是知道什么叫民风彪悍了,当下拉着女儿就要走。

可这种不要脸的事儿搁在上一辈老太太眼里,那可是要浸猪笼的,当下陈大娘脱了自己那三寸金莲的辣椒鞋,硬是一瘸一拐的追出去好几米,仰着手要抽她嘴巴子。

这事儿一结束,几位老娘们儿赶紧进屋去安慰陈爱梅。

马伯伯蹲下身子语重心长的对小蕊说:

“小蕊不怕昂,咱赵家庄虽然穷,落后,但咱都是一家人,穷不怕,咱得有骨气,得有干劲儿,以后,你好好上学,家里的事儿啊,要是有个啥,大家都能搭把手。”

“哎……也怪难为孩子的。”

“可不是,这大人呐,啥都管,就怕让孩子受了苦,小蕊还那么聪明,以后,一定会有出息孝顺她娘的!”

陈爱梅笑着说自己没事儿,反正唯一的心事儿就是小蕊的学习,现在好了,被市重点录取了,她啥委屈都能受。

或许,刚才她真该签了离婚协议,毕竟这对她来说都毫无意义了。

赵家庄百年难出一位出息人,这赵小蕊算是头一个,要知道,对于这从来没出过大山的乡亲们,被市里的重点学校录取了,那是啥概念呐。

离开了赵家庄,人人都自夸自卖,俺们村上的赵小蕊是被市重点给录取的,整个县也就那么两个,瞧瞧,多光贵。

临着去城里读书前,乡亲们都把自家的白面馍馍拿了些,还有臭豆瓣,刚收的红薯,还有豆扁子红薯叶捏的窝窝头,一股脑儿的给小蕊带上。

都觉得市里很远很远,这些路上吃都不一定够。

当晚,乡亲们正热热闹闹的给小蕊践行呢,赵大川一肚子火气找上来了,因为霍晴回去告诉他,整个村的人一起打她。

这一回来不要紧,听说赵小蕊被市一中录取了,家里还那么多人,他站在热闹圈子外,愣了好长时间。


第23章重点,我回来了


“小蕊啊,好好读书,争取考上大学!”

“可不是嘛,这小蕊要是考上的大学了,那就是咱们村头一个大学生。”

“等几年你考上大学了,伯伯自个儿掏腰包给你补贴学费!”

还是马伯伯,拍着自个儿的胸脯保证。

赵小蕊心里怀揣着感动挨个儿道谢,舒尔抬眸看见远处站着个人,她的心情顿时又不好了。

赵小蕊怕父亲又打母亲,当下沉吟了少卿,再次抬头的时候,已经笑容满面的站了起来:

“爸,你咋来了?知道我考上重点,给我送学费来了吧!我就知道我爸心里还是有我们娘俩的!”

陈爱梅问声看去,当下脸色就变了,他心里不可能有她们娘俩了。

赵小蕊这么一吆喝,所有的人都看了过去,一看是赵大川,几位长辈以及村长撇过头去直哼哼,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

忘本就是忘祖宗,还有脸回来。

可赵小蕊这说的赵大川一脸尴尬,笑也不是,反驳也不是,讪讪的走到人堆,从怀里掏出钱包,抽了几张五十的刚要递出来,赵小蕊却先一步一把抢了过去:

“谢谢爸,呀,两千快,谢谢爸,我一定好好学习!”

赵大川的青筋都快跳爆了,那腰部肌肉跳的是直抽抽,心里那个肉疼啊!

可是,他又不能当着乡亲们的面儿表现的自己根本没打算管这事儿。

一旁的陈秀兰虽然没说话,可那心里也是别扭的很,这丫头,怪会耍鬼点子的,瞧瞧把赵大川给憋得,就跟自己得了绝症似的。

想到这里,陈爱梅的心无奈的笑了。

“既然来了,就坐下来吃口饭吧,毕竟这小蕊身上淌的是你的血,现在被市一中录取了,你也跟着长脸!”

村长虽然很嫌弃赵大川,可见在场的乡亲们因为赵大川的到来都有些冷场了,他作为一村长,总得站出来说句开头的话。

“那……那行!”

这饭,赵大川能吃的舒坦吗?那比吃屎还难受。

钱给了虽然心疼,但是,他有钱,也不缺这几个钱,只是,这丫头能被市一中录取?

见了个鬼了,想想小玉,从一年级就请了私人家教,琴棋书画样样儿都不落下。

就单独说说这钢琴啥的,山沟沟里的人知道啥叫钢琴不?

小玉都没考上市一中,这丫头不但考上了,还是市一中主动录取的?

据他调查,整个圩合县也就两人被录取了,另一位人家是房产公司大老板的儿子宋思翰,有充足的家庭条件去培养。

这赵小蕊……想到这里,赵大川回家真想问问赵小玉到底是怎么学的,还比不上一个山野丫头的成绩好,白瞎了他重金培养。

想到这里,赵大川哪有心思吃饭,当下也没找娘俩的茬,苦着脸寒暄了一声借口离开了。

陈爱梅却头一次鬼使神差的追了上去,告诉她,她同意离婚了。

赵大川站在红旗轿车前,眼睛瞪得老大,实在不敢相信这个女人咋就突然开窍了呢?

“不过,俺有几个条件,小蕊现在还小,现在又被好学校录取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你得给俺钱……”

赵大川哼哼,不就是钱吗?至于赵小蕊是怎么被市一中录取的,他赵大川还一脸懵逼呢,就算是运气好,以后,还指望着考上重点高中不成?可拉倒吧。

“这第二,俺要在市里有一栋房子,反正你就是干这一行的,一套房子能让俺陪着小蕊在市里头上学就管,住得下就成!”

赵大川哼哼了,要钱也就算了,你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知道市里的房价有多贵吗?行,行……狮子大开口了是吧。

行……你接着说:“第三条呢?”

这边赵小蕊一直在看着动静,她真怕一个不留神,赵大川就打她,他今天要是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欺负她妈,赵小蕊就打算提前计划。

起诉离婚,让他陪个百儿八十万的再说,然后,搞的他破产,让他生不如死。

“这第三条,将来俺要是不在了,你必须得保证照顾好俺小蕊,那个女人的孩子有的,俺小蕊就得有,不能偏心!”

这女人有毛病啊,赵大川简直是无语了,一套房子是吧,哪里都行?行,他当时就同意了

“俺得有担保人!”陈秀兰又补充道,将来,她要是真不在了没有证明人,她家小蕊要是被苛待了,让小蕊无依无靠的去找谁说理去。

“行,都答应!”

赵大川气愤的驾车离开,他回去还得跟霍晴商议一下这些条件,如果行不通,恐怕这个老女人宁愿死也不愿意离婚了。

……

当天晚上,陈爱梅跟公公说的话,赵小蕊都听见了。

“爹,以后俺照顾你,也不要去城里受那份罪了,要是去城里,俺也接你去!”

“这小蕊好不容易考上了那么好的学校,你哪有精力照管俺啊。”

“俺跟赵大川说好了,俺愿意离婚,问他要了一栋房子,还有一笔钱给小蕊上学,等小蕊考上高中了,也就长大了,俺也就没啥子好操心得了。”

一提到赵大川,老赵头儿除了唉声叹气,还能怎么办?年纪大了,打也打不动了,骂了不疼不痒他也不听了。

想着,还是孩子小时候乖顺,现在看看赵大川,咋小时候没给掐死呢?

一夜无话,对于这私了的离婚案,赵小蕊觉得便宜了赵大川,凭什么?

女人的一辈子有多短?女人的青春才几天?这一生都被赵大川给毁了,不行,她必须得找个律师帮母亲打官司。

绝对不能这么便宜了他,反正他钱多。

……

第二天一大早,赵小蕊在乡亲们的护送下上了牛车,一路离开了赵家庄。

小胖哭的跟洼子一样,说他以后也要考到市里去读高中。

毕竟现在小胖已经上初一了,今年一开学就是初二的大孩子了。

送到县城那唯一一个破烂的长途客车站,赵小蕊背着一个硕大的背包钻进了车站。

可等马伯伯将牛车赶回去的时候,赵小蕊鬼使神差的离开了车站,去了彭大壮家。

“还以为记错时间了。”彭大壮天没亮就把几处垃圾站的垃圾装车了,正好带着赵小蕊进城交货。

这一笔笔的流水账,从乡亲们捡垃圾,到送往废品收费站,到结账,统计,都是彭大壮一个人来的。

堆积在一起的垃圾,一起送往市里总站,结了款项之后,送给赵小蕊。

赵小蕊再按月给彭大壮工资。

一般这个社会一个月能挣百儿八十一个月,已经是富足的生活了。

因为彭大壮人好,又老实,而且还一个人干那么多活,赵小蕊毫不吝啬的一个月给开两百块。

嘭嘭车披着晨露朝着市里驶去,抵达邵阳市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半。

因为是头一天来报名,还要安排住宿,所以,十点钟报名,十点之前安排宿舍。

一进校门,赵小蕊脱下沉重的背包,趴在地上亲了一口,冲着那绿荫操场,赵小蕊大喊一声:

“重点,老娘总算进来了!”

“这人是不是傻逼?”身后一辆轿车横在学校门口,下来一位十五六的阳光男孩,看着赵小蕊他不由得蹙眉。


第24章掐指一算和你同班


不光是宋思翰觉得这家伙是神经病,来往报名的学生没有一个不议论的,尼玛,这个是重点中学招来的保洁工吧。

也难怪,谁让赵小蕊那副模样就跟逃狱出来的囚犯似的。

可赵小蕊不在乎别人的目光,这一生,重点,是她的学生梦,前世,当那一沓书本试卷被赵大川甩在自己脸上的时候。

她觉得她就没资格有这样的梦想,遥远到跟她赵小蕊毫无瓜葛。

可现在不同了,一切都好起来了,天空很蓝,绿荫草地很绿,空气很好,孩子们的脸都单纯的叫人一看,就明白她们在想什么。

尼玛,太干净了!

只是,为毛上一届的学哥学姐姐们就不帮她拿东西呢?

赵小蕊恢复了神智,眼瞅着学校门口挂着志愿军袖章字样的学哥们,都帮着这一届新生拿东西,就她没人问没人管。

切,老娘力气大着呢,赵小蕊说着,拎起来沉重的背包背在身上,刺啦……

尼玛,包撑炸了,里头的红薯叶子窝窝头咕噜噜的滚了好几个,赵小蕊赶紧刚放下去“追”。

这可是大娘连夜给蒸的。

刚准备去追最后一个,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没看见,给踢了一脚,眼瞅着咕噜噜的就滚出了学校大门。

可惜了!眼瞅着是下坡路,这一抬眼的功夫,就滚出去一里地了。

“同学,你要不要帮忙?”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赵小蕊回头看去,是门口的小保安。

赵小蕊终于看见有人愿意帮她了,赶紧点点头,嗯嗯嗯,必须要帮忙。

现在背包扎线了,不能背了,要不然里头的花生啊,红薯啊,就全都跟窝窝头一样会掉出来。

谁知道那小保安上去就抱,第一次硬是没抱动,这就尴尬了!

“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帮我拿着这个!”赵小蕊把捡回来的窝窝头塞给小保安,自己蹲下身子,一用力,把硕大的背包就抱了起来,看的那小保安眼珠子瞪得溜圆溜圆的。

随着赵小蕊抱着繁重的东西往宿舍楼走去,时不时掉出来一颗红薯,小保安就跟着弯腰去捡,一路走一路掉,一直捡到了宿舍。

“学生证,准考证,录取通知书!”

宿管员是一位阿姨,面容严肃,头都没抬,赵小蕊只能放下背包,找出证件从窗口递了进去。

宿管员阿姨嗯了一声,拿了个牌子给小蕊:“二楼,二零二宿舍,下铺!”

“谢谢!”赵小蕊拿过证件,重新抱起大背包,一脸歉意的跟小保安说着道歉的话,还得让他帮忙送到宿舍去。

宿管员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探头看了一眼赵小蕊的背影,她是这一届唯一一位被市一中主动录取的学生?赵小蕊?

忙活了个把钟头,因为赵小蕊没啥子准备,只能从包里掏出了窝窝头,和一些母亲亲手炒熟的花生做的花生糖塞给小保安:

“谢谢你!”

收拾好铺盖,宿舍里陆陆续续就安排进了不少人,赵小蕊一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好证件就去排队报名了。

这个排队报名的时间,赵小蕊还是激动的站不住脚,天,她感觉自己要逆天啦,重点啊重点,你是最可爱的人,不对,你是可亲可敬的人。

嗯?好香啊!

赵小蕊顿时闻到了一股香味,不由得四下寻找,前边站着的男生头发蓬乱,一股脑油味。

回头一看,赵小蕊愣了:“宋思翰!”

阳光帅气的小伙子似乎发育的很好,十五六岁就有一米七多的个头了,穿着背带裤,白衬衫,在加上那俊朗的面容,赵小蕊顿时犯花痴了。

不过,这身高,在小蕊心里,他以后还会窜个子的,就如今这张略带奶油味的酷酷面容而言,以后,那可是中老年妇女的偶像,众多少女钦慕的对象。

没关系,她可以等,反正,这货绝对逃不开自己的手掌心,就算是为了前世被赵小玉夺走的所有风头出一口气,赵小蕊不稀罕他,也让他当自己的男奴,气死那个赵小玉。

宋思翰皱眉头,这就是那个在学校门口跪着亲地的乡下丫头吗?他的娘啊,这样的人也能进重点?

算了,他倒是不觉得被人认出来是什么古怪的事情,谁让他老爸的大哥,也就是他大伯是校长呢。

“该你了!”花痴!

“哦!对了,你猜咱俩能分一个班不?我说肯定能!我要是猜错了,我请你吃饭,我要是猜对了你请我吃个油酥饼就行。”

宋思翰当下眉头皱的更深了,这女同学有病,绝对有病。

“赵小蕊啊,邵阳圩合县第六小学……”

负责登记的老师没有说下去,抬头多看了一眼赵小蕊,这就是那位小神童?

一道数学题用十八种不同的算法填考卷的那位?

身后的宋思翰,吸了一口凉气,尼玛,竟然整个圩合县的两个名额中的一位是她?

老天爷瞎了眼,一定是瞎了眼!

再说,这田野小丫头是被录取的,而自己呢?是考上的。

这中间的差距……真的不是一点点。

“宋思翰,我初二班!”

拿到分条,赵小蕊离开了,还不忘提醒一下宋思翰。

宋思翰现在满脑门子都是黑线,太可怕了,一山难容二虎,希望不是二班。

当宋思翰看到的分配号码时,他站在操场边的跑道上,心里一片心寒,他快哭了!

“等等!”

所有新生报名都结束了,可有一位穿着半身裙的女学生小跑着穿过操场。

赵大川赶紧吆喝着,随着把人送来,他气喘吁吁的说道:“不好意思啊,来晚了,我女儿,赵小玉!”

赵小玉赶紧把自己的学生证等证件递上去,随后,赵大川叮咛赵小玉,这次花高价上的重点,千万不要给他丢脸,好好学习。

看了赵小玉却看见了宋思翰,不顾父亲的好言劝说,有些不耐烦的推搡父亲: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儿自己回家!”

“那行,我让司机来接你!”

赵大川长出一口气,回去总算能给霍晴交代了。

离开学校的时候,赵大川的脑海里还回应着霍晴的声音。

“凭什么她一个山旮旯里的龌龊女孩能上重点?我女儿就不行?我不管,赵大川,你不管是玩命还是咋滴,我不管,我女儿也得上重点!”

为此,赵大川花了一大笔高价费用,才把赵小玉硬塞进了这重点,不然回去,又是一顿怒骂,说不定晚上都不让碰。

“宋思翰,你也考上这所学校啦,好巧!”

宋思翰微微一笑:“你也考上了?”

“是啊,你被分到哪班?我是一班!”赵小玉眉开眼笑的说道,外带撒娇的蹦哒。


第25章宋思翰


“我啊,你别提了,一进校门就好像踩了狗屎,碰到了个丧门星,分到二班了!”

赵小玉明显有些不开心。

宋思翰和他们住在一个小区,他的父亲也是房产开发商,第一次见到宋思翰的时候,是在一次饭局上。

但是,赵小玉不太懂这生意上的事情,就觉得自己父亲对宋思翰的父亲特别恭敬,动不动就请吃饭喝茶,而且,说话都毕恭毕敬的。

认识宋思翰也是在所难免的,只是他长得确实很帅,赵小玉又不敢流露出来。

“那……那还能调班吗?”

赵小玉有些难以启齿,情窦初开的年纪,干净的像是一面镜子。

赵小玉知道宋思翰的大伯就是校长,想要重新分班不是不可能的。

“思翰!”对面走来一发小。

宋思翰没有再说什么,上前一步,锤了一下铁蛋儿的胸口:

“你分到了哪一班?”

“二班!你呢!”

“我也是二班!”

当下二人勾肩搭背的互相捶胸口,活脱脱把赵小玉冷落在了一旁。

夏季的风从绿荫操场上吹拂而来,撩起赵小玉洁白的裙摆,引来不少异性男同学的目光,和女生的嫉妒。

是的,她有一张好看的脸,有优美的身材,还有漂亮的衣裙,在加上那头上少见的各种发饰,还有那很少有姑娘扎的耳洞上挂的耳环。

一切,都美的让赵小蕊觉得自己比她矮了一头。

是啊,她好像就是那个几千万宠爱于一身的所在呢!隔着二楼的宿舍窗户,赵小蕊看了许久。

眼神流出一股与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沉稳和淡然。

“哎,那个不是什么宋思翰吗?听说他成绩可好了!”

窗户上挤出来几个脑袋,几人议论纷纷,都说他家里特有钱,人又帅气。

赵小蕊舒尔离开了人群,嘴角挂着微笑,随后,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赵小蕊笑的更灿烂了。

“怎么样?我猜得没错吧!”

“思翰,你……这是谁?”身边勾着他肩膀的男子不由得哑然,按理说,他跟思翰从小学就是同学,还没见过这么个丫头呢。

看看这打扮,这鞋子还是手缝的布鞋,这衣服虽然看上去还算干净,可是,一点大家闺秀的感觉都没有,他自认从认识思翰以来,他的交际圈可没有这样的朋友。

可对于宋思翰来说,突然蹦出来的这女孩,就是个扫把星,当下蹙眉说道:

“你想怎样!”

“请我吃饼啊!这还有什么好商议的余地吗?”

中间的朱玉军看看思翰又看看赵小蕊,一脸无奈。

宋思翰的眼神有些怪异的看着这个丫头,她哪里来的胆子?竟然跟他要饼吃。

再想想,今天来报名的时候就看见这傻逼跪在学校门口的场景,宋思翰就当是施舍给神经病了。

当下就叫朱玉军去给他买饼。

赵小蕊可不嫌弃宋思翰那副看不起的模样,毕竟,她也没打算让这货对自己有啥子特别的感觉。

只要能报复赵小玉,小蕊厚一些脸皮何尝不可以,前世,她不是当着这帅小哥的面儿上故意给她难看吗?

……

“爸,赵小蕊怎么也上了重点?凭啥?她绝对是作弊的!”一回到家的赵小玉就把书包摔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这一摔,可是带着浓浓的怒意,想想赵小蕊那一身打扮,一个从穷山沟里出来的姑娘,咋就让宋思翰给他送一块芝麻饼?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你自己考不上,难道不知道家里花了多少钱才让你进学校大门的吗?”

赵大川这次可不容了,全是他的命,再说,小玉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往里砸钱的培养,节骨眼竟然没考上。

“爸,我是你亲生的好吗?你为啥替那个乡巴佬说好话?我告诉我妈去,就说你偏心眼儿!”

……

赵小蕊刚进了宿舍认识了不少姐妹。

可很明显人家都看不起她,毕竟宿舍里八个床位上下铺,就有七个是本市的。

人家半夜饿了吃的是饼干,赵小蕊半夜饿了啃得是硬窝窝头。

赵小蕊不是没钱,她可富裕着呢,就是怕大娘给她连夜赶出来的窝窝头放久了会馊掉。

而且在大城市,可吃不着红薯叶子窝窝头,其实,对于赵小蕊来说,要是有点儿蒜泥,或者几瓣大蒜就着,就更爽口啦。

想着,一口咬下去,那叫一个劲道,那叫一个香,香的赵小蕊在被窝里趴着,双脚悠闲自在的在背上来回晃动着。

第二天一大早,第一天上课,刚好在走廊里遇到了赵小玉,那穿的,在小蕊眼里,跟公主一样,只是,在今世的赵小蕊一点都不稀罕了。

“哼!”赵小玉哼了一声,辗转上了二楼与赵小玉背道而驰,可心里还是有满满的不甘心,她咋就分在了二班呢?

眼瞅着宋思翰也进了二班……那股子不甘心一下子就暴涨了。

赵小蕊因为发育迟缓,所以个头比较矮,排在了最前排,而宋思翰个头高,但是成绩好,所以被排在了第二排的靠墙位置。

就怕挡着后头同学的视线。

毕竟,每一位同学都有可深造的潜能等待老师的发觉。

奇怪的是,刚点名过的赵小蕊,就说外边有人找她,赵小蕊离开教师的时候,宋思翰可是一脸嫌弃。

没有一点组织和自我约束,能被市一中录取,那真是见了鬼了。

不过,这还很适合她给人的第一感觉。

赵小蕊这次离开教师,其实她也不知道是谁找她,按理说,一周一次的结款时间还有好几天呢,所以找他的不可能是彭叔叔。

下了楼,就看见刚进校门帮她忙的小保安,他笑着引着招弟去了办公室。

有一位三四十岁秃顶的教师招招手让招弟进来,随后又摆摆手让小保安离开。

这位三四十几岁的老师,是赵小蕊的班主任,说她是这一届重点培养的对象,校长也很重视,知道赵小蕊的家庭很单薄,再加上要给孩子动力,所以设立的奖学金制度。

这一学期如果能拿到全年级第一名,就有校长本人亲自掏腰包给的奖学金,五百块,第二名三百。

“班主任,那你现在提前跟我说了,是啥意思啊。是不是让我拿这个奖学金啊,可是我才刚报名!”

秃顶班主任一愣,这三五百那可是巨额啊,咋,……这丫头看上去怎么就那么平静?

不过回头想想,校长是疯了吗?奖学金弄个几块钱,这帮孩子都乐坏了,为毛一下设定了这么高的奖学金?

他要还是学生,特么绝对第一时间去争取拿到奖学金,要知道,这第一名五百,那都是他三个月的工资。


第26章绝对是作弊


这几天,学校新来的学生还沉积在毕业暑假与读书尴尬之间,原本到了新学校的兴奋劲儿,慢慢的被忙碌的学习所取代。

赵小蕊寝室里有两个和她差不多的同学也是农村的,其他几位都是本地的,离家比较近的平时周二下午就可以回家了。

可赵小蕊和其他两名同学就别提回家了,估摸着还没到家呢,就得赶着回来了。

要想回去还得等双休。

可赵小蕊双休也没回去,因为礼拜六是算账的时间,赵小蕊找了个小餐馆,点了两道菜,和彭大壮二人头对头的开始算账。

“俺说小蕊,你……你这么小年纪就承包垃圾站挣钱,不会耽误读书吧!”

彭大壮可是听说了,原来赵小蕊就是圩合县唯一两位考入市重点的其中一位学生。

这可是给赵家庄的乡亲们长脸了。

“彭叔叔,你又不是不知道,俺家的条件太差,俺妈的身体又不好,俺不挣钱,学费咋办!”

赵小蕊说着叫人心酸的话,可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只是,这话还是惹得彭大壮心里一阵感怀,瞧着这丫头埋头对账的模样,还真像是个小大人,得经历过多难的环境,才把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给逼着去承担大人该负担的事儿?

“要不,这个月的运费俺就先要一半,你拿着当生活费!”

“谢谢彭叔叔,不过,婶婶一个人在家带三个孩子不容易,个个都得张嘴吃饭,都得花钱,俺的学费交了,生活费这不是有了吗?”

赵小蕊看着这一星期的账款,虽然只有一百多块钱,可赵小蕊已经心满意足了。

毕竟,这只是刚起步,等她稳定下来了,这城里的生活垃圾可比乡下多了去了,她还会开拓市场的。

此话一出,彭大壮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没办法,这么懂事的孩子叫谁看了不心疼,只可惜他自己都顾不上。

算完了账目,二人才有说有笑的吃饭,可彭大壮大钱帮不上忙,这两盘小菜几个馒头的钱他还是掏得起的。

当下硬是抢着要给钱,赵小蕊只能说一声谢谢。

刚到学校门口,赵小蕊就看见了赵大川,他东张西望的干啥呢?

眼瞅着小保安从宿舍楼的方向小跑着过来:“赵小蕊同学不在宿舍!”

赵大川嘶了一口凉气转身就走,一眼看见赵小蕊正埋着头往学校钻,那模样就跟一头小牛犊子似的,看都不看他这个当爹的一眼。

顿时,赵大川就上火了:“赵小蕊,你瞎啊!”

“我倒是不瞎,就寻思着我妈可能有点瞎!”

“你给我站住,说的那是什么话?有你这么跟老子说话的吗?”赵大川本来是想找赵小蕊到家里吃饭的。

毕竟赵小玉在家里闹得厉害,非说赵小蕊一定是作弊才考上市重点的。

寻思着反正也是礼拜六,就过来找她去家里问问清楚,最好是能套出来她作弊的只言片语,到时候给小玉出口气。

“你希望我用什么口气跟你说话?”赵小蕊站住了脚跟。

保安室里的小保安怯生生的看着这一切,也弄不清楚这俩人是啥子关系,不过言辞之中,好像是父女。

可是想想也不对啊,这不就是那什么赵大川吗?开学,周一都是开车送一班的那赵小玉来上学,怎么又多了个女儿呢?

“我咋说都是你爸,走,跟我上家里去!”

“你家那房子太干净了,我这样捡破烂的人哪敢去啊,再说,你们家高贵,我这进屋可没换拖鞋的习惯!”

瞧瞧,这满嘴说的都是带刺儿话,还真是陈爱梅教得好。

赵小蕊说完刚要进学校,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她是恨父亲,可是此生她重回是为了什么?

赵小蕊转身的时候,笑的那叫一个阳光灿烂,绝对是无公害无添加的绿色甜点:

“行,我去,尝尝有钱人家的饭菜是啥味!”

赵大川现在可没心思了,一扭头自顾自的上了车,赵小蕊紧跟其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就坐了上去。

一路上,一个在盘算怎么报复自己的父亲,一个在赌气,恨不得掐死自己的女儿。

……

“宋思翰,我告诉你,赵小蕊绝对是作弊的,就她那成绩,小学从来没及格过,全是大鸭蛋,也只有像你这么努力学习的人才配得上重点!”

龙湖小区内,二楼,干净的地板擦的锃亮,软绵绵的真皮沙发上坐着赵小玉和宋思翰。

他一直在看财经日报,至少从进家门就没说过话。

宋思翰虽然还没达到前世接替他老爸产业的大老板程度,可他从小就比同龄人稳重,思想也比同龄人复杂。

所以,赵大川的太太霍晴时不时让自己的女儿赵小玉跑到他家里去找他,经常喊他来家里吃饭是什么用意。

还不是因为赵大川想要拉拢自己父亲,扩大他的房产开发业?

这些,宋思翰都明白。

对于赵小玉,他倒不是反感,就是话太多,没证据没把握的事情可以喋喋不休一个上午。

“宋思翰,你倒是说话啊!”

赵小玉一会儿义愤填膺,一会儿气的跺脚,口若悬河,声情并茂的说着,可半晌人家也没说话。

“作弊不作弊那是学校的事情,又和我们没关系!”

“咋没关系啊,你大伯是校长呢,要是查出来作弊,她还有脸在学校待吗?”

宋思翰觉得她有些呱燥,也没心思看报纸了,合上报纸看了一眼赵小玉:

“我大伯是校长也跟我读书没关系啊,人家作弊没有被发现,这也是本事啊!”

“你……你咋替她说话啊!”赵小玉简直懵了,她们根本不认识,最多也就是同班同学。

宋思翰哼哼,心想,现在的小丫头嫉妒心那么强?

他会替她说话?哼哼!想起来赵小蕊他都唯恐避之不及,上课也不好好上,老叫人给他递纸条。

最可恶的是,递出去的时候没有被老师发现,接到他手里的时候被老师抓住了好几次。

宋思翰好几次都想找几个小流氓放学堵她。

正说着,赵大川带着赵小蕊回来了,宋思翰抬头一瞅,那脸当场就充血了。


第27章不要脸精神发扬光大


“呀,宋思翰同学,你也在啊!”

赵小蕊笑的没心没肺的打招呼。

“哼!”赵小玉气的直哼哼,起身回房去了,那关门的声音把门上挂着的万年历都给震掉了。

厨房里忙着做饭的霍晴都恨不得撒一袋儿的盐巴进去,咸死那个小贱货。

但是,顾及到宋老板的儿子也一起用餐,她只能压抑住火气继续忙碌。

说着,赵小蕊也不害臊,一屁股就挪到了宋思翰的身边,还贴的很紧。

宋思翰此刻的心就像是经历了无间地狱的折磨,那种万劫不复的感觉从眼神里冒了出来,直勾勾的盯着赵小蕊。

恨不得掐死她都是轻的,他甚至在这一瞬间真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作弊了,从不利用私权的宋思翰,这回遇上了恶魔,还真能用一回。

最好是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永远!

“同学,你还看财经日报啊,以后肯定有出息,不知道你家里有没有给你定娃娃亲啊,有对象不?给我留个候选的位子呗!”

一旁的赵大川刚解开领带,挽起袖管准备进厨房帮忙端菜,听到这话,他那肺都气炸了。

他真后悔由着小玉的性子,把她弄家里来在老板儿子面前丢人现眼。

宋思翰更像是吃了三斤屎一样难受,那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响,那脸从红到黑,从黑到绿……

赵小蕊见宋思翰气成这样都没憋出一句话来,根据前世的经验,他真的是被憋的够呛,好吧,她就当一回好人吧:

“宋思翰,你别不吭气啊,你应该指着我,十分愤怒的说,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你都不会看我一眼,对吧!”

“哎呀我的天啊,赵小蕊,你真不要脸,宋思翰,你看见没有,她好不要脸呐!”

在房间里就听到赵小蕊这不要脸的话,咣当一声拉开门指着赵小蕊不可思议的说道。

“你到底是不是人啊你!”宋思翰被赵小蕊这补得一枪,直接中弹倒地,起身甩门而去。

“宋哥!”赵小玉追出去几步,但是没追上,回头怒瞪着赵小蕊:

“你是不是有病啊?”

“你有药啊!”

“神经病,神经病!”赵小玉被气疯了。

“你有药啊,你有药啊!”

“爸,妈,你看看那个老女人生的闺女要不要脸呐,呜呜呜!”

尼玛,给气哭了,赵小蕊心里暗骂,哭啥啊,咋有脸哭的呀。

在厨房做饭的霍晴咣当一声把锅铲子砸在锅底,气的骂道:

“赵大川,你看看……你看看你的好闺女,那个女人当时得病你就不该给她看,让她死了得了,活着干啥?丢人现眼!你再看看她……才多大?嘴里就能说出那么贱的话,跟她娘一个样,都是贱命!”

霍晴哪里还有心思吃饭,老板的儿子都给气跑了,她真不知道自己是闹哪门子疯,让这个死丫头到家里来干啥?

“赵小蕊,你闹够了没有?”赵大川见状,气的冲过去一把揪住赵小蕊的衣领,本就消瘦的她一下就被父亲提溜起来,一巴掌下去。

赵小蕊的身子被摔在了沙发里又弹起来滚到地上。

临着赵大川恨铁不成钢的又补了几脚,这才让霍晴的心绪稍微平稳了一些,可那眼神里透出的狠劲儿有增无减,好像在说——打死她,往死里打。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作弊的?”赵大川反正也没那么大耐心软磨硬泡了,既然都打了,何不一起算账?

可刚把赵小蕊在拎起来要打的时候,这丫头诡异的笑了。

那被大出血的嘴里露出的牙齿上,沾染着血迹,叫人看着心里膈应的慌:

“你小时候没把我捏死,长大了,你还想捏死我?晚了……赵大老板!”

赵大川打了个冷战,不知道为什么,这丫头笑的特别诡异,配上那双与这个年纪不相符的阴冷眸光,一下子变得就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魔鬼。

赵小蕊抽空甩门而去,衣衫不整,一脸淤青,走在华丽与她装扮不相符的小区内,她没有掉一滴眼泪。

只是那瘦小的背影叫人看了心生疼惜。

一家三口开着豪华的轿车从丫头身边驶过,宋思翰微微一愣,这不是那个特别不要脸的赵小蕊吗?

不由得从后排座的车窗往回看,这一眼不要紧,这脸咋被打成这样?

平时见她总是嘻嘻哈哈不正经,就像上课递纸条的事情,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赵小蕊。

好像是这一刻,宋思翰才注意到这个女孩很瘦,脸跟巴掌似的,一下子不笑的那张脸上透着一股与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成熟和稳重。

特别是那双眸子,沉静且幽深,就好像藏着很多很多让人看不透的心事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宋思翰刚才看她一脸都是伤,起初心里还有些庆幸,就在这一刻,那种庆幸感没有了。

要说好感,宋思翰还真被这丫头说对了一句话:世界上的女孩都死光了他也不能多看她一眼。

“看什么呢?”宋父不由得问道。

“没什么!”

“听你大伯说,今年期末考时,设立的奖学金,虽然咱家不缺那几个钱,可你得给老子争口气呀!”

“嗯!”宋思翰嗯了一声。

“听说你们班有一位被一中主动录取的学生!”

“是啊,也不知道你们班主任是咋想的,两个拔尖的学生都给要了去,估摸着也够让其他班的老师嫉妒的了吧!”宋母插嘴道。

“诶,这是好事儿,只有攀比才有学习动力吗,哈哈……”宋父哈哈一笑说道。

……

奖学金的事情已经在周一被贴在了通告栏里,引起了全校同学的热血。

还别说,这一招真有用,所有的学生都开始努力的学习,都想拿到奖学金。

唯独那个疯子赵小蕊,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写纸条,这让宋思翰上课就跟吃炸弹一样的难受,一肚子都是火药味。

这丫的,就这种学习态度,不信她考上重点是作弊的都难。

“哎,思涵,纸条!”有一张纸条隔着两排课桌给递了过去。

宋思翰看着那纸条,眉毛都拧成了麻花:“不要!”

最终,宋思翰受够了赵小蕊的不要脸精神,直接不要了还不行吗?

纸条儿又给退了回去,“运输”到中间的时候,被第三排的朱玉军趴在桌子上,一撅屁股给抢了去。

这一下课,班里热闹了:“宋思翰,你就是我心目中的男神,你要好好读书,争取拿到奖学金养我的后半生!”

“啊哈哈!”

“朱玉军,你他娘的给老子下来!”宋思翰刚从厕所回来,一进教室就看见朱玉军,小名铁蛋儿站在桌子上,下边围了一圈的同学。


第28章打赌


赵小蕊坐在拐角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那口水都流了一胳臂。

“赵小蕊,暗恋你呀!”

“朱玉军,你是不是想绝交?”

“我靠,生气了!”朱玉军也愣了,虽然是发小,但是,这回看宋思翰的脸色,恐怕是玩真的了,当下也不起哄了。

“赵小蕊!”宋思翰二话不说,把熟睡的赵小蕊给拽了出去,因为没反应过来,赵小蕊屁股下的板凳也翻了。

跌跌撞撞的就把赵小蕊给拽进了负一楼的转向台下边,这儿是装信箱的地方,平日里很少有人来。

“干嘛,打扰了我的美梦!”赵小蕊揉了揉眼睛,因为昨晚上一夜没睡的原因,赵小蕊十分疲倦。

别问她干啥去了,因为这时候容不得她多想。

“赵小蕊,你是不是自己不想学习,又想拿奖学金,所以故意捣乱?”

宋思翰这是第一次找赵小蕊谈话,算是满足他君子风范,先礼后兵吧,他都不知道自己多想掐死她。

“宋思翰,你这话说的有点自大,我打扰你学习,你也拿不到奖学金!”

“你……什么意思?”

“奖学金是我的啊!这还用得着解释吗?”

赵小蕊双手一摊,一副无辜的模样说道,好像一切都很理所应当。

她赵小蕊也不缺这几个钱,最重要的是,前世的经历让赵小蕊实在是不堪回首。

那时候,她只是被送进了普通的私人学校,而赵小玉就可以花爸爸的钱拿高价去读重点。

“呵呵!”宋思翰皮笑肉不笑,就你这样的?天天上课睡觉,被老师抓住了好几次拉出去罚站,你还想拿全校第一?

这人智商绝对是有问题的,而更可笑的是宋思翰觉得自己在和一个智障说话:

“你……你要是能拿到奖学金我……”

“你就答应咱俩处对象!”

“嗷!”宋思翰一歪头呕了,是真吐了一口酸水,他简直觉得这个姑娘的脸皮厚到不能用厚颜无耻四个字形容了。

天,他宋思翰撬开脑仁都没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个疯子。

“行,你行,我服了!”

宋思翰已经无言以对,就他们家的家境,加上他这外貌,喜欢他的小姑娘多得很,可是就没直接到叫人吐的姑娘。

领教了!

“你答应了?”赵小蕊依旧死皮赖脸。

“……”尼玛,他能打她吗?学校的保安什么时候放假?

“那你要是输了呢?”

“这回就得听你的!”赵小蕊说道。

“你要是输了就别在我眼前晃悠!”

“咱俩一个班宋思翰同学,是你走还是我走?”

“尼玛!”宋思翰要虚脱了,再加上这丫头一脸平静无辜的眼神,他感觉自己在跟自己打架:

“你走,转班!”

“好!”

“神经病!”宋思翰心里想着,反正赵小蕊要是能拿到奖学金那都见鬼了,要是拿不到,嘿嘿,何止是转班?证明她被重点录取绝对是她作弊。

直接收拾铺盖滚犊子吧。

这段时间,赵小蕊确实没有打扰他学习了,只是,上课还是喜欢睡觉,被老师叫出去罚站的时间比停课的时间还多。

有时候连课,走廊里的其他班学生一看见赵小蕊在罚站,各个都偷着笑。

赵小玉更胜一筹,把赵小蕊不要脸的精神那是宣扬的到处都是,这话不少都被零零散散的传进班主任的耳朵里,为此,一班的几位老师还开了个临时会议。

“就他那样的,那配得上宋思翰?”

“就是,还真不要脸呢!”

“看看她穿的,哎呦我的天!”

中午放学,赵小蕊她们一般都是在食堂吃的,赵小玉从来不在食堂吃饭,在外头人家直接点菜。

所以,跟着她蹭吃蹭喝的同学特别多,每天出入校门都是六七个,七八个的环绕着她。

此刻,正在门口拉面馆要了几个可口的凉菜,几个人脑袋对着脑袋的吃着。

一边吃一边替赵小玉说话。

“她们家可穷了,山里的,你们知道吗?五毛钱都得省着买一把米!”

“真的呀,小玉,那他们家也太穷了吧!”

“可不是嘛,她妈也不是啥好东西!”赵小玉是有的没的反正没说一句关于赵小蕊的好话。

甚至不提她和赵小蕊有任何关系,她嫌丢人。

“可是,赵小蕊好像考进咱重点的成绩很好呢,那宋思翰会不会因为这一点才没拒绝赵小蕊的呀!”

“你们不知道,赵小蕊还公然给宋思翰递小纸条呢,那说的可不要脸了!”

“哎呀,真的呀,快说来听听!”

经过这么一说,赵小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拍桌子不乐意的说道:

“她成绩好?考上重点也是作弊的!再说,宋思翰没有公然拒绝赵小蕊,那也是因为宋思翰同学人好,怕赵小蕊下不来台,万一到时候受不了那刺激辍学了还自杀了咋办!”

“真的呀,看她整天因为上课睡觉被罚站,我也觉得这事儿怪!”

一看整天请他们吃饭的赵小玉大款脸色不好看,大都止住了讨论,应和着赵小玉的话题问道。

赵小蕊也是无奈的很,眼瞅着这下午放学,打算去街上转悠转悠,最好是了解了解垃圾的收容和处理方式。

毕竟这个年代垃圾桶尚未普及,大都是隔一段路就有个垃圾池,每隔一段时间就被环卫工清理一次。

为了一放学就能跑路,这下午,赵小蕊是困得不行,眼皮直打架,就算是拿火柴杆撑着也得乖乖坚持到放学。

省的被发现又得叫去训斥一顿。

这可好了,放学的铃声一响,数学老师就来了句:“赵小蕊,来会议室一趟!”

赵小蕊当时就石化了,宋思翰临着出门蹭了一下鼻头儿,哼笑着离开教师。

那模样,浓浓的幸灾乐祸飞流直下。

朱玉军更是吹着口哨勾着宋思翰的肩膀乐呵呵的出门:“我说思翰,你他娘的上辈子干了什么缺德事,竟然被这样一厚脸皮姑娘缠上?”

“滚蛋!”一提到赵小蕊,宋思翰杀爹的心都有。

小会议室的门被赵小蕊推开了,这下,赵小蕊愣了愣,因为小会议室里坐着的不只是数学老师,还有语文老师,历史老师,生物老师,班主任。

“开批斗大会啊!”

“赵小蕊,别以为你的毕业成绩出类拔萃就恃宠而骄,就看你平时的学习态度,我们也商议过了,你就实话实说,是不是作弊!”


第29章不承认


会议室门外赵小玉和几个姐妹背着书包头对头的挤在门口偷听。

那心里都乐开了花。

现在,全校都在议论赵小蕊就这个天天罚站的学生不是作弊那都见鬼了。

可赵小玉唯一气不过的是,她好几次在宋思翰面前再三强调赵小蕊就是作弊,他却不理不睬。

对于宋思翰来说,他也怀疑,但是赵小蕊那个恶魔女流氓是不是作弊跟他没关系,再说,期末考没两个月就来了,看她怎么作弊,到时候原形毕露。

“你别挤我,我听不见了!”赵小玉推了一把姐妹,耳朵死死地贴在门上。

“说什么说什么?老师怎么说的?”

赵小玉的脸色变了:“好不要脸,她不承认自己作弊了!”

“天哪,还真不要脸!”

就在门外的同学在议论的时候,赵小蕊猛地拉开会议室的门,外头的人一哄而散,只有赵小玉站在原地双手叉腰气不过的说道:

“赵小蕊,你还不承认,真不要脸!”

“谢谢夸奖!”赵小蕊一咧嘴,笑的那叫一个欠揍。

气的赵小玉直跺脚,王阿梅勾着赵小玉的胳膊说道:

“别跟不要脸的人生气,你不是说请我们吃雪糕吗?走吧!”

随后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的几位老师各个摇头叹气,只能等到这次期末考看成绩了,到时候几位老师多在考场走动走动,一旦发现作弊,开除学籍。

正所谓,红旗飘飘,朗朗乾坤,在五星红旗下长大的孩子绝对不能作弊,这要是搁在以前,那就是社会的败类,青少年的蛀虫,要拉去游街的。

赵小蕊的时间太紧,学习对她来说除了争口气,还因为母亲的心愿,但是,事业也很重要。

当下离开教室宿舍都没回,就出了校门。

据她所了解的路线,淮海路离学校最近,她来回的话也能在九点半之前回到宿舍,所以她决定先去淮海路转转。

瞅着一垃圾池,赵小蕊挽起袖子就跑了过去,她弓着身子拨弄了一下,这里面有不少烂菜叶还有生活垃圾。

抬头看了看,原来这附近有几家面馆和小餐馆。

赵小蕊又拨弄了一番,从里面抠出来一枚易拉罐饮料瓶,甩掉上头的烂菜叶,赵小蕊笑了。

城里的生活就是好,这一罐健力宝得一块五毛钱呢,不过……这易拉罐都是铝制的,这可是宝贝呢,回收利用价值仅次于铜。

在乡下,一根牙膏用完了都不舍得丢掉,因为这种铝片可以收集在一起,等到有打锅打盆儿的溜乡生意人来村上,一股脑的都拎过去,融了就能打一口不错的铝锅。

而城里的人很少会这么节约,再说,要不是铺张浪费,赵小蕊还没这个机会呢。

赵小蕊蹲在垃圾池边捏着易拉罐笑的跟傻帽似的。

“哎……你看那……那不是赵小蕊吗?”三人拿着雪糕边吃着边聊着。

王阿梅戳了一下赵小玉,赵小玉闻声看了过来,当下眼珠子瞪的溜圆。

“原来是个垃圾婆啊!”

“要不要去逗逗她?”王阿梅这段时间可是占了不少赵小玉的好处,跟着她,只要巴结巴结每天都有雪糕吃。

这种事儿,王阿梅可不会放过奉承的机会。

“怎么逗她?总不能打她吧!”赵小玉恨不得掐死她,要是能打她,她早打了,看她把思涵哥给气的。

“看我的!”王阿梅上去就冲着赵小蕊的后背蹬了一脚。

虽然力度不大,但是赵小蕊是蹲着的,身子被从后头那么一蹬,根本没重心了,一头栽进了垃圾堆里,弄得一脸都是酸臭的烂菜叶。

等赵小蕊抹去脸上的烂菜叶回头开口骂的时候,就眼瞅着王阿梅拽着赵小玉图溜溜的穿过马路跑的跟兔子似的。

“妈的,赵小玉,你给我等着!”赵小蕊气的乱蹦,撩起前襟擦了一把脸,抹了一把头发,恶心的甩了甩手。

恶魔计划正在赵小蕊的心里萌芽。

赵小蕊又走访了几个垃圾池,她发现垃圾池里头的垃圾种类和周遭的生活设施有很大的关系。

淮海东路的垃圾池里有不少小量的建筑垃圾,赵小蕊又往前走了二里路,果然,发现了一处刚竣工的小区。

开发商的名字被印在横幅上,一眼就被赵小蕊认出来这就是赵大川和一位姓马的老板合资开发的楼盘。

不行了几个钟头赵小蕊也饿了,看了看时间步行走回学校时间差不多八点钟的样子,吃个饭回宿舍洗个澡时间差不多。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赵小蕊竟然提前半小时到了学校,没啥子特别原因,是因为下暴雨了。

尼玛!真损!赵小蕊骂道,这么大的雨她就算累死也得抡圆了胳膊往学校跑。

哗啦一声,没想到撞了个人,那人手里的黑色雨伞也掉在地上。

“不好意思!”赵小蕊头都没抬,爬起来就去帮人家捡雨伞,递给那人的时候,他已经湿透了。

眼神怪异的上下打量赵小蕊,那鼻子顿时哼哼起来,似乎闻到了什么酸臭的怪味,这个时候他的目光才下滑落在被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女孩握着的伞把上。

“呀,宋思翰同学,这么巧啊,呐,你的伞!”

宋思翰看着赵小蕊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嫌弃的后退一步,从身后朱玉军手里抢过了他的伞,快步的离开。

“你他娘的下回打游戏别让老子给你送伞!”

朱玉军加快脚步,不让他送难道让自己老子给送?要知道他在打游戏,不得当场暴毙在游戏机室?哪还有活着机会?

再说,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这家伙一见到赵小蕊他整个人都变了,就跟被雷劈了一样。

就在这时候,赵小蕊还在身后大声的说:“宋思翰同学,谢谢你的伞!”

宋思翰当场痛苦的抚了抚额头,那后背就跟被针扎了似的,恨不得脚踏风火轮,逃了先。

赵小蕊哼着歌,心里想着,还担心这雨下到明儿没法去教室呢,现在好了,有傻逼送伞。

赵小蕊不是不知道宋思翰恨不得掐死她,只是,赵小蕊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在赵小玉三番的挑拨下,所有的事情都赖在赵小蕊头上,那次小妈丢钱的事情是最严重的一次。

不光挨了打,还让原本有些同情赵小蕊的宋思翰,从此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她,那时候的赵小蕊觉得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

人家赵小玉出身家境富裕,有自己的亲爹亲娘疼爱着,自己呢……或许就应了那句话,没娘的孩子,命苦。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赵小蕊哼着童谣,到了学校,拐进了小树林,拨开树叶儿,寻了个低洼积水处,二话不说,抓了两只又肥又大的癞蛤蟆。

关键是够恶心。


第30章癞蛤蟆


回到宿舍,赵小蕊洗漱了一番,就着洗澡水把衣服洗好了才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雨过天晴,赵小蕊一进教室就把昨晚上晾干后折好的雨伞放在了宋思翰的课桌上:

“谢谢你的伞!”

“我的天啊,宋思翰该不会真喜欢她吧,还给送伞!”

“原来宋思翰就这品味?”

“你看赵小蕊哪里配得上宋思翰?也不知道宋思翰的脑子里是不是进了大粪。”

此刻宋思翰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那把伞,他比吃了屎还难受,想想昨天她身上的那股子怪味,和一脸一身的烂菜叶,他觉得眼前这把伞,有毒。

有剧毒!

当下拿了一张废纸,包起来,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的样子,学生很大一部分还在走廊里晃悠,突然有人就喊了一声:

“咦,这怎么有两个礼物盒?”

“这是哪位同学掉的呀!”

“这上边有字儿,一班的……赵小玉……这个呢!”

“王阿梅的!”

“做做好事,给人送去吧!”

随后,几个男孩簇拥着就去了一班,隔着窗户吆喝了一嗓子:

“赵小玉王阿梅同学,有两个礼物盒在走廊看见的,我们给你们送来了!”

赵小玉一听,礼物盒?该不会是哪个暗恋她们的男同学匿名送的吧。

当下就在班里其他嫉妒的女生目光中,赵小玉优雅的走到了教室门口接了过来,十分甜美的笑笑说了声谢谢。

回到座位上,几个好事者都把脑袋伸过来等着看赵小玉的礼物。

赵小玉故作冷静的说:

“有什么好看的嘛,不就是礼物嘛,有啥子大惊小怪!”

“咕咕!”

“我靠,在叫!你们听见了吗?”耳朵尖的男同学不由得哄闹。

赵小玉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她也听见了,哪个男生送的这是什么呀。

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打开了,咕的一声,巴掌那么大的癞蛤蟆终于脱困了,一下子跳到了赵小玉的胸口上,落在了她的大腿上。

“啊……!”赵小玉当场张大嘴巴嚎了起来。

如同闷雷一样的尖叫顿还没落下,王阿梅那边比肩继踵的鬼哭狼嚎就接上了。

整个教室都乱成了一锅粥,胆小的女生一窝蜂的往外跑:

“癞……蛤……蟆……!”

赵小玉早就吓哭了,一股脑的往办公室跑。

伴随着上课铃声的响起,一班倒是一点都没有上课的气氛,男同学都自告奋勇的在教室里到处找蛤蟆。

“谁弄的癞蛤蟆?”一班的班主任看着自己的班乱成这样,肺都气炸了。

“不知道,就从盒子里蹦出来的!”赵小玉不安的四下查看,好像那癞蛤蟆随时会跳上她的脚背似的。

二班朗朗读书声已经进入早读状态,赵小蕊一边摊开书本也跟着“念”,私底下却写写画画。

把昨晚上的几处“宝地”都用符号标起来。

监管早课的语文老师在教室里漫不经心的走来走去,舒尔停在了赵小蕊的身后,他不由得蹙眉。

人家都翻到第二十二页了,她还在第三页。

可是她的嘴却一直在跟着节奏读课文,不,这明显是背课文啊。

这让老师也很无语啊,人家都会背了,还有啥好说的?

“戴老师,您出来一下!”

二班门口站着一班的班主任,身后还跟着哭哭啼啼的赵小玉,口口声声说癞蛤蟆肯定是赵小蕊弄进教室的。

“如果方便的话,让赵小蕊同学出来一下!”一班的班主任客气的说道。

“赵小蕊!”戴老师回头冲着第一排的赵小蕊喊了一声。

教室里的朗朗读书声戛然而止,这赵小蕊要是被点名绝对没啥好事儿。

大家都等着看热闹呢。

一向以学业为重的宋思翰,只是抬抬头看了一眼,随后目光重新落在课本上。

办公室里,捡礼物盒的,亲手送到一班的同学,和赵小蕊,还有当事人赵小玉和王阿梅汇聚一堂。

“我也不知道啊,我们觉得同学之间就要互相帮助,见到了两个礼物盒就给亲自送了去,我们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老师时常教导我们要拾金不昧,而且不能在同学没有应允的情况下乱动同学的东西!”

陈述完毕,无懈可击。

赵小玉和王阿梅哭丧着脸低着头不说话。

但是心里都明白,赵小蕊本来就不要脸,昨晚上王阿梅踹了她一脚,除了她,赵小玉和王阿梅可想不到得罪了谁,除了她还有谁?

可是,踹人的事情,她们可不能说。

“我不知道啊,我一上课就在教室,哪儿都没去,不信的话,宋思翰可以证明啊。

我刚到教室就急着把他昨天下雨给我送的伞还给他了,很快就到上课时间了!”

此话一出,两个班的班主任也没有证据啊。

可赵小玉舒尔抬眸看了一眼赵小蕊,天哪,宋思翰还给他送伞?

顿时,赵小玉咬着下唇恨得后槽牙痒痒,估摸着那嘴唇都快咬出血来了。

“都去上课吧!”

老师也很无奈,但是不能耽误孩子们的学习。

赵小蕊回到宿舍,首先迎上的是全班同学异样的眼光,这赵小蕊平均每天要去办公室两回,上午一回,下午一回,比上课还准时。

宋思翰干净透亮黢黑的眸子收回时,他竟然笑了,癞蛤蟆?你说这个不要脸的小妖女到底得有多奇葩。

一个上午的课程下来,晌午饭吃完,赵小蕊回宿舍休息,就听到什么垃圾婆垃圾婆的。

“传的可真快啊!”赵小蕊心里感慨,赶紧躺下睡个午觉。

“怪不得呢,她家肯定好穷好穷,你看她晚上吃的都是窝窝头,哎,真恶心!”

都以为赵小蕊睡着了,议论声就肆无忌惮。

可是,等到大家伙都睡了午觉,一位比赵小蕊还要小两岁的舍友偷偷挪到了赵小蕊下铺的床边,小心翼翼的推了她一把。

赵小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是上铺的陈曼曼。

赵小蕊对陈曼曼是唯一不反感的一位,因为她也是农村出身的穷苦孩子,而且,她才十二岁就读了初中,原因是,她小学因为成绩优异,跳了级。

这次考上重点虽然成绩不出类拔萃,但是也进入了前三十名呢,学习特别努力。

只可惜,她被分到了一班,所以平日里相见也就是宿舍,再加上赵小蕊平日里都忙着垃圾站的事情,就算回宿舍也都实在是累得不行了,回来倒头就睡。

“啥事儿?”赵小蕊问道。

“你……你也捡垃圾啊!”声音带着怯生生的味道。

陈曼曼很瘦,瘦的额骨和牙床骨下巴都特别的明显。

赵小蕊一听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她该不会也捡垃圾吧。


第31章老脸都被你给丢光了


“你该不会也捡垃圾吧!”赵小蕊压低声音问道。

陈曼曼目光一亮,她捡垃圾的事情谁都不知道,就怕别人知道了要被笑话,但是,家里条件不好,她不得不偷偷摸摸的捡垃圾换一点生活费。

现在好了,遇到了一个和她同命相连的同学,她就没那么自卑了:

“嗯,你一天捡多少?挣多少钱啊!”

二人趴在一起小声的说悄悄话。

“我啊,一天两三块呢!”赵小蕊没有说实话,其实,她已经算是个小老板了。

不说实话完全是怕伤人自尊,毕竟赵小蕊的前世和陈曼曼一样,那种滋味就像是躲在地底下的蚯蚓,只要稍稍被人一触碰到边就会缩回去。

“那还不错呢,有时候我比你多那么一两块,不过呢,昨天晚上下雨了,我就捡了两三斤的纸壳子,十几个易拉罐,还有……八个酒瓶子!”

陈曼曼笑着,掰着手指头算给小蕊听:

“今天放学我们一起去吧!”

“好啊!”赵小蕊很爽快的答应了:“你就不怕被我的名声给带坏了?”

“不怕,你都不怕人家说你捡破烂,我也不怕!”

听闻此话,赵小蕊笑了,笑的特开心。

答应陪她一起捡破烂的原因很简单。

只为给她做个伴吧,如果前世,赵小蕊能遇到像陈曼曼这样的同学,她可能内心的黑暗会有一丝阳光,就不会那么自暴自弃了。

有时候,一个小小的陪伴和共鸣,和外界的认可,是可以挽回一生遗憾的。

之后,二人又聊了一下自己的家庭情况,原来,陈曼曼连放假都不回老家,因为放假的时候,她就去小饭馆给人端盘子,尽量存够交学费的,多的还能打给家里一些钱。

当小蕊问她,这样不会耽误学习吗?

陈曼曼难得开朗的笑了,爬到上铺,拿了个手电筒给小蕊看,说这是她最贵的宝贝了。

赵小蕊服了她了,晚上不睡觉,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温习功课,怪不得宿管员经常来202查房。

看来陈曼曼是惯犯呢。

…………

赵小玉中午放学回家,就把学校癞蛤蟆事件跟母亲霍晴说了。

“你说啥?这丫头这么没教养?”

赵大川忙着晌午应酬不在家,霍晴一听这事儿,当下就瞪大了眼睛。

赵小玉委屈的说:“可不是嘛,你说她一个捡破烂的凭啥就那么横?要是我,我都没脸活着!”

霍晴稍稍一愣,等不及了,一秒钟都等不及了,赶紧给赵大川打电话告状。

这还了得,敢拿癞蛤蟆吓唬她宝贝女儿?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她不怕癞蛤蟆,可自己闺女害怕呀,那要是吓坏了,谁负担?

赵大川当时在饭桌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离席,一转身,那张阿谀奉承的脸就变了,严肃的说这事儿他下午去学校一趟。

不然还反了不成?

……

赵小蕊平平安安的上完了下午的课程,和一班的陈曼曼约好了在淮海路见面。

一是怕学校同学看见她拿着麻袋会笑话,所以,捡垃圾的地方也离学校很远。

赵小蕊一放学就冲出教室,在走廊上看见了陈曼曼,二人相视一笑,一句话都没说,各自出了门。

一辆轿车在赵小蕊离开后,横在了学校门口,一打听,人不在宿舍,也不在学校,校门口保安说刚走。

赵小蕊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淮海路跟陈曼曼回合,陈曼曼鬼鬼祟祟的从怀里掏出了个折叠好的蛇皮口袋,二人有说有笑的去了古城路。

这条路,对于赵小蕊来说,就是一条尚未开发的处女之地,等她把整个邵阳市的垃圾走向收容流程搞清楚之后,这,就是她的天下了。

“我说小蕊,你咋不捡啊,九点半宿舍就熄灯关门啦,咱们得早一些回去,争取多捡一点!”

“捡个屁,我爸来了!”

赵小蕊刚弯腰从自己的胯下就看见那辆熟悉的红旗轿车,里头的男人正在沿路慢行四处查找。

赵小蕊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就凭赵小玉那德行,回到家一定把癞蛤蟆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告状。

她除了会捏造事实,告状以外,她还有啥用。

想到这里,赵小蕊捏了捏鼻子,这次好像不是捏造的呢。

赵大川看到赵小蕊在翻垃圾,拼了老命愤怒的拍了几下喇叭,随后,见赵小蕊头都没回,下了车,重重的甩上车门走了过来。

陈曼曼顺势看去,一看赵小蕊所说的父亲开着轿车呢,当下,她不由得诧异的多看了一眼赵小蕊。

她们家那么有钱?

还跟着她出来捡破烂?

陈曼曼的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就好像被人耍了一样,就好像被人当成耍猴戏的一样看着。

“我去那边捡!”说着,陈曼曼低着头拎着蛇皮袋和铁钩子就走了。

赵小蕊当下没想那么多,嗯了一声等着父亲来。

陈曼曼走到了拐角处偷偷的看着赵小蕊,他父亲西装革履,穿着名贵的大皮鞋,还有那乡下人想都不敢想的西装裤,那裤缝在乡下因为要干农活,所以……一切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赵小蕊,你想气死我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既然来市里读书了,为什么还要捡破烂?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原本是为了蛤蟆事件来的,可一眼看见自己闺女捡破烂竟然捡到了城里。

这以后要是被人知道赵小蕊是他那女儿,他这老脸往哪儿放?

赵大川见这孩子怎么说都是那半死不活的模样,恨得她牙痒痒,从怀里掏出钱包,甩了两三百块钱在赵小蕊的脸上:

“以后,再让老子看见你拾荒,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赵大川转身离开,他原本想离婚后接手赵小蕊抚养权,看来现在,他是一点考虑的余地都不会给自己了。

躲在墙角偷看的陈曼曼眼光霍霍的看着这一切,随便就可以甩出来那么多钱……

她错信了朋友。

再加上那句“再拾荒就打断她的腿”,“脸都被你丢尽了”。

捡破烂的,都是不要脸的吗?

赵小蕊弯腰捡起钱,为什么不要?你嫌丢人,那以后她赵小蕊就说自己的父亲死了不就行了嘛?多简单的问题,还用得着破费吗?

擦干净眼角的泪,赵小蕊这才回头找陈曼曼,可陈曼曼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直到晚上八点了,赵小蕊不得不先回宿舍,到了宿舍发现陈曼曼已经在上铺趴着看书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见赵小蕊进了宿舍,她啪的一声合上书本,假装睡觉去了。


第32章超级拉风的二八大解放


“你怎么不等我?”赵小蕊问道,市里的垃圾站要看,学校里的生活垃圾,赵小蕊也打算查查。

到时候要做,就做大,刚好陈曼曼也需要钱,可以让她也跟着自己完成这项被别人看不起,却能赚大钱的项目。

上铺的人不说话,赵小蕊以为她真的睡了,便没有在叫她,端着洗脸盆去了集体洗漱池。

第二天,一个重磅新闻在学校炸开了。

不少同学都堵在了公告栏前,说是紧急通知一项模拟考核,算算考核日期,是半个月后。

“天哪,怎么突然模拟考?”

“奖学金和期末考一样啊!”

“那期末考还有奖学金吗?”

不少同学抱着书议论纷纷。

赵小蕊也算是这一代的人物,简直是独领风骚了。

学校里不思上进的赵小蕊作弊的事情被传的沸沸扬扬,学校同学家长都很重视,老师那就更别提了。

谁让赵小蕊平时学习态度表现的不好呢?

下午上课,宋思翰第一次模仿赵小蕊,写了个字条传递了过去。

赵小蕊一打开就看见几个简单的字——放学,小树林!

原本以为赵小蕊会回纸条,或答应或不答应,可没想到,隔着两列同学,硬是在半空做了个ok的手势,惹得老师不由得瞪了一眼赵小蕊。

太特么扎眼了。

“注意注意!”班主任捏着粉笔使劲在黑板上使劲磕了好几下:

“这次模拟考是学校老师商议临时决定的,只有半个月赶车时间,你们还认为时间很长吗?半个月,一眨眼的功夫就过了,到时候可别在考场上哭!”

这话看似是对全班同学说的,可都知道是对赵小蕊说的。

宋思翰低着头暗骂一声卧槽,能不能低调一点?

对于这次临时紧急安排的模拟考核,不少人幸灾乐祸,这回,作弊考上重点的赵小蕊一定被批判。

赵小玉乐呵呵的回到家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父母。

……

小树林内,宋思翰坏笑着说:“这次模拟考,你要是没拿到奖学金,你就得转校!”

“我知道!”赵小蕊表现的异常冷静,这让宋思翰藏在书包里的一些模拟试题有些尴尬。

他本想给赵小蕊补课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他太贱了吧。

如今看到人家如此风轻云淡,宋思翰就当是自己这几天白忙活了。

“后果很严重!”

“我知道,大不了就查出来我作弊考上市一中,然后开除学籍,以后再也不能上学了!”

“那行,咱们到时候看谁能拿第一!”宋思翰觉得自己被自己的举动黑了一把。

本来是担心她的,至于为什么担心,还是因为垃圾婆的名声被传开,他没想到这个不要脸的女孩家里那么穷。

竟然是靠着捡垃圾才交得起学费的,他承认,当时很多人在笑话她的时候,他心里有一点怜悯,有些希望她拿到奖学金,又有些……

想到不堪的过往,他又有希望这货赶紧滚蛋。

话不多,二人散伙,赵小蕊赶紧离开了学校,今天是跟彭叔叔结算工资的时候。

身后的宋思翰看着她的背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如果她真的是作弊,他要不要跟大伯说说情,把她转到普中去读好了,就不要宣扬出去了。

毕竟靠着捡破烂上的学也不容易。

这十多天,对于赵小蕊来说,模拟考还真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手里的地图差不多在她努力跑腿半个月后基本完善了。

这下,赵小蕊可松了一口气。

模拟考很快就到了,前一天,每个教师的讲台上都摆着一个木箱子,所有的同学排队绕过讲台,从里头抽一张小纸条,上边写的是考场地点。

新生班这次一共四个班级,全部打乱,为了这次的模拟考,初二和初三的同学明天放假,腾出教室来当考场。

“宋思翰,你在哪个考场?”一放学,赵小玉就追上了宋思翰。

宋思翰也不说话,把纸条递给她看,赵小玉一看,哇,同一个考场,初三二班的教师。

可宋思翰随后才叹了一口气说:

“和她一个考场!”

赵小玉的脸当时就绿了,怎么感觉赵小蕊阴魂不散呢?正想着,赵小蕊快速的奔跑着,从二人身边一闪而过。

赵小蕊可没功夫关心考场的所在地,一放学就跟被狗撵了一样,飞奔出了学校。

随后去了龙湖小区,赵小蕊其实也不想在这里租房的,但是没有办法,龙湖小区离学校近,是学区房。

而且,距离垃圾站最近,不过,赵小蕊也想过,住在这里,她能更好的报复赵大川,说不定没事出门还能碰上宋思翰。

前世赵小玉凭着她身材好和各种手段,硬把自己的名声在宋思翰面前扭曲的各种彻底。

而如今,赵小蕊打算感情从小培养,一切斩草除根才更好,要说真的喜欢宋思翰,赵小蕊觉得,那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

这一世,重生归来,她有比感情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想到这里,赵小蕊看着手里的纸条儿,找到了三栋一零二,见到了雇主才发现,尼玛,竟然是这户人家私人停车库改休的地下室,怪不得这么便宜。

下边还有个木梯子,可以直接下到地下室去。

“一个月一百块钱,想在市中心这种高档小区租什么房?”

雇主是一位三十多岁的黄脸婆,眯眯眼,黄眼珠,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就是爆怒一族。

不过,赵小蕊觉得这地下室也不错,空间很大,里头用三合板隔开的,行吧,赵小蕊觉得还是挺满意的。

整理了自己的简单装备,赵小蕊从门口洗车的水龙头那儿接了一捧凉水扑在脸上,清爽的擦去脸上的水。

“这次,你说什么都得给老子考好,你这个重点那可是拿了高价,又拖了宋老板的关系才进去的,别给老子丢人现眼!”

夜幕降临,赵大川带着女儿在小区里散步。

“我考好考不好那有什么?最重要的是赵小蕊那个贱货作弊的事情一定会被揭发,到时候……咦?宋思翰……”

话没说完,赵小玉赶紧冲着不远处的宋思翰摆摆手。

宋思翰的目光却一直看着三栋一楼停车库的方向,这货怎么跑出来租房子?住的还是地下室?

“宋老板,来,抽根烟!”赵大川一看到宋钱,当下就跟哈巴狗似的快步走上前,人还没到跟前,手里的烟已经递了过去。

“爸!”赵小玉发现宋思翰根本没理她,不由得顺着目光看去,一看赵小蕊那个垃圾婆站在不远处,她不由得鼓着腮帮子叫了一声。

赵大川舒尔回头看去,这一看不要紧,这货怎么会在这里?当下就忘了递烟。

那眼睛眼瞅着就要冒火,拿烟的手气的发抖,她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脸还没有被她丢净?

“宋思翰同学?以后,我们俩住一个小区喽!”赵小蕊一副浑然不知,在场所有人都是空气的模样,笑着招招手。


第33章给你的资料


宋思翰微微蹙眉,白皙的脸上透着一副肉疼的模样。

“你同学?”宋钱抬手拍了拍宋思翰的肩膀。

“嗯!”

赵大川的脸黑一阵红一阵,眼瞅着就要气绿了,要不是看宋老板在场,他真想上去撕碎了这丢人现眼的闺女。

瞧瞧,瞧瞧住的是啥地方?那门口靠着的自行车还是二八大杠子自行车。

这也就算了,尼玛,车闸呢?那链盒子也没有,车后座也不见了,瓦盖也没有,脚踏子就剩下一根光秃秃的铁棍子了。

整个洋车子就跟光俩轱辘似的。

她到底哪里弄来的这破自行车?

“宋老板……抽烟抽烟!”赵大川气的浑身发抖,那脸上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一丝笑容甭提有多难看。

“刚吃过饭,不抽了!”宋钱抬手,十分礼貌的将赵大川手抬了抬,示意婉拒:

“正好,有个项目上的事情,和你说说,让俩孩子单个玩玩吧!”

宋钱说着,单手背后,精神抖擞的朝着绿化带的藤椅那走去。

赵大川临走还奉承了一句:“跟你宋思翰哥好好交流一下学习经验,思翰那可是品德优良成绩拔尖的好学生!”

“知道了爸!”赵小玉笑开了花,当下就拽着宋思翰要去荡秋千。

“没啥兴趣,我先回去了!”宋思翰年纪虽然只有十五岁,可他的心性却特别成熟。

十岁就开始帮父亲出谋划策生意上的事情,这也是宋钱教的好,不管孩子年纪大小,他总会跟孩子说说生意上的事情。

即便有了对应办法,他还是会试探着询问孩子的看法,有时候孩子的单纯可以瞬间瓦解生意场上的疲倦。

可随着宋思翰越来越大,对待事情的考虑全面性也就越完善,等到宋思翰满十八,宋钱就打算把手底下的几处项目交给他了。

所以,对于宋思翰来说,小孩子玩的荡秋千,什么打沙包,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眼看着宋思翰离开的背影,赵小玉气的一跺脚,一定是赵小蕊把宋思翰恶心到了。

看看那辆二八自行车,破的只剩下轱辘了,还在那洗的上劲。

百无聊赖之际,赵小玉掉头回家告状去了。

赵小蕊乐呵呵的把这二手的不能再二手的破自行车洗干净之后,开始收拾自己的狗窝。

“赵小蕊,这个都是我做过的代数模拟试卷,答案有多种,解析都有,还有几门比较容易拿分的考题,我都圈下来了,这样可以节约你很多时间,应该……今晚上能看完!”

宋思翰抱着一沓大小不一的书本和试卷站在赵小蕊身后,左右看看硬是没找到该放哪儿。

因为这里实在是太简陋了,就一张木板床,连个桌子都没有,犹豫了半天,还是放地上吧。

赵小蕊正撅着屁股在铺床,这一回头,宋思翰已经转身离开了,她看了那一沓模拟试卷和书本,不由得抓紧了手里的枕头。

他不是很希望自己被考核处抓到作弊,然后被赶走吗?

前世,他的成绩名列前茅,十八岁就接手了他父亲的房产公司,第一笔就赚了好几百万。

那个时候,他被称为业界的小神童,是商业界未来的明日之星。

可偏偏从不会正眼看自己,哪怕一瞥的余光。

如果前世,宋思翰可以这么用心的帮自己,只要一点点,那么,赵小蕊的自信就不至于被践踏到骨头缝里。

她的成绩,也不会比不上赵小玉而被父亲唾弃。

走到转角的宋思翰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这个傻逼站在那儿发什么呆?

宋思翰的心纠结的要命,这货捡破烂上学也不容易,希望她今晚能看完,就算拿不到这次的奖学金,好歹过了分数线。

紧接着,就看着赵小蕊放下了怀里的枕头,墩身把那一沓资料抱起来,放在了床上,这时候的宋思翰松了一口气,看来这货晚上要加班了。

可是,事情好像有变,她为毛把铺垫掀起来?床上为什么有一块板子是断的?

不对,这货竟然……拿他辛辛苦苦准备的资料……拿来垫床板儿?

宋思翰当场石化了,好你个赵小蕊,活该你会被赶出学校!

一气之下宋思翰攥着拳头转身就走。

…………

今天的市一中热闹非凡,各个拔尖的学霸摩拳擦掌,都冲着前三名去,那可是不少奖学金呢。

有的说,要是拿到了前三名,自己父母就给买一辆小木兰,骑着小摩托上学,那才叫拉风。

有的在进入考场前还在抱着书本。

宋思翰低着头快步的朝着考场去,好像与这考前的气氛格格不入。

更让他火大的是,路过操场的时候,那货竟然正在吃小笼包。

而且一口塞进去整个,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跟个蛤蟆似的,那模样别提有多特么狼狈,他甚至怀疑这货到底是不是个姑娘。

“嗨!宋思翰同学,谢谢你的资料哦,我都看完啦,这次考试准过!”

一边吃着一边含糊不清的冲着宋思翰摆手,那说话的时候,还不小心掉出来一块儿包子渣,又被她噻回嘴里了。

看资料?给木板子看的吗?

宋思翰脑门上挂着黑线,冷哼了一声,也没搭理赵小蕊,一头钻进了教学楼,直奔三楼考场。

赵小蕊笑的没心没肺,等到操场上的人越来越稀疏了,赵小蕊这才抹抹嘴进了考场。

一人一个桌,没想到赵小蕊身后坐的就是宋思翰,左右边坐的是赵小玉。

真他娘的冤家路窄。

不过,因为防止作弊的原因,前后左右课桌之间拉开的距离至少有一米开外。

而且,赵小蕊所在的这考场一下来了三个监考老师。

每位老师似乎都是在监督赵小蕊的,而且全都不是赵小蕊那班的代课老师。

赵小玉偷偷看了一眼赵小蕊,心想,蠢货,现在有危机感了吧,那么多老师都盯着你,看你还怎么作弊。

初三的数学老师一直站在赵小蕊身后不远处,那眼珠子都恨不得抠下来甩在赵小蕊的脑门子上,就看着她作弊不作弊。

可是,开考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赵小蕊一动未动,而且,她桌面上连个铅笔盒都没有,就带了一杆笔来的。

除了拔下来的笔帽,啥都没有,更叫人瞠目结舌的是,二十分钟不到,她就举手说考完了。

当下,赵小玉不由得看了一眼赵小蕊,引来监考老师的提醒。

身后的宋思翰抬了抬眼皮,尼玛,该不会光写了个名字吧!

监考老师快步上前查看,这一看不要紧,初三的代数老师当下眼珠子瞪大了。

目光在试卷上停留了足足二十分钟。


第34章脱裤子检查有没有作弊


全部答对不说,每一题都有两个或者三个以上的解析答案。

三名监考老师全都凑了过来:“数学天才啊!”

“你们确定这是初一的试题?而不是小学试题?”初三的代数老师有些怀疑了,正所谓,教书育人,惜才之心那是根深蒂固的。

如果这位同学是他手底下的学生,他一定一对一专门辅导受教,以后,绝对出人头地,且自己也名声大震。

当下,初三代数老师就把这张试卷拿走了,当时就去了校长办公室:

“如果总额和成绩都不错的话,我建议跟赵小蕊同学沟通跳级的事情!”

宋校长看了看有些激动的初三代数马老师:

“我说马老师啊,你这是捡着金子准备提纯呐,那你也得看看李老师肯不肯放人,再说,综合成绩还没下来,你急什么?”

马老师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书卷,字迹工整,卷面整洁,思路清晰,解析到位,越看越觉得眼前不是卷子,而是欣赏一幅水墨画。

好吧,等到其他科目考完了之后,看看综合成绩。

反正,马老师很看好赵小蕊。

提前离开考场的赵小蕊发现学校操场上没有第二个人,但是,她却急匆匆的往学校外头跑。

因为学校保安通知她外头有人找她,是她的母亲。

这次的考试虽然不是什么中考高考,但是,每个家长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这重点中学就是为了出人头地,能得到最好的教育环境。

所以,即便是普通的模拟考,学校外还是有不少家长在等自己的孩子。

人群中,赵小蕊一眼看到朴素的母亲,打着补丁的粗布褂子,戴攀的黑色方口布鞋,手里拎着个手缝的布袋,正踮着脚往学校里头张望。

那打扮,那脸色,以及因为操劳过度没到四十岁的她,已经双鬓发丝花白,和周遭城市里的女人相比,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又是那么的显眼。

刚一出门,赵小蕊的鼻头就酸了:“妈,你怎么来了?”

“你咋那么快就考完啦?考的咋样?”陈爱梅把布包夹在咯吱窝里,腾出双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和脸蛋儿,一脸关切的问道。

赵小蕊却开心不起来,她母亲是怎么知道自己考试的?

她怎么突然跑大老远老城里?

“妈,你怎么突然来了?”赵小蕊依旧抓着这个问题不松口。

陈爱梅眼神露出了一丝迷茫,但是嘴上的笑容却有增无减:

“好孩子,是你爸接俺来的,说你考试,还说你在外头租房子住,住的也不好,俺……俺不放心,就……就来瞧瞧你!”

陈爱梅说着说着,声音明显有些磕巴,赵小蕊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她比谁都清楚,他会这么好心专程从乡下把母亲接过来就是为了这次考试?

赵小蕊才不信。

陈爱梅说着,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从胳肢窝里掏出那布包,随后,从里面摸出了一块旧布塞给了小蕊:

“这里头是一万块钱,你拿着,吃好的喝好的,可不能在城里叫人看着笑话!”

陈爱梅眨巴了几下眼角,将那一丝心疼的湿润吸回肺腑,免得小蕊看了担心,一担心就分神了,会耽误她安心考试。

“妈!”赵小蕊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医生说你后期还得定时检查呢,再说,我又不缺……”

“你好好考昂,妈先走了……”陈爱梅看看自己这一身打扮,和其他孩子的家长没法比,怕她同学看了笑话小蕊,一边摆手,一边小跑着离开了。

“妈!”赵小蕊追出去好几步,可母亲好像故意躲着她,一个闪身的功夫,母亲的背影就不见了。

距离下场语文考试时间不多了,赵小蕊一咬牙,转身进了学校。

学校门口那家小卖部的老板不耐烦的看着这个穿着寒酸的女人:

“你不买东西就赶紧走,别妨碍我做生意!”

陈爱梅下意识的扶着货架子,伸着头往外看,见女儿回学校去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头对老板笑着连连赔不是。

心想,早知道大城市里这么讲究,她就给自己买一件像样的衣服了。

可是想想,能省一分是一分,毕竟她的女儿现在考上了重点,她这一生也算是知足了。

跟赵大川说好了协议离婚的事情,始终在她心里是个病,她就怕自己哪天走了,赵大川反悔不攻读小蕊的学业。

所以,她还是没舍得花钱,存起来,将来好歹一闭眼,这笔钱能给小蕊搭一条后路走。

……

第二场考试在紧蹙的铃声中正式开始了。

走进考场的赵小蕊脸色异常的严肃,那对眸子深邃的好像古井一样,透露着与这个年纪十分不相符的深沉。

好像内心深处储藏着不为人知的痛苦,却又不想和任何人表达。

这是宋思翰第二次看到赵小蕊有这样的目光了,第一次,是在龙湖小区她满身狼藉,满脸是伤的时候。

宋思翰有时候觉得她就是个疯子,有时候又觉得她身体里隐藏着太多的东西,叫人看不透摸不着,却总会勾起人的好奇心。

赵小蕊看着试卷,那根圆珠笔就放在桌上,她连名字都还没写,低着头从怀里掏出了那一万块钱。

心,顿时如同刀割一样难受。

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监考老师的注意,马老师第一个上前,刚要提醒不要做小动作的时候,他傻眼了。

一沓钱?

当下,马老师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小孩子哪里来那么多钱?

别说是普通人拿着这么多钱不会叫人惊讶,就算是教书育人的马老师,也不由得被震住了。

为了表现出自己清澈的灵魂,他反手敲了敲桌面,提醒赵小蕊:

“时间不多了!”

赵小蕊把钱重新塞进了怀里,扭了扭屁股,让那一沓钱刚好卡在了裤腰带的部位,这样会防止不小心掉落。

随后拿起笔就开始做试卷,可这一幕却被左手边的赵小玉发现:

“报告,这位同学作弊,我看见她把什么东西塞进了裤腰带里!”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抬头看去,目光火辣的从四面八方扎在赵小蕊的身上。

“赵小蕊,请起立!”

另一位监考老师脸色很不好看的走了过来:

“把作弊的东西掏出来!”

“她藏在裤腰带里了,我看的清清楚楚的!”赵小玉怕赵小蕊变戏法,要是把教科书藏起来了,那她这次就举报失败了:

“不信让她脱裤子看看!”


第35章离婚条件


宋思翰稍稍一愣,看了一眼赵小玉不由得蹙眉。

就算赵小蕊作弊,那也不能当着这么多考生的面儿叫人家脱裤子好吗?有一点道德底线吗?

监考老师两男一女,眼神透着一丝疾言厉色的神采,目光紧紧盯着赵小蕊的腹部。

全校都知道这货有可能真的是作弊才考上重点的,为了学校的声誉,她还真的鞠躬尽瘁:

“所有同学,拿着自己的试卷,面向身后!”

赵小蕊是被监考的重点对象,所以在第一排,所有的学生全部拿着试卷转身,趴在身后的那张桌子上。

“脱裤子我看看!”

英语老师站在赵小蕊的面前说道,赵小玉得意的余光瞥向这边,心里头别提有多痛快。

看看,被抓了吧,根本不用等到综合分数下来,现场就得给撵出考场。

赵小蕊也不害臊,抬手插进自己的腰里,拽出了一沓东西拍在桌面上。

女老师微微一愣:“这是什么东西?”

赵小蕊打开了旧布,露出了一沓钱,当下作为一名教师的英语老师,吸了一口凉气,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摆摆手示意赵小蕊坐下,继续考试。

赵小蕊重新把钱收起来,时间本来就不多了,她却连名字才只写了个赵。

圆珠笔莎莎的在试卷上划拉着,整张试卷似乎每一个选项和答案,赵小蕊根本没考虑,脑到手到。

十分钟写完了所有答案,只剩下最后一阅读作文题。

“我的父亲!”

赵小蕊的脑海中出现了赵大川打母亲的场景,他冷笑。

笔尖在纸张上摩擦着:“我的父亲,是一位特别慈祥的父亲,对妻子爱护有加,对我更是百般宠爱……”

赵小玉紧紧攥着笔,心里有些气不过,但是不能回头去看,会被监考老师呵斥。

她就不明白,为什么赵小蕊没有被赶出考场?取消资格?

她到底藏了什么?难道,真的不是语文课本?想到这里,铃声响起,赵小蕊的作文就写了二十多个字。

硬着头皮交卷后,在操场边的停车棚里,把赵小蕊给拦住了。

赵小蕊正推着那辆简易的不能再简易的破二八自行车站在原地。

“你裤子里到底藏的什么?你敢说不是作弊?”

“是啊,就是教科书,我作文全靠抄的,满意不?”赵小蕊呲牙一笑,溅了对方一脸都是尿骚味。

“你……”赵小玉气的直跺脚。

“起开,老娘的车没车闸没铃铛,全靠脚刹!”

赵小蕊说着,推着那辆和自己身高不成正比的二八大杠破自行车,左脚踩在脚踏的那根轴承上,划了两步,右腿猛地一甩,骑上了座儿。

垫着脚尖蹬着那滑不溜秋的铁棍,离开了学校。

“让让让让……都让让,没刹车没铃铛昂……碰着不包赔!”

正准备上车的宋思翰,跟吃了屎一样难过的看着二八破车上的姑娘,那小腿儿勉强脚尖能够得着脚踏……不对,脚踏呢?咋就剩下一根棍子了?

当下,宋思翰的脸都绿了,感情这货骑得的还风驰电掣的,没车闸她是怎么刹车的?

上了车之后,二人都顺道往龙湖去,路上隔着车窗终于看见那货是靠什么刹车的了。

右脚一抬起,直接蹬在前轮的车轱辘上,发出呲呲的鞋底摩擦声……

哎呦卧槽……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宋思翰,扶着额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让让,让让!下坡啦……”赵小蕊一边吆喝一边脚刹,那一脸认真的模样,还真像是在干一件大事呢。

“少爷,这位是……”司机老洪不由得问道,毕竟这是第一次见小少爷笑的这么失态。

“我……我同学……!”宋思翰好不容易整理好了自己的状态,可还是有意无意的透过车窗看去。

发现这货蹬的还真卖力,早已经过了前头的红绿灯路口,拐进了龙湖小区内。

路过那三栋地下室的时候,宋思翰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那辆破自行车竟然没在门口,这货不是回小区了吗?

人呢?还想问问她考的咋样呢,有没有把握,可想想这货把自己整理了很多天的迷你试卷拿去垫床板,宋思翰又觉得自己自讨没趣。

……

“陈爱梅,这事儿你看着办吧,我这老脸都被你那贱命闺女给丢尽了,瞅瞅,那骑得是啥车?”

赵大川的三室一厅豪华套房内,赵大川冲着沙发上坐着的女人指着别处怒喝道。

女人本不想坐,毕竟,这么好看的沙发,不是买给她的,而是给别人的,可是,霍晴却丢过来一张进门用来擦鞋子的垫子放在沙发上。

陈爱梅本身就不想多留,这次,赵大川去接她,完全是因为商议离婚协议的。

这件事,她不想跟闺女说,怕影响她这两天的考试。

“你要是能保证,你闺女有的我闺女也有,俺也不稀罕跟你缠下去了。”

陈爱梅本就目的明显,为什么赵大川到这个时候还是这么大的火气?

看看厨房里忙活着做午饭的女人,身材妖娆,皮肤吹弹可破,可见,被男人呵护的无微不至。

只是,霍晴这午饭都做了很久,却没有端出来,明显是不想给别人一口吃。

对于这个细节,赵大川心里是明白的,女儿喜欢吃山珍海味,价格不菲,晴晴自然不舍得给外人吃。

“只要你同意离婚,我会把小蕊照顾的好好的,总比在地下室住要强吧,她是打算把我这张老脸丢的一干二净才满意?”

赵大川气的直上火,要是让宋老板知道,自己的女儿住地下室,那么,他一定会搁在心里。

上次也不知道是谁打了电话,让宋老板知道自己抛妻弃女的事情,害的他丢了个工程项目。

这次,他是好说歹说才圆了之前的事情,宋钱的大哥本就是市重点的校长还找他帮了个忙把小玉送进去。

“得,只要你同意跟我离婚,赵小蕊一定会吃喝不愁,教育方面我也会尽力!”

潜台词是,别他娘的咋再搞篓子给自己丢人现眼。

“尽力?那可不行,你女儿有的,俺闺女就一定要有,你不能有啥子偏袒!”

陈爱梅还是不松口,她倒没事,反正男人已经有了家院,如今最大的心病还是小蕊的将来。

“嘭!”一砂锅的炖红烧肉,连同砂锅一起摔在了灶台上,霍晴解开围裙走了出来:

“老女人,离婚是早晚的事情,你以为你是哪根葱?大川能答应照顾你女儿已经是顾及血缘关系了,你还不知足?叫我看,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贱样儿,还有资格谈条件?早就被打跑了!”


第36章想放弃考试


是啊,这话说到了陈爱梅的心里,如果不是顾及小蕊还小,估摸着,她早就被打跑了。

可是,她不贱,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身上流着的是赵大川这个负心汉身上的血。

她半辈子,都搭进去,可小蕊考上了重点,她的一生绝对不容许像自己这样。

“你才是个贱货,没本事挣钱,抢人家老公,破坏人家的家庭,你会不得好死的!”

陈爱梅被骂的身子微颤,她不贱,男人是她从二十多岁就守候的男人。

即便现在心都碎了一地,没有了什么夫妻感情,可是,那也不能说她贱。

“说谁贱呢?你也不瞅瞅自己啥样!”霍晴一听上火了,挽着袖子就冲上去,隔着客厅的茶几,给了陈爱梅一巴掌。

赵大川赶紧在中间拦下:“晴晴,你别生气,我这不是在商议离婚的事情吗?离了婚,咱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你千万不要动气,会长皱纹的!”

陈爱梅的脸火辣辣的烫,可她却忘了哭,曾几何时,这个男人也曾经关心过她,只是……

“这婚……俺不离了!想打,想骂,俺都不离了,俺就贱了,就不要脸了,不离了……”

陈爱梅目光涣散,宛如一潭死水,拿过自己的空布包,悄悄的起身拉开门要走。

赵大川一愣,赶紧去拽陈爱梅,不离婚他和霍晴就永远没办法办结婚证。

霍晴当下也有些后悔,怎么就不忍一下呢?

赵大川拉过陈爱梅的时候,她正面朝着外头傻站着,因为,赵小蕊丢下那辆连扎腿儿都没有的破二八自行车,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

那一刻,赵小蕊几乎要哭出来,她就知道,母亲突然来城里没那么简单,还是赵大川把她接过来的。

幸好,找到了……

“你脸怎么了?”赵小蕊压抑着内心的怒火问道。

“咱走!”陈爱梅不想给女儿带来任何有关大人之间的压力,毕竟小蕊还小,大人之间的事情,难能牵扯到孩子身上。

要错,也是大人的错。

“这是我爸爸的家,走什么?该走的是没名没分的野女人才对啊!”

赵小蕊安慰着母亲,是的,理是这个理,可是,男人变心了,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死丫头,你说谁是野女人?你说的是你妈吧!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啥样的娘就有啥样的闺女!”

霍晴哼了一声,小小年纪,公然跟宋老板的儿子说什么养她之类的话,这像话吗?

赵小蕊嘴角勾起了一丝吊儿郎当的弧度,松开母亲的手进了房间,地板干净的跟和面盆一样,能映出人的倒影。

“赵小蕊……你来的正好……我有话……”赵大川正好想当着女儿的面把离婚的事情说了。

再加上那辆破二八自行车,赵大川也想好了对策,为了不给他丢人现眼,他宁愿出钱给这货租个好点儿的房子,那破车子就不要了。

可是,话没说完,啪的一声,连门口的陈爱梅都吓傻了,小蕊打了那个女人?

“野女人……野女人……你就是野女人!”

赵小蕊抽了一巴掌踹了一脚:“你就是野女人!”

霍晴看了看眼前这个发育不良野丫头,当下反应过来,抄起那一盆砂锅红烧肉就砸了过去。

门口的陈爱梅一看愣了,赶紧上去拉,可是赵小蕊身子一侧,眼瞅着就躲了过去。

“嘭!”的一声脆响,还是砸了个实打实。

赵小蕊顿时愣了,那砂锅没有砸中她,却落在自己母亲的头上。

“呃!”一声闷哼,伴随着散落一地的红烧肉,陈爱梅的身子瞬间倒下。

霍晴吓得后退了两步,因为……这个女人的头被她砸了个血窟窿,血,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涌。

干净的地板上,顿时流了一摊血。

赵小蕊的目光顿时变得通红,直勾勾的看着霍晴和赵大川,那眼神,就像是一头要复仇的野兽……你们等着,我让你们生不如死!

“我妈应该做好饭了,思翰哥,尝尝我妈做的红烧肉,下午还要考试呢,宋叔叔又不在家……”

一边进门一边招呼着宋思翰的赵小玉愣了!

怎么回事?家里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妇人?

宋思翰当下第一眼就看见目光血红的赵小蕊,她蹲下身子,抱着那位躺在血泊中的妇人,浑身都在发抖。

不对,她的眼神还吓人,连宋思翰都不由得后背发毛。

“你们给我记住,如果我妈妈有一点的危险,我让你们全家去陪葬!”

“快打电话,不能闹出人命!”赵大川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毕竟大老板宋钱的儿子来了。

要是有些绯闻传到宋老板的耳朵里,他的生意就完了。

“我有车!”宋思翰一时半会理不清这中间的关系,但是,冲进他脑海中的第一句话是——我妈妈!

这位老妇人就是赵小蕊的母亲。

说着,宋思翰就出了门:“老洪……去医院!”

“小少爷,都是血,万一弄脏了车垫儿多不好,这个人哪能坐你的专车?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赵大川这个时候还不忘阿谀奉承。

赵小蕊顾不上那么多,单薄的身子,把母亲背起来,脑袋上的血流入了她脖颈。

站在车门的宋思翰,从没想过,这么单薄的身子,她是怎么背的动一个成年人的身体的。

那卑躬的身子板虽然很瘦小,可那眼神,透着直戳人心的坚韧和凌厉之气,叫人看上一眼,都觉得,这丫头坚强的叫人心疼。

“老谢,开车,快!”宋思翰坐在副驾驶位,看了一眼后排坐的赵小蕊。

她正用一块旧布死死地捂住女人的脑袋,那儿,正是流血的位置。

本来龙湖小区就在市中心,抵达医院也是短短十分钟都不到的时间,可赵小蕊却连谢谢都没顾得上说,下车就冲进了医院。

“医生,救人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让在车里的宋思翰都不由得颤抖了。

她哭了?她不是很不要脸吗?不是很疯吗?不是个疯婆子吗?怎么哭了?

这个声音,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水闸,突然被冲开一样……

“小少爷,你下午还得考试,咱们现在回去不?”

老爷问道。

“你先去洗车吧,回头来接我!”宋思翰下了车,走进急诊室就看见站在手术室门口的垃圾婆。

宋思翰的脚步放慢了,她到底和赵大川有什么关系?怎么她的母亲会差点死在了赵大川家?

手术进行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医生说还要观察,因为要等病人清醒之后,做个检查,怕会伤着脑神经。

现在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半了,两点钟就要考试了。

赵小蕊淡淡的说:“会误了考试,你赶紧去吧,这次的奖学金,应该是你的!”

一直在一旁看着没说话的宋思翰,听到这话,不由得蹙眉:

“你不打算去考试了?”

赵小蕊没有说话,很明显,母亲都这样了,她还考什么试?


第37章开始筹划


宋思翰听闻此话,从床底下拉过了一张板凳坐下,一副他也不去考试的模样。

赵小蕊不由得看了一眼宋思翰:“你是学霸,我是作弊的,你不能跟我比!”

宋思翰顿时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冷,最冷的笑话。

别忘了他大爷,也就是他大伯,就是市重点的校长,数学卷子还没递上去就被初三的代数老师看上了。

她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

两点整,操场上抱着历史和生物课本的学生,全都收拾收拾往考场奔去。

下午考两门,一门一个小时,中间休息二十分钟。

赵小玉蹙眉,看着空荡荡的两个空位,她不由得心里一阵抽搐。

赵小蕊,宋思翰都没来考试,他们俩什么时候变得感情那么好?

没理由!

可是他们没来考试,会去做什么呢?想到这里,赵小玉心里浓浓的都是醋意。

监考老师看了看剩下的两张试卷:“谁知道赵小蕊和宋思翰为什么没有来?”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卧槽,虽然都不知道原因,可是这俩人一起消失也太特么不凑巧了吧。

该不会有什么内容?

考场变得窃窃私语。

“安静!”监考老师一声令下,窃窃私语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只剩下笔尖与试卷摩擦的沙沙声。

眼瞅着,第一场历史考试一个小时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狂奔着,越来越近:

“报告!”

马老师突然目光一凝:“赵小蕊,你迟到了你知道吗?”

“抱歉!”

“时间不多了!”马老师的心一下子放下了,这货是代数天才,可不能因为复课拉了总额和成绩的分数。

还好,总算是赶到了。

赵小蕊满身都是臭汗,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往自己的座位上一坐,掏出笔就开始写。

赵小玉一愣,宋思翰呢?怎么就赵小蕊回来了?

半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幸好赵小蕊在节骨眼上填写完毕交卷了。

那一刻,赵小玉看着她晚到了半个小时却还是交卷比她早,心里头顿时不是滋味。

凭什么?她一个垃圾婆,生活在脏兮兮的乡下,到处都是泥巴的地方,她怎么可能成绩那么好?

再说,她小学成绩从来没及格过!

……

中间二十分钟休息,赵小蕊躺在操场上,心疼的往下滴血,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逗留在耳廓里头的眼泪,烫烫的,痒痒的。

回想方才,宋思翰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赶紧去考试,阿姨我可以帮忙照顾,反正就两个小时二十分钟!”

对于宋思翰来说,这种穷困家庭出身的孩子,在父母的心里,那都是寄予厚望的。

别问他如何知道的,因为,她的母亲就出身农村,当年的父亲还是个搬砖的,被母亲娘家人笑话。

好在父亲争气,现在自己的父母恩爱有加。

所以,他很能理解父母对后代的期望。

他希望赵小蕊能考出好成绩,拿来见阿姨,这样她一定像自己的母亲当年那样高兴的抱住她。

“你爸呢?”宋思翰问她。

“你不是看见了吗,赵大川就是我爸爸,那个霍晴,是我爸爸的新欢,躺着的是我的亲生母亲!”

赵小蕊一句话,宋思翰怔怔的看了她好久:“快去考试,拿好成绩出来!”

“叮铃铃!”急促的上课铃声敲碎了赵小蕊的思绪,她爬起来跟着人流往考场跑。

她一定会拿好成绩的,即便还没有出总和成绩,可赵小蕊却早就想到了母亲看到自己拿第一名时候的欣慰模样。

……

“思翰,你怎么没去考试?你大伯都打电话过来了!”

医院里,宋思翰看着阿姨,寸步不离,可是,司机老洪却走了进来,把手机递给了宋思翰。

“爸,回去我再跟你说,考试对我来说,只是个历练!”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老爸不可能一直在你左右,考试不考试,你自己心里衡量得当,老爸这边尊重你的选择!”

“谢谢爸爸!”宋思翰挂了电话递给了老洪。

……

四点半,赵小蕊踏上只有车轱辘一样的二八破自行车,一阵猛蹬。

碰到人潮拥挤的学生放学高峰期时,她的脚刹发出呲呲的声响,如同光骑着两圈车轱辘模样的直冲医院而去。

找了个柱子,把没有扎腿的自行车往上一靠,就冲进了医院。

“我妈咋样了!”人还没进病房,声音就到了。

可是病房里的人不是宋思翰,而是赵大川!

赵小蕊的眼睛一下子像是被贴上了红色的隐形眼镜,露出杀爹的狠色。

“住院费我交了,手术费我也没赶上!”

赵大川先开口说话。

要知道,这要是闹出人命,他别说离婚了,估摸着得赔偿不少损失费。

还好赵小蕊年纪不大,也不一定懂得这些什么婚姻法之类的。

“交了多少钱?”赵小蕊问道。

“你一个小孩子管那么多干什么?好好上你的学!”赵大川下意识的把发票塞进了口袋。

就怕有什么变故,告上了法庭,他好歹有个证据证明自己不是不管不问这母女的啊。

该出钱的出钱,该出力的出力,这样,他赵大川的名声也能保全了不是?

这些都是霍晴支招,不然赵大川对于这桩婚姻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离婚,根本没想过会牵扯那么远,还好自己的老婆有先见之明。

可赵小蕊却转头跑到了收费处:

“阿姨,328号病床上的病人是不是有人给交住院费了?”

收费窗口的护士含笑点点头:“嗯,总共五千块,请问丫头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阿姨,我是病人的女儿,我妈她是被人蓄意谋杀导致受伤住院的,一切费用没有经过我的手,医院凭什么当家做主收钱?我可是要打官司的!”

孩子个头儿不高,也就一米四多,一米五都有些勉强,骨骼瘦弱,脸颊只有巴掌大小。

可那对硕大的眸子却闪亮异常,宛如腊月寒星一般。

这番话和她瘦弱的身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连收费护士的脸都白了。

这件事确实非同小可,她赶紧联系了上级,把这住院费退给缴费人。

可钱,被退给赵大川的时候,他蹦了起来,说自己是病患者的合法丈夫,为什么不能交住院费?

“你外边有了女人,孩子都跟我差不多大了,你还有脸说你是丈夫?快别恶心人了!”

赵小蕊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跟赵大川撕逼,听听这话说的,跟个大人似的。

赵大川双手一撩,把自己的西装褂襟子往后一拨,双手叉腰的上前,想都没想就给了一巴掌:

“你这屁点大的孩子知道啥叫丈夫?”


第38章蓄意谋杀?


“打的一点都不疼,有种打死我啊!”赵小蕊摸了摸腮帮子,用舌头拱了拱自己的腮帮子,一股腥咸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

可她却笑的十分欠揍。

周遭渐渐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病患者家属,和护士。

赵小蕊恨不得他打的再重一点,这样,她有更多的证据可以让赵大川滚犊子去死。

“你……”可是这句话却把赵大川激怒了,上去就给了赵小蕊一脚,把她踹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这个男人怎么这样?哪有这么打孩子的!”

“没听见吗?这男人外头有女人了,估摸着也是个负心汉!”

“赵老板,您这样打人不太好吧!”一个雅致却很清脆的声音传来。

宋思翰拎着水果站在走廊的一头,看着嘴角青紫的赵小蕊,他不由得蹙眉。

这个一直跟父亲合作的赵老板,原来真的是赵小蕊的父亲,那照这么说,赵小玉也就真的是她妹妹了?

想想他们家的条件,再想想赵小蕊的生活环境,宋思翰的眉心蹙的更深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从小父亲就教育他,不要小看穷光蛋,也不要觉得自己很厉害,有可能被你看不起的一只蚊子,都会要了你的命。

而自己的母亲就是个出身农村的少妇,那时候被多少人笑话,幸好父亲不是个忘恩负义,反而却把脏糠之妻看的特别重要的男人。

赵大川一看,这是他大老板的儿子,当下扯了扯嘴角,上前向他要说些好听的话,可宋思翰却头也不回的拎着水果,进了病房,悄无声息的把东西放在床头后,这才转身离开。

“思翰,你怎么过来的?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回家?”赵大川当下就跟了出去,跟哈巴狗一样的要求送他回去。

到时候刚好去宋钱宋老板家里坐坐,商议商议明儿开盘的事情,这个楼盘一竣工,那绝对又是一两百万的收入。

“丫头,不哭昂,好生的照顾你母亲,这个世界上,负心汉多着呢!”

一位老大娘见状,说了一句开头话。

赵小蕊笑笑说:“大娘你放心,我好着呢,我会照顾好我妈妈的!”

赵小蕊挺起小胸膛,抬手摸了一下嘴角的血迹,一脸狼藉的进了病房。

……

“这个项目,我已经交给我儿子了!”宋钱淡淡的说道,见媳妇儿回来,他掐灭了烟头。

“思翰,考的咋样?”一进门,女人就寒暄的问道,手里大包小包从菜市场买来的菜被她放在厨房。

这白菜今儿打折,多买了一颗,这黄瓜看上去可新鲜了,现在天那么热,留着凉拌黄瓜。

女人一边念叨着,一边收拾厨房。

赵大川冷冷的看了一眼宋思翰,交给他了?尼玛,世界是怎么了?十多岁的孩子一个比一个鬼,这可是几百万的房产生意,怎么可以交给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放眼看去,宋钱宋大老板脱下外套,挽起袖子就跟着进了厨房

“我来洗!”

闹着玩呢?赵大川怎么感觉全世界都在玩他呢?

“赵老板,这个项目,您还是不要打那么高的把握,您开发的楼盘偏离市区,房价标的太高,评估公司那边都未必会过,所以,请赵老板重新拟定一套预估销售方案出来!”

宋思翰看了一眼楼盘开发的设计图,这种户型确实很适合现代打工者的需求,但是,千篇一律的户型多了,选择人群就会被固定化。

这样,面对市场销售这一块,就会缩小营销范围。

宋思翰考虑的一点都不过头。

赵大川一听急了,噌的一下站起来,松了松自己的领结:

“我说宋老板,您这……把一个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一个孩子?您……您这是太放心还是忽悠我?”

“思翰的经商头脑比我灵光,如果赵老板不相信,可以解除合约,一毛钱的违约金都不要!”

“……”赵大川的脸黑了,简直坐立不安,眼瞅着嫂子做好了饭菜他都没脸吃了。

一路气冲冲的回到家里,敲门的动作都改成了踹门,霍晴赶紧去开门。

一脸迎上赵大川怒气冲冲的脸。

赵大川抬手想把脖子上的领带拽下来,拽了好几下,手心都勒的生疼才扯下来,使劲往沙发上一摔:

“麻辣隔壁的,世道变了,发现什么事儿都被毁了,那贱丫头就是个丧门星,一进家门准没好事儿!”

霍晴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了?

莫不是,陈爱梅真的被自己那一下子给打死了?

“大川,你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该不会……”

一向养尊处优的霍晴确实急了,这可是杀人罪呢,偏偏男人摔东西,只顾着撒气,也没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那五千块钱住院费,缴上了吗?”

霍晴再次问道。

“没有,都说了没有,被退回来了!”赵大川突然扯着嗓子嚎叫了一声,吓得霍晴一个哆嗦。

可等回过神来的霍晴却哭哭啼啼的说:

“你这是什么态度嘛?我跟着你我容易吗我?你现在的脾气越来越坏,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走出这个门,左邻右舍的看我那眼神都直戳心窝窝,我图啥?你到现在婚都没离,你说我凭啥跟着你啊,你没事对我大呼小叫的!”

“晴晴,我错了!你别哭……你哭我这心窝窝可难受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赵大川一看,把心爱的媳妇儿给弄哭了,当下就吓傻了,赶紧走上前,双手按在伏案哭泣的女人肩头上,柔声的劝说着:

“不哭,婚一定会离,咱到时候一块儿去办结婚证,带上咱们的女儿!”

“你都说了十多年了!”女人哭喊着,宣泄着自己内心的委屈,好像跟着赵大川耽误的可不只是青春,还有她宝贵的时间。

“哎……晴晴,你别哭了……”

赵大川一听这心都碎了,当下赶紧安慰道,可座机电话响的还真不是时候:

“别哭了,我去接!”

赵大川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女人,把她安顿在沙发上,转身去接了那叫唤不停的电话:

“喂,您哪位?”

随后,赵大川的身子定格了,在外人看来,他就好像一尊握着电话筒的雕像。

唯一变化的是那对眸子里头的惊恐神色越发的浓郁:

“什么?蓄意谋杀?您搞错了吧!”


第39章好像利用了他


“您一定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合法妻子产生蓄意谋杀的念头,您一定是搞错了!”

“三天?”

“您真的搞错了,这怎么可能呢?”

“啪!”赵大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那个死妮子竟然报警说他蓄意谋杀?

她到底是怎么了?不对,这个世界好像乱了,所有人都在针对他赵大川。

“麻辣隔壁的!”越想越不对劲的赵大川,终于找到了发泄点。

双手抓起座机电话嘭的一声摔在地上:

“我草泥马的赵小蕊,你他娘的觉得我不敢捏死你?老子生了你,就有本事捏死你!”

“竟然敢告自己的亲生父亲?”

“好……好……好!很好……我让你他娘的人小鬼大,我草你麻辣隔壁!”

赵大川彻底发飙了,一脚将摔碎在脚前的电话机给踢飞了出去,只可惜,他忘了还有电话线没有拔掉。

那电话机随着推送离蹦出去的时候,咔嚓一声,反弹回来,把桌面上的一枚价值不菲的玉器给打碎了。

…………

宋思翰家里,一听到母亲方才提到考试成绩的事情,他想起这件事答应了父亲回来给他一个交代的。

说到偶遇赵大川打了赵小蕊的场景,宋钱哼哼:

“儿子,你做得对,其实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多数还是要看为人的,至少买卖不在仁义在,要是谈营销,只要合作的尽兴,少赚几个钱哪怕不赚钱也是一件痛快的事情啊。”

只是宋钱嘶了一口凉气,想起了不久前给她打电话的那小丫头,虽然是打错了电话,可这件事确实是赵大川不够本分。

看来这小丫头还真够命苦的。

宋思翰的母亲听闻此话一边擦手一边说道:“都说一代同学三代亲,没事去瞧瞧伯母。”

“嗯!”宋思翰虽然不喜欢说话,可对父母来说一直都是很放心他的。

市一中的应届生迎来了第一次紧张的模拟考后,各个都懒散的不想半句废话。

成绩公布在下午,但是赵小蕊却旷课了。

李老师是赵小蕊的班主任,他知道这次赵小蕊的成绩很不错,面临初三届的马老师而言,是很想把赵小蕊挖过去的。

只是,他怎么可能舍得放手。

一进教室,班主任就清了清嗓子:

“这次模拟考,成绩下午放学的时间会贴在公告栏,不过……不得不表扬赵小蕊同学,为班级争光!”

说完,李老师锐利的目光看向宋思翰,这一届的学生,两位名列前茅的拔尖同学都在他手底下。

可是,赵小蕊虽然出乎意料的考了个好成绩,那也并不代表宋思翰不能进入前三名。

到时候,全年级前三有两位同学都是他手底下的学生,那脸上跟镶金一样好看。

可这货,却只考了两门。

如果不是看在他身份特殊的份儿上,他现在就想冲上去掐着他的脖子,问问他到底死哪儿去了。

即便李老师的目光十分锐利,可宋思翰头也没抬,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等下课铃声落下,议论声此起彼伏,谁都没想到,宋思翰竟然没考完试。

或许相比一直被传言作弊才考上市一中的赵小蕊,这次成绩竟然出类拔萃的消息来说,后者在下午公布综合成绩分数的时候,整个学校都炸开了锅。

“卧槽,怎么可能,赵小蕊不是作弊的吗?怎么拿了第一?”

“这还不算,门门都是满分,甩第二名三十分,特么的,这成绩拉的也太大了吧!”

站在人群里的赵小玉脸都黑了,怎么可能?

再看看宋思翰,他因为缺考,前十名都没进去,掉在了五十多名尾部。

“小玉,你……你不是说赵小蕊是作弊才考上市重点的吗?怎么……”

赵小玉的跟班王阿梅不由得拽了拽赵小玉的裙角小声说道。

赵小玉横眉怒目瞪了一眼王阿梅,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不定……她又作弊了呢?”

“赵小玉,你自己考不好,老喜欢赖别人作弊!”陈曼曼在赵小蕊没有搬出宿舍之前,睡在她的上铺。

但是关于赵小蕊是作弊才考上市重点的言论,整个学校都知道,就连她都感觉是真的。

可是,这个综合成绩一下来,陈曼曼的心都颤抖了,不可能还作弊。

说真的,陈曼曼心里开始有些嫉妒她了,虽然原本以为赵小蕊也和自己一样,靠着捡破烂才供得起自己读书,可是,自从发现他有个西装革履的父亲时,她就开始嫉妒了。

然而现在,她家里条件好,成绩还那么好,为什么自己那么努力的彻夜不眠不休的读书,温习,还是没能拿到奖学金?

是的,她拼了命才考了十二名的成绩,她几乎没有脸见自己的爷爷。

“陈曼曼,你算哪根葱?敢这么跟我说话?”赵小玉瞪了一眼陈曼曼:

“她本来就作弊,第二考场的监考老师都知道,还藏在裤裆里呢!”

此话一出,惹来不少人的偷笑,当时在第二考场的学生也跟着含糊其辞的应承,毕竟不知道她到底藏了什么,万一老师包庇她呢?

“也有可能,要不然,为啥模拟考一结束,赵小蕊就旷课了呢?”

“看看吧!哼……陈曼曼,你以后最好是离我远一点!”

赵小玉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人群,径直走进了办公室。

“报告老师,我要举报赵小蕊作弊……连老师都包庇她!”

王阿梅跟着到了班主任办公室门口,可一听到赵小玉直言不讳的说道,吓得她一缩脖子在外头站着等看戏好了。

……

“妈?你觉得好点了没有?”病房内,赵小蕊一勺一勺的给母亲喂米汤,医生交代了,这个时候只能吃流食。

陈爱梅面色蜡黄,可还是强行挤出了一丝笑容:

“好点儿了,别担心昂……好好读书……”

“知道了妈,刚考完试,学校放几天假,让我们轻松轻松!”赵小蕊故作轻松的笑着说道。

“这大学校就是好!”陈爱梅感慨的说道,满脸倦容的她根本没办法动弹,连翻身都困难。

只要一动弹,脑袋瓜子就跟裂开一样疼。

见母亲倦了,小蕊把剩下的米粥自己喝了,转身去洗饭盒。

集体洗漱池边上有不少病患者家属在洗碗,水流潺潺,可赵小蕊的目光却越发的涣散。

她在琢磨,昨天跟宋思翰说自己父亲的事情到底应不应该,小蕊觉得她好像利用了他。


第40章赵小玉被开除


赵小蕊恢复神智,把洗好的饭盒甩了甩水,转身朝着病房走去。

没有利用不利用一说,只是小蕊前世就知道,宋老板是个特别好的老板,人好,对老婆好,对生意的合作伙伴看中的不光是盈利,而是人品。

小蕊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句话就是:

“我宋钱虽然是个生意人,但并不唯利是图,合作这回事,其实就是在交朋友的同时顺便赚点儿小钱,所以,人品是否有担当,我看的比盈利多少钱更重!”

所以,赵小蕊笃定了,如果宋钱知道自己的老爸赵大川打妻子,打孩子,那么,他和宋钱之间的合作绝对会被瓦解。

而赵小蕊在前天的时候,把这些事全都说给了宋思翰听。

如果不出意外,现在的赵大川应该要面临一个很大的问题,以及引起后续的连锁反应,都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赵小蕊长出了一口气,她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只是赵小蕊在自己需要的时候,撕开了赵大川那张伪善的面具罢了。

再说,前世确实渴望这位富二代帅哥看自己一眼,但是此生重来,男女之情的事情,在小蕊心里,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能打击报复他们一家人,赵小蕊做什么都觉得值得。

“赵小蕊同学!”

正想着,刚到病房门口,就看到走廊的尽头款款而来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手里拎着个花篮。

身边跟着的正是宋思翰。

“阿姨好!”赵小蕊收起思绪,把脸上的笑容调整到最佳状态。

“嗯,真懂事,叫我葛阿姨就行!”宋思翰的母亲葛静不由得抬手拍了拍小蕊的肩膀。

“进来坐!”赵小蕊把母子二人引进了病房,她却没想到,这位葛阿姨这般平易近人。

前世,赵小蕊未曾见过这位一直忙碌在宋老板身后的伟大女人,这一见,才发现她的手心里也有不少老茧。

虽然年纪和自己的母亲不相上下,可二人脸上的差距特别大。

葛阿姨虽然不施粉黛,鱼尾纹深陷,可她脸上洋溢着生活对她的厚爱,满眼都是幸福感。

而自己的母亲,那对眸子里荡漾的是岁月的沧桑,和百般残碎的过往,以及被家庭揉碎的心脏。

“嫂子您好好休息,我是宋思翰的母亲,正好他们是同学,我顺道过来看看你,听说赵小蕊同学这次考试的成绩拿了第一名呢……”

“谢谢……小蕊……给倒茶!”

一听到小蕊考了第一名,陈爱梅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赵小蕊赶紧转身去了护士那,要了两个一次性的杯子来用,回来的路上,赵小蕊的心有点后悔。

她是不是不该利用宋思翰?

这个第一名说是宋思翰的功劳一点都不为过,只是,他们之间的家庭环境相差太大。

宋思翰缺考,没有被骂,也没有挨打,为什么?他的家庭就可以这么美满?

为什么自己却碰上了一个一巴掌恨不得想把自己打死的父亲?

“赵小蕊,你明天必须要去学校一趟!”病房门后,宋思翰拦下了赵小蕊。

“我得照顾我妈妈,你明天帮我请个假可以吧!”

“你再请假,你的第一名估摸着就完了!”这可不只是名次的问题,关系着赵小蕊的清白。

这个蠢货到底考场上在裤裆里藏了什么?他宋思翰还想知道呢。

…………

市一中,赵小蕊蹬着那辆二八大解放呼哧呼哧的往学校赶,远看,那瘦弱的身板就跟光骑着俩轮子在飞奔似的。

刚一放下自行车,赵小蕊就往班主任办公室跑,一进办公室,才发现办公室里聚集了所有年级的各科代课老师。

马老师见赵小蕊跑进来,当下眼睛一亮:

“来了!”

“去把当时第二考场的学生全都召集到第二会议室,以及当时的三位监考老师!”宋校长一声令下,十分钟后,当初处在第二考场的学生全部都到场了。

“真的假的呀!”

“不知道啊,谁知道她裤裆里藏了什么呀!”

“万一真是作弊呢?”

三十多个学生全都等着看结果,赵小玉一副器宇轩昂的模样走了进来。

“当着学生和在座老师的面儿,赵小蕊,把你当时藏在……那东西拿出来!”

宋校长跳过了那滑稽的两个字,毕竟人家是个丫头,十四五岁的年纪,对于某些方面已经进入了发育期,还是避讳一些好。

“赵小玉,你说的是不是这个?”赵小蕊还真从裤腰带里拽出来了一个旧布包。

“对,就是这个,我就说你作弊!”赵小玉一看,就是这东西,虽然当时没有看清楚全貌,可一闪而过的就是这破布。

赵小蕊不疾不徐的把布包往讲台上一放,一层层的拨开,下边的学生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结果。

可随着破布给解开,所有的老师同学都惊呆了,一沓钱?

赵小玉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硬了,是钱?

天哪,她爸是赵大老板,也不曾给过她那么多零花钱,赵小蕊,她怎么那么有钱?

“第一场考试结束的时候,我妈妈正好来学校看我,学校那位小保安可以证明,这是我妈妈给我的,因为时间太急,再加上我现在不住校了,所以只能随身带着!”

赵小蕊平静的讲述着。

可是,她的平静却引起了又一波议论,这么多钱,她竟然那么平静,难道不应该惊讶?尖叫?

要知道,这可是一万块呢,别说搁在一个学生手里了,就算是搁在任意一个家庭中,这都是万元户。

毕竟学校里的学生像赵小玉和宋思翰这样的家庭背景不多,大都是寒门学子。

有可能两三年不吃不喝也攒不到这么多钱。

“随便污蔑我作弊,你藏的什么心?据我所知,市一中每年考上重点高中的名额占到百分之七十,从本校毕业考入重点大学的就有百分之三十以上,百分之十都成为国之栋梁,你觉得这么破坏咱们市一中的名誉,好吗?”

赵小蕊慢条斯理的把钱收起来,重新塞进了裤腰带里,把外头宽松的花布褂子往外一拽,遮的严严实实的。

这句话说的很平静,但是分量可不轻。

好像在说,这明显就是破坏校风,作为在场的宋校长当下也是吸了一口凉气,气的无奈摇头。

毕竟这赵小玉是自己的弟弟宋钱帮别人说情弄进来的,眼下,确是个败坏校风的货色,而且据说还不止一次的闹过。

是的,赵小蕊分析的不错,要不然市一中怎么会成为第一重点中学吗?

能为国家培养出百分之十的栋梁之才,本市一中在整个省内都是赫赫有名的学府。

临走的时候,宋校长一挥手:

“开除!”

赵小玉的脸刷的一下,苍白苍白的,感觉世界都抛弃了她,阻隔了所有喧闹的声音……


第41章绝不让你过得痛快


马老师屁颠屁颠的跟着校长走了,一直跟到了校长办公室:

“我说校长,这……这跳级的事情,您……您考虑怎么样?”

“老马,你几个意思啊,我们班出了个拔尖的学生你就想挖?”

李老师何尝不知道这货这么紧跟着校长想干啥,他这不得赶紧来,生怕校长给做决定了。

“再说,跳级是那么容易说跳就跳的吗?万一影响孩子成绩怎么办?”

李老师说的一套一套的,处处都是为孩子考虑,可是,私心也是有的,谁不想教书育人一辈子,手底下出来个好苗子?

这跟雨后春笋一样,刚冒尖你个马骡子就想挖。

“行了行了,这个跳级的事情,还得跟赵小蕊个人商议商议,她要是不愿意跳级,你们俩老犊子在这儿打架不也是白瞎?”

宋校长说了一句公道话,这才把两人给撵走。

“李老师!”赵小蕊也脚跟脚的走过来了,刚好把自己的班主任李老师给堵在了走廊里。

一看到香饽饽,李老师和马老师二人的眼睛都冒光。

李老师更是笑的要多慈祥有多慈祥:“啥事儿赵小蕊?旷课的事情?没事!”

“我还得请几天假,我妈妈住院了,没有人照顾!”

“哎呀,严不严重啊,病的咋样?得的啥病啊?”

李老师赶紧关心的询问,看到一旁的老马直哼哼。

“我得请一礼拜的假!”赵小蕊岔开话题,发现李老师对她的态度也太……太那啥了吧。

“行,没问题,请一学期都没事……”李老师说道,突然发觉说错话了,赶紧改口:

“一星期啊,行,要到时候功课跟不上,李老师专门给你补习。”

“谢谢李老师!”说完赵小蕊就走,毕竟宋思翰还在医院帮忙看着呢。

“赵小蕊你等等!”马老师这时候叫住了赵小蕊,当下就询问她跳级的事情,惹来李老师瞪了马骡子一眼。

“跳级?”赵小蕊这才想起来,这个年代确实可以跳级,也可以留级,不像前世那个年代,不留级,也取消了跳级政策。

跳级,好,这样,她就能早一些考上重点高中了,这是母亲一直以来的梦想:

“嗯!”

听到赵小蕊答应了,马老师眉开眼笑:

“到时候给你找一些初二课程的书,你好好温习一段时间,到时候考核的可是初二的试卷呢!”

李老师的脸都黑了,恨不得把马骡子给打成真正的骡子。

“好的,谢谢!”赵小蕊忙不迭的转身就跑,两位老师横眉怒目的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那个背影小跑着穿过绿荫操场,钻进了车棚。

再然后,那霸气简易的二八大解放就好像只被骑了俩轮子似的赵小蕊,呼哧呼哧的出了学校。

“那洋车子……好像连车座都没有!”马老师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这孩子……

赵小蕊刚出了校门这才发现,尼玛,车座不知道被谁给搬掉了,只剩下一根金属圆筒竖在那儿,就跟冲天炮口似的。

“这他妈谁干的?”赵小蕊在校门口气的直跺脚:“别被老娘抓住,你麻辣隔壁啊!”

赵小蕊骂了一句,实在没办法,只能朝着学校不远处的修车铺推过去,让老大爷给换个车座。

但是修车补胎打气的老头儿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配上号儿的。

最后,老头儿见这丫头可怜,弄了一块车内胎剪开,给用胶水沾了十几层后,还修剪了一下,用胶布给缠在了冲天铁桶子上,赵小蕊这才别别扭扭的坐上去。

尼玛,这要是摔了,估摸着能爽炸天。

呼哧呼哧的赶到医院门口,赵小蕊小跑着冲进病房,一看葛阿姨不在了,宋思翰却捧着一本书正在念着什么。

细细一听才知道,是一本巴掌大的小人书,说的是六七十年代下放知青的故事。

一边念一边解释:“这个女主角就等了八年……这里直接跳到了八年后……”

“嗯,要是这小伙子不回来,恐怕这丫头,真的白等了!”

陈爱梅越发的喜欢这孩子了,虽然不喜欢说话,但是特别贴心,怕她闷得慌,又不识几个大字,在医院外头的路边摊买了一本书回来念给她听。

“回来了,阿姨你听啊,这后边就写到了,xxx年七月中旬,正是收割的季节,女人在田间顶着烈阳割小麦,八岁的小男孩,穿着开裆裤跟着母亲屁股后头抓蚂蚱玩……地头田埂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阿姨,就这里男主人翁就回来了……”

“嗯,然后咋样了?肯定哭了吧!”

赵小蕊突然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笑,只是心尖特别酸——如果前世,宋思翰你能多看我一眼,我一定不会颓废到放弃自己的命。

“哦,阿姨,小蕊回来了!”宋思翰也因为和阿姨聊了不少关于小蕊的事情,现在却不知不觉也称呼其为小蕊了。

“妈,你看你多爽,还有人给你念书听!”赵小蕊收起思绪,坐在床边,抓着母亲的手。

发现她的脸色比昨天好太多了,可能是宋思翰在一旁解闷的原因吧。

“我先回去了!”宋思翰说着,把书收了起来,转身就走。

“你把书留给我呗!”赵小蕊追了出来,她也想学宋思翰给妈妈讲,毕竟这到关键时刻呢,男主人翁八年后回来了。

“这书又不好看!”宋思翰不撒手,谁知道这丫头疯劲儿又上来了,一下子把书给夺走了。

赵小蕊当下打开一看,尼玛唐老鸭?

“我先走了!”宋思翰一把抢过小人书,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留下赵小蕊呆呆的看着他消失在医院走廊尽头的背影。

他看的明明是唐老鸭挖金矿的那个小人书,赵小蕊收破烂的时候,曾经收过一本,虽然残缺不全,可是她记得很清楚,和顾小胖头对头的看了一下午呢。

“小蕊,你同学走了吗?”

身后病房里传来母亲的询问:“嗯,走了!”

“后边到底咋样了呢?那个女人也不容易,等了八年,还生了个孩子,被乡里乡亲的人说三道四的,不过也好……男人总算是回来了,没有白等……”

陈爱梅还沉淀在故事里不可自拔。

“这个小说我也看过,男人回来了,而且在城里混出了一片天地,风风光光的把女人和孩子接走了,再后来这一家三口过着让人羡慕的幸福生活!”

“真好,这样的男人少见了!”陈爱梅做最后一次感慨,撑着床垫起身说道。

想起下午来了一位律师,陈爱梅的心思顿时被转移了:

“小蕊,今儿晌午有一位姓吴的律师来过,说是调查俺和你爸的情况。”

赵小蕊一愣,她是请了律师,但是那律师可不是姓吴的,当下招弟一紧张:

“妈你都说了什么?”

要知道,如果妈妈说错了一句话,这场官司有可能会损失太多,虽然赵小蕊现在还经营着捡破烂的生意。

但是,挖赵大川的钱那滋味,和自己挣钱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她会让赵大川那一家人过痛快?


第42章三天没吃饭了


不可能的,赵大川的钱赵小蕊拿来了擦屁股都不会让霍晴得逞半毛钱。

“一开始就问我是不是叫陈爱梅,然后就问俺和赵大川的关系,俺就实话实说了!”

陈爱梅也不懂,当时这位姓吴的律师来的时候很严肃,直截了当的进入主题,询问了她和赵大川之间的事情。

除了上述问题,还有何时结婚,是否自愿等问题,还问到她为啥住院的事情。

陈爱梅都如实回答了,打她的是霍晴,是男人的二房。

是实话不假,但是对于赵小蕊来说,这一句话就足够帮赵大川脱罪了。

“还问其他问题了吗?”赵小蕊问道。

“问了你抚养权的事情,俺……”

“你怎么说的?”赵小蕊咽了一口唾沫。

“你爸打的是俺,你毕竟是他亲闺女,往后,妈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你好歹……”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赵小蕊打断了母亲的话,她知道自己的母亲早就活够了。

可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啊,为什么就要赵大川过得快活?

赵小蕊目光盯着自己的母亲,她知道,在女人的心里,一个负心汉足以把一个女人的全部带走,家也没了,心也碎了。

而她,不过是一直苟延残喘用自己女儿来支撑自己苟活下去的行尸走肉。

“呃,小蕊……你别哭,妈……妈往后不说了……不说了昂!”

陈爱梅一愣,眼瞅着女儿那对硕大的眸子就要落下泪来,这心窝窝一阵酸疼。

赵小蕊这才揉了揉眼角,当下语重心长的交代母亲,这段时间最好是赵大川给的什么钱都不能要,反正家里还有几万块钱够用。

而且不能私下协议离婚,必须走法律程序。

“你想做啥子?”陈爱梅见赵小蕊如此严肃的模样,和她这本身的年纪一点都不相符,不由得问道。

“拿回我们娘俩应得的……绝对不能便宜了那个女人,我要让那个女人净身出户去要饭……”

赵小蕊冷冷的想着,窗外的阳光明媚,晒在碧绿的树叶上跳跃着刺眼的忙光,很是诱人。

赵小蕊收回目光,突然想起了什么:“妈,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买点好吃的补补血!”

说着赵小蕊就离开了病房,背后传来陈爱梅千叮万嘱不要乱花钱的话。

毕竟,她的小卖铺一个月能挣个二三十块钱留着日常开销,手头的几万块钱都是死钱,小蕊还得上学,她这个当娘的打算的很远。

赵小蕊离开医院,骑上那辆用破车内胎包成车座的超级无敌二八大解放,呼哧呼哧的就朝着邵阳市一家相当好的饭馆去了。

在这个年代,有落地窗布置的饭店,已经相当豪华了,出入的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果没记错,这个时候,赵大川就在这家豪华饭店里和另一位开发商老板洽谈合作的事情。

前世这个时候的赵小蕊,拎着麻袋游走在繁华街道的各个角落,她就站在此刻所站的位置往里张望,看着琳琅满目的菜系。

那时候的记忆中,赵小蕊舔了舔嘴角,她一辈子都没吃过的好菜,再看看赵大川身边谈生意还带着赵小玉,她穿着华丽的白色公主裙,对比之下叫人心生自卑之感。

刚要逃走的赵小蕊却被父亲发现了,冲出来一把将她拎到巷子里,上去就是几巴掌:

“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出来捡垃圾给我丢人现眼,你倒好,不听话,还跑到我谈生意的饭店门口,你这是想死吗?”

那时候的赵小蕊吓得瑟瑟发抖,低着头顾不上劈头盖脸如鼓点的巴掌,打的她脑袋嗡嗡响,耳朵根本听不到父亲的谩骂声。

此刻,赵小蕊踮着脚尖透过落地窗还真找到了赵大川,他正和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说着什么。

男人身边的女人是自己的太太,赵大川已经让霍晴去接赵小玉放学了,正好两位太太能聊聊家长里短,男人聊得都是合作方面的事。

“听说你女儿长得俊俏还会打扮,成绩还不错在咱们市一中读书。”

王太太笑着说道。

“王太太过奖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什么好的都给她,咱们做父母的这么拼命的挣钱,不都得为了孩子吗!”

赵大川寒暄着,赶紧让王太太动筷子先吃饭,不用等她们娘俩,估摸着也快到了。

赵小蕊把没腿的二八大解放往落地窗上一靠,就怕里头的赵大川看不见似的。

“哎哎哎,小丫头,往哪儿靠呢?把你的破车架子给我挪走!”

门口的服务生见状赶紧拦下了赵小蕊,指着那辆简化到不能在简化的破自行车说道:

“还有你,臭要饭的,这不是你该来的地儿,走走走!”

“你不要狗眼看人低,我爸是房产开发商的大老板赵大川,就在里面吃饭呢,我咋就不能进来?”

赵大川三个字赵小蕊是叫出来的,整个饭店的人都能听到,赵大川的后脖颈顿时袭来了一股凉风。

就像是走夜路时的那种感觉,顿时脖子一疼,赵大川回头看去,一眼先看到了靠在落地窗外头的破自行车,顿感一脸肉疼。

赵小蕊死皮赖脸的推开服务生走了进来,离老远大声喊了一句:

“爸!”

赵大川整个身子就僵硬了一下,那脸黑的跟抹了一层锅底灰似的。

嘴角的肌肉就跟电带似的,不停地抽搐,后槽牙咬的是咯咯作响,眼珠子的火焰噌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王太太一愣,上下打量一番这个叫赵大川爸爸的姑娘,这咋……咋穿成这样?

不是……不是很会打扮吗?不是亭亭玉立吗?咋跟半年没吃过饱饭似的,营养不良不说,那脸都瘦的光剩下俩眼珠子似的。

“不……不好意思……啊……这个……”赵大川苦着脸打圆场,可这货却死皮赖脸的一屁股坐在了赵大川的身边:

“伯父伯母好,你们都吃过了吧,不吃我拿走了,我妈妈还在住院,都三天没吃饭了!”

赵小蕊笑的呲牙咧嘴,那模样,任谁都想上去打她。

说话的功夫,赵小蕊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塑料袋,一股脑的把这些大鱼大肉全打包了。

“啊,什么情况?住院?三天没吃饭了?赵太太不是……去学校接孩子了吗?”

王太太看着这个不知规矩的丫头,不由得嘀咕了一声,随后,脸上的笑容顿时结成了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是个误会!”赵大川的肺都快气炸了,如果不是顾及面子,他现在就想徒手撕碎了这货。

上回打的还轻吗?

赵小蕊临走还说了一声谢谢,拎着一大塑料袋的大鱼大肉转身就走,还没到门口就迎上了霍晴。


第43章一定考上重点


“哎哎哎,她怎么在这里?”

打扮妖娆的女人,画着精致的淡妆,整张脸打扮的无懈可击。

霍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下反应过来的时候,赵小蕊已经拎着一大包丰盛的菜肴离开了饭店,往那辆帅气的二八大解放车把上一挂,推着就走。

赵大川气的全身发抖,可当着老板的面儿他必须得圆场,说换一桌,重新点菜。

可赵大川侧目看向落地窗外时,真想追上去暴打一顿,就问她怕不怕。

可这一看不要紧,死丫头那辆看着叫人想掐死她的破二八自行车,竟然车座子又没了。

他现在真想捅自己一刀,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女儿呢?

赵小玉跟着母亲身后,一直低着头,因为,她被学校开除了,这件事,父母还不知道。

也就意味着,下午,她都不用去上课了,可是,这件事,她还不敢说。

“刚才那丫头是……”王太太虽然心里不痛快,可好歹赵老板重新点菜,还都是店里的招牌菜,价格不菲,勉强也就没当场发飙。

霍晴见赵大川的脸色黑的难看,想想刚才冲出去的赵小蕊,霍晴苦笑着打圆场:

“我老公大姐家的孩子,当初不听劝,嫁了个没出息的男人,现在还在家里种地呢,我们两口子见她可怜,从小就救济大姑子家的这孩子,有点不知礼数,王太太不要见怪!”

王太太将信将疑,毕竟那丫头喊了赵大川爸!

“对,打小就我养的,所以叫爸也正常!”赵大川赶紧跟着附和,可那心里头此刻还没降火。

“你不是一直跟宋老板合作吗?怎么突然解除合约找上我了?”

王老板是个生意人,所以对于家庭琐事倒没有自己太太那么上心,能挣钱就行,所以,当下就聊起了生意上的事情。

“哎……这事儿,甭提了,本来这个项目是老宋亲自负责的,但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你说说他咋就把这么大的一个项目交给了他十几岁的儿子来掌权呢!

你说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干啥?我怕担风险,所以,单方面提出解除合约了!”

赵大川一摆手言行并茂一脸肉疼的说着,绘声绘色的表情叫人不得不信。

结束了饭局,王太太上了车才把自己的顾虑说给先生听:

“这个赵大川满口胡言乱语,我明明看着那丫头跟赵大川有几分神似,还叫他爸,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赵大川的人品绝对有问题。”

“做生意能赚钱就行!”王先生说道。

“可你为什么不想想,老宋在商业界德高望重的理由是什么?你为什么干了这么多年连人家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你又不是没有跟老宋打过交道,他这人在商场上有自己的生意经,能跟他合作的伙伴没有一千也有五百,各个都德高望重,人缘又广,照我看,这个赵大川解除合约绝没那么简单!”

…………

医院,赵小蕊多买了两个饭盒,把塑料袋里的排骨啊,鱼啊,还有虾啊全都分开放。

辣的,小蕊都是用开水涮涮才给母亲吃的。

陈爱梅确实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菜,特别是这种虾,叫啥来着?陈爱梅想了想:

“鸡尾巴虾!对……就叫鸡尾巴虾!这个鱼咋跟咱水塘里抓的味儿不一样?又细又滑,俺咋就不会做?”

小蕊光笑着不说话,这可是深海里头的金钱鱼,特别贵,记得前世,赵小蕊得知那一桌菜开销的钱,够她们娘俩两年的生活费时,赵小蕊对这种鱼是完全没有概念的。

就知道特别贵,可现在,赵小蕊知道这种鱼就是金钱鱼,普通人还真吃不起。

只是为了不让母亲担心自己花钱多,声称这就是水塘里一样的鱼,五块钱一盘,就是做的好吃,毕竟饭店里头的作料多。

不像是乡下自己家,除了油盐酱醋就啥都没了。

“小蕊,你多吃点,读书费脑,你看妈都快吃完了!”

陈爱梅夹了一筷子鱼塞进女儿的嘴里,看着她吃的嘴角流油,陈爱梅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脑袋瓜子疼。

“过几天俺就出院回去,你爷爷眼花,看不清字儿,时不常的就把酱油给人打成了醋!”

听闻此话,赵小蕊心里一酸,她想让母亲在市里长住,可是,爷爷一个人在家也不放心,再说,赵大川要是找到了母亲,非逼着她签离婚协议。

手无缚鸡之力的母亲,怎么可能打得过赵大川,更何况,还有个霍晴和赵小玉。

赵小蕊想起了宋思翰的那本唐老鸭,其实,同样是女人,一个守了八年,一个苦了十几年。

幸好宋伯伯不是个忘恩负义的男人,事业有成之际,把娘俩接来城里享福。

而自己的母亲就没有那么好的命,如果要好,也是自己给母亲好命,等到一切报复计划全都结束,赵小蕊,会光明正大,风风光光的把母亲和爷爷都接到城里享福。

只是,不是现在!

“咋了小蕊?舍不得妈呀,等过阵子不忙了,妈再来看你!”

“不用!”赵小蕊赶紧摆手,她再也不想让母亲舟车劳顿了,将来,她要有车,有房,有很多很多钱。

到那个时候,母亲和爷爷只要想着怎么花钱就行:

“这所学校教育环境特别好,老师对我也好,妈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考上重点高中,到时候,回去给你脸上贴金子去!”

陈爱梅一听,由衷的笑了,小蕊一定会有出息的。

“村长啊,临来的时候还专程开拖拉机送俺到县里,一路上老提你,让俺交代你好生的读书,到时候,村长给咱家发锦旗!”

“发锦旗啊,那妈到时候可别把锦旗裁了做裤子就行!”

赵小蕊故作嫌弃的看了一眼母亲,这事儿要是搁在以前,妈绝对干得出来,说不定碎布头子还能凑合凑合纳个鞋垫儿呢。

“瞧你说的,妈哪能把锦旗改成裤子呀!”陈爱梅不由得嫌弃的说道。

“我洗饭盒!”赵小蕊嘿嘿一笑,收拾收拾吃剩下的,看看还能再吃一顿呢。

赵小蕊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陈爱梅长出了一口气,带着对女儿的欣慰,她陷入了沉思。

这次,那个女人敢打小蕊,那么以后一定还会打,虽然自己受了伤,小蕊没受罪,可以后呢?

想到这里,陈爱梅的眸子第一次露出了狠意,自己受罪受屈都无所谓,小蕊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爹不要了,娘必须得护着她。

“小蕊,妈有话跟你交代!”听到脚步声,陈爱梅以为是小蕊洗完饭盒回来了。

“赵小蕊呢?”赵大川脸红脖子粗的吼了一嗓子,惹来周边床位上的病患者一愣。


第44章怎么会有个极品女儿?


赵大川的肺估摸着气炸了好几回,还能活着出现在病房里,简直是个奇迹。

陈爱梅舒尔一愣,可眼神当下就落寞了下去,稍稍动了动身子,背过身去,理都没理赵大川。

赵小蕊一边走一边甩着饭盒里的水渍,还没到病房门口就看见了赵大川进去的身影。

“爸,你咋来了?”赵小蕊咧开嘴巴就笑。

赵大川双手叉腰回头一看,这货就在自己身后站着,还有脸叫他爸?

她哪来的自信?啊?上回打的还不够重?

赵大川这次学聪明了,转身一把将赵小蕊拉到了医院外头的绿化带处,省的被人看见了不好。

当下还是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赵大川一把揪住赵小蕊的衣领,用那双恨不得瞪死她的眼神看着她:

“你麻辣隔壁,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你说的是菜?……我咋知道你在那么好的饭店吃饭?我能故意什么?”

赵小蕊也不挣扎,任由自己的衣领被赵大川揪着。

此话一出,赵大川扬手就要先打了再说,可赵小蕊却突然看着赵大川的身后笑着摆手:

“宋伯伯,您怎么来了?你看,我爸爸又打我了……”

赵大川猛地一回头,等发现身后没人的时候,虎口处突然一疼,赵小蕊刺溜就窜了出去。

赵大川低头看着自己的虎口上那两排牙印,再看看此刻已经一溜烟消失在拐角的背影。

他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会有这么个女儿?

早就说有啥样的娘就有啥样的闺女,登不了台面,下不了场面。

原本和陈爱梅协议离婚,要这丫头的抚养权,现在……看来要是真要了,他赵大川的脸早就被丢尽了。

“你个死娘们儿,你给我等着,你们娘俩都活该被饿死!”

就在这时候,赵大川的手机响了,他不耐烦的看都没看来电是谁,就吼了一嗓子。

可刚吼出来,赵大川的脸色就变了:“晴晴,你别生气,我这不是在医院找那个老女人算账吗,我这正在气头上呢,语气难免有点暴躁,你别生气!”

“你赶紧回家,宋老板亲自上咱家了,说是小玉被开除的事情!”

“好,我马上就到!”挂了电话,赵大川的脸扭曲了好一会。

好好的怎么会被开除?

赵大川风风火火的驾车回到龙湖小区,小跑着冲进家门,脸上的笑容像是变戏法似的,一下子变得柔情似水,满面春光:

“宋老板,大驾光临,不好意思,有点事儿,晴晴,快给宋老板泡一杯我那上号的大红袍来尝尝!”

“不用了,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的,校方给出的结果你太太也知道了,我这也算是帮了个忙了,你也知道,市一中没那么好进,既然令千金不知轻重,那就不能怨旁人了!”

说完,宋钱起身就走,他原本可以不用单独跑这一趟的,但是事关重大,往重点学校塞人还是托老大的关系,这本来就不是宋钱能干的事儿。

要不是当初这两口子三天两头的往自己家跑,宋钱还真懒得管这闲事,考不上重点,普通中学出好苗的例子又不在少数。

重在学子对待学习和知识的态度,可赵小玉三番两次的闹,影响了学校的名声,这让宋钱很是不痛快。

没有开除学籍已经不错了。

“宋老板,您……您再坐会儿!”赵大川即便脸色难看,可还是强行挤出了一丝笑容。

宋老板摆摆手,执意离开了。

“小玉呢?”把宋老板送出去老远的赵大川一回来,脸就变了。

“不知道,中午吃过饭说是去上课了!”

霍晴的眼神露出了一丝迷茫,她也知道女儿撒谎了,可是……小玉只不过是说赵小蕊那个贱丫头是作弊的,怎么就败坏校风给开除了呢?

“上课?”赵大川这几天本就到处碰壁,此刻得知赵小玉被开除还不算,还瞒着家长说去上课?都被开除了还上课?

“好……好……等晚上,老子等她“放学”!”

赵大川把放学两个字咬的很重,看的霍晴眼珠子一睁:

“大川,你想干啥?打小玉吗?事已至此,咱们得赶紧给小玉找个普通中学去读书,就算是插班生也好,总不能耽误孩子的前程。”

虽然赵大川经常打赵小蕊,可是,小玉能和她一个乡野丫头一样吗?软胳膊软腿的,再说,从小到大,自己的女儿那都是小公主,哪能随便打?

“死皮赖脸的求着老宋帮忙,好不容易塞进去,现在给我胡闹……前程?还有前程吗?”

赵大川咬牙切齿。

“大川,话不能这么说,方才老宋也说了,普通中学也有考上重点高中的好苗子呢,其实都差不多,总不能让小玉初中都没读就辍学在家吧!”

霍晴说着,发现赵大川最近确实是遇事不顺,脾气也一天比一天坏了。

现在自己说什么他都好像没听见,当下也不说了,一生气故意把关门的声音摔的重重的。

赵大川叹了一口气,赶紧去敲门:

“晴晴,你别生气,我这不是也为了咱们孩子的将来着想吗?要是不教训教训她,以后她知道好好读书吗?晴晴……别气了!

你跟孩子都是我的心头宝,要说真打,我还真下不去这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赵小玉整顿了一下笑容,背着书包回来了,一进家门,就发现气氛不对。

“放学了?”赵大川问道。

“昂,放学了!”赵小玉心虚的把书包放下,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放肆。

厨房里的霍晴使了个眼色,赵小玉跟着去了厨房。

霍晴对赵小玉耳语了几句,赵小玉的脸色突然就变了,爸妈知道自己被开除了?

忌惮的回头看了一眼抽闷烟的父亲,她听了妈妈的话,小心翼翼的上前认错:

“我一定会好好学习,超过赵小蕊,以后再也不惹您生气了!”

赵大川长出了一口气,还是赵小玉懂事,知道父母用心良苦:

“明天爸给你找个熟人,到普中去上学!”

“普通六中吗?”赵小玉一听,那个垃圾学校,里面全都是没钱的野孩子,而且小学毕业没有分数也能保送进去的杂碎普中。

“怎么?不乐意?”赵大川一看赵小玉这表情,当下就上火了:

“你在一中闹到被开除,怎么?还说赵小蕊是作弊的?照我看,你还不如一个垃圾婆,普六中学怎么了?要是好好学习,一样还有考上重点高中的机会,难道你想辍学在家吃饱等死?”

厨房里的霍晴一听,当下拿着锅铲就出来了,眼瞅着赵大川就要打人。


第45章只有这一条路走


“我说大川,咱说好的,不能打孩子的!”

霍晴赶紧护着,顺便让赵小玉给赔不是,去读两年到时候就算是考不上重点高中,花几个钱不就行了嘛?至于这么为难孩子吗。

再说,赵小蕊考得好说不定还真就是作弊,只是自己女儿敢说真话而已。

“我不打她,也不骂她,今晚上,别吃饭,在房间里自我反省,反省好了明儿给我答案,要么读,要么不读在家闲着!”

赵大川说完甩门而去。

霍晴是越发的觉得赵大川最近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了,生意上生意不顺当,家里唯一的女儿还不争气。

有好几个瞬间,霍晴只能哭才会磨灭男人的坏脾气,要是以前,只要不高兴的情绪摆在脸上,赵大川都紧张的赶紧去哄她。

现在,霍晴没有其他办法了,如果赵大川真的执意要打孩子,她就只能哭闹。

赵小玉咬牙切齿的看着被摔上的房门,是啊,她还不如一个垃圾婆,凭什么这么说她?

她哪里比不上赵小蕊?瞧瞧她穿的,那车一想起来赵小玉就嫌脏了眼。

可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好运全都被她占了?

宋思翰和她在一个班也就算了,现在自己被开除了,离宋思翰越来越远,凭什么?她那么脏。

……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 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周一,升国旗,伴随着响亮的国奏乐章,市一中所有的学生排列整齐,敬礼,迎着初阳唱起了国歌。

赵小蕊把母亲送上车后,结束了一周的假期,因为她的个头比较矮,一直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升国旗礼仪完毕后,宋校长第一次亲自登台演讲,宣读了这次模拟考的前十名学生。

前三名的奖学金依次上台颁发,甚至由校长亲自颁发荣誉证书。

三名以外的七名同学,每人奖励五十块钱,颁发荣誉证书。

“天哪,赵小蕊的分数线怎么那么高?门门都是满分?”

“是啊,听说举报赵小蕊作弊的那个什么谁被开除了呢!”

宋思翰抬头看着领奖台,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这货,天天蹬着那辆破二八也真够拼的,也不怕突然哪天因为刹车鞋底磨穿了蹭着脚心。

“放学请你吃好吃的!”早自习,赵小蕊又开始写小纸条了。

不过这次,宋思翰看到了之后,微微一笑,干净白皙的脸上露出了破开冰层的笑容,宛如冬末展开的桃花。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宋思翰心想,靠着捡破烂读书的家伙,五百块钱的奖学金还要请他吃好吃的,真不知天高地厚。

“我有钱!”赵小蕊回了纸条过去。

“ok!”宋思翰无奈,这货肯定是想要感谢他当初替她照顾母亲,才让她腾出时间来考试的恩情。

大不了到时候不点贵的东西吃也行。

放学后,赵小蕊一身粗布衣裳,和宋思翰肩并肩的离开学校的背影,显得那么违和。

“天,宋思翰真的喜欢上赵小蕊这个土鳖啦?”

还记得之前的纸条吗?赵小蕊死不要脸的写什么来着,看的大家伙都脸红心跳的。

宋思翰并不在意:“请我吃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赵小蕊带着宋思翰拐了好几个巷口,在一个骑着自行车,后座上还装着长方形木盒子的老大爷面前停下:

“大爷,来两个两毛钱一个的麻油雪糕!”

宋思翰当下脸都变了,尼玛,就这?

“好嘞!两个麻油雪糕!”

“谢谢!”赵小蕊给了四毛钱,接过两个用纸皮包着的麻油雪糕,另一个递给了宋思翰。

宋思翰接过雪糕反复看了看,其实,这雪糕他小时候在乡下经常吃,但是,赵小蕊同学,您能问问我喜不喜欢吃麻油的吗?就不能是奶油的?

宋思翰对麻油味的雪糕有阴影,当下往一旁一丢,转身就走。

“哎……你这人咋这样?不吃别浪费啊!”赵小蕊一看,这货一声不吭的扔了就走,几个意思啊。

赵小蕊一边说着,一边伸长舌头使劲的舔,那舌头都快被冰冻麻了,可舌根子处炸开的麻油香味指引着赵小蕊,还是想舔。

眼瞅着这货上了车就离开了,眼神突然落寞了许多,看都不看窗外招手的赵小蕊。

等到车尾灯都看不见了的时候,赵小蕊这才收敛起了那满脸欠揍的笑容。

她知道宋思翰对麻油雪糕有阴影,他最讨厌的就是麻油雪糕。

赵小蕊只是想拉开关系。

如果是前世,赵小蕊恨不得扑上去抱住男神,可这一世,她重生归来,好几次利用他打压自己的负心老爸。

她好几次都在地下室那张硬板床上因为内疚而半夜醒来。

明天,就是跳级考试,考的是初二的试卷,赵小蕊,一边舔着雪糕,一边往回走,从学校自行车棚推着自己的二八超级大解放,慢悠悠的离开了学校。

“让让……没车闸没铃铛,碰着了不包赔!”

赵小蕊一只手挑着麻油雪糕,单手撑着车把,蹬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只剩下一根棍子的脚踏子,被蹬的像是风火轮似的。

第二天,马老师还是不放心赵小蕊能考好,特别私下找到了小蕊,问她有多大的把握,实在不行,他亲自为她单独补习。

“我自然有把握,只是,我通过考核跳级之后,我什么时候能参加预考?”

赵小蕊站在走廊上看着马老师问道。

马老师的瞳孔一缩,这还没考试呢,就考虑预考的事情,预考那可不只是跳级,是直接考高中。

马老师有些惴惴不安的看了看赵小蕊的眼神,自信,很自信!

简直连马老师都被感染了。

“如果你跳级考试合格的话,下学期初二预考的名额我给你留一个。”

马老师惺惺的看了一眼赵小蕊,这孩子的野心可真大,不过让她试试也好,毕竟是中二预考,如果没过,可以回来继续读中二,中三再考。

这个消息,很快在校园里传疯了,赵小蕊要考跳级试了,而且还励志要预考。

为什么传的这么快,那是因为赵小蕊这次取得了优异成绩后,几乎被每个班的代课老师拿来当学习榜样。

动不动就是:“你看看人家赵小蕊,刚拿了全年级第一名,这就要跳级考,人家还要预考呢,再看看你们,各个懒散的跟快被打死的狗似的。

一下课,那……各个温病都好了,跑的比马驹子还野,咋就一上课各个跟害了病似的?

时间不等人,人家赵小蕊是不等时间,你们就不能像学习榜样看齐吗?”

这个消息,辗转就传到了宋家,宋钱听到大哥说这事的时候,不由得哦了一声:

“思翰,那……是你同学吧!”


第46章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宋思翰闷着头吃饭,在学校,他叫大伯校长,在家里,就喊大伯。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看上去波澜不惊,可心却猛然悸动了一下。

这货要跳级?而且要参加预考?

宋思翰怎么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会发生在赵小蕊身上呢?感觉好像很遥远。

从一开始讨厌她,到后来了解情况后渐渐的觉得她可怜,到之后怕她是作弊才考上市一中被发现后开除。

以至于到现在,宋思翰感觉,还是要分开,毕竟她要跳级考了,如果事情真的这么离奇,赵小蕊很快就升初二了。

如果再离奇一些,预考完美高中,那么,她就读高中了,而自己,就和她整整差了两个年级。

“嗯!”宋思翰想着,闷头吃着饭,多余的话一个字都没有。

“思翰,你也不要羡慕,谁让你考试的时候开小差?这次你要是想跳级的话,我跟你班主任打个招呼给你留个名额!”

宋校长哈哈一笑,举起酒杯跟兄弟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不不不,不要,我不要跳级,我怕功课跟不上!”

宋思翰的反应比平常大了不少,为什么赵小蕊要参加跳级考,自己就得参加?

就在这时,敲门声传来,葛静端着最后一盆排骨汤放在餐厅的桌上,招呼大哥慢慢吃。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赶紧去开门,一打开门她十分惊讶的看着赵小蕊:

“呀,你咋找到葛姨家的门呢?快进来……”

随后回头朝着客厅喊了一声:“思翰,你同学来咱家做客!”

宋思翰一愣,当下嘴里的米饭就觉得贼噎人,因为,他想起了麻油雪糕的事情。

“不用了,这些资料还给宋思翰同学,谢谢!”

赵小蕊把那垫床的资料全都收拾好物归原主,随后,留也留不住的转身就走了。

宋钱倒是嘿嘿一乐:“碰了一鼻子灰吧,照我看,这丫头的成绩可在我们家思翰之上呢!”

宋思翰在乎的可不是这个,但是细细一想,也有一点,她那么好的成绩,把自己好不容易熬夜整理出来的资料拿去垫床板不正是一种鄙视吗?

好吧,他宋思翰长这么大都没干过这种囧事儿,一下子感觉好没面子。

……

赵小蕊离开宋家,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宋家灯火阑珊的豪华别墅,其实,她是该感谢宋思翰的。

只是,她们遇到的时间不对,空间也不对。

回到地下室,赵小蕊收拾了一下床铺,拿过早上吃剩下的包子,一边吃着,一边关上灯和门摸黑跨上那辆二八大解放就出去了。

城里的霓虹宣示着与乡下的差别,所以,小蕊根本不用带手电筒。

整个邵阳的垃圾站她都是画过地图的,而且,中途有发现几个小型的收费站。

这些收费站整合了之后,统一送到垃圾处理总站,总站是要给垃圾分类的。

比如,很多制造易拉罐厂家回收的,一些报纸纸箱和废弃书本全都分开,各自运往回收利用的地点,就好像,回家一样。

而赵小蕊这次要做,就想做大的,她准备竞争这些小型废品收费站,先从这条生物链中间拦腰斩断。

这样,她就没有什么竞争对手了。

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包子,随后,打开自己的手绘图纸,顺着道儿寻去。

这边郊区有两家废品收费站,挨的不远,为了竞争,今儿我报纸高出一分钱一斤,明儿我塑料瓶子高出一分钱一斤,哎……累不累啊这样?

“不是昨个还一毛六一斤废报纸吗?今儿怎么……”

老远,赵小蕊就下了自行车推着往里走,毕竟废品收费站为了不影响市容,大都在郊区这一代。

不是租的院子,就是租的一块地,里头随便盖两间屋住人,拉一个墙头院,再扯上一大块塑料布用来挡雨,这就是废品收费站了。

五十瓦的日光灯用一根竹竿挑的老高,灯光范围下,有一位身材消瘦面容苍老的老人家,正在和收废品的老板讨价还价。

身后站着的那位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姑娘说话了:

“就是啊,昨天报纸还一毛六一斤呢,今儿咋就变成一毛四了?爷爷……走!咱去隔壁家问问!”

这个丫头的声音让小蕊听着特别熟悉,推着二八大解放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发现,竟然是上铺的同学陈曼曼。

“老张家收的比俺家还便宜一分钱呢,不相信你们去问问去!”

老板一摆手,爱卖不卖的模样,可侧目一看,又来生意了,还是个卖洋车子的:

“丫头,你打算卖多少钱?俺可头来说了,就你这破车,连个车座子都没有的光杆老司令,最多二十块钱!”

赵小蕊一听,尼玛,谁卖自行车的?这可是她的坐骑呢。

哪能卖啊,要是卖了,拿啥把赵大川往死里恶心?

陈曼曼当下就低了头,赵小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爸爸不是很有钱吗?不是开四个轮子的小轿车吗?

她现在还记得那天晚上,他爸爸一甩就是好几百块钱。

当下,陈曼曼后悔当初让她知道自己是捡破烂的事儿,越发的后悔了。

她要是在同学里头说自己是跟着爷爷捡破烂才上的起学的,她会被人当成笑话看。

所以,陈曼曼看到赵小蕊的时候,头埋得很深,好像生怕被认出来是自己。

当下拽着爷爷就要去别家问问价,毕竟这一口袋的垃圾废品,是她和爷爷捡了两个晚上攒下的。

赵小蕊想把自行车找个地方靠,看了半天也就那撑着灯泡的竹竿比较扎实,当下就往上一靠说道:

“我说马老板,你这也太黑心了吧,这一斤废报纸要是直接送到总站,是五毛钱一斤,你这中间的利润也够大的昂!”

这位姓马的中年男人当下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岁的小女孩。

她怎么知道的?

搞不好是竞争对手故意过来拆台的,一个小屁孩懂个屁啊:

“哎呦,您可真会说话,照你这么说,俺这收垃圾还收发财了呢,你看看俺家这破屋,俺要是能拿那么高的利润,俺早就去市里头买大楼住了!”

一旁的陈曼曼感觉根本拽不动爷爷,毕竟他一门心思的想要一分钱一分钱的攒下来给自己读书。

一听到赵小蕊说中间利润这么大,他那心都在滴血,要知道,忙活两个晚上,才能摊个五六块都不错了。

“你还不承认?这种易拉罐要是原厂回收一个就是四毛钱……”赵小蕊垂暮刚好看到脚前整理好的垃圾边上有个健力宝,铝制的易拉罐。

抬脚踢了一下继续说道:

“可你们回收,一个只有一毛,交给总站一个是三毛,总站送回厂里回收,就是四毛一个,这种酒瓶子,一个回收是两毛,送到原场是五毛,瓶口破损一点点,原厂家都不要,所以你们也都不会收……”

赵小蕊又看到了一个绿色的啤酒瓶子,指着说道。

这位姓马的老板脸当下就变了,这丫头可不是一点点的只是懂行情那么简单。


第47章跳级考


看看身边来卖废品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还有几个老顾客,老马当下的脸色更难看。

“你不卖废品别碍着俺做生意,赶紧走!”

再听她说下去那还了得?老底都被揭光了。

可是,一直在县城的陈爷爷年纪大耳朵可不聋,当下就觉得捡垃圾原来还有那么多利润,亏了他还一分钱一分钱的跟人讨价还价。

看看人家都是一毛两毛的赚,他这心就跟被刀子割了一样难受,可是……没辙,他不卖,娃娃的学费咋办?

“丫头……你……你知道有啥地方收的价格高点儿不?”

陈曼曼拽了一下爷爷,可是陈爷爷心里只有挣钱。

“嗯,很快就有了,一周后,马川路那个原来的养鸡场,报纸都是一毛八收的,易拉罐一毛五一个呢!”

赵小蕊笑着说道,如今的她觉得前世活的太窝囊,可是,她好歹也得懂得提纯,至少要知道扬长避短吧。

行吧,其实赵小蕊就想说,老娘重生归来就是那么不要脸,咋了吧,就这么明晃晃的抢生意了,怎么着吧!

眼瞅着马老板气的吹胡子瞪眼,指着蠢蠢欲动的老顾客就骂:

“你们相信一个没长毛的黄毛丫头?那养鸡场虽然废弃了,可老子也没听说那儿改成了收废品的啊!”

“走喽!”赵小蕊才不解释那么多。

既然能走到捡破烂这一步,老少爷们也都是穷苦人,一分两分单价看上去不多,可是对于他们来说,那可是半个馒头,是能填饱肚子的。

赵小蕊的感触特别深,前世,赵大川不让她捡破烂,说她给自己丢人,可是,赵小蕊在那个家里,除了有一口饭还吃的噎人,她从来没有一件好看的衣服。

记得是母亲去世后的第二年,也是赵小蕊被接到城里来的第二年,她窜了个头,从乡下带来的衣服都小了。

最后,只能穿妈妈生前留下的那些衣服,很老气,可赵小玉却被小妈打扮的花枝招展,有好看的公主裙,书包还是带卡通画的那种。

脚上穿的是皮鞋。

所以,赵小蕊也想要漂亮,可以让宋思翰注意她,她只能偷偷摸摸的捡破烂。

可是后来才发现,自己抢不过人家,每天晚上只能卖两三块钱,可那时候,也是赵小蕊饿的胃疼的时候。

往往靠着微薄的收益,也只够她填饱肚子的,不过,说来也奇怪,就这样,她在发育期还长胖了。

她彻底放弃了,每天只为了能吃饱饭而备受凌辱,直到后来,她麻木了,被打骂的麻木了,因为她偷吃了小妈专程给小玉买的零食。

哪怕明知道会挨打,可赵小蕊已经对生活绝望了,她甚至不知道别的小孩子为什么都笑的那么开心。

也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就为了吃饱饭吗?

赵小蕊拼命的蹬着二八超级大解放,回想起前世,赵小蕊不悲不喜,即便她重操旧业,可与以前大不相同的是——垃圾,其实真的是宝。

反而,赵小蕊还感谢垃圾呢,要不是垃圾,哪有她赵小蕊的今天?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赵小蕊洗洗睡了,因为,明天要跳级考。

至于养鸡场那个废弃厂房改成垃圾站的事情,其实赵小蕊在母亲没回去之前,她就打算好了。

如果不出意外,小胖哥明天上午就能到,跟彭叔叔的四轮车一起来。

早上,赵小蕊活灵活现,热血高涨,双目闪烁着激动从她的二八大解放车上下来。

就因为,前世错过的,正在一点点的拿回来!

赵小蕊这次跳级考被安排在了老师们的会议室内。

同届报名跳级考的有三五个同学,大都是三班,四班的,赵小蕊并不认识,毕竟她整天特别“忙”。

一进考场,马老师就对赵小蕊相视一笑,没有打招呼,便开始了模拟考后第二场考试。

会议室里安静的只能听到笔尖在纸张上划拉的沙沙声。

十分钟后,考场正式进入静到落针可闻的境界。

“报告!”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宋思翰气喘吁吁的站在会议室门口。

“我还以为你不考了!”马老师不由得嘀咕了一句:

“时间不多了,领试卷,倒数第二排第三个空位!”

宋思翰接过试卷就往座位上跑,可路过赵小蕊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她。

这货,手速那么快?两张AB卷都干到了B卷的末尾?

不过,她怎么也不好奇?头都不抬?

宋思翰赶紧回到座位去填写试卷,这次,他确实是想了一个晚上,还是决定参加这次的跳级考。

没有任何原因,那感觉就好像如果不参加,他这一晚都睡不着。

赵小蕊头皮都没动一下,笔尖所到之处,好像根本不用思考似的,唰唰唰的写答案,看的前边的马老师不由得的欣慰。

“报告!”赵小蕊检查都没有检查,笔落手起,当时就交了卷。

宋思翰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赵小蕊的背影,她竟然把自己当空气,考完试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考场。

他甚至怀疑以前的疯婆子是不是她?

赵小蕊一离开考场就飞奔出了校门。

“小蕊……俺来了!”

离着学校栅栏门,就看见顾小胖咧嘴傻笑着冲赵小蕊招手。

“我出去一会就回来!”赵小蕊跟校门保安交代了一声就出了门:

“小胖哥!”

“小蕊!”

肥嘟嘟的大手掌往赵小蕊的肩头一拍,来了个熊抱,这一巴掌差点把赵小蕊给拍趴下。

不过不得不说,几个月不见而已,赵小蕊发现小胖的脸上多了几分成熟的气息,就好像老一辈说的,五官张开了。

“小蕊,你的新学校可真好看,这么干净,那么大!”

“大吧,嘿嘿!”赵小蕊嘿嘿一笑。

顾小胖却挠挠头说:“俺要是成绩好也考上这个学校就好了,这样就能天天看着你了!”

“等我放寒假回老家,咱去河上打陀螺去!”

“嗯,好!”顾小胖毕竟是农村的孩子,那胖嘟嘟的脸上镶嵌的一对眸子,清澈的像是从没有被污染过的清潭一样,看着让赵小蕊觉得踏实。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考试也结束了,中途休息二十分钟,做广播体操,她就要进考场了。

当下按照提前说好的,让顾小胖和彭叔叔去指定地方收购垃圾。

小胖狠狠地点头,可等小胖离开后,赵小蕊却意识到了什么。

她让母亲带话给小胖不假,可是今天不是双休,他怎么还是来了?

莫不是旷课了?赵小蕊想着,可是如果是顾小胖旷课,他这个一根筋的脑袋一定会说的。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赵小蕊看着那跟磨盘一样的大屁股,跟母鸭子一样离开的背影,心里腾起了不好的预感。

收起思绪,赵小蕊一回头,看到教学楼三楼会议室那头的走廊上,站着一动不动的正是宋思翰!


第48章赵小蕊她变了


宋思翰微微蹙眉,没想到这货竟然早恋,那个大胖小子是哪个学校的?

俩人刚才还抱上了好像。

不对,尼玛,想啥呢?宋思翰甩甩脑袋瓜子,慢吞吞的下了楼,在操场集合。

“第二套中学生广播体操,现在……开始……第一节,原地踏步……一……二三四……第二节,踢腿运动……第三节……扩胸运动……”

伴随着嘹亮的广播传递来的节拍,赵小蕊一边做操,一边想着小胖的事情。

体操结束后,赵小蕊依旧像是被人群淹没的垃圾,随着赶回教师的人流进了教学楼。

抵达三楼的时候,同学就稀少很多,毕竟,这次跳级考是被安排在了老师的会议室里。

赵小蕊刚踏上通往三楼的转向台,就看见宋思翰收回目光,趴在栏杆上看向远处。

赵小蕊没有说话,更没有打招呼,径直去了考场,等待下一场科目的考试。

宋思翰突然感觉赵小蕊变了,好像和以前那个疯婆子不是一个人,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怎么一个固定的场合?她变得与自己像是形同陌路了?

宋思翰真怀疑这次要参加跳级考核是不是想不开。

考完这一场,赵小蕊仍旧提前交卷,等宋思翰交了卷子出来的时候,这货已经跑到操场对面车棚内,拽过自己的简易二八大轱辘就往校外飞奔。

宋思翰有时候在想,她天天忙什么呢?从来没见过这货好好走路了离开校门的,每次都跟抢劫一样。

再加上那霸气的叫人喷碧血的二八自行车,宋思翰又觉得这货是个脑部神经没发育完整的小流氓。

……

赵小蕊,风风火火的等着俩轱辘一路朝着马川路原来的私营养鸡场而去。

大院的门上那用红色油漆写着的马川养鸡场字样的木牌子,斜在一旁,同样用红漆白木板写上的“丐王废品收购站”的崭新木牌子,挂在上头。

瞧瞧这名字取得多特么霸气,古有丐帮,今有丐王赵小蕊…噢耶!

赵小蕊放下二八洋车子,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自己亲自给取得名字,那心,乐呵的都跟开了花儿似的。

一进大院,就看见小胖沮丧的站在太阳底下,身边隔了个千斤称,肉饼脸不知道是愁得,还是被太阳晒得,皱成了个大肉包子。

彭叔叔也蹲在地上愁闷烟,小蕊一看这清净,了解了个大概,昨天去挖墙脚似乎不理想啊。

就收了版口袋破纸盒子?

“小蕊,俺感觉这行不通……”顾小胖蹲在地上托着下巴叹气,把那张包子脸瞬间挤成了刚出炉的烧麦。

“我说小蕊,你足这破院子,花了多少钱呐!”彭大壮叹了一口气,地方是挺大的。

还有几间破屋,院子的墙角还堆了一堆没来及处理的鸡粪,夏风一吹,一股子蹿鼻臭味直冲脑门子。

“百十块呢!”赵小蕊心里也有些落寞,一百块租下来这个破院子确实价格已经很高了。

相当于一个正式工三两个月的薪水,谁让当时谈价格的时候,还有另一个人要租呢?赵小蕊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么一个偏离市区,又能存放大量垃圾的院子,一咬牙就抬了几十块钱的价。

现在也没有人来送废品,咋办呢?

“哎……你这丫头,咱县上那一废品站一个月也能弄个百来块钱,你说你非要在城里干,也不和你家大人商议,这下……还没开张呢就垫钱进去了!”

彭大壮又点了一根烟,真替这丫头愁得慌。

“彭叔叔,其实我到不担心没生意,哎……小胖哥,你说说你今儿咋没上学啊?”

赵小蕊也蹲下来,只是她似乎聪明了一点,往墙根的阴凉地挪了挪,省的晒出油来。

彭大壮不由得看了一眼赵小蕊,这还不担心?

顾小胖听赵小蕊问她,憨笑一声挠挠头说:“俺不想上学了,想跟着你赚钱养家!”

“雾草!你奶奶知道了不打断你的狗腿,你要是有啥事你跟我说,学得上,以后我还指望你给我当大掌柜呢!”

赵小蕊吓了一跳,这货,竟然不想上学了,要闹哪样?想想顾奶奶省吃俭用的供他上学,这货竟然不想上了。

“可俺要是上学,就不能给你当大掌柜了,俺现在就想挣点钱,养俺奶奶!”

赵小蕊白了一眼:“把咱们丐王的招牌摘下来给我,你用的那个油漆桶给我拎过来,我还就不信了,价格挂上去,那些拾荒的人不想挣钱?”

待顾小胖扭着大屁股跑回来的时候,赵小蕊拿着一根小木棍,在招牌下沾着红漆标注了价格。

在空白处又补充了一句:“星期六,星期天收废品。”

随后,赵小蕊吹了吹,让油漆快点儿干。

“你看,这样行了吧大掌柜?正好彭叔叔每周都会送一次垃圾来市里,你就跟着打顺风车好啦。”

赵小蕊得意的拿着牌子细细端详了一阵子。

彭大壮写了一口凉气,觉得赵小蕊虽然年纪小,可考虑事情还是蛮周到的嘛,只是,这天天开门都等不来送废品的上面,这一个月算来算去也就四个星期八天开门。

那其他日子岂不是硬生生的往里撂租金吗?

“这样……能行吗?”顾小胖心里一阵悸动,如果真可以周六周日来的话,那他根本不耽误学习,而且,在这里帮小蕊当大掌柜,时不常的还能看到小蕊呢。

又不耽误写作业。

“放心吧小胖,你成绩那么差,我没事帮你补习昂……咱们一起考重点怎么样?”

赵小蕊像是哥们儿似的,勾着顾小胖的脖子,使劲拍着他的肩膀,又像是长辈安慰孩子一样。

“咦,你可拉倒吧,你才读初一,俺都读初三了……俺给你补习补习还差不多,再说,咱俩也不是一个时间考重点!”

顾小胖把赵小蕊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打开。

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便是不相信,可顾小胖还是笑了,因为他不明白为什么赵小蕊变得那么积极向上。

如今的她可不像是小时候那样,不喜欢说话,又胆小。

现在听她说的每一句话,就算知道不可能,可顾小胖心里头总是觉得充满了阳光。

“彭叔叔,小胖哥,今儿咱关门,我下午还得考试,我请你们吃一顿好的去!”

说着,赵小蕊把自己的破二八大解放座机给挪上了彭大壮的拖拉机上。

看的彭大壮心里一阵抽抽,这破车,打哪儿弄来的?小蕊在城里都市,日子过得那么窘迫?

三人一行下了拖拉机,赵小蕊招呼她们进小饭馆,可彭大壮却十分纠结。

顾小胖伸长脖子往里看,似乎因为是头一次下馆子,所以他有些不好意思。

“咱随便买俩馒头好了!”彭大壮想想那破二八,不由得提议道:

“上回咱就是在这儿吃的,一盘子土豆肉丝儿,都得两块钱!”

“啊?两块钱?不会吧,两块钱都能买一斤五花肉还送一大块猪油了!”

顾小胖吓坏了,不由得那脸一黑,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土包子!”一个袖长的身影从身边擦肩而过,白皙的脸上透着一丝冰冷。


第49章就是看不惯


这家小饭馆离学校最近,小蕊是打算吃饭的时间能长一点,这样她步行到学校也只是三五分钟的事情,也不怕误了考试的时间。

可没想到,碰上了宋思翰。

赵小蕊的叫唤就像是石头落入了枯井,连个响声都没回应,眼巴巴的看着宋思翰一个人找了个僻静的小桌子坐下,点了两个小菜就等着开饭了。

“别理他!”赵小蕊说道,拉着顾小胖走进了小饭馆,这个时候宋思翰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二人牵着手的位置,当下撇过脸去。

“小蕊,那个人看上去特别有钱的样子,俺见过俺学校主任的儿子穿的就是这样的褂子,听说要上百块一件!”

顾小胖偷偷看了一眼宋思翰,可很快就收回目光了,他有些坐立不安,总觉得乡下和城里人相比,就是没法比的存在。

“等咱们挣了钱,啥样的穿不上吃不上?有钱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自己挣得,全靠爹娘养,有什么用?”

赵小蕊抱着膀子哼哼,说话的声音稍微提高了几个分贝,就怕宋思翰听不见。

“小蕊说的对,咱都是靠自己一点点挣的!”顾小胖嘿嘿一笑,当下还就觉得腰杆能挺起来了。

“点菜,随便点!”赵小蕊把那张简单的纸递了过去。

“小蕊,真随便点啊?有没有比土豆丝再便宜点儿的?让人家不要加肉丝行不?”

听闻顾小胖这么一说,赵小蕊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余光盲点处的那货在偷笑。

“我拿了五百块钱的奖学金呢,照一百块钱的点!”

赵小蕊脸一红,尼玛,宋思翰你笑个屁啊,你难道不是出身农村的?

“真的呀,小蕊你太棒了!”

“那是,我考了第一名呢!”

“一下就奖励了五百块大洋?”彭大壮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赵小蕊真不愧是赵家寨人人都翘大拇指的大学苗子。

给整个县都争了一脸的光。

“那是!”赵小蕊拍拍小胸脯得意的说道。

宋思翰不由得哼笑,几口扒拉完饭菜,起身结账走人,脚步都没停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很看不爽那个死胖子,为什么赵小蕊看上去跟他特别亲近?

而且,还不是那种叫人看着恶心亲近,更不是那种跟疯婆子一样不要脸的亲近?

……

下午,考完了试,赵小蕊就像是撒欢的野兔子,在一次风驰电掣的蹬着她的破坐骑从宋思翰家里的豪华轿车边飞驰而过。

宋思翰不由得蹙眉,他越来越觉得这个丫头和别人不一样了,至少,像自家这个条件,每天专车接送的,整个学校恐怕也就他一个人了。

每每都能看到不少小丫头双眼放光的模样,而赵小蕊,好像从来不觉得自己很穷,很寒酸,反而对自己的家境视若无睹,好像开轿车的是她,骑破车的是别人似的。

晚上,宋思翰特地给大伯去了电话,他想提前知道这次赵小蕊跳级考的成绩。

按理说要下周一才公布,可宋思翰等不及了。

地下室内,赵小蕊拿着纸币在算账,她得算好废品按照她定位的价格,中间的纯盈利是多少钱。

等生意稳定了后,赵小蕊打算把这一带的废品收费站垄断,这样,她要是想多挣钱,就有资本去找总站的老板谈价格。

如果谈不拢,赵小蕊也另有打算,直接跳过总站,只是目前来看有点难,毕竟赵小蕊也只是打算,自己的丐王收费站还没稳定下来。

但是,做两手考虑是赵小蕊重活一次最大的经验,人不能没有后路,车,不能没有备胎。

打算好了一切之后,赵小蕊伸了伸懒腰,快放十月一长假了,赵小蕊还得打算给爷爷,妈妈买点儿什么回去呢。

看了看时间,才八点,赵小蕊掏出了一沓作业本,裁剪成小方块,开始刷刷的写字。

等到九点的时候,赵小蕊看了看,也写了有五六十张小广告了。

随后,赵小蕊搅合了一些面糊糊,从小区绿化带掐了一根万年青的枝条,披着黑暗,钻进了灯红酒绿的城市街道。

她觉得自己写的太费劲了,所以,排除没用的位置,赵小蕊决定按照自己的图纸,到各处垃圾池上贴。

这个年代还不流行什么小广告,所以,就算是被看到了也没人管,等贴了差不多十几张的时候,赵小蕊实在是累的够呛。

一屁股坐在巷子里的垃圾袋上砸了砸生疼的小腿肚。

最近晚上睡觉腿老抽筋,好几次都抽的把赵小蕊疼醒。

毕竟这个年纪的赵小蕊正在进入发育期,该窜个头儿了,骨骼关节晚上没事抽两下,白天一剧烈运动,晚上睡觉时抽抽的就更带劲了。

“我真的没钱了……求求你们了……!”

黑暗的巷口尽头传来了一个苦苦求饶的姑娘声,赵小蕊不由得撇头看去。

借助巷口外头的昏黄路灯,赵小蕊只能看到几个人影,中间围着个穿裙子的姑娘。

“没钱?你不会偷吗?看你穿的就知道你家里有钱,明天给我带十块钱,不然,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这个声音是个流痞粗犷的女孩声音,听上去有点中性嗓音。

赵小蕊当下抚了抚额头,学校的小混混?哎……这么一比较,赵小蕊竟然觉得自己老了,差点就忘了三流学校挺多这种混混的。

“我真的没钱了,我这几天已经偷了好几百块钱给你们了,你们行行好放过我吧,再偷钱会被我爸妈发现的。”

女孩继续求饶。

“麻辣隔壁的,你给谁了?我可是没见着,不识好歹,给我揍她!”

那中性声音显然不耐烦了,一声令下,跟班的几个小毛孩子上去就是拳打脚踢,踢得那姑娘一阵阵惨叫。

“别打了……我给……我明天一定带钱来!”

“这可是你说的啊,明天带成百的来……”中性声音的姑娘不由得临时变卦了。

能不变卦吗?这货是个插班生,家里那么有钱,竟然给了人家,那她也缺钱呢,咋不给她?不给?打……打到她给为止。

“不……不是十块吗?”赵小玉吓得直哆嗦。

她真的无法想象普六的学生都是学生渣,打架斗殴的很是常见,可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从入学第一天开始,她就陆陆续续从家里偷拿了几百块了……

现在霍晴和赵大川都开始怀疑了……只是赵小玉每次拿的都不多,也就二三十二三十的拿。

可她没想过,这都是喂不饱的狗,今天给了花完了,还是会打她……而且要的钱越来越多。

就因为偷了钱,赵小玉挨打根本不敢跟家里人说。

“十块?打发要饭的啊,接着揍……”

“别打了……一百就一百!”赵小玉被打怕了,她现在最惧怕的就是放学,最惧怕的就是下课铃声。

她上个厕所都会被人打,她基本上现在不在学校上厕所了。


第50章赵小玉被打


赵小蕊突然嗯了一声,这声音咋这么熟呢?

当然熟悉了,除非赵小蕊前世听到过赵小玉的惨叫求饶的声音,要不然,她能听得出来就见鬼了。

等到一行人散去的时候,坐在垃圾堆边上歇脚的她还无缘无故被领头的短发女子给踢了一脚。

“卧槽,什么玩意?”领头的被赵小蕊的脚给绊了一脚。

惯性的动作往前冲了几步,定住眼神往回一看,卧槽,吓的那货哎呦一声:

“死乞丐坐在这里吓人呐!”

赵小蕊也不说话,那人骂骂咧咧的走了。

赵小玉摸了摸眼泪,从地上爬起来,企图拍掉身上的脚印,她吸了吸鼻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发,这才长出一口气调整好心态,一步步走出巷子。

“赵小玉同学!你咋被人打了?”突然,乌漆墨黑的垃圾堆里发出了个声音,吓得赵小玉一个哆嗦:

“谁?”

“你姑奶奶我赵小蕊!”赵小蕊拍拍屁股站起来,手里还拎着一小桶面糊糊。

赵小蕊的出现,顿时让赵小玉的耳朵里嗡嗡炸响。

她被打的事情都被这个畜生看光了?

要不是因为她这个垃圾婆,她怎么会去读三流学校?

这是故意来看她笑话的吧。

凭什么?凭什么她靠着作弊就能上重点?还和思翰哥哥那么近?

“赵小蕊,我掐死你……”赵小玉像是疯了一样,上去就要掐赵小蕊的脖子。

呱唧!空气静止了,好像世界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和谐了。

赵小蕊拎着空桶看着满脑门子都是面糊糊的赵小玉说道:

“你再不回家,你爸妈要找你找疯了呢!”

赵小玉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瞅着自己一头都是面糊子往下流,落了一身都是。

她的身子开始颤抖,拳头紧紧的攥着,她咬牙吼道:“赵……小……蕊!”

“拜拜!”赵小蕊一溜烟拎着桶就跑,很快没入了霓虹下。

赵小玉顶着一脑门子粘哒哒的面糊,一脸黢黑的站在巷口,她的肺要炸了。

可是,这个样子怎么走回家?她当下蹲在巷子里无助的哭起来。

“赵小蕊……我要让你死……我要让你死……呜呜呜……”

赵小蕊回到小区的时候,还迎上了开车到处找女儿的赵大川夫妇俩。

看那脸色都不好看,因为按照平时的话,下午五点半放学,最迟六点也就到家了。

因为一开始买房子的时候,龙湖小区是市重点的学区房,说白了,根本没想过赵小玉会读普六。

所以距离龙湖小区要过五个红绿灯路口,有时候赵大川忙,不会开车去接送,就给她钱打车回来。

可是,赵小玉的钱全都被抢了,再加上她根本不敢说,所以,每天都是步行回来的。

要说住校,也可以,但是赵小玉敢住校吗?估摸着被打死了家里人都不知道。

此刻,赵大川一边开车去找,一边跟副驾驶位上的霍晴商议,还是给女儿配一部BB,这样有啥事能发个信息啥的。

霍晴原本担心女儿的心情总算有了一丝暖意,毕竟这个年代哪有小孩子用BB机的?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大川的心里永远都是公主,而那个丑女人的女儿,永远都是没教养,没素质的垃圾婆。

“嗯!”霍晴嗯了一声,却透过挡风玻璃看见了拎着小桶走进小区的赵小蕊。

她当下就有了无名火,也不知道为啥,就好像,这个垃圾婆的女儿,怎么还活着呢?咋出门不被车给轧死?

赵小蕊一副天塌了有高个儿盯着的模样,晃悠着小桶往小区里头走去。

“我一看见赵小蕊这心窝窝就憋的慌!”霍晴实在憋不住了,喃喃的说道。

赵大川一心在找女儿,暂时没理会,可还是在离开龙湖小区不到五里路的地方找到了赵小玉。

当时,赵大川都吓傻了,女儿怎么弄成这样?

“赵小蕊她……”赵小玉泣不成声,哪里敢说在学校被人打了?还偷了家里的钱?

……

回到家的赵小蕊,擦擦身子准备睡觉了,毕竟都十一点了。

可十一点半的时候,赵小蕊被吵醒了。

门外站着的赵大川气的吹胡子瞪眼,眼看着门口那辆没车闸,没链盒子,没泥瓦,连车座都没有了的破二八就斜靠在门口的水龙头边上。

更叫人吹胡子瞪眼的是,赵小蕊还买了个链锁,把这破车锁在了水龙头上。

恐怕这锁都比洋车子贵吧。

车轱辘还用一根绳子栓着,另一头一直蔓延到门内,不知去向了,估计是挂在床头上跟宝贝似的守着呢。

好像这具有双重保险待遇的不是一辆破的没人要的二八自行车,而是一辆价值不菲的大宝马。

这一切,看在赵大川的眼里,那是越看越想撕碎了赵小蕊,一脸肉疼的懒得多看一眼,多看一眼,都叫人觉得活不长了。

“嘭嘭!”

本就是地下车库,所以门呢,也是老旧样式的卷帘门,皮薄肉厚,一拍,整个就跟要散架了一样。

可赵小蕊就像死了一样,一声不吭,直到周围的邻居传来错落有序的谩骂声,拍门的声音才渐渐消失哗哗响。

赵小蕊必须要补充睡眠了,现在都十二点了,一觉睡到第二天六点,爬起来接着水龙头就洗了一把脸,刷牙。

那牙刷戳在嘴里跟刷鞋似的,歘歘歘的猛操……咕噜噜阿噗,赵小蕊涮了涮牙刷转身回屋。

放下茶缸,赵小蕊把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扯下来,接着水龙头湿了毛巾就往脸上盖。

啊……好清凉……

“嗖!”刚感觉到一股清凉,手一空,巴掌盖在了自己脸上,侧头一看,赵大川凶神恶煞的拎着湿哒哒的毛巾就站在自己身边。

“爸!早啊!”赵小蕊笑的十分欠揍,没毛巾擦脸不怕,她用袖子也能擦擦。

谁是你爸?赵大川的脸黑中带紫,这一声爸,他混了小半辈子也受不起。

“赵小蕊……你打小玉干什么?”

赵大川随手一甩,本就吸满了水分的毛巾被赵大川甩了出去,bia叽一声……就跟一把稀泥摔在地上一样,那声音,可清脆了。

“我打她了吗?我这段时间忙着考试,见都没见她……对了,我们好像是一个学校的,我怎么没见着小玉咧?她人咧?”

赵小蕊双手一摊,一副,尼玛我也不知道啊,这很鬼啊,我咋不知道囜?

赵大川一见赵小蕊这幅不要脸耍无赖的精神又上来了,当下气的他扬手就要挥下!


第51章妇联的


“小赵,早啊!”一位小区住不远的大妈拎着布袋子准备去菜市街买菜。

拐杖在地上有节奏的敲着,眼睛笑着眯成了一条缝,看上去是一位特别和蔼的老奶奶!

赵大川想要打人的冲动顿时刹车及时,那手突然一蜷缩,转身苦笑着算是回礼了。

那扬起的巴掌赶紧蜷缩回来,悄无声息的落下,眼瞅着那大妈拎着布袋子的背影渐行渐远,赵大川这回要小心了。

一把将赵小蕊拽进了那间他进都不想进的破地下室内:

“把话给老子说清楚!”

赵大川看了一眼,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教训教训赵小蕊。

可这破地下室除了个破木板床,中间还明显有塌陷的迹象,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恐怕这木板床也不安全。

随后,发现一张破木桌下头有个凳子,当下转身弯腰从桌下拽了出来。

这一拽不要紧,那板凳根本就是赵小蕊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板凳面儿和板凳腿根本不是一套。

此刻,赵大川看着捏在手里的板凳面儿,气的直咬牙,砰地一声就朝着赵小蕊的腿上砸去。

赵小蕊一跳脚,那板凳面砸在了身后的墙面上:

“赵小蕊,你咋不去死呢?买个板凳都没钱吗?”

赵大川此刻根本找不到一丝落目的地儿,外头靠着的是个车架子,屋里站着的女儿浑身上下就没有一点叫人看着舒坦的地儿。

那裤脚都烂的挂丝儿了,明显是蹬自行车因为没有链盒子,经常会被搅进车链里造成的。

即便是这样,换条裤子不行吗?

“我哪有钱买板凳?我那车都是三十块钱买来的呢,车座子都还没钱换呢!”

赵小蕊嘟囔着。

“行……行……你今儿跟我老实交代交代,为啥打小玉?”

赵大川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赵小蕊太高嗓音说道。

“我打她干啥呀?我都饿的半截肠子没有屎了,哪有力气打她?”

赵小蕊仰起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老娘就不要脸了,就不承认了咋滴?

你赵大川对自己的结发妻子都能死不要脸到这种程度,她赵小蕊还真就打算把超级无敌不要脸精神进行到底。

赵大川一听,这是个丫头说的话吗?

行,反正是乡下土瘪子出来的,没教养那也是她娘教得好。

“你就是不承认了?”

“没做干嘛要承认?”赵小蕊的话还没落音,赵大川挽起袖子上去就给了一巴掌:

“俺今儿就打到你承认为止!”

赵小蕊这一下着实没想到,所以根本没躲开,耳朵门子顿时传来嗡嗡闷响,一直窜进了脑海。

赵小蕊的眼神顿时蒙上了一层血雾,充满憎恨和仇敌,浓郁的叫人看一眼就好像是一把刀子扎进对方的心里。

“你给我回来!”赵大川压根没反应过来,这死丫头撒丫子就往外跑,他还没打够呢,赶紧向外头追了几步。

别看赵大川是个八尺男儿,可是,那腿脚绝对没有赵小蕊甩的快,脚下跟踩着风火轮似的,一溜烟的功夫就没入绿化带不见了。

赵大川气不打一处来,气愤的甩着胳膊回家去了,媳妇儿霍晴已经做好了早饭:

“小玉,你别委屈昂……你爸爸去找那个贱皮子丫头去了,给你出气……你多吃点儿,待会儿别误了上学!”

霍晴看着闷闷不乐的女儿,心都疼了几分,可对赵小蕊那个没教养的丫头也确实是恨之入骨了。

这对母女,什么时候才能跟她们撇清关系?

大川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离婚,眼看小玉如今读的是普中,以后影响前程,她还打算初中一毕业就把女儿送国外深造去呢。

“我……我不饿!”赵小玉还是不想吃饭,因为,她今天要是不带一百块钱去学校,恐怕……

“乖,吃点儿,一上午早着呢,到时候饿了可咋办?”霍晴蹙眉。

“那……那你给我一百块钱!”赵小玉昨晚上已经翻了原来放钱的抽屉。

也不知道父母是不是发现少钱了,所以换地方了,翻了半夜都没找到一个子儿。

霍晴一愣,虽然一百块钱对于他们的家庭情况来说,并不多,也就是买菜的钱。

可是,这钱要是搁在普通家庭里,那可是两三个月的收入呢,再说,上学又不是没给丫头零花钱,这一百块钱那么多,要干什么?

“你带那么多钱上学干什么?”霍晴自然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被人看不起,所以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挑最好的。

“交……交补习班的学费!”赵小玉灵机一动,撒了个谎。

“早说嘛!”霍晴放下碗筷,回头就拿了一百块钱,还多给了二十块:

“这二十块你揣着,给你当零用钱!”

赵小玉这才舒展开眉梢,开开心心的吃饭去了。

这个时候赵大川黑着脸进来了,霍晴当下就敛起笑容,理都不理男人。

窝囊废,连个婚都离不了,自己的宝贝女儿还被那个老女人的闺女给欺负了。

“晴晴,大早晨你给我摆啥脸色?”赵大川怎么看不出来,昨晚上两口子也因为跟陈爱梅离婚的事情聊了许久,可总是闹得不愉快。

碰都不让碰了,赵大川心里头自然是明白,当下也顾不上吃早饭,交代一句让小玉吃快点儿别迟到,随后跟着霍晴进了卧室:

“晴晴,你别生气嘛,我……我这不是在想法子吗?谁能知道那死丫头这么点儿大的年纪还知道找律师打官司!”

霍晴还是不理他,赵大川往她身边挪了挪,捏着女人的肩头做出安慰状:

“我这不也请了律师吗?要是那边的律师知道咱俩这关系,咱们得赔偿那老女人不少钱呢,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不能说是女方偷男人了你才跟我在一起的吗?”

霍晴也知道是这个理,她恨不得一毛钱都不要让那个老女人占了去。

可是,法律上的事情虽然没打过离婚官司,可是,理儿在那放着呢。

此话一出,赵大川嘶了一口凉气:“还是晴晴你聪明,我十月一回去一趟,安排一下,到时候来个抓奸在床就再好不过了!”

“你真是傻!”霍晴气的死命掐了一下男人,疼的赵大川呲牙咧嘴就是不舍得还手:

“咱们结婚多少年了?都十四年了吧,要是真出轨,那也是十四年前,你现在安排这些有什么用?”

此话一出,赵大川揉了揉被掐的胳膊,想想也是,可是,如果现在安排,也未必就一定没有用。

到时候,只要证明赵小蕊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那么,这场离婚官司,一定是陈爱梅净身出户。

正说这话呢,门外敲门声响起:“妇联的,开门!”

赵大川一愣,感情赵小蕊跑的飞快,是去找妇联的人去了。


第52章赵小蕊不是亲生女儿


站在赵大川豪华楼房门外的赵小蕊,一直哭,再加上那穿着打扮,看的相陵区的妇女主任一阵心疼。

随着门开,赵大川陪着笑脸:“呦,王主任啊,请进!”

王主任,四十来岁,留着当下流行的齐耳短发,两边发髻挂在耳朵上,露出一张并不和善的脸:

“赵小蕊是你女儿吧!”

赵大川和霍晴对视了一眼,霍晴使了使眼色,随后装作帮小玉整理书包的模样,寒暄着:

“王主任没吃早饭吧,要不吃点儿?”

“不了!”王主任眼睛一直看着赵大川,看看身边哭的跟花猫似的赵小蕊,再看看那被打的红肿的脸,四根手指头印子越发的肿了起来,不由得眉心蹙的更深了。

“不是,我女儿就一个,正准备上学去呢!”

赵大川矢口否认,这下连王主任都愣了,不由得重新看向赵小蕊:

“小蕊对吧……他是你爸爸吗?”

“嗯,但是他不要我和我妈妈了!”

赵小蕊重活一世,她早就忘了哭是什么滋味,因为她知道,哭是没有用的,老天爷不会相信眼泪。

可是这把眼泪,她酝酿了好久呢。

赵小玉看着被打的面部红肿的赵小蕊,心里直哼哼,叫你往我头上倒面糊糊,被打了吧,我告诉你赵小蕊,爸爸心里只有我和妈妈,你和那个老女人都该去死。

临着离开家里出门,赵小玉故意甩了一下肩膀上带图案的好看双肩背包,砸在了赵小蕊的肩膀上。

“王主任,别听小孩子胡言乱语,俺也不知道这孩子是咋了,昨个把我闺女打了,我就上门跟她说道说道,谁知道这孩子野得很,硬是要打俺,所以当时也是脑子一热……”

赵大川赶紧解释。

王主任顿时蹙眉,不由得又看了一眼赵小蕊,这虐待儿童事件,好像有点复杂。

正在王主任不知道如何处理的时候,赵小蕊跟变戏法似的,从破裤子屁兜儿里掏出了一张两个巴掌那么大的纸。

叠的方方正正,纸张因为岁月的原因有些泛黄,打开之后,折叠处明显有很深的印记,好像一不小心,顺着折叠处就会被撕烂一样。

赵大川当时就吸了一口凉气,心里暗骂这个蠢女人竟然把结婚证给了这死丫头。

那个年代,其实办结婚证的很少,大都摆一桌酒席就算是定下了终身。

只因为赵大川当年甜言蜜语,说是要走在改革开放的最前端。

为了表示他对陈爱梅的忠心,硬是厚着脸皮跟村长家借了两套没打补子的衣服,二人幸福的去拍了结婚照,办了这张破纸结婚证。

这张纸虽然破,可是,照片也有些泛黄,可能看得出,陈爱梅年轻时候,貌美如花,笑容如同一朵即将绽放的雏菊。

皮肤白皙,明媚皓齿,扎着两条又粗又黑的麻花辫子搭在胸前。

霍晴手里的碗差点没捏住,这张结婚证上那女人的容貌,连她都嫉妒三分。

只是,很难与现在的陈爱梅老女人想到一块去。

反倒是年轻时候的赵大川,皮肤黝黑,留着短发还有些自然卷,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个刚从山沟沟里爬出来的黑小伙子。

不说其貌不扬,脸上还带着土气。

“这件事,我先做个登记,赵大川,我不管你们的婚姻怎样,毕竟,你的户口以前不在这里,所以这次先给你一个警告,如果再有下次,我会毫不留情的上报,到时候,后果自负!”

王主任不由得心里一算,一个父亲不承认自己的女儿,一个女儿口口声声说着爸爸不要她们了,这句话,让她的心都酸了不少。

离开了赵大川家,王主任还给赵小蕊买了两个肉包子:

“以后有什么难处跟姨说,回头我给你找几件干净的旧衣服!”

赵小蕊顶着红肿的脸,吃着包子笑着说谢谢。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妈妈,就王阿姨对我最好了!”

赵小蕊嘴巴很甜,惹得王主任心里一阵暖意,这么懂事的孩子,咋舍得下手的?

“对了,你把你爸妈的结婚证拿给我,我去复印一份!”

王主任当下突然做了这个决定,不为别的,就因为心里头那点儿心酸。

赵小蕊点点头,把结婚证交给了王主任,随后,吃完了包子,赵小蕊这才收拾收拾书包,骑着她的超级二八大解放一阵风火轮式的猛蹬。

幸好赵小蕊一路没停,倒是也踩着上课铃声到了车棚,往车棚的柱子上一靠,转身飞奔进了教室。

赵小蕊是脚跟脚的从班主任李老师身后窜进的教室。

宋思翰不由得蹙眉,这货今儿咋了?那脸怎么一边大一边小?

舒尔,宋思翰脑海中出现了那次她失魂落魄的走在小区内的场景,嘴角还挂着血。

再想想医院里,赵大川明目张胆的打人,他不由得蹙眉,从抽屉里掏出作业本,从后边撕下来一张。

“你的脸怎么了?”

想想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还有和赵小蕊要好的乡巴佬死胖子,他又把纸条揉进了书屉内。

“啪啪!”班主任李老师的脸色儿有些不好,好像昨晚上没睡好一样,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架,捏了一下眉心,拍了两下巴掌。

同学们全都抬头看去。

“公布一下啊,这次咱们班有两位同学越级考过了……”

全班同学鸦雀无声,即便都知道这次越级考参加的名额也就赵小蕊和宋思翰两位同学。

可,宋思翰上次直接弃考了,赵小蕊原本被传言是作弊才考上市重点的,竟然拿了第一。

如今两名越级考,二人全通过了,这事儿,即便都知道是谁,窃窃私语之中总归带了不少浓郁的传奇色彩。

宋思翰不由得看向赵小蕊的方向,她一直半垂着眼眸,好像没听到班主任说话似的。

可细细咀嚼,又好像是这次越级考她早就知道能过,所以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大家要以宋思翰和赵小蕊同学为学习榜样,好好学习,以后这样的机会多得是,就怕你们抓不住机遇!”

班主任说完离开了教室,毕竟这对他来说表面上是脸上贴金的事情,可是,两个学霸一下全都没了,往后,他唯一能拿出去吹牛逼的是,这俩学霸曾经在他的手底下接受教导过。

李老师刚走,马骡子就笑嘻嘻的来了:

“赵小蕊,宋思翰,走,带你们提前认识一下新同学!”

卧槽,这么快?赵小蕊不由得愣了,其实她想过预考的事情,但是,她现在改变主意了,毕竟,初二预考也要等到初三中考的时间。

而且,这段时间赵小蕊发现,她还不能一门心思的只为了圆母亲的高中重点梦。

因为,今天赵大川竟然矢口否认自己是他女儿……这件事,对于离婚官司来说,是致命的谋划。


第53章招贼还是啥


在赵小蕊看来,赵大川既然能说出这种话,那就证明他有这个心思。

如果这场离婚官司一定要走法律程序的话,那么,赵大川唯一翻身的机会就是,连自己都不是他亲生的,反而状告母亲在他拼搏事业的时候出轨了。

那么,这场离婚官司一定是输的不假,在农村,要是被人诬陷偷男人,母亲她……恐怕宁愿死,也不想丢人现眼的苟活于世。

赵大川,你既然如此绝情,呵呵,这已经不是绝情了,是畜生,该死的是他……

赵小蕊半垂着眼眸的脸还浮肿着,可是她就好像没听见马老师的话一样,咬着后槽牙,目光痛苦而坚韧的看着空无一物的书桌。

那眼神,叫人感觉能把书桌穿个窟窿眼似的。

“赵小蕊!”身后的同学戳了一下她的后背。

赵小蕊这才回过神来:“额,马老师……我……十一国庆后再过去吧,后天就放假了!”

马老师这才免去了一些尴尬,可能小丫头不敢相信自己越级考试过了,所以惊喜过旺,理解,大大的理解!

……

放学的时候,赵小蕊刚推着二八大解放出了车棚,迎面小跑过来的姑娘是曾经上铺的陈曼曼。

“赵小蕊,你等等!赵小蕊……”陈曼曼背着书包隔着硕大的操场就开始吆喝招手。

赵小蕊顿了顿,等陈曼曼到近前,她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赵小蕊,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赵小蕊笑看着一直拍胸口的陈曼曼。

“你说的那个,收垃圾价格比别人高的,是不是这个什么丐王废品收费站?”

陈曼曼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上边的字体娟秀,字迹公正,略带些熟练的行书笔画,笔锋飞扬,却不失楷书的工整。

赵小蕊是怕写潦草了别人看不懂。

不过这张纸片确实是赵小蕊昨晚上在垃圾池边上贴的小广告,不过都是赵小蕊手写的。

“嗯,双休的时候才开门,统一收垃圾!”赵小蕊解释道。

“你……你去送过垃圾吗?不会是骗人的吧!”陈曼曼担心的问道。

“不是骗人的,价格确实比邵阳其他废品收购站的价格都高!”

“那好……谢谢!”陈曼曼捏着纸片转身离开,嘴里念叨着,这下好了,能多卖不少钱呢,回去告诉爷爷,爷爷一定很高兴。

“对了!”陈曼曼突然驻步回眸:“谢谢!”

赵小蕊稍稍一愣,刚才不是谢过了吗?

只是,赵小蕊听得出来这个谢谢和上一句话说的谢谢意义不同,但是赵小蕊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第二个谢谢。

只是后来的后来,大家都毕业各奔东西了,赵小蕊才知道,这第二个谢谢的含义。

也正是因为这第二个谢谢,赵小蕊被陈曼曼看成是最重要的人,即便中间有好几年没联系。

赵小蕊回到龙湖小区地下室,拉开那卷帘门的一刻,赵小蕊就觉得不对劲。

因为门没错,钥匙就在赵小蕊的指尖捏着。

想想房租交了呀。

抬起卷帘门,赵小蕊看着原本就简陋的狗窝被翻得七零八落,凉席都给扯开丢在地上。

露出木板床上那断了两块面板儿的窟窿。

赵小蕊一愣,还能招贼不成?赶紧顺着木梯下到地下室,查看自己藏在墙角铁盒子里的钱。

铁盒子是从老家带来的,这个铁盒子里头以前是装糖果的,来之前,母亲卖了一盒子的水晶糖,觉得这铁盒子挺好看,没舍得扔。

打开一看,里头的钱一毛没少,整整一千二百八十一块五毛六分钱。

那就奇怪了!

当下,赵小蕊就蹬蹬蹬上了楼梯,找到了那更年期黄脸婆房东太太。

这房东有些不耐烦:“你爸来过,我给开了门!”

其他的话多余的半句都没有,赵小蕊回到家里,眉心紧蹙。

……

“找到了没?”刚一进门,赵大川就被开门的霍晴拦下了,着急的问道。

“都找遍了,估摸着是随身带着呢!”赵大川一脸泄气,松开领带摔在沙发上。

霍晴一听,眼神都黯淡了几分,眼瞅着又要哭了:

“大川,你说我跟着你,为你生儿育女,捞着啥好了?”

赵大川一看,急了:

“你看,这说着说着好好的就哭,不哭,不哭昂……没找到结婚证也没啥,这次过节我回去一趟,反正是国庆节,单位多多少少都放假了,我也没那么忙了,这次回去一定能把事情办妥,咱让那个老女人净身出户咋样!”

“嗯,大川,你可别说是为了我的名分,我打姑娘的时候跟着你,也没想着要名分,可咱闺女以后要出国的,不能叫人家笑话她!”

“我知道,都知道,你为我付出的太多了,我赵大川要是不给你个名分,我这晚上哪能睡得着,不哭了昂!”

赵大川心疼的安慰着:

“你也正好趁着这次假期,带小玉出去旅旅游,想去哪儿去哪儿,钱尽管花!”

“嗯,我回头问问小玉,想去哪里玩!”

这个假期对于赵小蕊来说,不但任务艰巨,还是收废品的好时机。

各大旅游景点肯定有很多生活垃圾,想到这里,赵小蕊叹了一口气,爱莫能助的模样。

不过,她并不觉得错失了良机,因为母亲比什么都重要,只要她还活着,一切想要得到的都会得到。

双休的时候,小胖和彭大壮可谓是满载而归,硬夸小蕊脑子好使。

没想到这双休一天就收了一百多斤的报纸,两百多个酒瓶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塑料布,健力宝易拉罐。

面对彭叔叔的夸赞,和小胖的兴高采烈,赵小蕊捏着个易拉罐,伴随着发出的哗啦啦响声,她陷入了沉思。

其实铝是可在回收利用的金属材料,这收购一毛钱一个,送到总厂给两毛钱,总厂再分类送到热熔重塑回收站,一个,就是五毛钱。

这些铝,被融化了之后,可以做成任意铝制品,做出来的产品价格也高低错落。

想到这里,赵小蕊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把这些金属材料,包括铜,暂时收纳,不送往总站。

正想着,院子外顶着烈阳又来了一对爷孙。

陈曼曼拎着两个麻袋,爷爷拽着个蛇皮口袋:“爷爷,就是这里了,我同学说不是骗人的,比其他家的废品收费站给的价格都高!”

老爷爷含胸驼背,穿着一件千疮百孔的白色老年背心,因为长年累月的浆洗,布料松弛,褂襟子都过着屁股了。

老爷爷撩起变形破烂的汗衫褂襟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下学期,你的学费快攒够了,你可得好生的读书啊!”


第54章丐王废品收购站


隔着老远,陈曼曼就看见了下铺的同学:

“赵小蕊!”

赵小蕊眯着眼睛迎着烈阳看了过去,那惨白惨白的太阳光晒在大院子里的草丛上,跳跃着让人刺眼的绿光。

“你也卖垃圾来了?”

“是啊!”赵小蕊冲傻兮兮的小胖使了眼色,小胖当下就赶紧搀了一把老人,帮忙把麻袋里头的垃圾倒出来,重新分类,用井绳子绑好上称。

陈曼曼笑着把赵小蕊拉到一旁:

“你……爸爸不是很有钱吗?你……怎么还捡破烂?”

“估摸着你也听说了点儿啥,我爸爸娶了别人,所以我和我妈妈呢,就在乡下,对了……”

赵小蕊不想说这件事,毕竟陈曼曼自然是零零碎碎的听说过。

特别是赵小玉明显是多次故意刁难自己,这让学校里从一开始信了赵小玉的话,都认为赵小蕊确实是作弊才考上的市重点。

到后来被揭穿,被迫转校,话锋当下就改了方向。

“后天就放假了,你回老家吗?”赵小蕊转变话题。

今年的国庆来的也算是人性化,没摊上双休,刚好礼拜一还要上一天课,礼拜二开始放假,再加上周末,前后六天的假期。

“不去了,我打算跟我爷爷去运河那多捡点儿垃圾呢,他们有钱人不就喜欢去那种地方吗?”

赵小蕊微微一笑,可能是跟她同命相连的原因,国庆假还没开始,赵小蕊就想过一些别致的景点区域,会有很多垃圾可以捡。

看来,陈曼曼也想到了呢。

“爷爷,三斤八两,给您照四斤算!”

顾小胖捏着秤杆上的星儿给老人家看。

“这老板还真好,一般三斤八两,随便一两毛钱也就打发了呢。”

陈曼曼不由得感慨道。

“是啊,对了曼曼,你爷爷捡破烂有在一块儿走的比较近的吗?”

“有!有瞎子爷爷,也有麻子叔,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曼曼掰着手指头说道,毕竟,捡破烂虽然是一个不入流的职业,只为了一口饱饭,但是,这样的人更容易说得上话,而且,都是交心的那种,不分年龄尊卑。

“我就随便问问,放假我得回老家,没法去旅游景点捡破烂了!”

赵小蕊笑着说道。

九月底,十月初的阳光照在城里的水泥地上,依旧惨白惨白的耀眼,晒在人的脑袋上像是贴了一块刚出炉的烧饼,很是滚烫。

不过,到了十月中旬,早晚温差也就慢慢拉开了,说不定夜间还得拉个薄被盖住肚子。

赵家寨,阳光虽然滚烫,可好像和城里是两个太阳底下的天地。

黄金十月赛金秋,到处金黄一片,羊角山的丛林越发的墨绿,清风在树梢上摇曳着,迎面袭来一股清凉。

下了彭大壮的车,赵小蕊和小胖并肩走在山路上:

“哇,还是乡下好……!”

小胖不由得感慨,是啊,赵小蕊也觉得乡下好,特别是走进村子里,年纪大一些的爷爷,动不动就叫一声小神童来喽。

“小蕊啊,你现在可出息了,往后一定考个大学文凭回来给婶子瞧瞧!”

是啊,乡下是很好,可是,就因为太穷,教育方面的理念也只是理念而已,大学生对于相亲们来说,那可是逢人就能翘大拇指的存在。

“妈,我回来了!”赵小蕊放下鼓鼓囊囊的蛇皮口袋,进门就吆喝了一声。

正在给人打酱油的陈爱梅,赶紧擦擦手从小窗户绕到了家门口:

“回来了呀,快……饿了吧,妈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玉米窝窝头!”

赵小蕊鼻头一酸,这玉米才刚下来,用那种倒青的玉米切下来捣碎,加一些杂面和白面,捏成窝窝头,上锅一蒸。

还没揭盖呢,顺着白气儿就能闻到玉米汁儿的香甜味。

说着,就进伙房忙活去了。

“妈,爸来过吗?”赵小蕊有些担心的跟进了伙房,帮忙洗玉米。

陈爱梅舀水倒进面盆里,小心翼翼的盛了半瓢白面,又加了点儿高粱面,听闻赵小蕊这么一问,她顿了顿手里的面瓢:

“他来干啥?”

赵小蕊哦了一声,看来是没来。

“拿一两胡椒面!”

“来喽!”这个时候,外头有人买东西,陈爱梅的手全是面,要是洗掉了怪浪费的,当下招呼赵小蕊去给人称一两胡椒面。

价格都在袋子上写着。

赵小蕊应了一声到了货架子前,透过窗口赵小蕊看见是村西头的梁山北。

四十好几了,没娶上个媳妇儿,搁在以前他是给大队放羊的,后来土地改革之后,梁山北分了那么两亩地,但是他也不好好种地。

没事就偷看张寡妇洗澡,听说他还寂寞难耐之际,往张寡妇家的那头大黄牛身上骑过呢。

不过前世小蕊不知道骑上去是啥意思,现在才明白,这货恐怕也没谁能跟他比了。

就凭现在这货的眼珠子里头的邪魅猥琐眼神,就连看赵小蕊这未成年丫头,都跟看到了没穿衣服的大姑娘似的。

“呐,八毛钱!”赵小蕊把一两胡椒面用纸包好递了过去。

梁山北猥琐着笑着,将那张黑的发亮的老脸笑的跟烤糊的烧饼似的,从腰里掏了一块钱递了过去:

“不找了!”

说着就要走,招弟捏着两毛钱的绿色票子愣在当场,正好陈爱梅和好面走了过来,怕赵小蕊不认识秤星。

“这…山北叔不让找钱了!”赵小蕊说道。

“他每回都这样,买胡椒面这个月都买十几回了,每回都是一两,两毛钱不叫找,你给人送去吧,面醒醒,俺就上锅了,回来也差不多能吃了!”

陈爱梅漠不关心的一边拍打着围裙上的面,一边念叨着。

十多回了?赵小蕊像是吃了苍蝇一样,胡椒面拿来当饭吃?这一两至少能用一两个月,那还得天天炖肉吃才放点儿,要不就是吃韭菜合子能用上。

“好!”赵小蕊捏两毛钱的票子出了门。

他们家在村中,正好进村没多远就到家了,梁山北在村西头,即便是脚跟脚的撵,赵小蕊还就真追到了家。

“山北叔……”赵小蕊刚要叫,却发现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四轮小轿车,那车,即便赵小蕊不看车牌号码,变成灰她都认得出来。

赵小蕊放慢了脚步,蹑手蹑脚的来到梁山北家的那土墙院子外头。

因为风雨洗礼的原因,土墙高地错落,低洼处都是被大雨冲塌的部位。

赵小蕊猫着腰往院子里看,果然,一眼看到破烂不堪的土墙院子里站着的赵大川。


第55章赵大川找梁光棍


赵小蕊一愣,赵大川找梁山北干什么?

看情形,他们好像在赵小蕊来之前就说了不少话了,毕竟,只听到梁山北一个劲的摆手说:

“这哪行,不成不成……”

赵大川突然抬眸,四下看了看,赵小蕊赶紧低下头,随后,见没有被发现,悄悄的又慢慢抬起头来。

赵小蕊不知道错过了什么,就见赵大川往梁山北口袋里塞了什么,还用手背拍了拍他的口袋:

“这只是一部分。”

梁山北张大了嘴巴,小心翼翼的掀开自己的口袋,看了一眼。

当下,目光就变了,在想想某人婀娜多姿的身子,他吞了一口唾沫,当下就点点了头。

赵大川又四下看看,发现没人,跨出土墙院子,又警惕的看了看,这才掏出车钥匙,启动车子扬长而去的时候。

赵小蕊这才出现在院子里:“俺妈叫我给你送来!”

赵小蕊说着把口袋里的两毛钱拍在井沿上,转头就走。

她担心赵大川回去家里找母亲麻烦。

“小蕊子……”梁山北叫住了小蕊。

“干啥?”小蕊有些不耐烦,刚才看到赵大川和梁山北说什么她都不知道,反正没啥子好事。

“……喜欢看电影不?”

梁山北老脸黢黑,这么一笑,唇角带着浓郁的猥琐气息,露出的两排大黄牙这么一搭配,看的叫赵小蕊只想往后退。

“今晚上村口放电影!”

梁山北小心翼翼的问道。

“哦!”

谁料想赵小蕊只是哦一声就跑了。

小孩子不都喜欢看电影吗?梁山北想着挠挠头。

想想口袋里的钱,他心里痒痒得很。

赵小蕊忧心忡忡的往家跑,刚到家门口,还没进去呢,赵小蕊就四下看,有没有赵大川的车。

这一看,她松了一口气,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玉米的甜香味扑面而来。

“给人家了吗?”

“给啦!”赵小蕊看着从炉肚路抽柴火的娘亲,看来火候到了,再闷一会儿,热气腾腾的玉米窝窝头就出炉了啦。

“那就好,去洗洗小爪子,待会儿可以吃啦,俺去看看你爷爷去!”

说着,陈爱梅乐呵呵的解开围裙挂在了伙房墙上的钉子上。

公公上山捡柴火去了,本来是不叫他去的,本来驼背就很严重,时不常的腰酸腿疼,这爬高上低的,恐怕一个不利索就得摔了呢。

赵小蕊总觉得心里不安生,赵大川的为人,她比谁都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母亲出门去了,赵小蕊看着冒着热气的锅盖不由得蹙眉,连曾经最怀念的味道都抛之脑后了。

“妈妈,这场仗,我一定赢的漂漂亮亮!”

从前世,母亲死了他才来看一眼开始,赵小蕊就已经没有爹了。

从他矢口否认自己是他亲生女儿的时候,他的爹早死了。

十多分钟在沉思中过去了,赵小蕊记得,不管是蒸窝窝头,还是馒头,如果闷的时间太久,就会淇底子,馒头或着窝窝头,就会沾在笼布上。

即便是揭下来了,也会粘连掉一层皮。

赵小蕊揭开锅盖,玉米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惹得脸上的汗毛孔一阵扩张又收缩。

赵小蕊拿过筷子一个个的把窝窝头夹出来翻个儿放进馍框子里。

拿开篦子,这才发现锅底的水都快蒸干了,赵小蕊安抚着说道:

“还好,不然就糊了!”

毕竟炉肚里抽了柴火,还有余火,不过刚刚好……

赵小蕊笑着,捏过窝窝头一个,在手心里来回换手,烫的呲溜呲溜的,可还是忍不住先咬了一口。

随后又是一阵来回换手,舌头烫的来回打卷,身上的毛尖汗一下就冒出来了。

关键是,吃完了一个还想吃第二个,赵小蕊就像是前世没吃够亲娘亲手做的窝窝头似的,一下连吃了仨。

眼瞅着,夕阳西下,爷爷和母亲都没回来,赵小蕊打了个饱嗝,不由得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天,黑透了,还没见回来,赵小蕊的心再也沉不住气,好久不在家也不知道爷爷以往都是在哪儿捡柴火。

羊角山下,在暮色中显得越发的神秘,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中,一辆红旗轿车静静地停在那儿,与黑夜融为一体。

车外站着位驼背老人,身边放着一捆柴火.

“爹,俺说的都是真的……”

赵大川抽了一口烟,弹了一下烟灰说道。

赵老气的直哼哼,虽然从儿子成家之后,他没有得到过媳妇儿和儿子一毛钱的赡养和照顾,但是,最近这段时间,就算他是瞎子,也看得出来儿媳妇不是那种人。

孙女确实长得不怎么像赵大川,可也不能瞎说,再说了,小蕊那孩子幸亏长得随爱梅,大眼浓眉的招人喜欢,就是个头儿小,人太瘦了点儿。

那要是长得随你个出生,指不定这辈子连个婆家都说不上呢。

正说着话呢,陈爱梅就找来了,离着老远就吆喝了一声:

“爹,天儿都黑了,您咋还不回呢,俺还以为你歪山沟沟里去了……”

话还没说完,陈爱梅这走进了才看见那辆黑色的轿车,当下脸色就变了。

“爹,您早点回去……小心着点儿,家里还有事儿!”

陈爱梅是半眼都不想看见这个男人,弯腰拎起那一捆柴火担在肩头转身就走。

“大川,俺实话说了吧,你现在不管再有钱,住的是皇宫俺都不管,打今儿往后,你吃你的大猪头,俺吃俺的野山菜,你爱哪儿哪儿待着去,崩来了!”

老赵头拄着拐杖转身要走,赵大川一把拽住父亲:

“爹,您说这话是啥意思?俺好歹是你儿子吧!”

“哼哼!”老赵头气的直哼哼:“俺儿子,打小一落地就夭折了,哪有你这样有钱的儿子!”

赵大川的脸一沉,这话说的直扎人心,可赵大川的良心早就磨出茧子来了,他倒不以为然的很。

“爹,您看你说的……您儿子我不是搁这儿好好的站着吗?”

“滚犊子!”老赵头儿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拐杖就要打,吓得赵大川赶紧抬胳膊去挡。

老赵头儿毕竟上了年纪,这一扬起来根本没落下去,双脚就有些颤悠,当下老赵头儿就气的牙痒痒,要是在年轻时候,狗腿都能给他砸断喽。

随后,老赵头拄着拐杖瞅着黑路慢悠悠的往家走,刚到家门口,就看见围了不少人。

“这是咋回事?梁山北咋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不知道啊,俺来得晚,还是听王大鞋说的咧!……哎,大鞋,你说道说道这咋回事呀!”

那叫王大鞋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修鞋匠,经常扛着个长条凳子走街串巷的给人砸鞋。

“俺也不晓得,路过的时候,听见爱梅嗷的一嗓子,俺就看见梁山北跑出来了,裤子都退到了膝盖那……”


第56章我是野种你就是杂种


“……真的呀?”此话一出,满场哗然,惊讶的面面相觑,一时半会没有一个人说出话来。

“这两口子也是邪乎了,一个在外头搞,一个在家里搞……也难怪,这守活寡难免想汉子咧!”

“没有的事儿瞎说啥,小蕊将来要是出息了,爱梅可就享福了,再找个二婚的成了家,这辈子就齐了!”

“二蛋她娘,都是女人,想那点事儿还不是天经地义的?要是你男人三两个月不回来,你能憋得住?”

“……你!”二蛋他娘气的脸红脖子粗的,这种事虽然是天经地义,生理需要,可也不能当着这么多大老爷们的面儿说啊。

这事儿一出,没半个小时的功夫就传的沸沸扬扬,再加上口口相传添油加醋,就连梁山北的大腚膀子是啥色都给说的绘声绘色。

“闲着没事儿吃饱了撑的……都给俺滚!”老赵头儿听着这些言论,在看看此刻坐在院子井口上的媳妇儿,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

可是,作为一个公公,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怎么问。

索性只能先把人撵走。

赵小蕊拿着手电筒迎着被赶走的人群逆流而上,这些人都是从自家的方向走过来的。

再加上无意中听到不少流言蜚语,说没想到老实巴交的陈爱梅竟然偷汉子偷到了梁光棍头上。

要知道,那货以前在大队放羊的时候,还爬过张寡妇家的老黄牛身上呢。

想想,这要是滚上了,还不叫人恶心死。

赵小蕊一阵头皮发麻,她母亲绝对不是那种人一路小跑着回到家,冲进房门就看见爷爷唉声叹气的在伙房整理柴火。

“妈?”

赵小蕊冲进了母亲的房间,为了方便半夜也能照顾晚上来买东西的客人,所以,陈爱梅的房间有一道小门,是和前头百货店的小房间通着的。

赵小蕊刚进了商店就喊了一声,推开小门,发现母亲六神无主的坐在地上,一屋子都是一股像大粪一样的臭味。

赵小蕊惊呆了,这是敌敌畏:“妈!”

赵小蕊的心突然揪紧,脑子嗡嗡的响着,当下那一刻,赵小蕊感觉她的母亲瞬间离开了她。

“小蕊……别哭!妈没喝!”陈爱梅有气无力的说道,苍白的脸上死气沉沉,毫无任何感情色彩。

她抬手从身旁拿过农药瓶子,拧上了盖子,她想了很多很多。

小蕊还小,如果她死了,就小蕊一个人和公公,他们怎么过活?

赵大川的小女人敢打女儿,她怕自己死了也不瞑目。

如果不是想到了这一些,陈爱梅当机立断就会喝农药,想都不用想。

就算梁山北没来得及碰她,可是,名声一旦坏了,没有人会相信你的清白,不管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戳脊梁骨,戳的你生不如死。

“妈,你别做傻事……记住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对吧!”

赵小蕊泪眼朦胧,可是,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舒尔变得坚定起来:

“妈,你等着……我还你清白!”

赵小蕊起身就跑,冲进伙房二话不说,掂起菜刀抹黑跑出了门。

没来得及反应的老赵头儿当下一愣:“小蕊,你干啥去?”

小蕊瘦小的背影已经没入了黑暗,老赵头吓坏了,颤颤巍巍的抓过拐杖恨不得能跑起来:

“爱梅……爱梅……小蕊她掂着菜刀跑啦!”

陈爱梅舒尔抬眸,心里一沉,收拾起想死的心情,赶紧跟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叫:

“小蕊……你小蕊,你可别做傻事!”

原本这就是个不眠夜,乡下没几户人家买得起电视机的,茶余饭后,大都串串门唠唠嗑。

在加上晚黑的时候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时常串门的老妇女都扎堆的一边嗑瓜子一边拿陈爱梅和梁光棍的事儿打牙祭。

“呦,这又是咋了!”

“走……瞧瞧去!”

这一吆喝,很快,半截村子的人都快步的跨出门槛,就怕错过了好戏。

梁山北家那破土墙院子里,赵大川掏出了其余的钱,千叮万嘱就说是陈爱梅勾引你的,你啥事没有,男人嘛,和女人不一样。

一旦名节毁了,那是跳进黄河都洗不干净的:

“记住了,打死都不能承认,就说十四年前你们就同房过,现在立贞节牌坊不过是装清高!”

赵大川再三叮嘱,甚至连怎么说话都教了好几遍。

可在梁山北心里,他刚才就差点得逞了,心里还真有点痒痒。

可正商议着呢,赵小蕊拎着菜刀冲了进来:“梁山北,你麻辣隔壁的你给我出来,看我今儿不砍死你个狗日的!”

赵大川眉头一挑,侧目一看,这个死丫头竟然又掂菜刀?顿时脸上横肉不停的抽抽。

他可是相信赵小蕊这个野丫头敢砍人的,上回,差点就砍断了他的胳膊,当下脑门子冒汗,转身就走。

梁光棍当下吸了一口凉气:“是你妈勾引俺的……关俺啥事儿?”

赵大川翻身从塌陷的矮墙上跳了出去,这刚出来,就看见不远处传来陈爱梅的吆喝声。

他本想就此离开,反正全村的人都知道了,不怕这事儿闹不大。

可一转身,发现四面八方聚集来了不少乡亲们,当下赵大川就改变注意了,迎着陈爱梅打不走去,故作气愤的上去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陈爱梅当时就懵了,身子顿时斜躺在地上。

“你可真贱,竟然背着我偷人,瞒了老子十几年……”

赵大川故作太高声音的骂道。

脚跟脚赶来看热闹的乡亲们顿时停下脚步,窃窃私语起来:

“十几年?十几年前就跟梁光棍有一腿啊?”

“听话音是这个意思!”

“我看连赵小蕊都是个野种吧,得亏老子还给那野种交学费,竟然替别人养老婆孩子!”

赵大川就怕旁人听不出来是啥意思,咬牙切齿的指着地上的女人狠狠地说道。

“赵大川,你难道一点良心都没有吗?你怎么说俺都行,可你咋能说小蕊是野种呢?”

陈爱梅听闻此话当下心都凉透了,她爬起来指着赵大川说道。

想当年,她一个人在家怀着小蕊,浑身都长了毒疮,孕吐反应异常的大,人家怀孕白白胖胖,她却瘦的只显得那肚子大了。

如今,却被亲生父亲说成了野种,将来小蕊怎么做人?

“是啊,我是野种,那我亲爹就是个杂种!”赵小蕊拎着菜刀跑了出来指着赵大川就骂。


第57章就问你怕不怕死吧


众人一听,这丫头还真怪野的,连老赵头都一起骂了。

不知道老赵头听了会不会气厥过去。

老赵头儿的腿脚不利索,好不容易赶到了人群处,正好听见了小蕊骂赵大川是个杂种。

他叹了一口气,自己的儿子这么丧尽天凉,他根本没脸抬头:

“俺儿子一落地就死了!”

“赵小蕊……把刀给老子放下!”赵大川一看赵小蕊拎着菜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冲他劈了过来。

“哎呀我的老天爷……”离得近的乡亲们都不由得后退两步,怕伤着自己。

赵大川被赵小蕊追着砍,乡亲们事情闹大了,也没有看热闹的心情了,赶紧叫人去请老村长来主持公道。

“你个小杂种赶紧把刀放下……”赵大川不怕是假的,眼瞅着赵小蕊面无表情,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那手似乎有些发了,换成了两只手握着刀把。

“赵大川,你真不是人……你别以为你有钱买通了梁光棍败坏我妈的名声,官司你就能打赢!”

赵小蕊气喘吁吁的站在人群正中间,死死盯着赵大川,今儿赵小蕊还真想砍死他。

要不是为了把事情闹大,自然有人去请村长来主持公道,她刚才那一刀赵大川绝对躲不开。

此话一出,所有人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天哪,这又是闹哪样?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可是,乡亲们聚集的人数越来越多,各个都精神的跟打了鸡血似的。

“你个小杂种……你胡说八道,看我撕烂你的嘴!”赵大川即便怕赵小蕊手里的菜刀,可嘴没被堵上。

“都让让,张叔来了……”村长一路小跑着被人叫了过来。

再加上中途添油加醋说是赵小蕊拿着刀要砍人,去晚了要出人命了,这把村长给赶得脚下生风的往这边赶。

“咋子回事嘛?还要不要睡觉咧?”村长一叉腰,伸长脖子吆喝了一声,一眼看见穿的人魔狗样的赵大川:

“你来做啥子的?”

“村长你来的正好,俺媳妇儿偷人被俺抓住了,这小杂种根本不是俺闺女……现在水落石出了,拿刀要砍俺,大家伙都能作证。”

赵大川彪着一口正宗的北方话义正言辞的说道。

“我做你麻辣隔壁的证!”赵小蕊顾不上那么多,跟个破小子似的开口就骂。

此刻,站在人群中一脸苍白无力的母亲,让赵小蕊哪怕多看一眼,心都疼的要滴血。

骂完了赵小蕊拎着菜刀跑进了梁光棍的土墙院子里,一把将吓得失魂落魄的梁光棍给拽了起来。

因为力气不大,抓的又是梁光棍的汗衫,刺啦一声,汗衫的袖子被赵小蕊给撕破了。

“你要干啥?”梁光棍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裆部。

刚才,赵小蕊冲进来的时候,一刀直冲他的裆部砍去,裤裆刺啦一声迎刃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梁光棍以为自己被割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魂不守舍。

谁能料想这以前胆小怕事,随便吓唬她一句就能吓尿裤子的赵小蕊,如今变得如此彪悍,说砍就砍。

要说这个变化,村上的人没有不知道的,毕竟都是看着这丫头长大的。

“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不然,我今儿不废了你,明天也会废了你,明天抓不住你,我后天废了你,只要不死,总有一天我抓住你照样废了你!”

赵小蕊咬牙切齿的说道,用刀面拍了几下梁光棍的脸,吓得梁光棍一缩脖子,生怕刀刃一个不小心下滑,帮他抹了脖子。

此刻,乡亲们以村长为首都挤进了梁光棍的院子里,没挤进来的一些小伙子,都爬上了矮墙上,就怕看不见场中间的动静。

“俺……俺说……你……你把菜刀放下大侄女儿……先放下!”

梁光棍吓得屎都快出来了,这么点大的的丫头竟然这么狠,好像自己不被她废了,她这辈子就没其他事儿干了一样。

“梁山北,你他娘的给老子想清楚了,说清楚了!”赵大川见状,不由得吆喝了一声。

梁山北咽了一口唾沫,尼玛,这一年光卖粮食,不吃不喝也挣不了个三五百的,赵大川一把就给了他一千块。

还答应往后在城里给他找个媳妇儿,安排个月工资上百块钱的工作。

如果实话实说,他这人财两空,要是不说实话……这野丫头看上去怪吓人的。

要是真被这丫头给废了,就算有女人,他这辈子也只能看这流口水了。

站在一旁看的陈爱梅,心里纠结万分,是的,她的女儿是变了,可是,陈爱梅却不反感,这样的女儿,她放心。

“梁山北,俺到底有没有勾引你?”陈爱梅见女儿这么努力的活着,她又凭什么有资格轻生?

找了个没良心的男人,是自己的错,小蕊是最无辜的,她根本没有资格动不动就轻生。

听闻此话,梁山北不由得看了一眼陈爱梅,周遭的人不少都议论纷纷,出了这样的事儿,换做是哪个女人都躲在家里上吊了。

她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动问这事儿,也够不要脸的。

“没……没有……是……是俺……俺想你想……想的脑子一热!”

梁光棍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不出卖赵大川,以后工作也有,钱也会有了。

陈爱梅松了一口气,众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再次转变了风向:

“也是,爱梅老实本分,怎么可能会勾搭别人,要说这个梁山北,以前连牛都爬过,啥事干不出来!”

赵大川也松了一口气,管是谁勾引的谁,反正名声是败坏了。

赵小蕊斜眼看见了赵大川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当下恨得牙痒痒,抬手插进梁光棍的大裤衩口袋里。

梁光棍赶紧捂住裤裆,因为那儿被赵小蕊给砍烂了,这一动那玩意就露出来了。

可没想到,赵小蕊根本不是要废了他的,而是从他口袋里掏出了赵大川给他的一千块钱。

赵小蕊往地上一摔:“梁大叔,您两亩地得存多少年才有这么多钱?”

赵小蕊问道,这一千块钱静静地在地上躺着,所有人的眼睛都不是瞎的。

在这个社会,千元户还真是少的可怜。

“日……这货哪来那么钱?”

议论声再次想起,村长坐在板凳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梁光棍,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清楚的话……你这屋,这田就崩想要了。”


第58章心,死透了


梁光棍一听,头皮都竖起来了,这要是老宅子都没了,他往后住哪儿呀?

“赵……赵大川……给……给俺的……叫……叫俺去……去败坏陈爱梅的名声……他给俺的!”

梁光棍一缩脖子,断断续续的把话说了。

此话一出,陈爱梅倒吸一口凉气,天……她陈爱梅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怎么会摊上这么个讨命鬼男人?

原本只是清白的事情,如今……陈爱梅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一阵闷疼,她痛苦的蹙眉抬手砸了几下自己的胸口,希望能砸开那压在心口的烦闷。

“老马……快……”老村长一看,不得了了,陈爱梅眼瞅着就要软下去。

马伯伯正好也在人群中:“让道,让道……”

就在陈爱梅倒下去的时候,马伯伯正好扶着她的身子,赶紧掐住了她的人中。

这次比较及时,陈爱梅当下就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半晌才舒出气儿来。

赵小蕊吓得脸色发白,幸好……幸好马伯伯在,就在这时候,赵小蕊发现方才口若悬河的赵大川不见了:

“赵大川,你给我站住!”

赵小蕊拎着菜刀挤开人群就去追。

“臭小子,竟然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儿,二蛋,大麻子,去……把那小子给俺拦下来!”

村长气的直摇头,一歪脖子吐了一口唾沫,当下就叫了几个在村上流痞的年轻小伙子。

这几个家伙,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就怕村太平。

不过,即便再混球,不过是就是打了谁家的狗给炖了吃了,要么就是偷了谁家地里的红薯啥的,见了村长好歹各个都乖的恭恭敬敬的喊一声张叔。

当下,几个小伙子跟着赵小蕊身后就没入了黑暗。

离着老远就看见赵大川的小轿车尾灯,刹车灯随着山路的崎岖明灭闪烁,想不被发现都难。

再加上山路不比水泥路,红旗轿车的底盘不高,伴随着咔嚓咔嚓底盘擦地的声音,轿车的前进速度还没人跑得快。

很快,几个小伙子冲上去就拦着,赵大川心急如焚,这帮山里人都特么没素质,要是被拦下来了,指不定就被打了。

所以,赵大川说什么都不停车,还吆喝着:“轧死了可别怪我!”

几个小伙子平日里啥歪门邪道的点子没有。

当下,转身就搬了几块大石头往车前头一扔:

“走好了您呐!”

“咣当!”一声,红旗轿车的底盘被卡的死死地。

赵大川气的猛拍方向盘:“二蛋,你麻辣隔壁的……看我一巴掌不抽死你!”

…………

大队部,妇联办公室,这事儿闹大了,闹到赵大川无法想象的地步。

连镇上的妇联办的主任都亲自来过问这件事了。

自从改革开放以来,三八妇女解放后,妇联是妇女儿童这批弱势群体最坚强的后盾。

这件事,不管放在哪个女人身上,都是把人往死了逼的事儿,更何况是妇联。

当场妇女主任从县上下乡的时候,连早饭都没吃,带着临时成立的调查小组人员,早上九点钟不到就骑着洋车子赶到了赵家寨。

村长叫人看着赵大川,一宿连厕所都不让他去。

早上九点半,妇联办的人从村长口中了解了详细情况,分批小组下乡挨家挨户的做调查。

妇女主任亲自去了一趟赵小蕊家,抓着女人的手安慰的说道:

“同志,咱看开一点,国家对我们这弱质群体是很关心照顾的,往后还会加强管理力度,以后哇……咱们这些女人都能翻身了。”

“咱们要相信党和国家,你看看,以前咱们这些女性同志不能读书,到了年纪就只有嫁人,现在好了,咱们县也办了纺织厂,全都是女工,连车间主任啊,都是女人,咱不靠男人也能勤劳致富!”

“而且啊,听说你女儿是咱们县上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市重点的,看看……咱们县的教育也在改进,往后……多的是这样的人才!”

陈爱梅点点头,抬头的时候她是笑着的,因为只要提到小蕊,她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谢谢!”

“那……你说说你心里的想法,我们妇联办的一定替你做主!”

陈爱梅面容平淡,也只有想起过去的时候她才会痛苦的纠结:

“俺……俺想离婚!”

对于这个社会,要离婚的还真是少之又少,毕竟外头流言蜚语比较多。

一般夫妻两口是闹事儿,无非就是让男方写保证书,可是,即便是这样,妇联办的人也没有多想,因为这件事和以往不一样。

这么丧良心的男人,还真该趁早离了:

“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陈爱梅斩钉截铁。

“那同志您是打算让我们妇联办的协助,还是打算私了?”

妇女主任一边记录一边问道。

“我妈会打离婚官司的,还得需要阿姨协助!”

赵小蕊一脸倦容的跨进门槛,身后还跟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女人。

“严娟阿姨,这就是我母亲陈爱梅,这位……是我们县妇联办的主任,李红霞!”

赵小蕊昨天晚上连夜就用村长家唯一的一台座机电话联系了严娟律师。

这位律师,是小蕊在邵阳市的时候就联系好的,具体家庭纠纷情况赵小蕊早就交代了,就因为起诉年纪不够,所以,赵小蕊还得想办法让母亲去起诉。

只是当时母亲还躺在医院,所以,赵小蕊想等母亲康复之后再打官司,这样会有精力。

李红霞看了看这位西装革领的女人,留着齐耳的短发,面容白皙,眼神睿智,看上去一副女强人的模样,她赶紧站起来去握手:

“你好,律师同志!”

“你好,严娟,正好,趁这个机会,我这边需要贵办事处提供相关资料,这样,官司进行的会更顺利一些!”

“好……我们一定会配合您的!”妇联办的主任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赵小蕊。

这么点儿的丫头,还是山沟沟里长大的,竟然知道有律师这个行业。

一般这种事情都是通过妇联办解决的。

“请问,陈爱梅女士,您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严娟面容冷峻,做事十分认真,一边记录对方的户口本以及个人讯息,一边和妇联办的主任了解情况。

毕竟,妇联办主任出来办事都有记录的,到时候只要盖章,所有记录全都可以成为呈堂证供。

要求?对于陈爱梅来说,她已经不像以前那般软如无能了,她想躲,可是躲不掉。

在加上昨天发生的事情,陈爱梅的心比以前冷静多了:

“如果按照法律流程走,我能拿到什么?”

赵小蕊不由得抬眸深深看了母亲一眼,她的心一定死透了……


第59章离婚官司


“俺还有女儿要养,俺女儿将来一定能考上重点,以后这些所有的,俺都要,还有俺公公要养,以后养老送终都是俺和女儿的分内事,俺希望律师同志能尽最大程度的替俺争取!”

小蕊说得对,不能便宜了那个没良心的男人,她凭什么不要?

女人突然变得冷静,让赵小蕊心疼不已,从一开始的死不撒手,到残留着一点期盼,最终,连一点点的期盼都破灭了。

她绝望了,从绝望中找清楚脚下的路,到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经历了怎么样一种心理历程?

为了帮可怜的孩子打赢这场官司,严娟看似冷漠,可却有一颗为民除害,力争公堂公正的决心,当天她就住在了县上。

这个案子一旦开庭,绝对再无二审的可能,再加上她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调查赵大川名义下的财产到底有多少。

以防止他偷偷转移资产。

第二天,严娟在招待所里对赵小蕊娘俩说了一句语重心长的话:

“明天正式开庭……根据初步判定此次离婚案件的严重性,赵大川如果没有隐私财产的话,可以净身出户,并且……连带强奸未遂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以下,一年以上!”

这个预判结果从严娟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陈爱梅终于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哭的特别无助,又特别由衷,好像,十几年的苦水终于倒了出来,十几年的委屈,一辈子的屈辱和悔恨终于放下了。

就连不苟言笑的严娟也眨了眨湿润的眼睛,这是她打过上千个离婚案子里最让她痛快的一次。

她似乎比这对母女还要渴望胜利。

…………

邵阳市,龙湖小区内的霍晴,一直打不通男人的电话,都去了两天了。

休假在家的赵小玉慢条斯理的看着这次出去游玩买回来的几件公主裙,和一些纪念卡片。

霍晴越发的觉得事情不对劲,想收拾收拾东西去乡下找人,可是想想,她又不敢去。

上回被那帮没素质的老农民追着打,跑慢一点就要被那帮妇女给撕碎。

座机电话响了,霍晴以为是赵大川打来了,接了之后听到服务台小姐标准的普通话。

“是,我是赵大川的太太!”

“什么?冻结了?”

霍晴的身子有些站不稳,后来电话里说的什么她根本没听进去,电话筒舒尔从手心里滑落:

“怎么会冻结了呢?”

霍晴六神无主的扶着茶几挪到了沙发上,怎么会冻结了呢?

即便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对于赵大川生意上的事情,她确实没有过多参与过,毕竟,在霍晴心里,女人只要长得好看,就是天生被男人养的存在。

她根本没必要苦心的去过问生意上的事情。

但是,资金账户全都被冻结了,不动产和动产在今日里不允许任何交易,她还是大致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她这时候才木讷的看了一眼掉在半空中的电话筒,她起身抓过电话,按了一下挂机键,随后,拨给了吴律师。

“吴律师,到底怎么回事?”

“这场离婚官司,你以后不要找我!”吴律师简直是气炸了,他收了赵大川的律师费,正在收集证据,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这蠢货干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还惊动了当地县级妇联办,几张公家的盖章当做呈堂证供,即便是天王老子也没有本事翻案了。

“吴律师,您稍安勿躁!”霍晴的手心一直在冒冷汗,她咽了一口唾沫,目光游离不定,充满惊恐:

“如果……要是……真的……呃,我想问你,这件事的最坏结果是什么?”

“还能有什么?赵大川净身出户,连带强奸未遂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

“怎么会这样!”霍晴的身子彻底软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看看这个家里价值不菲的家具,还有别人用不起的鹅绒地毯,还有她昂贵的进口化妆品……一切的一切,都好像不在属于她了。

眼泪就那样悄无生气的从眼眶里滑落,可霍晴好像没意识到自己流泪了。

怎么办?男人入狱了,她现在所在的房子在法院执行令下来的那一刻,就再也不属于她了。

她惊恐的回头看向毫无一点压力的女儿,依旧在笑着扯着今天从景区买来的卡片笑着说:

“妈,这个最好看,我挂在我的卧室床头上!”

霍晴好像没听见,回头来,她赶紧擦干净了眼泪,拿着钥匙打开了抽屉,从里面找出了一张银行卡。

里面有一百多万,都是她存的,户头是她自己的,从法律层面来说,这钱不属于赵大川。

当初,就怕赵大川变卦不要她们母女了,所以,她一直都有藏私房钱的习惯。

“小玉!你收拾一下!”

“干什么?”赵小玉愣了,这才回头看向母亲,那张脸严肃之际还带着浓郁的忧愁和伤感,赵小玉这才放下手里漂亮的卡片:

“怎么了妈?”

“你收拾一下,你爸……入狱了!”霍晴原本不想跟小孩子说这些事儿的,就怕她往后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

但是,她必须要等法院的执行令下来之后,赶紧重新买一栋房子,现在的她,不能动用任何资金,不然会被法院查的。

提前收拾一下,到时候执行令一下来,家里的昂贵家具什么的,她好能第一时间搬走。

“为什么呀!”赵小玉一愣,老爸好好的怎么会坐牢呢?

“别问那么多了!”

“妈!你要干什么吗?就算爸坐牢了,咱们这房子又大又漂亮,我们不是住的好好的吗?”

赵小玉有些不解,她当然不知道法律层面的意义。

此话一出,霍晴疲倦的坐在沙发上,是啊,这里的房子不是一般人家买得起的,而她霍晴是在众多保养姐妹中最有钱,最舍得花大钱的富婆。

住的也是叫人羡慕的大房子。

……

十一长假一结束,赵小蕊在陈爱梅的陪同下提前一天就返回了邵阳市。

此刻,法院的执行令已经下来了,赵小蕊挂着母亲的胳膊弯走在龙湖小区内,她们要去拿回曾经本该属于她们的东西。

这一刻,陈爱梅的脸上浮现出了难以名状的欣慰,这一辈子,她有小蕊足够。

眼看着就到了那漂亮的三居室大房子楼下,陈爱梅顿住了脚步:

“蕊儿,到了!”


第60章小蕊带来的震撼


法院的执行令已经颁布到了当地执行官那儿,赵大川名义下的三处开发楼盘,一处刚竣工的楼盘全部由胜诉者陈爱梅继承。

原本陈爱梅是想向法院提出,还是整合成人民币作为赔偿金,毕竟陈爱梅不懂管理。

但是小蕊没同意,母亲不懂她懂,再说赵大川银行账目现金就有五百多万,这些钱,或许搁在前世,不算啥,可是在当下。

这可是一笔巨额。

资产是活的,可以生钱的,而现金只是死的东西。

“是啊!”赵小蕊看着母亲,虽然经历了那么多坎坷,可是母亲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柔弱了。

反而多了一丝沉稳和睿智,或许,人的一生真的是活到老学到老,挫折也是一种学习,受了挫折不管年纪大小,都会成长。

“妈!我们能不能不搬走?”

门口,赵小玉拽着行李箱哭着闹着,怀里的行李箱死死的被她抱住。

“小玉,你别这样,你爸爸已经坐牢了,咱们母女俩以后就得相依为命了,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霍晴看着能不心疼吗?可是,事情都跟孩子交代的很清楚了,这房子,以后不会属于她们了,可是,她却还跟她闹。

“求你了妈妈,我不想搬走,我不想住平房,那儿夏天热,冬天冷,我不想住,妈妈……求你了!”

赵小玉哭花了脸,死活就是不松手。

霍晴吸了一口凉气:“小玉,你要是再闹,我可就要打你了?”

霍晴还真扬起了巴掌,她从来没舍得动过女儿一根手指头。

刚抬起手,余光的盲点处,出现了一对母女,霍晴放下手臂侧头看去。

当下,她的脸难看的要命,她恨这个老女人,恨赵小蕊那个贱丫头。

她恨不得撕碎了她们母女。

只可惜,这么狼狈的一瞬间,被她们看见了,霍晴收回目光的那一刻,巴掌毫不留情的扇在了赵小玉的脸上。

这巴掌,把赵小玉打愣了,她捂着脸忘了哭泣,目光霍霍的看着母亲:

“你……你竟然打我……你竟然打我……!”

赵小玉从来没挨过打,当下,宛如受了莫大的刺激一样,转头就跑。

“小玉!”霍晴顾不上那对母女,拉着箱子吃力的追上去。

这种力气活,她从来没干过,脚上的高跟鞋临着没走出去半里路,卡在了下水道的钢筋缝儿里。

她只能蹲下身子,先把脚从鞋子里拔出来,双手并用的去拽高跟鞋。

那一刻,她对赵大川的恨叠加着,对这对母女的恨,升华着。

……

进了这曾经本该属于她们母女的大房子里,陈爱梅放下了过户好的房产证和从执行员那边接到手的门钥匙,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妈!”赵小蕊见母亲最近转变异常的大,她怕一切都结束后母亲会想不开。

眼看着母亲挨个房间的打量,脸上却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

因为她曾幻想过,自己和女儿能跟着男人住这样的房子,记得那时候,自己才刚嫁给赵大川。

晚上,他抱着女人,对天发誓,以后,一定住上水泥房,还必须得是大城里的。

到时候,再给孩子布置一间漂亮的房间,女人就可以在家里享清福了。

然而,一切都不是男人口中所承诺的那样,自己的女儿叫蕊,小女人的孩子却叫玉。

她大着肚子上门找赵大川,却被赵大川给打了一顿。

其实对于陈爱梅来说,在她知道有别的女人出现在赵大川生命里的时候,后来还知道有了个女儿叫玉的时候,她敏感的神经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就在这栋房子里。

一晃,就是十几年……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妈没事儿!”陈爱梅见女儿关心的看着她,当下笑了笑说道:

“咱重新布置一下,这房子里头的家具都不好看!”

“嗯!”赵小蕊重重的点头,是啊,赵小蕊很不喜欢这种张扬的贵气。

再加上之前那价值不菲的红木铺着藏羚羊真皮的沙发也不见了,地上的鹅绒地毯也不见了。

檀木衣柜价值不菲,也不见了。

罢了,反正赵小蕊和母亲都不喜欢这种太过于奢华的布置,说多了,还是不习惯。

家里的木凳子坐着就是舒服,木床板比这种带弹簧的床垫睡着舒坦。

“你按照你喜欢的布置布置就好,你爷爷不愿意来城里,怕住不习惯,家里的小卖部也得有人看着……小蕊你呢,也长大了……独立了,妈以后得空就来看你!”

赵小蕊有些吃惊,拿回原本该属于她们的东西是理所应当,可是母亲却没打算来城里住。

陈爱梅见女儿如此吃惊,抓过她的小手放在手心里说:

“你以前胆小怕事的时候,出门找小胖玩,妈都担心,现在不同了……妈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再说,爷爷是家里最年长的长辈,他腿脚不利索不便老坐车,咱不能没良心,得照看好爷爷!”

“妈!你真好,我一定会考上重点高中的!”赵小蕊被感动了。

她的母亲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贤惠,漂亮,善解人意,孝顺,善良,如果这一生不是遇到自己父亲那样没良心的男人,想必母亲一定会被好男人小心呵护一生的。

原本陈爱梅确实打算在城里陪着小蕊读书的,可是家里的老人不能不照顾。

所以,就让小蕊自己照顾自己好了,毕竟她现在确实变了。

第二天,赵小蕊被母亲催促着去上学,她在家里张罗定制的家具。

还没来得及换洋车子的赵小蕊,出了门就蹬着那辆破二八大解放出门去了,看的陈爱梅捂着嘴咯咯笑。

“妈,我上学去了!”赵小蕊还一边蹬一边摆手。

一样被老洪送去上学的宋思翰,不由得透过车窗顺着赵小蕊招手的方向看去。

他看见了一位和蔼打扮却很朴素的阿姨。

那种布料裁剪出来的衣服,还有手缝的戴攀布鞋,十几年前,他的母亲就是这样的打扮,经常鞋子磨破了露出脚趾头都不舍得丢掉。

说是下田干活也还能穿。

如果传言是真的,那么,赵大川的小老婆是霍晴,这位阿姨应该就是赵小蕊的亲生母亲了。

她却站在原来赵大川和霍晴住的房外,这一点,让宋思翰有些费解。

“小少爷,你的眼光还真不错!”老公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做生意还真得像你爸爸学习,看人品,赵老板据说是吃了官司进去了!”

宋思翰蹙眉,他和母亲曾经在乡下住过,乡下的人见识浅,即便是发生了大事,也不会懂得利用法律来给自己维权,而且这位阿姨给人的感觉,也不像是懂得维权的人。

如果懂得,那霍晴跟赵大川的孩子赵小玉都十几岁了,按理说,要想维权,十多年的时间有的是机会。

想到这里,宋思翰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不自觉的联想到赵小蕊身上,可心里确实萌生了些震撼。


第61章骂谁呢?


怪不得,他总是从赵小蕊若即若离的身影中看出浓郁的神秘感,叫人很想踏进去了解究竟,又有时拒人于千里之外!

特别是那眼神,坏的时候够坏,冷静的时候特别的冷静,叫人从她的眼眸中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今天升完国旗后,赵小蕊和宋思翰背着书包跟着马老师踏进了初三一班。

自我介绍的时候,宋思翰确实有些不好意思,可赵小蕊反而比他还平静:

“同学们好,我叫赵小蕊,这次越级考通过,很荣幸能跟学长们在一个班级继续努力!”

宋思翰不由得看了一眼这打扮,很明显,初三一班里的同学不少都窃窃私语起这货的打扮。

斜跨手缝书包,拐角因为经常塞书本的原因,磨了洞,书拐角露了出来。

一条粗布长裤,手缝戴攀的布鞋,露出的脚面可以看出,她没穿袜子。

这褂子倒是还行,好歹是碎花布褂子,没打补丁,做的也挺合身。

“她穿的好土啊!”

底下几个打扮好看的女同学不由得议论道。

“大家鼓掌欢迎!”马老师领头鼓掌,才免去了一场尴尬。

“你俩一桌吧,正好可以互相探讨学习进步!”马老师指了指第三排的空桌座位。

宋思翰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怎么和她坐一桌?

不过,宋思翰挺了挺胸膛,心里头还是有些期盼的,毕竟,学长都比他们年纪大那么一两岁,他不喜欢跟不熟悉人有任何交际,思来想去,赵小蕊还是最合适的。

“报告老师,我想自己一个位行吗?”

赵小蕊举手报告。

宋思翰不由得瞪了一眼赵小蕊,尼玛……当下也举手报告,他也不喜欢跟赵小蕊一个桌。

马老师一阵头疼,可为了这俩拔尖的学霸,只能照着安排。

把左边第一列课桌全部往后拉了一个桌位,让后勤部给送了一张新桌子摆在第一排。

赵小蕊毫不犹豫的上前拿下书包塞进了书屉子里。

“老师,我愿意和宋思翰同学一个桌!”左边第二列一位女同学举手回答。

她身边的这位已经因为家境问题而交不起学费辍学了,宋思翰,整个学校都知道他是宋家的小少爷,不管家境还是教育,还是论长相,还是成绩,他都是拔尖的存在。

“宋思翰,要不你跟程媛媛一个桌吧,她的成绩也很好,每年考试都在前三的,你们可以互相学习,互相进步!”

马老师说道,宋思翰也没多想,走了过去,对着程媛媛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好了,大家进入早读吧!”马老师说完,离开了教室。

赵小蕊低着头从书包里掏出了个本子,打开后,在上边写写画画。

身后的宋思翰看着这个背影,心里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思翰,听说你数学方程式解得好,你帮我看看这一题吧,上次考试,我就这一题做错了,被扣了六分!”

程媛媛掏出了几何课本摊开来给宋思翰看。

宋思翰闲来无事,就帮着看了看。

“尼玛,傻得不行了!!”赵小蕊看着手里的记事本,这个本子不光是记账,会把一些比较重要的发生的事情记下来。

十一假期,小胖一直在邵阳市丐王废品收费站忙活,毕竟国庆期间很多旅游景点的垃圾桶或多或少的都聚集了很多拾荒的人。

所以,那一星期,小胖收了两百多斤的废纸盒子,四百多个饮料瓶,光健力宝铝制品易拉罐就有五百多个。

而且账本上记录的是,包括之前赵小蕊储存起来的三四百个易拉罐,被小胖一股脑的给送总站去了。

唉呀妈呀……赵小蕊心疼的扶了扶额头。

倒是等她谈价格呀,咱们现在几乎算是在慢慢垄断当地的废品收购这一行当了,还怕价格提不上去吗?

这中间的利润可大了呢,死小胖,臭小胖……看见了面不把你那张肥脸捏爆。

后头座位上的宋思翰听到前头赵小蕊在骂谁傻逼,他不由得抬头,老感觉是在骂自己的。

身边的程媛媛不由得也跟着看了一眼前头的赵小蕊:

“怎么了?”

“没事!”宋思翰搓了一把脸,方程式也没心思解了:“你自己慢慢研究一下,我得看书了!”

跳级考对于赵小蕊来说轻而易举,可宋思翰最担心的是越级考过后跟不上,他还得预备一些初二的教科书看看。

……

此刻普六的学习状况确实不如市重点的学习气氛,上早自习的时候,各个都在班里乱窜,除非有老师看着,或许会安生一点。

“赵小玉,带了吗?”

短发女孩孟青青走到赵小玉的座位前,抬手把额前染得那一撮黄色头发吹了吹。

赵小玉瑟瑟发抖,双手在书屉里摸索着,伸进书包里,掏出了十块钱塞给了孟青青。

上回要了一百块,她给了,后来又要了五十块给了,这次,又要一百块,赵小玉实在没办法从家里偷钱了。

她和母亲搬进了平房里,这个季节本来接近初秋了,可是,平房里面只要太阳升起来,就跟烤箱一样闷热不透气。

孟青青偷偷看了看面值,当下蹙眉说道:“放学你等着!”

赵小玉身子一阵发抖,眼看着孟青青返回到倒数第二排坐下,眼神投来。

透着一股如同嫉恶如仇一般的锋芒,好像不扎死赵小玉誓不罢休一样。

赵小玉吓得赶紧收回目光,完了……她放学又要被拦。

整个晌午的课程赵小玉都希望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可是,残忍的放学铃声还是响起了。

赵小玉整个身子随着放学的铃声一阵颤抖,就如同噩梦惊醒一般。

可殊不知,醒来后才是真正的噩梦。

全班同学都走光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被今天的值班同学催促:

“我要锁门了,你走不走?”

这时候,赵小玉才慢吞吞的背着书包准备回家,刚出校门,明明是站在烈阳下,可赵小玉却感觉冷的浑身发抖。

她们一定会在那个巷子里等自己,怎么办。

赵小玉面色难看的看了看学校门口的石子铺垫的马路,偶有骑自行车的人路过,碾压着路上的白花花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硬着头皮走上了十字路,朝着回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着。

这一切都因为赵小蕊,前两天听说她越级考过了,宋思翰也过了,为什么?

为什么自从她出现了,所有的好运都不见了。

如今,连她和母亲都住进了平房,以前很舍得为自己花钱的母亲,也因为钱而发愁了。

走着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一抬头,赵小玉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市一中门口。

一辆熟悉的豪华轿车从面前划过,随后,直接靠边,将那辆破的十分熟悉的二八车架子拦了下来。

“赵小蕊,你等等,你今天骂谁傻呢?”


第62章孟青青


司机老洪不由得笑看着小少爷,这都好几回看见小少爷坐在车里盯着这位骑着破烂二八洋车子的同学瞅了。

每次的表情都叫人难以捉摸。

赵小蕊脚够不着地,干脆脚刹过后,将自己的脚丫子踩在了宋思翰的轿车门上:

“我反正没骂你!”

宋思翰看着她脚撑在车门上,当下不由得蹙眉。

“老洪,开车!”宋思翰摇上了车窗。

老洪一大把岁数了,自然知道小少爷闹情绪了,这要是一脚油门下去,蹬着车门这丫头不得摔得很惨?

当下慢悠悠的松离合,赵小蕊见车子动了,赶紧扶着车把跳下来,要不然,真得摔死。

赵小玉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暗淡,她……有什么资格跟宋思翰走的近?

按照母亲说的,以后,就要找个像宋思翰这么有钱的男朋友才行。

当下,赵小玉一低头穿过人流没入了巷子里,心里不由得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硬着头皮顺着原路走到那个曾经被人拦的巷口,果然,孟青青等急了,根本没给赵小玉说话的机会,薅着头发把赵小玉拽进了深巷内。

当下就给了赵小玉一巴掌:“胆儿挺肥啊,你以为我在学校就不敢揍你?”

赵小玉根本没顾及脸上的巴掌印,和火辣辣的疼,因为,她已经习惯了:

“孟青青,你要是帮我揍人,别说一百块了,五百块我都有!”

赵小玉说道。

这话说的没人敢不信,毕竟旁人穿不起的她穿得起,旁人用不起的她用得起,每次都是十块几十块上百块的从家里拿。

搁在这个社会,十块钱能跟兄弟姐妹花好几天了,只可惜,钱来的太容易,再多都不够花呢。

要说这五百块,那可是巨额,当下孟青青就换了一副面容:

“你有钱我喊你老大都行!”

赵小玉有些踌躇不定,老大,她可担当不起,只要能把赵小蕊给堵了往死里打,她就算是回去偷他娘的银行卡都没问题。

……

赵小蕊一进门:“妈!”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赵小蕊眼前焕然一新,鼻息间弥漫着新家具的天然木头味道。

全都是没有漆色的纯木头打造的家具。

一进门,鼻息间充斥的全都是原木的味道,每个房间的木床,客厅里的木质茶几和餐桌,还有木质的沙发。

赵小蕊感慨,得亏了一天就赶制出来了,恐怕母亲花了不少钱吧,也动员了不少的木匠。

“你的床,夹了两层木板子,你睡觉不老实,每年都得补,这回这个结实!”

陈爱梅笑着指着偏房里头的木板床,可不是吗,两层木板呢。

其实赵小蕊自认自己睡觉挺老实的,家里的木板床都是爷爷那一辈留下的,床腿都断了,拿砖头垫的。

“那,妈怕耽误你学习,当家给你买了这样的柜子,你看咋样,还有这个书桌,这书桌可贵了……你可得好生的学习!”

陈爱梅激动的拉着女儿的手,摸了摸新定制的书桌,上头还有个笔筒。

“喜欢!”赵小蕊说道,说真的,她即便重活一回,那她也是人。

上辈子做梦都不敢妄想的书桌,独立的衣柜,单独的房间,现在突然出现在眼前,赵小蕊还是激动的想落泪。

“还有这个,是人家家具店送的,说是能当摆设……”

陈爱梅拿过一个用螺丝链接的木头机器人形状的玩具说道。

赵小蕊接过来一看,噗嗤笑了,很可爱,巴掌那么大,方形的脑袋,没有脖子,手脚都是长方形的木块拼接的,抬手摸摸,胳膊还能抬起来放下。

陈爱梅看着女儿笑的香甜,心都暖了起来,孩子从小跟着她连一件好看的衣裳都没穿过,更别提什么布娃娃玩具了。

就记得她小时候跟着小胖屁股后边要小木人玩。

爱惜的掉一滴水在上头,都得用袖子擦擦,生怕把小胖的小木人给弄坏了,下回就不借给她玩了似的。

看的陈爱梅当时心酸的不得了,可是,她又不懂木匠,也没钱找人给做。

“这个呢,胳膊腿能拧起来,比小胖的还好玩呢!”

赵小蕊拧了拧木头机器人的胳膊,笑的像个孩子。

看在陈爱梅的心里一阵暖意,这种单纯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不是吗?

真是……苦了这孩子了。

“你要是喜欢,趁着天早,妈再给你买点儿你喜欢的洋娃娃什么的!”

陈爱梅心想,自己明儿就得回乡去了,丫头一个人终归有些寂寞。

“我不喜欢洋娃娃,都是小孩子玩的!”赵小蕊当下就回绝了,目光一直看着手心里的小木人。

曾经胖天鹅想要一份关于灰姑娘的爱情故事,可王子给她的不是水晶鞋,而是一把把利刃,如今重回一世的赵小蕊,将来绝对要找一个老实,踏实的男人。

至少至今,赵小蕊一低头还能记得起前世的小胖,为了她被人打的满脸是血的模样。

可那时候,赵小蕊嫌弃他长得不好看。

其实貌美都是外表不是吗?

宋思翰长得再好看,不过是一抹浮云,不管是从母亲身上,还是小三霍晴身上,前世不懂,今生她懂了,懂得很彻底。

男人一旦有钱,就会变坏,女人……只要有钱,什么样的都不差,赵小蕊宁愿寻一个此生只为自己着想的普通男人,断然不会找第二个赵大川那样的畜生。

第二天,赵小蕊送走了母亲,一个人蹬着自行车上课去了。

初三的课程对赵小蕊来说,并不难,但是,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考上重点是她唯一能报答母亲的方式。

似乎从今天开始,赵小蕊过上了形单影只的生活,就连宋思翰她也不理不睬。

赵小蕊是打心眼不想理他了,当初靠近他,只是因为自己那丧尽天良的父亲是他宋思翰老爹的合作伙伴。

赵小蕊只是想借他的力量给赵大川使绊子,现在可谓是大仇得报,宋思翰本就受人关注,她赵小蕊也从未想过与他的将来有任何瓜葛。

放学的铃声响了,赵小蕊赶着去转转,看看自己的超级丐王废品收购站到底占据了市场多大的比例。

这个得靠赵小蕊自己去整合统计一下,这样代表,日后赵小蕊和总站管理方谈判就有多大的底气了。

刚出了校门,眼瞅着过了两处红绿灯就要到小区里了,突然,路牙石外的巷子里,蹦出了几个人,一根细长的竹竿突然伸了出来。

赵小蕊后脑勺子一寒,赶紧把脚抬起来伸进了前轮上,伴随着急刹车,那竹竿咔嚓一声插进了赵小蕊的前轮里!


第63章摔出屎来了


伴随着咔嚓一声车条被竹竿别着的声音,车轱辘戛然而止,赵小蕊的身子惯性前倾,面朝下趴在了地上。

摔得她当下捂着肚皮在地上打了一滚。

这一下,摔得很重,赵小蕊感觉肠子被一双无形的手使劲撕扯着,疼的满头是汗之余,竟然有一种想拉肚子的冲动。

短发黄毛女孩,当下带着几个人慢条斯理的离开了。

一辆车险些撞上趴在马路中间的赵小蕊身上,幸好老洪开车比较稳当,不像年轻人那样,有辆车开着就觉得自己不得了了,动不动就飙车。

赵小蕊一抬头先是看见了离开的短发女孩,随后一侧脸,那鼻头儿就蹭上了车前轮。

尼玛,差点被轧死!赵小蕊心想。

“要不要去医院?”后排座的宋思翰探出脑袋问道。

赵小蕊这才反应过来,这鼻子上的车轱辘是宋思翰的私人轿车,尼玛!

她就算疼的全身痉挛,可还是坚强的爬了起来:“不用了!”

起身后,看着倒在自己身后的自行车,前轱辘的车条已经被竹竿别断了十几根。

看模样,骑不成了。

抽开竹竿丢在一旁,赵小蕊推着洋车子继续往前走。

宋思翰看着那张已经疼的惨白惨白的脸不由得蹙眉,明明那一下摔得很重,还不让人帮。

他感觉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这丫头很有骇!”

老洪不由得说道,意思是说这丫头坚强,只是那种坚强叫人有些心疼罢了。

老洪说着,重新启动车子,就当是闲聊般问道:

“你得罪这乡下丫头了?”

“没有!”宋思翰还想问问她呢,好好的就变得不理人了。

“定然是你自己不知道吧,以前太太不是还去看过这丫头的母亲吗?你不正是因为这丫头才弃考的吗?”

听闻老洪不咸不淡的话,宋思翰不由得蹙眉。

那张白皙的脸,天生一对不用修整就很干净有型的剑眉竖起,配上那高挺的小鼻梁,和不薄不厚的唇角,虽是不苟言笑,却叫人看上去有一股和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沉稳和雍容。

可是,老洪的话还是让这张俊秀的面容有了扭曲的脸色,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只是,他确实不知道哪儿得罪了赵小蕊,或许……是因为他丢掉了那根麻油雪糕的原因吧。

可是,他确实不喜欢吃麻油味道的雪糕。

这件事,让宋思翰想起了五岁那年,母亲未婚先孕,被外婆赶出家门,还曾经收到过大队的批评和教育,妇联的每天教导和纠缠。

相亲邻居的好言相劝,不过是劝母亲把他送人,然后趁着年轻找个二婚嫁了,那个知青不用等了,不会回来的。

就在那一年,很多被外婆介绍来的人不远千里上门要买走宋思翰,母亲抱着他死活不愿意撒手。

那时候,宋思翰才五岁,可是,他已经能体会到那一张张脸上写的内容,和那眼神中充满的鄙夷之色。

他从小就很懂事,记事也早,大概三四岁,宋思翰就已经记全事了。

因为四岁那年,就有一个大妈曾经拿着麻油雪糕哄骗他,还说要是跟她走,她会给母亲很多钱,买衣服买吃的,母亲也不用干活了。

宋思翰信了,结果,就不声不响的被一根麻油雪糕给拐走了,刚出了村口,那大妈就变了脸色,胳膊窝夹着他就跑。

至今,他都还记得母亲一边追一边哭着撕心裂肺的模样。

等到抱回自己的时候,母亲抱着宋思翰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她的眼神充满了疼惜和后怕,好像迟一分钟,她就失去了生命一样。

后来才知道,是外婆偷偷找的人要把自己带走。

只是母亲当时那个眼神,和麻油雪糕像是一种烙印一直在宋思翰的心里,一直伴随着他长大,八岁那年,父亲回来了……

老洪透过反光镜看了看后排座的小少爷,笑而不语。

小少爷时常会一个人想事情,但是,他比同龄人要成熟懂事的多,所以,老洪不觉得小少爷想的都是小孩子的事情。

……

赵小蕊的临时计划还真得取消了,尼玛,这一下摔得还真是挺严重,老感觉肠子断了。

当下没回家就去了医院,她可不想死的这么不明不白。

医生按着听诊器掀开赵小蕊的肚皮,听了听,说是肠痉挛,尼玛,还得吃点消炎药,问题不大。

好吧,赵小蕊现在就很想拉屎,去了三趟,蹲了不下半小时就是没拉出来。

可是赵小蕊心里并不是不明不白的,那刘海染着黄毛的短发姑娘,就是当初在死胡同巷口里揍赵小玉的那货。

尼玛!不是揍赵小玉吗?整她干啥?

赵小蕊拿着手纸,另一只手捂着肚子,脸,随着使劲和肠痉挛的节奏,一会儿憋得通红,一会儿疼的脸色发白冒冷汗。

好辛苦,尼玛……赵小蕊骂了一句,好歹下来点儿啥,意思意思也好啊,这光放屁不来粑粑的感觉还真难受。

这次,又是无功而返,赵小蕊捂着肚子离开了医院茅厕,一只手推着破烂不堪的洋车子往家走。

还别说,这车已经破到不能再破的地步,谁料想到,还这能再破一下,链条都断了十几根。

好不容易到家,赵小蕊吃了些消炎药,随后,继续蹲坑!

终于,在放学后一个小时,也就是六点二十分的时候,赵小蕊觉得自己终于“革命”成功了。

六点半,赵小蕊舒坦的从茅厕出来,肚子一阵咕噜噜叫,幸好她懂得用城里才有的液化气,前世,在这栋房子里住过。

打了火,下了点儿面疙瘩,就这么对付了晚饭。

接着赵小蕊看时间还早,只不过肚子还是疼的有些厉害,所以,她不打算去调查市场了,去买点菜回来。

总不能每天吃面疙瘩。

刚一出门,嗖的一声,很轻微,就像是被风吹落的树叶,随后赵小蕊看见了从门缝里滑落下来的纸片儿。

墩身捡起来一看,字体龙飞凤舞之中,笔锋犀利,一看就是练过书法不止一两年的功底笔记。

就连赵小蕊都有些羡慕这种字体,毕竟字体要是论仿写,那总归带着字帖上的笔法,有些生硬,没有自己的个性特色。

而这字,带着行书的笔韵,还包裹着草书的潇洒。

笔画之间潇洒和刚劲融合一体,钢中带柔,散漫之中带着韧劲儿。

赵小蕊一愣,她习惯性先看落款,宋思翰……随后再看内容!


第64章门缝里的纸条


“如果是麻油雪糕的事情得罪了你,还请见谅,我确实不喜欢吃麻油雪糕,不过,如果有机会,下次一定吃!”

赵小蕊看着这简单的一句话,不由得蹙眉,什么麻油雪糕?怎么看上去那么无厘头呢?

只不过,赵小蕊随后坏坏的笑了,她想起来了,这货,估摸着能主动道歉已经不容易了吧。

前世,你不是很高大上吗?只可惜,麻油雪糕的事情,赵小蕊是故意的。

前世赵小玉就请宋思翰吃过麻油雪糕,原本平静的俊朗少年,一下子就蹙起了眉头。

即便是这样,赵小蕊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麻油雪糕那么抵触。

此刻赵小蕊就那样懒散的靠在门槛儿上,捏着手里的字条看着,嘴角挂着耐人寻味的弧度。

有些吊儿郎当的左腿,抖动着。

夕阳早已落入天边,只是还留下一道鲜红的云彩挂在天边。

将赵小蕊那道消瘦的侧身,笼罩上了一层光晕,看上去,好像晚霞一走,就要把可人儿的赵小蕊也一起带走似的。

赵小蕊,收起字条,心里头却哼哼,她不是不喜欢宋思翰,只是,今非昔比。

如果前世,他能多看自己一眼,赵小蕊感觉自己可以没出息的为其赴汤蹈火。

今生,呵呵……免了吧……自己的母亲就是很好的一本教科书,有钱的男人到什么时候都是不知道满足的。

而女人……

自己的男人就是她的天下,可男人没了,天下也就完了,这一生就完了……

赵小蕊狠狠地对自己说,她这辈子都不可能靠男人站住脚,靠自己是最明智的。

去菜市场买了些小米和白米,赵小蕊喜欢熬粥,最好是白米加小米这样的粥。

为了方便第二天早上不用浪费钱买包子,赵小蕊买了肉,大半夜的还在家里砰砰砰的剁肉馅儿。

现在不用担心扰民了。

半夜十一点多,才上锅蒸,一下就蒸了三锅,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热一下。

其实赵小蕊可以不用这么麻烦的,可是谁叫她喜欢吃肉呢。

或许是前世母亲死后,她跟着赵大川在城里生活,小妈霍晴从来不给她吃肉,所以,她跟没吃过肉也没啥区别。

要不然,这身子骨咋都十四五了,还看上去跟人上去一把就能捏碎骨头的感觉呢?

俗话说得好,想吃啥就是缺啥了,所以赵小蕊觉得她命里缺肉。

…………

这个点,宋思翰没睡,宋钱忙活了一天,回来的相当晚,可是一进门就喊一声:

“老婆,儿砸!”

叫人感觉很暖。

媳妇儿赶紧热菜,儿子从卧室走出来,刚洗完澡后的湿漉漉头发还没干,裹着一层湿润雾气的少年,看上格外温和。

“爸!”

宋思翰喊了一声,宋钱松开领带,脱下闷热的西装外套递给媳妇儿。

“最近咋越来越晚了?”葛静故做嫌弃的接过男人的外套和领带,一丝不苟的挂在了衣架上。

“赵大川入狱了,之前欠我的货款都没到账,我刚从法院回来!”

“入狱了?为啥子?”葛静挂好衣服不由得惊讶的问道。

“因为离婚官司!”宋思翰插嘴。

面容平静的少年,语调平和,叫人听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感情色彩。

“啊?离婚官司?”葛静一门不出二门不迈,自然对这事儿是一点都不知道,再说,她也不太喜欢跟赵大川家媳妇儿来往。

每次找她唠嗑逛街什么的,都明显一副虚伪奉承的模样,你说男人做生意,你一个女人在后头填什么乱?

“先前我们一起去探望的那位赵小蕊同学的母亲,就是赵大川的正妻!”

宋思翰此话一出,葛静愣了,天……那女人……就是赵大川的正妻,那霍晴岂不是……

宋钱是知道来龙去脉,但是女人不知道,眼瞅着葛静就愣了半天,直到后头伙房里传来咕嘟嘟顶锅盖的声音,她才反身去了伙房。

“哎……呀……”宋钱半躺在沙发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做人……可不能这样哇……要想成就大事,精明的脑袋不可少,但是得有人品呐!”

“知道的爸!”

宋思翰应承道:“那……欠的货款……能拿到吗?”

“能,我已经把合同和相关证明递给了院方,到时候等结果就是了!”

宋钱也是累坏了,说完这句话,后脑勺靠在沙发椅子背上捏了捏眉心。

即便是电话响了,宋钱也懒得起身去接,指了指电话让儿子去接。

“宋伯伯吗?”

“您是哪位?”宋思翰觉得这个声音特别熟悉,根本不像是找父亲谈生意的,毕竟找父亲谈生意的都是大人,声音很容易就分辨出来了。

而且,这声音听上去还耳熟的不能再耳熟了。

“我是赵小蕊,你让你爸爸接电话!”

宋思翰果然没猜错,尼玛……:“你想谈什么?”

“谈谈你以后的终身大事!”

宋思翰好看的眉梢挑起,目光诡异的就跟看到鬼一样,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几下。

“能不能正常点!”宋思翰头一次发飙了,难道卡在她家门缝里的纸条她没看见?

为什么说话还是这个态度?

“谁打的电话?”看自己的儿子对着电话低沉的说了许久,宋钱不由得插嘴问道。

一边拿起筷子吃着媳妇儿给自己重新热的菜。

“丐帮协会的主席!”

宋思翰啪的一声挂了电话,转身就回了房间,说她是丐帮协会主席一点都不假,现在赵大川那场离婚官司一赢,她会缺钱?

还他娘的蹬着个破二八,穿着破旧的衣服,老大不小了,也不知道学着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打扮打扮。

“丐帮?”宋钱夹了一筷子肉,没塞进嘴里,筷子就顿在半空,喃喃自语:

“最近新出来天龙八部挺好看的,估摸着是看多了!”


第65章超级二八大解放终于要退休


“估摸着是他同学吧,这孩子,咋就不随你我呢?开玩笑也不会笑似的!”

葛静不由的打趣道。

此刻,赵小蕊已经吃了三个包子下肚了,躺在沙发上高高的翘着二郎腿,如同半透明蒜瓣儿似的脚趾头,调皮的一动一动的。

胸口上放着的是电话机,赵小蕊笑眯眯的挂上电话,哎,真不解风情……

其实赵小蕊打电话还真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喜欢吃麻油雪糕呢,谁知道这货连玩笑都不会开。

挂了电话,赵小蕊抖动的脚丫子突然顿了顿,自言自语道:“你说那个黄毛整我干啥?我根本不认识她好吗?”

想到这里,赵小蕊眼珠子一转,难不成是赵小玉那货?

赵小蕊放下翘起的脚丫,噌的一下坐了起来,把怀里的电话机放在了桌子上,光着脚冲进了房间。

翻箱倒柜的从一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方形纸盒子,里头隐约听到细小金属物碰撞的声音。

还是有备无患的比较好,当下,赵小蕊赤脚蹲在地上,脱掉了自己的汗衫,找来了这次装家具剩下的高粘度玻璃胶。

第二天赵小蕊早早的就起床了,实在是太悲哀了,谁让她的超级二八大解放这次可以说彻底退休了。

她只能甩火腿去上学了,谁知道刚出了小区门口,赵小蕊就看见了这不速之客。

只见赵小玉抱着膀子,手里拿着一沓票子,扬了扬下巴说:

“昨天那次还不够,你们谁把她打进医院,这钱就给谁!”

身后那短发黄毛姑娘孟青青,后边还带着两个男孩子,留着当下最流行的烫花头,大喇叭牛仔裤,白色背心紧紧地束在裤腰带里。

几个人哪里见过这么多钱,当下眼睛就放光了,各个蠢蠢欲动以孟青青为首,往赵小蕊身边靠近。

这个时候,一样也要去上学的宋思翰不由得瞳孔一缩,这货被几个看上去不怎么友善的小混子围着,是要干什么?

“老洪,停车……”

老洪还没有出小区,车子就停下了,可这个时候却听到赵小蕊捂着脸说:

“打人不打脸啊……反正你们的目的是把我打进医院,随便打……就是不能打脸!”

赵小玉见状,尼玛,真是个孬种,啊呸……

宋思翰一脸肉疼的看着此刻跟孙子似的赵小蕊,哪里有一点点的胆识?

他真怀疑找律师起诉打官司的另有其人,她既然连自己的父亲都敢告上法庭,她还怕几个小混混?

再说了,人家人多,怕归怕,你好歹也不能还没开始就怂逼成这样啊。

就在宋思翰的手都按在了车门内的保险上时,事情好像有变。

那零头的黄毛丫头上去就踹了一脚赵小蕊,赵小蕊确实顺应倒地,可那黄毛丫头顿时变了脸色。

她感觉自己那一脚踹的不是人肉,硬硬的。

“给我揍她!”

黄毛一声令下,两个男孩上去拳打脚踢,赵小蕊抱着头不动声色,耳畔传来一阵阵惨叫。

只见那两个男孩攥着血肉模糊的拳头,疼的直发抖,其中一个用膝盖顶了一下赵小蕊的肩膀,一样,就在喇叭裤膝盖部位完好无损,但是血,却渗了出来。

疼的喇叭裤男孩抱着膝盖疼的呲牙咧嘴,赶紧卷起裤管查看,密密麻麻的血眼儿,正往外渗着血珠。

孟青青一看,愣了,尼玛,这乡巴佬身上藏了什么东西?

“怎么不打了?”赵小蕊偷偷从抱着脑袋的胳肢窝看了一眼。

宋思翰按在车门上的手松了下来,那脸哭笑不得的抽搐了几下,当下老洪很配合的按了几下车喇叭,缓缓启动车子。

赵小蕊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老洪跟随宋钱二十来年了,从创业就跟着他,所以,他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车,刚好停在了赵小蕊身边:“丫头,顺风车!”

“谢谢洪伯伯!”赵小蕊在赵小玉和孟青青咬牙切齿的注视下,上了……上了宋思翰的车。

赵小玉这才留意到,这是宋思翰的车,她气的直跺脚,凭什么?宋思翰是她的。

她觉得自己以后会当宋家的阔少奶奶……

车后排座的宋思翰见老洪让赵小蕊上车,不由得蹙眉,但是,嘴上却冷冷的说道:

“拿你的破书包垫着,图钉别扎坏了我家座皮!”

赵小蕊自然不会忘记自己现在连裤衩上粘的都是图钉,上了车就把书包垫在屁股下头。

“你怎么知道的?”赵小蕊还是好奇的问道。

“地上掉了好几个!”宋思翰冷冷的说道,这还用看嘛?刚才往地上一躺,后背褂子里头就掉出来了好几颗。

赵小玉此刻捏着地上掉下来的几个图钉,当时那脸色跟吃了死苍蝇似的难看,蹬着渐渐消失的车尾灯,赵小玉咬牙切齿:

“赵小蕊……”

“赵小玉,要说打进医院,昨天这家伙就进医院了好吗?现在我的兄弟受伤了,你就好意思不给医药费?”

孟青青确实小看了这个瘦弱的乡下丫头,但是,她们也是为了能拿点儿零花钱,此刻,毛峰针对到了赵小玉脸上。

赵小玉当下一愣,脸上气愤的表情变成了害怕,她敢不给吗?

当下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五百块钱,抽了一百给人家,可孟青青眼疾手快,一把将那五百块钱全都夺走了。

赵小玉顿时着急伸手去抢,被孟青青凶神恶煞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赵小玉只能咽下这口气,毕竟,她现在不敢得罪这些学生混子。

只是,这钱,是她偷偷拿母亲的,她刚从银行里取来准备添置几样简单家具的。

如果被母亲发现添置家具的钱没了,她……她一定会被打死。


第66章打我对你们没好处


因为心绪不安,赵小玉这一天又听天书。

学校门口,老洪停下车子:“小丫头,反正也顺路,要不,明儿也顺带捎上你吧!”

“她有交通工具!”宋思翰马上回绝,老洪讪笑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赵小蕊也没打算搭顺风车,她这身打扮从这轿车上下来,还不得把同学们的眼睛都给戳瞎了?

“谢谢洪伯伯,我晌午放学去买一辆洋车子!”赵小蕊说着,打开车门下了车。

即便是这样,还是被不少刚到校的学生看见了。

“天,那不是学霸赵小蕊吗?一个垃圾婆,竟然……我没眼瞎吧!”

“就是她……你看她穿的衣服,天,跟宋思翰走在一起简直了都……”

“闪瞎我这对二十四克拉的钻石狗眼!”

宋思翰冷默无言,可赵小蕊明显感觉他故意和自己拉开距离,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从来不曾脸红过的宋思翰,觉得自己的面颊在听到这些流言蜚语之后,突然滚烫了一下。

“妈的……这死丫头就不能买一身时尚一些的衣服穿吗?真特么的丢人……幸好以后不会再搭顺风车了……”

宋思翰把书包甩在肩膀上,单手插在口袋里快步向着教学楼走去,半垂着眼眸像是在看脚下的路。

赵小蕊一边往教学楼走,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今早上热好的肉包子,大口的吃起来。

刚才在车上赵小蕊没好意思拿出来,因为她就热了俩,三个人自己一个人吃也不好意思,不吃吧,赵小蕊又特别嘴馋想吃肉。

中午放学的时间,赵小蕊省下了吃午饭的空档,还真是去了自行车商行去选购一辆凤凰自行车。

说实话,赵小蕊还是没出息的小心翼翼摸了摸车身,前世,这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女式自行车。

总感觉,女孩子骑着这种样式的自行车,特别好看,车轱辘在旋转的时候,那崭新的车条散发出银光,车身的漆色在太阳底下咄咄逼人。

“小娃娃,不买就别瞎摸,很贵的,摸脏了可是要赔的!”

店家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打着蒲扇,把自己的汗衫卷到了胳肢窝处,露出那圆滚滚的啤酒肚。

老板斜着眉头瞪了一眼赵小蕊,看看这身打扮,估摸着也买不起今年新款的女式凤凰洋车子。

“这个深紫色的多少钱?”赵小蕊指着那辆不带大杠的一字型车把自行车问道。

毕竟赵小蕊前世的时候就是个乞丐,有时候饿了,站在饭馆门口痴痴地张望着,会被老板训斥,赶走。

但是也有遇到好心的老板,会给赵小蕊一些剩下的菜汤,她买两个馍馍,就能吃一天。

也是看惯了这些看不起人的老板脸色,所以,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一百八!”老板明显有些不耐烦,手里的蒲扇顿了顿随后打的节奏更快了。

反正看模样也是没钱买,一开口就多叫了几十块钱的价。

“这种牌子款式的自行车最多一百三十块,你进价也不过七十块到九十块钱之间,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好骗?”

赵小蕊也不生气,市场价包含运费,一百三还能赚二三十块钱。

老板有些不淡定了,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番赵小蕊,她一个小丫头怎么会知道车行的进价?

当下就放下蒲扇站起身,说笑着道:“丫头,你可不能瞎说啊,你要是有钱买,叔给你便宜点儿,就按你说的价给你,但是你可不能往外头瞎说!”

“好啊!”赵小蕊答应的特别干脆,干脆的老板都觉得这么点儿大的孩子,能掏出来一百多块钱买洋车子?

眼瞅着,赵小蕊还就掏出了钱,还不止是一百多,一沓,零零散散加一起至少得有七八百块。

老板的眼睛一下子跟镀金了似的,亮了不止一分。

赵小蕊让老板免费给轴承上了点儿黄油,当下推着就朝着学校返回。

还别说,新洋车子就是不一样,铃铛脆响,车闸灵的不要不要的……

而且有脚踏蹬在脚底下,再也不硌脚掌了,而且一点杂音都没有。

赵小蕊知道自己买一辆自行车的能力早就有了,只是,她此刻心里竟然出现了奇妙的幻觉。

她有些不可置信,就像那时候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她整整躺了一天,这一切,一点都不真实。

可此刻,双手握着车把的感觉,给了她太多的真实感。

还有这场像是打赢胜仗一般的离婚官司,无时不刻的在提醒她,这一世,她真的重生而归,焕然一新了。

校门内,那片绿荫操场上,少年枕着双手晒着太阳,脸上盖着一本孙子兵法的书籍。

也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偶然,又或者是刻意在等。

宋思翰拿开书本侧目看去,赵小蕊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进了校园。

他不由得感慨,这货终于知道对自己好点儿了,要是能在着装打扮上下点儿心思,哪怕一点点,都是一种脱变。

因为她长得不丑,反而那对眸子像是承载了整个银河一样清澈透亮。

再加上那不管你有钱没钱,她都一副看不起你的瞎眼模样陪衬着,气质一定不亚于大家闺秀。

正遐想着,这丐帮协会主席慌忙的把洋车子放在了车棚,跟着前来说话的学校保安小跑着出了校门。

宋思翰直起腰,放下脸上的书本,一眼看见赵小蕊就站在校门外头,面前站着的,是他越看越不爽的那个土包胖子。


第67章叶在英


当下,顿感异常扫兴,宋思翰拿着书本起身离开了操场。

赵小蕊的身影宛如白驹过隙,甚至比慢条斯理走进教学楼的宋思翰还要快一步冲进教学楼。

那一步跨上了两道阶梯的速度,让宋思翰脑门子涨疼,因为动作太夸张的原因,她所到之处掉了很多图钉。

图钉一落地,有的斜躺着转了半圈便安静了,有的,压根就是针尖儿朝上。

这要是鞋底薄一些同学踩着了,那绝对爽爆了。

宋思翰一边想着赵小蕊这么急是因为什么,一边弯腰捡起图钉,顺手丢进了楼道口的垃圾桶里。

图钉还没捡完,这货风风火火的又下楼去了,哗啦啦一路掉的又全是图钉,她却无暇顾及。

宋思翰耐着性子转身下楼,一边拾掇楼梯上的图钉,一边看着狂奔出校园的赵小蕊。

那一身花布褂子,戴攀的黑色布鞋映衬在绿荫操场上,随便扎起的马尾有些不修边幅的散漫,几丝调皮的青丝在脑门子上随着她的脚步飞舞着。

身影,越来越远,不知道是因为阳光太过刺眼,还是绿荫操场上的绿意遮盖了她朴素的背影。

总之,宋思翰攥着一把图钉,看了许久,直到她消失在校门口不见了踪迹,宋思翰也没想到,她再也没回过学校上课。

……

赵家寨,当日围堵了很多人,张村长也是一脸愁容的离开了人群,只剩下一群喜欢看热闹的乡亲们。

“你说这老婆子是爱梅她娘?”

“听说是的,俺也没见过!”

“是啊,爱梅嫁过来那会儿是一个人,连红衣都没带就进门的媳妇儿,娘家人一个都没来!”

“可不是吗,那会儿,你才嫁过来不知道,俺可知道的清楚,爱梅就背着个小包袱进门的,啥都没有,娘家人也没来,包袱里,装的还是半斤花生糖和两件换洗的衣裳!”

“真的啊……”

“可不是吗,这爱梅啊,就是命苦……进门子的时候就两件破茅屋不说,这跟了个男人还在外头有了个小女人……”

“可不是命苦啊,生孩子的时候,咱村上也就一个赤脚大夫,还是个爷们儿!”

“呦,那婶子您说的是老马吧,男人还接生啊!”

“那有啥法子啊,当时爱梅早产,男人都不在跟前,要不是小翠晚上解手的时候听见了动静,爱梅估计都难撑过去!”

“是啊,人命关天的事儿,照您这说,老马接生的小蕊?”

“可不吗,就是老马给接生的……”

“哎呦……”这事儿虽然是人命关天,可是,男人给妇女接生总归有点别扭,免不了被人说三道四。

“你看,吵起来了!”外头看热闹的乡亲们恨不得伸长脖子往里看,可是,大门紧闭,总能从门缝里看出个啥来。

所以,大家伙的脖子左右摆动着,就恨不得把眼珠子扣下来塞进那门缝里看个究竟。

“娘,当年俺确实跟了个穷光蛋,俺也被扔下了,可是,您也不能一下子要那么多钱!”

堂屋内,陈爱梅已经哭过一阵子了,因为她母亲的确是她亲生母亲,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却还给她伤口上撒盐。

“俺当初就说赵大川这熊孩子不可靠,你不听劝,现在离婚了,落了那么多钱……你弟弟结婚,女方是正式工,有房子分,得贴借几个钱,要么就得盖新屋,你给个几十万的,这过分吗?”

老态龙钟的老妈子陈氏,叶在英,五十多岁,陈爱梅是她的大女儿,下边还有两个儿子,口口声声说着因为家庭条件不好的原因,一直没娶上媳妇儿。

女儿嫁出去相当于泼出去的水,以后都得跟别人姓氏了,但是俩儿子不一样啊,以后养老送终啥的,都得指望俩儿子。

“爱杰和爱豪不务正业,都二十七八了还没结婚,这能怪我吗?”

陈爱梅说道。

“这是你一个当姐的该说的话吗?你是当俺死了吗?”

叶在英气的跺脚。

别看已经五十多岁,快六十了,那身子骨看上比谁都硬朗,说话的口气掷地有声,中气十足。

这肺活量,陈爱梅因为跟着赵大川吃苦又累的半辈子,虽然年轻,可她还真比不上叶在英的那股子精气神。

陈爱梅扯开嘴角的弧度:“娘……您莫不是记错了,是您说赵大川是初中文凭,是您头一个支持我嫁给他的。”

年少时,陈爱梅确实觉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铁定的,而且,赵大川甜言蜜语,年少无知之时,陈爱梅还真相信了赵大川,因为……他很会哄人。

听闻此话,叶在英的脸有些抽搐,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俺的眼光是不会错的,大川不是也混出头来了吗?是你没本事留住男人,你怪谁?……哼……还舔着脸活着?”

顿了顿,叶在英冷哼了一声,撇过脸,义正言辞的再次强调:

“你摊了不少钱,拿出个二三十万的,建房子的钱该有吧!”

“赵大川还有其他债务上的往来,现在俺也没看到现金,你问俺,俺也不知道啥时候能下来!”

陈爱梅说的是实话,不动产比较好处理一些,但是院方还要调查赵大川入狱之前还有没有拖欠的款项。

到时候整合下来才算是给她们母女的赔偿金。

可叶在英似乎不知道这些存在的含义,当下稀疏的眉头就跳动了几下,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爱杰,爱豪,你姐姐不愿意给钱,俺老婆子一把年纪,也没那么些钱供你们成家了,啥都搁你姐身上,不过一点头的事儿……”

一直坐在小蕊房间的兄弟二人走了出来,老大陈爱杰指着陈爱梅说道:

“大姐,你这不是太无情无义了吗?”

“就是啊,你从姐夫手里落了那么多钱,俺们兄弟俩就是要个房子,你咋跟要命似的躲躲藏藏的?”

陈爱梅脸色蜡黄,人情冷暖,自知之,一个乡野农家院的人,知道二三十万是什么概念吗?


第68章娘家舅


想想计划生育赶得紧,自己出生后俩弟弟三年,五年之后才落地。

那时候,陈爱梅都已经会洗衣裳会做饭,背着老小下田,那时候,肩膀上背着的不光是弟弟,还是……还是一种来自血液中的血缘亲情带来的责任。

那个年代条件差,父亲还在生产队挣工分,一个男人挣得公分能领不少米面,还有粮票和布票。

偶尔的一张肉票,父亲总是当下就用了,割了半斤猪肉回来,也是当下就给吃了。

可印象中,父亲从来都是把得来不容易的肉片儿,夹给自己,而陈爱梅,则会递给弟弟。

每一次,都会惹来父亲的夸赞,说爱梅懂事,知道谦让。

可是,眼下两个弟弟已经长大成人,尚未成家,她心里不是没有一丝触动的,只是那嘴脸,好像再也回不到以前。

陈爱梅记得很清楚,特别是小弟,他刚学会说话的时候,发出的含糊不清的声音,叫的却不是妈,二而是是姐姐。

而如今,一切都变了。

“俺不需要躲躲藏藏,俺的身子也差不多了,俺遗书都写好了!”

陈爱梅经历了老公出轨的事情以来,对很多刺激似乎只是存于心头,最多荡开一抹宛如湖面上的涟漪,很快就恢复平静了。

她淡淡的说着,转身拿出了她准备好的遗书,内容很简单,唯独一句话,惹人深思。

叶在英不识字,老小陈爱豪抢过来一看:

“我陈爱梅死后,所有遗产,由爱女赵小蕊继承……”

叶在英一愣,当下深深看了一眼陈爱梅,她的脸色很苍白,明明只有三十多,却老的好像四五十一样。

刺啦一声,没想到叶在英把这遗书给撕烂了,毕竟也都离婚了,至于要死要活吗?

“赵小蕊始终是外姓的闺女,将来嫁人,那是连着钱都改性了,爱梅,你还有没有俺这个娘了?你俩弟弟还没成家,你就把钱给了外人?”

叶在英一脸横眉怒目的瞪着这个女儿。

“外人?”陈爱梅一愣,瞬间就红了眼眶:“你说俺闺女是外人,那俺也是你闺女,俺也是外人,你儿子结婚凭啥子让俺这个外人给你买房子?”

以前,对于陈爱梅来说,从跟了赵大川的那一刻开始,男人就是他的天下,而后来,天塌了,最亲近的人也成了外人。

而如今,人情冷暖在陈爱梅这单薄的身子骨内已经蚀骨深刻了,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女儿才能母女相依。

只有她女儿才能让这双曾经因为备受伤害而迷茫的双眼,变得通透明亮,变得对未来有了希望。

可这话对叶在英来说,自己也就成了外人,当下气的咬牙切齿。

“你怎么跟娘说话呢!”啪的一巴掌,陈爱杰先动了手。

陈老太太见状并未阻拦:“这个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外头看热闹的乡亲们都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里头传来砸碎东西的声音,桌椅板凳碎裂的响声。

夹杂着老赵头歇斯底里的谩骂:“你们这帮兔崽子都是狗娘养的吗?闺女说到俺赵家,是俺赵家的闺女,你们陈家有啥子资格打俺赵家的人?”

老赵头的声音明显中气不足,上气不接下气,这句话着实废了老人家好大一口气儿才提上这么高的语调。

伴随着各种杂乱的声音,叶在英咆哮着:“呦,这都跟你儿子离婚了,瞧瞧……养个没啥关系的公公……自己娘家人倒是不管不顾了……”

一阵残碎的噪乱之后,“明儿俺还来,这钱,说啥都得给……”

“出来了出来了!”外头的人窃窃私语。

只见叶在英领着俩儿子兴冲冲的走了。

随着被打开的堂屋大门,能看到里头被砸烂的桌椅,还有伙房里的瓷碗碎片,以及小商店里头因为酱油醋坛子也被打烂了的原因,空气中还飘散着一股子酸味。

等赵小蕊赶回来的时候,都快半夜,一进家门就看见自己母亲正匍匐着蹲在一片狼藉的地上,拿着小锤子正在订桌腿。

很多东西都已经收的差不多了,小商店里头乱七八糟的货架倒在一旁还没来得及扶起来。

“妈,发生了啥事?”赵小蕊心里一疼,路上的时候,小胖都说了情况,可是具体的,小胖也说不明白,只是说自己的外婆带人来家里砸东西了。

陈爱梅一愣,勉强扯开嘴角那一丝苍白的弧度:“你……你咋回来了?学校又放假了?”

“嗯!”赵小蕊也无暇顾及,夺过母亲手里的小锤子,捏了一根生锈的铁钉帮忙把桌腿上补的那块木头钉死。

这些生锈的钉子,都是陈爱梅从破烂家具上拔下来没舍得扔的,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所以,有的是弯的,有的没了尖儿。

陈爱梅疲倦的坐在板凳上,搓了一把脸:“你二舅和小舅还有你外婆上咱家要钱,说是给你两个舅舅置办婚房家具啥的……”

赵小蕊一愣:“二舅不是结过婚了吗?”

“你咋知道的?”陈爱梅暗淡的眸子舒尔闪过一丝光芒。

“我……猜的!”赵小蕊赶紧说道,前世,母亲过世之后,大舅陈爱杰代表娘家人来过,又曾经借口说自己的姐姐是被姐夫逼死的,因此索要赔偿款。

那时候,他明明带着他老婆来过,而且看模样也是生了孩子的。

很多事情都是大妗子在中间教唆。

只是当时的赵小蕊不懂这些人情世故,零零散散的从乡亲们议论中常听到这么一句话——

“爱梅出门子的时候,娘家人一个都没来送,被男人和外头的女人打的时候,也不见来个人给娘家姐撑个腰,现在倒好,人死了,就跑来要钱……”

陈爱梅的目光黯淡了下去:“不管结婚没结婚,都不重要,目的不还是一样想要钱。”


第69章你们都死哪儿去了


赵小蕊垂下了眼眸,娘俩沉默了半晌,陈爱梅才恢复神志想着女儿肯定还没吃饭,敛起眼中的朦胧,去了伙房打算把稀饭热热。

赵小蕊长出了一口气,这件事,她暂时还想不到好办法解决。

赵小蕊进了伙房,路过爷爷那间狭窄的木门时,发现那木门是虚掩的,里头一个人都没有:

“妈,俺爷呢?”

“可能气坏了,睡下了吧!”陈爱梅抓了一把麦秸先点了火,随后,又抓了一把豆秧子塞进去。

一阵狼烟随着火苗跳跃渐渐散开。

“他没在屋!”赵小蕊说着,揭开锅盖,拿着饭勺搅拌了一下,以防止糊锅。

陈爱梅一愣,赶紧起身去看,果然,当下翻了翻装衣服的黑木箱子,发现里头几件衣服都不见了:

“小蕊,你爷爷走了!”

赵小蕊饿坏了,锅底刚冒一丝热气儿,就忙不迭的盛了一碗稀饭,呼啦啦的喝了下去:

“咋了?”

一出伙房,就看见陈爱梅攥着双手在屋里打转:

“肯定是你姥姥说的那句话……哎……这可咋办,都半夜了,傍晚还帮着拾掇呢,这……这能上哪儿去呀,万一摔着了,碰着了可咋办?”

陈爱梅念叨着,抬脚就往外走:“蕊儿,你看家,俺去找村长去!”

赵小蕊赶紧回到伙房灭了炉肚里头的火,然后拿着手电筒追了上去递给母亲。

赵小蕊不用想也知道姥姥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家里的货架一片狼藉,赵小蕊赶紧帮忙打理。

“浪费了这么多酱油和醋……还把盐巴都泡了!”赵小蕊一脸心疼。

想必母亲更心疼吧,这一摊子醋进价都得十几二十块呢。

这天晚上,村长帮忙召集了不少年轻小伙子和壮汉,眼力劲好的,腿脚利索的,大都出门去找了。

家里有洋车子的,就镇上去找,直到天蒙蒙亮,赵小蕊也收拾好了货架,废掉的东西也都扔出去了,陈爱梅这时候才疲倦的回来。

没办法,没找到,连以前从女儿口中得知公公所在的地方也找了。

“蕊儿?”陈爱梅听到商店屋里有动静,试探的叫了一声,赵小蕊当下就应了:

“你咋还不睡?”

“收拾好东西再睡,不然你一个人咋收拾啊!”赵小蕊疲倦的说着。

“咋办?你爷爷没找到,不会出什么事吧,俺这心里头老不安生呢!”

陈爱梅捂着突突乱跳的心口说道。

赵小蕊心里一寒,可是,她只能耐住性子安慰母亲:

“妈,你别担心,爷爷以前在外头过了十几年,不也是好好的吗?你放心,爷爷人好,到哪儿都能遇上好人给口吃的,帮一把啥的!”

陈爱梅想想也是,当下心里头又不由自主的恨起了赵大川,他对不起自己也就罢了,为什么连自己的亲爹都这么不管不问呢?

如果陈爱梅的亲爹还在,她现在……还有个家,叫娘家。

“妈,你快去休息,身体要紧,你要是累出个啥毛病,我咋办?”

赵小蕊扶着母亲上了床,打了洗脸水和洗脚水,这才给母亲盖上被子。

天,渐渐展开了一抹灰蓝,快到晌午的时候,马伯伯快步的走进了赵小蕊家,小蕊赶紧迎上去示意马伯伯小点声:

“咋了马伯伯?”

“早上呐,去卖草药,顺便又打听了一嘴,说是有人看见你爷爷上了去市里的车。”

“去市里了?”赵小蕊蹙眉,难不成爷爷去找赵大川去了?

晌午饭的时候,赵小蕊做好了饭菜才喊母亲起床,却发现她似乎已经醒了一大会了。

“妈,晌午马伯伯来了,说有人看见爷爷上城里去了。”

赵小蕊本以为母亲会和自己想的一样,爷爷去找赵大川这儿子去了。

可陈爱梅啊了一声,放下筷子说道:“那咱今儿就进城去吧,城里车多,万一你爷爷被车碰了呢。”

赵小蕊一愣,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母亲碗里:“吃罢饭咱再去!”

“嗯!”陈秀兰嗯了一声,大口的吃着饭菜似乎就巴不跌的赶紧吃饱出发。

看的赵小蕊也跟着大口的往嘴里扒拉稀饭。

可是,刚放下碗筷,外头来人了,院子里的门是被人从外头踹开的,本就大白天没上木栓,所以,那门被这么一踹,咣当一声砸在了墙面上。

赵小蕊侧目看向来者,一切都恍如隔世,又宛如昨天才见过。

“大舅小舅,你们怎么那么勤快?”赵小蕊放下筷子,听到动静的陈爱梅支着满是洗碗水的手走了出来。

今儿叶在英没来,压根就不想拦着俩儿子教训白眼狼,反正陈爱梅家里连个能站直身儿的男人都没有,还怕自己儿子吃亏吗?

陈爱杰和陈爱豪像是约好了一样,理都没理眼前十多岁的小屁孩,摇摇晃晃昂首挺胸的进了堂屋:

“大姐,我们今儿来拿钱来了,你都该准备好了吧!”

“都说了,俺没钱。”陈爱梅说着,可又怕弟弟动手,牵连了女儿,她身子骨瘦小,可承不了挨打。

“有钱也不给畜生啊!”赵小蕊没理会母亲的好意,当下就插了一嘴。

陈爱梅不由得看了一眼小蕊,示意让她回屋去别说话。

陈爱杰和陈爱豪一愣,当下蹙眉看着这小丫头:

“你怎么跟你舅舅说话呢?讨打不是?”

这话是陈爱杰说的,眼珠子一瞪,心想这么点大的屁孩子都怕大人,也怕挨揍。

心想着能吓退这不懂事的臭丫头呢,可没想到这丫头给瞪了回来:

“你还知道你是我舅舅啊,可我赵小蕊也不敢当啊,问问世人谁都没听说过有这样的舅舅啊,当初我爸欺负我妈的时候,你们都死哪去了?


第70章给俺家门道歉


不是说娘家兄弟多,能给娘家姊妹撑腰吗?现在好了,有钱了,各个都厚着脸皮上门要钱?

你们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有脸说自己还没成家?为啥子没成家?自己没本事,哪个姑娘敢看上你们俩这样的?

照我看,还是去难民营里头挑几个眼瞎腿瘸的女人娶了吧!”

好一张伶牙俐齿,巧齿弹舌。

眼瞅着两兄弟气的脸红脖子粗,挽起袖子就要打,赵小蕊后退一步指着二舅说道:

“我还没让你给俺家的大门道歉呢,你还想打人?”

陈爱梅想上去拦着,可觉得小蕊的话说的很有道理,眼瞅把俩弟弟气的憋了一肚子火,陈爱梅心里头舒服了不少。

至少小蕊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去了。

陈爱杰一听,还给她家的门道歉?当下拎起脚下的板凳就往赵小蕊身上砸了过去:

“你个小杂碎,大人说话有你啥事?一边炸屎玩去!”

赵小蕊身子瘦小,可动作还算灵活,板凳成功躲开,嘭的一声,砸在了赵小蕊身后的墙面上。

刚钉上的板凳,又给摔断了一条腿。

“真不要脸,这么大个人了还打小孩,就仗着个子大欺负小孩,不嫌害臊,我要是你们俩,就把脑袋砍掉塞进屁眼里当烧鸡卖了,省的害臊!”

赵小蕊个头小小身子瘦弱,那对眼睛却晶莹透亮,充满着坚定中还带着一股不服输的挑衅。

陈爱梅一听这话,当下就肚皮一抽,这小蕊跟谁学的?

这种眼神彻底燃烧了兄弟俩的怒气,转向矛头对准了陈爱梅: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闺女?咋跟你一个样?”

“爱杰,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老二说话了:

“大姐,俺们今儿来就是拿钱的,你要是不给,就被怪俺兄弟俩不客气了。”

“咋了?青天白日的,你还想再打俺不成?”

陈爱梅一句话,让赵小蕊的脸色变了,什么叫再打?昨天晌午,母亲被打了?

这跟胡搅蛮缠死不要脸的上门要钱是两码事,顿时,小丫头无声无息的变了眼神。

倔强之中再也没有挑衅的眼神,而是阴鸷,不屈,如果再敢碰她母亲一下,她就算是打不过,有一口气上去咬,也要撕下来一块肉做赔偿。

小身板转身进了伙房,好几次都拿过这菜刀,刀刃有点盾了,小蕊听着外头的吵闹,冷静的翻出了磨刀石。

往上头泼了点水,沙沙沙的磨刀声音从伙房传来。

“俺没钱,你俩打小娇生惯养,现在没出息,娶不上媳妇儿赖俺嘛?”

“那么多钱你留着干啥?都给你闺女?然后带着这么多钱嫁出去跟着改姓?”

“今儿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可不要觉得老子不敢打你……”

“二哥!”陈爱豪不由得拽了拽二哥的衣袖,顿时吵架声音戛然而止,磨刀的声音清晰可见。

陈爱梅一阵头皮发麻,等转身去伙房看的时候,赵小蕊已经握着磨得锃亮刀刃的菜刀迎了出来。

那巴掌大的小脸因为营养不良的原因,白的没有血色,与那瘦弱的身板结合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像是初春花蕊中残留的凝霜,娇柔的好像太阳一出来,便会晒融了一样。

可那霍霍的菜刀却与这个娇弱的丫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十分违和:

“我说大舅小舅,你们可能没听说,我连我亲爹都敢砍,何况是你们!”

陈爱豪和陈爱杰目光一怔,还真被这措不及防垫着菜刀的小女孩给吓得忘了说啥。

“你……你……把菜刀给俺放下!”

陈爱杰指着赵小蕊颤悠悠的喝道。

赵小蕊把右手的菜刀掂在左手,又从左手掂在了右手,晃晃悠悠的就朝前走来,看似漫不经心,可当小丫头目光一亮扬起手的那一刻。

陈爱杰和陈爱豪一蹦老高,伴随着嘭的一声脆响,菜刀落在了方才吃饭的方桌上,一条细腻深沉的印子留在了桌面上。

“你个小杂碎……”兄弟俩撒丫子就往院子里跑,临着跑出院子,陈爱杰这才回头骂了一声。

“给我家的门道歉!”赵小蕊象征性的往前追了几步,顿时放慢脚步站在大门口看着早已经跑远的两个背影。

这才收起菜刀回到堂屋。

“妈,去城里住吧,我看他们肯定不死心还得来!”

赵小蕊昨天中午请了两天假,路上听说是母亲娘家的事情,赵小蕊那时候就想了这个打算。

只是,中间的过程赵小蕊并不知情,一回到家看到一片狼藉的现场,和刚才突然听出昨天母亲就挨打的事情。

赵小蕊这个想法更加坚定了。

陈爱梅默默地把女儿手里的菜刀接过来,送进了伙房,地上那块磨刀石湿哒哒的躺在那。

看的叫人触目惊心。

只是这一刻,陈爱梅也感慨,女儿将来一定不会像她这样软弱无能,被人欺负了,被男人的小女人打了都不敢还手。

而她的女儿,临阵了还不误去磨刀,要放在以前,陈爱梅一定会好生的说教一番,可如今,她不这么想了。

“妈!你想好了没有?”赵小蕊跟进了伙房,发现母亲在发呆,不由得问道。

“嗯,反正也得进城找你爷爷去,家里的商店也砸了,你爷爷也不在了,俺……”

说到这里,陈爱梅的鼻头一酸,呛得鼻腔涌上一股热浪,滚烫的液体顿时凝聚在眼中,让视线变得十分模糊。

她吸了一口气,转身抱着小蕊的肩头:“小蕊,你真的……从来没有怪过俺吗?”

“怪你什么?”赵小蕊一愣。

“怪俺没有本事给你留住父亲!”

“妈,你说什么呢?这样的父亲要了干啥?你就没听说,有啥样的爹娘就有啥样的孩子吗?你打算让我在赵大川的影响下,将来变成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吗?”

不得不说,赵小蕊这句话是很具有说服力的,而且,这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

俗话说得好,子不孝父之过。


第71章进城


邵阳市,古城路,晨间七点半,各式各样的自行车穿梭而过,车铃声不绝于耳。

大都是女性,有的前头大杠上还坐着牙牙学语的孩子,有的车把上还挂着早餐。

一股脑的都蜂拥进了古城路尽头的那家古城纺织厂里。

就在众多穿着工作服的人群中,一位身着浅紫色连衣裙高跟鞋的女人显得格外扎眼。

她生的十分好看,即便已经年过三十,可皮肤保养得吹弹可破,只是眉宇之间卷着一股胆怯和忧愁。

她拦下一位带小孩的妇女:“同志同志,请问,还招人不?”

朴素的纺织厂女工上下打量了一眼这穿着华丽的女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贵气,那脖子上的金项链叫人羡慕嫉妒。

只是,这明显就不像是个来找活的女人:“俺不知道,你问问保安。”

“哎……”霍晴脸上露出着急的神色,要不是以前存的一百多万存折不见了,她也不至于来这种地方找工作。

当下,问了好几个人,都被拒绝了,眼瞅着八点整就要上班了,所以,越往后,前来报道的女工就越仓促,越是不耐烦。

很快,七点五十分,纺织厂门外已经没几个人了,唯独有那么一两个风风火火赶时间的工人,根本叫都叫不住。

“你说你爷爷能上哪?那个女人搬家了,赵大川在大牢呢,哎……”

马路对面,赵小蕊陪着母亲一边吃着她前天晚上包的肉包子,一边漫无目的的走着,看着,见人就问。

“妈,要不,咱试着报警吧,让公家人帮忙找!”

“只能这样了!”陈爱梅望眼欲穿,看着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可就是没有那抹佝偻的颓废老年人的影子。

一道目光从侧面射了过来,赵小蕊定神看去,是霍晴?

她一身八瓣连衣裙,淡紫色的底色上印着朵朵绽放的浅粉色桃花瓣,流行的梨花烫款式头发被她挽成了一抹发髻在脑后,头上还带着十分好看的珍珠发饰。

整个人焕发着连岁月都没能夺走的青春气息。

和自己的母亲一比较,赵小蕊的心很是难受。

霍晴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这时候,陈爱梅发现女儿驻步,侧目顺着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了霍晴的背影:

“这八瓣连衣裙子可真好看,是的确良布料裁的,就是针脚儿不咋细!”

陈爱梅趴在缝纫机上,一趴就是十几年,针脚好不好根本不用细看,看整件衣服的流线状就能看出来。

要是针脚粗了,那垂下来的的确良布料就会有不起眼的一些褶子。

不是内行人倒是看不出来,但是陈爱梅眼尖一下就看出来了。

“你喜欢啊!”赵小蕊问母亲。

“嗨,都这把岁数了,就算喜欢也穿不出去啊,倒是你,妈改天给你做一件。”陈爱梅咬了一口包子说道。

“你一点都不老,才三十四,老啥呀,有啥穿不出去的,再说,我可不喜欢穿裙子,打架骑车都不方便。”

赵小蕊说道,母亲本来就不老,只是日日夜夜的操劳,看上去比旁的同龄人老了许多。

但是,母亲长得好看,即便眼角有鱼尾纹,笑起来,也会给人一种眼角上挑的感觉,反而给她那双桃仁眸子增添了一丝雍容温柔的感觉。

“啥?打架?”陈爱梅突然捕捉到了信息。

“不是,骑车不方便,那大风一吹,我裙子还不得飞起来?屁股蛋子都露出来了!”

赵小蕊笑着说道,陈爱梅噗嗤笑了,眼角的鱼尾纹更深了,越发的感觉母亲慈祥的模样更浓了。

母女俩吃了包子,朝着公家走去,把人失踪的时间,和样子大概表述了一番。

公家也记录在案,至于什么时候执行,赵小蕊就不得而知了。

直到下午,母女俩疲倦的回到龙湖小区,陈爱梅坐在木椅子上捶了捶膝盖:

“这房子真大,都有点住不习惯!”

“有啥不习惯的,没事在家里打滚都成,反正这些都是我们应得的!”

赵小蕊绝决的说道,今天在纺织厂门口看到霍晴的时候,赵小蕊就猜想到了。

总有一天,你会沦为乞丐!属于她们的东西,她一样都不会落下。

“你这孩子,没事发羊羔子疯还是咋滴,还在家里打滚!”

陈爱梅笑着说道。

赵小蕊已经在厨房准备做饭了,陈爱梅听到啪的一声,火就出来了,不由得忘了累前去观摩。

“呀……这火……打哪儿来的呀!”陈爱梅蹲下身子又站起来,左右看着这锅灶,不用烧柴火,也有火冒出来?

“妈,这是液化气,一般不入流的小区还真没有这玩意呢!”

赵小蕊解释道。

毕竟这个年代,这么繁华的城市,液化气不是每家每户都有的,据赵小蕊所了解,这个小区,还有另一个宋钱投资开发的小区有液化气。

其他的地方都没有,顶多用的是煤球炉和碳泥炉子。

在乡下,能烧上煤球炉的住户少之又少,因为一块煤球都要两毛多,一天就得要三块煤球。

知道五毛钱可以干什么吗?买两斤粗盐,还能打半斤醋。

“呦……那可真方便呀!”

陈爱梅感慨到,可脑子里还想着,这气儿打哪儿来的呀,咋就一下着了呢?

也不用火柴点就着了,越看越稀罕,怪不得城里的女人各个都保养得水灵,不用劈柴又不用烧锅的。

吃罢饭,陈爱梅这才问起小蕊的学习情况,问她这刚过国庆假,又放哪门子的假。

赵小蕊支支吾吾的一时半会说不出个话来。

陈爱梅的脸色越发的不好看:“小蕊,你得以学习为重,别觉得自己考上了重点就不用努力了,这往后还得考高中……上大学……只有上学才有出息。

虽然,这回得了不少赔偿金,可那都是死钱,往后使钱的时候多着呢,万一有个病有个灾的,那就是吃钱的事儿,你可不能仗着这点儿死钱就觉得不用努力读书了。”

“妈,瞧你说的,我这不是请了一天假吗?明天就上学去了。”

陈爱梅这才缓和了些,起身收拾桌面去洗碗的时候,陈爱梅的心沉了下去。

因为她最后一次检查的时候,没跟小蕊说,怕影响她学习。

虽然暂时没检查出来所谓的癌细胞存在,但是遇到了得一样病也是切除子宫的女人闲聊。

说这病是恶性的,就算是割了,往后指不定五脏六腑的哪个部位就又滋生癌细胞,很多扛不住化疗的都放弃治疗了,扛得住也是遭罪,掉头发,吐胆汁,最后还是没能留住命。

想到这里,陈爱梅打算明天再去法院催催,拿着户口本给小蕊开个存折,把钱存里头去。


第72章神人啊


可是,赵大川留下的那块房产刚竣工,还没出售呢,搁在那儿又不能当钱花,也不知道咋卖,哎……

想到这里,陈爱梅觉得一开始就不该听小蕊的。

赵小蕊被陈爱梅勒令,吃完中午饭下午就出门去了,赵小蕊背着书包低着头想着那三排平房的事情。

这个社会可不比现代,买房子的人极少,要是再早两年,房子大都是农村的宅基地,就算在城里有房子,那也得是正式工达到一定工作年限后,而且户口已经迁移到了城里,成为非农业户口。

单位才会给分房子,职工只需要垫付百分之多少的比例给现金。

这样的好事,打破头借钱都得往里赶。

而赵大川就是仰仗着在宋钱面前装孙子,装好人,才做了承包公家职工楼的建筑包工头。

毕竟,宋钱宋家的底蕴在本市是相当丰厚的,亲戚有在房管局当官的,所以,盖职工楼的美差就被赵大川忽悠了去。

而这两年,随着改革开放后突飞猛进的发展,也有不少巴结房管所所长想要走私买那么两套,也有私下跟职工交易的。

总之,房产在这个年代其实并不吃香。

下午,赵小蕊到学校兜了一圈子,可却没进教室,骑着那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赵小蕊又离开了校门。

之前在郊区的那几家比较大的废品收购站明显有些冷清,但是,还是有零零散散的拾荒者前往送废品。

赵小蕊觉得,很多乞丐当天的果腹的饭钱都难落下,吃了这顿没下顿的日子,赵小蕊知道是什么滋味。

所以,如果丐王废品收购站只是双休开门的话,会错过太多拾荒者上门。

赵小蕊调转车头返回,今天是礼拜三,所以,收费站的大门紧闭,离着老远,赵小蕊还看见两个拾荒者惺惺的离开了。

那背影,让赵小蕊心尖儿像是扎了刺一样。

放下洋车子,赵小蕊吆喝了一声:“大叔,爷爷,收废品呢!”

赵小蕊一边吆喝,一边打开了大门,这大门的钥匙配四把,一把在自己手上,另外两把在小胖和彭叔叔身上,剩下的那一把,被赵小蕊塞进了墙缝里。

以备不时之需,或者忘了带钥匙的可能。

见赵小蕊开了门,这父子俩搀扶着拽着麻袋慢吞吞的返回。

走进了大院,赵小蕊才发现,稍微年轻一些的小伙子大概四十多岁,年长的这位一直搀着大叔的手,重物也都是在年轻些的这位大叔身上。

“到了!”老头子衣衫褴褛,说了一声,身边年轻人点了点下巴放下了肩膀上扛着的麻袋和一叠捆好的纸箱子。

招弟疑惑,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大叔,这才发现,他那漆黑如墨的眸子宛如死水一样,映不出任何倒影。

他……是个瞎子!

“报纸,真的两毛钱一斤吗?”老头子有些不信的伸出两根手指头。

“嗯!”赵小蕊点头,赶紧给过称,报纸五斤四两,赵小蕊给按六斤算了。

麻袋里头的东西全都倒腾出来,有易拉罐,也有废弃的书本和一些报纸,还有酒瓶子,铁丝。

赵小蕊细心的分类,过称。

那老大爷拍了拍年轻大叔的手背,示意他去阴凉地蹲着。

似乎怕赵小蕊笑话,老大爷讪笑着说:“俺儿子打小得了害眼病,眼睛看不着啥!”

赵小蕊仰头冲着爷爷笑:“害眼病的时候没上医院看看吗?”

“哎……去啦,俺村上赤脚医生说,眼珠子上边的那层叫啥的膜坏喽……”

老大爷席地而坐帮着招弟区分垃圾的种类,毕竟,这一麻袋装的实在是有点太乱。

闲来无事,老大爷就说起了自己儿子的事情,说是出生时候眼睛就有火气,害眼病的时候也才三个月大。

赵小蕊吸了一口凉气,还好,是从小就看不见,如果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突然看不见了,那是一种十分残酷的事情。

毕竟,彩色的世界瞬间变成了黢黑。

只不过有一件很好奇的事情赵小蕊想都没想就问了:

“那他……怎么拾荒呀!”都看不见,也不知道是不值钱的玻璃渣子,还是砖头呀。

听过此话,老大爷哈哈一笑,起身拉过自己儿子的手说:

“这手,一摸就知道!”

赵小蕊看着那双布满老旧伤痕的手,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那双手真的惨不忍睹,特别是手心里横向灼烧的印记特别明显。

就像是拧碎了的百合花一样扭曲。

是啊,眼睛看不见的人,手指头的感觉和听觉和嗅觉都特别灵敏。

“爷爷你们住哪儿呀?”赵小蕊转移话题,因为她都感觉有些心酸难以抑制。

“城东郊区踏马桥洞下边!”老大爷也不避讳,即便住的是桥洞,也不怕人笑话。

“爷爷,总共五块两毛钱!”

赵小蕊已经算好账,掏出了五快两毛钱递给了爷爷。

这个时候,身后的瞎子叔叔突然说道:

“四块六毛钱,报纸三斤四两,铁丝六两二钱,塑料瓶子一毛五,酒瓶子两毛,加一起是四块六毛钱……”

赵小蕊顿时吸了一口凉气,不由得深深看了一眼瞎子叔叔,他……他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难道,因为瞎了,所以连重量都……都掂量的丝毫不差吗?

“那……那俺再给你四毛钱!”老爷爷一听,赶紧掏出两毛零钱,和之前赵小蕊递给他的两毛零头叠加在一块儿送到了她面前。

赵小蕊尴尬的接过四毛钱,心里不是滋味,她只是把零头算上整数了,没想到这都没瞒过瞎子叔叔。

愣神的功夫,老爷爷已经叠好了空麻袋,夹在胳肢窝下,起身拉着儿子就走,回头打了个招呼:

“走啦昂丫头!”

“再见!”赵小蕊摆手,可是,目送着这衣着褴褛的父子离开的背影,她突然喊了一声:

“爷爷,您等等!”

此刻,人都到大门口了,赵小蕊快步追了上去,手里攥着的两张两毛的褶皱票子还在手心里攥着,没来得及装进口袋。

“爷爷,要不……您考虑一下,让叔叔帮我收废品行吗?我……我一个月给固定的工钱,一个月一百!”

听闻此话,老爷爷当即吸了一口凉气,一百?他们一天爷俩也才捡了这不到四块钱的垃圾,一个月下来也就十几二十块。

一百块钱对于他们来说那真的是天方夜谭。

瞎子那对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眸子,突然亮了,特别亮,就像隆冬之日落在门前的雪,突然开门时候,被屋里的灯光突然照耀上去一样。

满地的积雪,顿时变成了一地被光照耀的碎银子般闪亮。


第73章找城里来了


老爷爷上下打量了一番赵小蕊,心里的落差有些大,这么大点的孩子,能当家吗?

上星期来卖废品的时候,是一个大胖小子和一个年轻人。

他心里有些忐忑。

“如果老板信得过俺的话,俺干!”身后的儿子说道。

老爷子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他因为看不见,所以,他的面部表情一直都是僵硬的。

而此刻,他那黢黑的眼睛却弯了起来,仿若在笑,可嘴角的肌肉却丝毫没有动弹的印记。

“那行,你明天就能来了,这里正好有屋,只是……以前是个养鸡场,估计……也挺乱的!”

赵小蕊说道,瞎子叔叔抿唇点点头。

随后,目送着父子离开,赵小蕊的心才放下。

“胡杰,你看不见,这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她哪能当家呀,你得知道,现在职工正式工一个月才六七十块,一百块钱……哎……”

走出老远,老爷子才说道,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石子铺垫的路上没有丫头的踪迹。

“上星期俺来的时候,俺听着那次收废品的年轻人一个小孩,口中无意中提到过赵小蕊……而且,俺觉得,这个丫头应该就是他们嘴里说的丫头……

这丫头,俺能感觉到,是个能干大事的人,她不会骗俺!”

一边说着,胡杰那对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眸子,平视着,可却不知道焦点在哪儿,只能跟着父亲的搀扶前行。

“你咋感觉到的?”说白了,老头子还是不放心。

“说话……说话的语气……和……和她故意零头整算的事儿上,感觉到的,人品不孬,也是说话算话的人。”

老头子听闻此话叹了一口气,不由得走出老远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爹,反正咱们住桥洞也不是办法,要不,俺爷俩一起住鸡窝可管?”

“管是管,但是俺还是觉得这么点大的丫头……哎……”

听闻此话,老爹皱着眉头,那原本已经满脸褶子的面容,沟壑更加深了几分,特别是眉心处。

赵小蕊此刻有些郁闷,或许是因为牌子上写着双休才开门,所以,今天礼拜三,生意十分冷清。

赵小蕊把木牌摘下来,顺手拿起垃圾堆里的铁片,把周六周日的字迹给刮掉,吹了一口上头刮下来的木屑,这才满意的重新挂上去。

回头看了一眼那一排曾经养鸡的屋框,里头一间还有炕,这是初春进购小鸡崽子的时候,为了保温盖的热炕。

里头还有不少麦秸,和生锈的几个鸡笼子,还有给鸡崽子饮水的白色小提壶。

赵小蕊,稍微清理了一下,地上尘土飞扬,呛得她咳嗽了几声。

…………

探监室内,一位皮肤保养极好的中年女人,穿着一身散落桃花的八瓣连衣裙坐在对面,中间,隔着一面厚厚的隔音防弹玻璃。

女人拿着电话筒透过玻璃看着对面穿囚服的男人,面无表情。

只是,玻璃内的囚服男人眉头紧蹙,目光露出痛苦和心疼。

“晴晴……对不起!”

面对这个结局,赵大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之前谈话都问过了,不管问她什么,霍晴都说还好。

问女儿现在的学习,她也是说还好。

问她自己,她依旧是:“我还好!”

这种疏离似乎像是糖衣炮弹,隐藏在被蜜饯包裹在其中的那种炮弹,无形的炸开,无声的散去。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名分的……没想到,事情会这样!”男人低着头,眼神暗淡,可倏尔抬眸的时候,他目光闪亮:

“不到三年,我就出来了,你一定要等我!”

“我这次来看你,就是想告诉你,我不能等你了!”

霍晴面无表情,心里如刀割一样难受,没办法,社会很现实,很残酷,她一直养尊处优的活着。

而现在,她再也没有资本,私藏下来的一百多万存折不见了,去纺织厂找工作被拒绝了。

听闻此话,玻璃那边的男人目光一凝,他站起了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霍晴终于忍不住哭了:“你知道吗?我现在住的是平房,是平房……只有二十多平米,小玉连个单独房间都没有,你知道吗?”

她咆哮,却赢来监管员的警告。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存折丢了,我需要去上班,去工作,我什么都没有,拿什么换工作?”

“你跟了别人?”赵大川凌厉的眸子突然阴鸷起,死死地盯着玻璃外的这个女人。

霍晴顿时忘了哭泣,目光霍霍的迎上去,很久,很久……她笑了:

“没有,暂时还没有!”

“什么是暂时?”玻璃内的赵大川咬牙切齿的问道。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大声说话?”霍晴怒了。

阶下囚而已,母女俩相依为命,罪魁祸首不就是他吗?无能的男人。

“晴晴,你听我说,你最好不要做对不起我的事情,如果你敢做,我饶不了你!”

霍晴笑了,从哼哼到大笑,从面如止水到扭曲变形。

这张脸在十秒钟内,变换了诸多表情。

“如果你还对我有感情,就让那对贱母女霸占的房子还给我们!”

霍晴突然声调提高,随后目光变得柔软:

“小玉也是你女儿,就因为我这个当娘的没有名分,所以,连一栋房子都摊不上吗?”

此话一出,赵大川眸光一亮:“能!”

……

日头渐渐西斜,落在天边,像是一颗快要没入天海一线下的鸡蛋黄一样。

这样的日头,在十一月的时候早晚温差感越发的浓郁,赵小蕊都觉得自己穿的单薄的长袖布褂子有些冷。

下午就收了一波瞎子叔叔的废品,此刻,见外头没人了,赵小蕊锁上门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刚到龙湖小区,赵小蕊就看见了一辆老旧的手扶拖拉机,她有些诧异,因为城里大都是非农户口,没有什么地要种,即便是有也因为户口迁走也就没地了。

这拖拉机以前也没见社区里有过。

小蕊不由得扎上洋车子的腿儿朝着自家二楼走去,刚上了一楼和二楼之间的那转向台处,小蕊就听到了声音。

“这城里的门,咋连个锁都没有?”

“谁知道恁?这咋开的呀?”

“这门还挺厚实的,咋还有个框架架?摸着还挺结实的!”

“是啊,爱杰……你看这城里就是不一样,里外都能上锁,也不要大扣子锁了!”

“是啊,咱大姐这回可真是发财了呢……”

“以后咱们说啥都得一人要一套这样的水泥屋住着!”

赵小蕊一愣,尼玛……找到城里来了……当下赵小蕊就转身下了楼。


第74章摇把砸了狗?


赵小蕊直冲那手扶拖拉机旁,这破拖拉机,赵小蕊闭着眼睛一摸就知道摇把藏在草甸子底下。

拽出来那根竖折弯形状的摇把,悄无声息的插进螺旋孔内。

手扶拖拉机启动起来会发出很大的嘭嘭嘭声,但是不启动,用摇把也可以带动发动机轴承运转的。

这手扶拖拉机眼瞅着就随着赵小蕊,累的满头大汗的摇动,徐徐的前进着。

赵小蕊另一只手转了半圈方向盘,车头眼瞅着就往巷口里拐去。

赵小蕊这才拔出了摇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拎着衣服领口扇了几下风,头都没回,嗖的一下,将手里的摇把给丢进了草丛里。

谁知道传来一声狗叫,歪叽一声,一条京巴狗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这狗也怪倒霉的!”赵小蕊心想,根本没留意那条京巴狗叽叽哇哇的顺着草丛跑到了一位面白俊秀的少年跟前。

他弯腰把小狗抱在怀里,才发现小京巴狗的后腿在颤抖,稍稍一碰,它就疼的嗷嗷叫。

赵小蕊重新返回家门口,发现母亲已经开了门,陈爱豪和陈爱杰一进屋,四下打量,眼睛都冒火了。

这房子跟乡下的比,简直是皇帝住的地方,干净的一尘不染,也不是泥巴地。

这桌椅连一个修过的木板钉都没有。

而且还很大,很宽敞。

陈爱梅身上挂着围裙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弟在房子里东张西望,就连那窗帘都扯过来摸摸说这料子都能做衣裳了。

“大姐,你住这么敞亮的屋,看来姐夫没少赔钱吧,俺也想住……你看着办,给俺们也弄一套!”

一看到,大姐住这么好的房子,陈爱杰搓着手,垂涎三尺的说道,那屁股小心翼翼的坐在木质沙发上,还使劲用掌心按了按

似乎要是不给钱就不走了似的。

“呦,大舅二舅,你们还真厉害,咋认识门的?”

赵小蕊一进门,象征性的把书包从脖子上脱下来,往陈爱杰屁股的位置一丢。

“小蕊,放学了?快去吃饭!”

陈爱梅看着小蕊回来了,赶紧进厨房盛饭端菜。

一向节省习惯了的陈爱梅,在城里也有好几天了,也看到和小蕊同龄的孩子个头都比她高,长得也比她壮实。

眼瞅着,再过两年,小蕊就要发育了,这两年也是最关键的。

所以,陈爱梅给小蕊特地买了排骨,下午三点多就开始炖了,现在的汤汁都是奶白色的。

那排骨上头的肉啊,用筷子一夹,就眼瞅着快要掉下去了。

“多吃点肉!”说着,陈爱梅又给小蕊盛了一勺子满满都是欲脱骨的排骨。

尖尖一碗肉,锅里也就剩下些零散的碎肉和汤水了。

“大姐,你这是啥意思?弄好吃的了,咋就不端上桌?”

排骨掀开锅盖就能闻到香味,陈爱杰有些不乐意了,要知道,在乡下,谁有钱去买肉,大都是多买一些肥肉,这样能炼油。

就算是吃,吃的也都是猪下水,这排骨,可比五花肉还贵呢。

“没做你们的饭!”陈爱梅一听心里头也是窝火,端起钢筋锅,把剩下的汤倒在了碗里。

“我说大舅二舅,你们有手有脚的,不会去捡破烂啊,一天能挣不少钱咧!”

赵小蕊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稍稍动动舌头,那骨肉就分离了,噗的一口,直接把骨头吐在了桌面上。

“你这个死丫头……”陈爱杰从阳台窗户那走了回来,眼瞅着就要教训,被陈爱梅拉过身后护着:

“爱杰爱豪,你们今儿来不就是要钱吗?要钱我一个子都不会给你们,俺家蕊儿还小,钱都得留着供她读书呢,你们一个个的大男人有本事就自己挣去!”

赵小蕊看着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母亲背影,她……终于不会像以前那样,任由别人欺负而只是选择忍气吞声了。

“大姐,你说这话就不对了,她一个丫头片子能使多少钱?随便识俩字儿长大了就嫁了。

就跟咱妈说的一样,将来嫁人了,连钱都改了姓随着这水都泼出去了,你还能有啥?还不得靠着我们这娘家兄弟帮衬?”

“咱妈?”陈爱梅一向和颜悦色的脸有些扭曲了,那双曾经平静如水,也曾垂死挣扎过的眸子,第一次闪过了看透世态炎凉的真相后,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爱豪,爱杰,俺说你们还是赶紧走,以后不要来找俺,俺从出嫁那一天开始,就已经被娘抛弃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陈爱梅眼中充满痛苦,就算她嫁错了人,可是,她还记得十几年前,自己拎着个小包袱,形单影只在几桌酒席上穿梭,叫多少人看笑话?

娘家人没有一个来的,就在后来,赵大川欺负她,嫌弃她,经常听到街坊邻居语重心长的问她:

“爱梅,你也是命苦,摊上了赵大川这样的白眼狼……不过,你娘家不是有兄弟吗?

都说娘姐嫁千里,兄弟行万里都得护着呢……叫你娘家兄弟来给你说理!”

那时候的陈爱梅确实想过,但是……不可能的,中途回过一次娘家,却被骂了回来。

说是她自己管不住男人,还有脸回来说这事儿,陈老太太当时就说了,爱杰,和爱豪谁都不要管,任由她叫人作贱去。

爱杰和爱豪直哼哼,说是这么丢脸的事情还好意思回去说道,好像就怕别人不知道姐夫跟人跑了一样。

陈爱梅回到家里,抱着才五岁大不懂事的小蕊,感觉世界上就剩下他们娘俩了。

想到这里,陈爱梅冷冷的说道:“小蕊,咱们待会儿去逛逛去,顺便给你买两件新衣裳。”

“好!”赵小蕊呼啦啦的扒拉着入口即化的排骨,当着大舅和二舅的面儿,还给娘亲夹了几筷子。

吃完了一碗排骨,喝完了汤,陈爱梅关上了卧室房门,准备换衣服出门。

赵小蕊嘿嘿一笑,笑的十分天真无邪:“我说大舅二舅,我刚才看见你们的车被人拖走了!”

陈爱豪一愣,先一步出门去看,从二楼往下一瞅,可不是吗?手扶拖拉机不见了。

赶紧招呼爱杰一起去找。

这可是家里唯一能耕田的机器了。

等到二人冲到楼下的时候,站在方才放着车的地方左右查看,好像车子瞬间变成了蚂蚁,会不会打洞消失了?

“咋回事这?”

“砰!”

而然闻声看去,仰着脸看见陈爱梅和赵小蕊锁了门下楼去了。

“给你买两件像样的衣裳,别叫人笑话咱!”陈爱梅笑的慈祥,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可刚下了一楼,赵小蕊就愣了,宋思翰?

赵小蕊赶紧把手伸进了嘴巴里……一副惊恐的模样看着他,他不会揭发自己好几天没上学了吧……


第75章怀老娘好事儿?


“呀,这……这不是你同学吗?叫……叫思翰对吧……上回还去医院看俺呢!”

陈爱梅笑着上前:“孩子,咋了呀?”

赵小蕊吓得不敢说话,但是看了一眼他怀里抱着一条京巴狗,赵小蕊更害怕了。

卧槽,咋那么巧?刚才无意间被摇把砸了的那条……那条狗?

“阿姨,我没事,就是来找小蕊一起写作业的!”

这撒谎也得有根据好吗?你连书包都没拿,是来写作业的吗?

“那行……小蕊啊,俺这都忘了,你今儿布置作业了还没写,你回家去写,妈自个儿去给你看衣裳去昂……”

妈……您也太好骗了,好吗?

他明明抱着的是一条狗,不是作业本……

“妈,思翰他……忘了拿作业本……等我们逛街回来一起写!”

赵小蕊躲开宋思翰想要质问的眼神,赶紧追了上去。

宋思翰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她……好像是第一次喊他思翰?虽然不是冲着他喊的……

想着,宋思翰洁白无瑕的脸上,露出了这个年纪稍有的弧度,好像藏着很深的心思和儒雅,给这个少年脸上增添了不少成熟的韵味。

赵小蕊勾着母亲的胳膊一蹦一蹦的走了,中途还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这货,该不会是来找她算账的吧,不过想想也不可能,他哪里看到小京巴狗是自己砸的了?

想到这里,赵小蕊松了一口气,愉快的跟母亲一起逛逛大城市的商业街。

特别是这个时间,刚吃完饭,路两边竹竿搭起来的棚里,挂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分布在街道的两侧。

门口大都会摆上一台缝纫机,因为店内也有不少布匹,量一下尺寸就能给定做了。

人流比肩继踵,买卖讨价声不绝于耳。

连很少来城里的陈爱梅都伸长着脖子踮着脚这瞅瞅,那儿看看的:

“蕊儿,你瞧瞧这裙子好看不,嘶……不用量量就提前做好了挂在那儿卖,万一要是不合身呢?”

陈爱梅嘶了一口凉气,拉着小蕊钻了进去,叫人一看就觉得和见过世面的城里人截然不同。

“这裙子妈你穿着好看!”赵小蕊扯了扯。

“太花了吧……”陈爱梅扯扯自己身上对襟褂子,用指头弹了几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又看了看那条到膝盖部位的花裙子。

心里捉摸着,以后小蕊学校里头要是有啥子事需要去家长的,她不得穿的体面些。

省的小蕊在学校叫人看不起。

“你可买?十八块钱一件,一毛都不少!”

老板是一位老妇女,正打着油灯趴在缝纫机上,给人家砸衣裳呢。

“呀,咋这贵啊!”陈爱梅一听,两片子破布就十八块?

就算是扯两米的确良回去做,都能做两条还有剩碎布呢,再说,你看看你看看……

陈爱梅拽着那裙子缝儿指着给小蕊看:

“这不使劲一拽,就看见合缝的针脚儿了……”

“妈!”赵小蕊伸着头去看,却突然感觉身边多了个人,微微侧目一瞅不要紧,体态略显肥胖的店家老板,一脸黢黑的站在那儿。

那原本就黝黑的脸,将那对冒火的小眼珠子给衬托的像是打火石似的闪亮,她一把夺过陈爱梅手里的裙子……

回去的路上,陈爱梅一句话都不说,唉声叹气了一路子。

赵小蕊拿过那条被母亲给拽脱丝了一点的裙子说:

“妈,重新锁个边,缝一下还是可以穿的!”

陈爱梅苦着脸说:

“哎……这城里的东西光看着好看,你瞅瞅这做工,哪有转着茬子裁布的,你再瞅瞅这边儿,锁的跟木叉子一样……那轻轻一扯,能不脱丝吗?

哎……往后,穿啥衣裳穿啥鞋,妈给你做……鞋底,给它上个十几二十圈的,保管比外头卖的结实。”

陈爱梅咬牙切齿的说道,赵小蕊心里一抽抽,那上鞋上个十几二十圈?如果鞋帮子是铁做的,脚丫子不会长,估摸着能穿一辈子。

把母亲送到家,赵小蕊随便拿了几本书说是去宋思翰家里写作业,有不会的可以互相讨论。

临着下楼,赵小蕊再三叮嘱,如果大舅二舅来,说啥都不给开门。

赵小蕊蹑手蹑脚的在漆黑的栋距中间走着,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放手扶拖拉机的地方。

果然,两团黑影就蹲在拖拉机不远处的地方,因为太黑,赵小蕊也分不清那个躲在地上的是大舅还是二舅。

反正二人唉声叹气的说着,摇把找不到了,现在这个点,五金店也关门了。

就算是不关门,也得十来块钱才给配。

“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

“俺说大哥,你该不会放错地方了吧!”

“每回都是挂在草甸子底下的,那么重的摇把难不成老子还踹在口袋里?”

“你兜里有多少钱?掏出来!”

“俺?俺口袋里可没有一毛钱,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嫂子管钱管的紧……”

“二哥,你少来吧你……哪有出门不带点儿钱的?你要是不掏钱,这摇把咱就别配了,拖拉机不要了!”

“你妈拉个巴子,说的啥话?拖拉机值钱还是一个摇把值钱?”

“要不咱推着回去?”陈爱豪一挥手,气的直哼哼。

“你……你没家没院的,要钱干啥?你口袋里肯定带了钱,给老子掏出来!”

陈爱杰这团比黑暗又黑了几分的黑影就挪到了旁边黑影处。

陈爱豪起身就跑,陈爱杰一把抓住了他的裤子,差点把陈爱豪的裤子给拽掉了:

“二哥,你干啥,俺这三块钱是答应这回进城给兰兰扯头绳买发夹的!”

“瞅瞅你这个窝囊样,兰兰能看上你?你别憨了……大姐不给钱,你别说兰兰了,旺财你都娶不上……把钱掏出来!”

赵小蕊正看的起劲呢,一个白影突然从黑暗的角落出现了。

他穿着的是一身白色的短袖和马裤,所以在黑夜中看的格外明显。

虽然只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可身高早已经超过了一米七,身材修长且带着一股儒雅的气质。

宋思翰来这里干什么?他怀里抱着一只狗,另一只手似乎拎着个拐子形状的漆黑的东西。

“叔叔,你们找的是这个摇把吗?”

赵小蕊攥着拳头使劲不知道往哪儿砸,为了发泄心里的怒火,赵小蕊也不知道抓了一把什么树的树叶塞进嘴里,使劲咀嚼着,似乎吃的不是树叶,而是宋思翰。

这个宋思翰,你他娘的敢坏老娘的好事……


第76章关门放奇奇


陈爱杰一看,赶紧松开了陈爱豪,接过摇把连连道谢:

“好孩子,真是谢谢啊!”

“不用客气!”

宋思翰说完回头就走,赵小蕊咬牙切齿的嘀咕着——不用客气,尼玛,真会装正人君子。

“你给俺站住!”陈爱豪一愣:“你这孩子不学好,偷俺摇把干啥?”

宋思翰一愣,逐步回头:“我在草丛里捡到的!我没有偷啊!”

赵小蕊一愣,大舅二舅这两个人也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过赵小蕊选择继续看热闹,谁让你个宋思翰多管闲事的?看看,报应来了吧!

赵小蕊吐出了嘴里苦涩的树叶,蹲下身子细细看热闹。

“你这孩子,年纪不大,就学人家撒谎啦,俺摇把就放在拖拉机草甸子下头的,你说你没偷,难不成它自己长腿跑到草丛里去了?”

陈爱豪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似乎这才发现蹊跷,不由得两兄弟一唱一和的开始盘问宋思翰。

“反正我没偷,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宋思翰转身要走,目光呆滞了一下,他看见草丛拐角处有一抹隐藏了一半的人影子。

他不由得蹙眉,把怀里的京巴给放在地上,眼瞅着那小狗一瘸一拐的就往赵小蕊那儿跑。

“你给老子站住,赔点儿钱,这事儿就算了!”

陈爱豪和陈爱杰小声嘀咕了几句,发现这个小男孩皮肤白皙,穿着打扮干净立整,又是住在这个华丽小区里的人家,一定很有钱。

要知道,他们俩,上午出发,晌午没吃饭,傍晚才到这里,摇把又丢了,晚饭也没吃。

“歪……歪歪……嗷……歪……歪歪!”

“走开,你个死狗,给我走开!”赵小蕊的身子往墙角缩了缩,压低声音赶它。

前世捡破烂,胆小如鼠的她没少被流浪狗咬过,直至今生,她虽然坚强了不少,可还是从骨子里怕狗。

可是这京巴狗看上去小,叫起来也是发出歪歪歪的声音,腿还瘸了,可就是撵不走,一个劲的围着赵小蕊忽远忽近的歪歪叫着。

“赵小蕊,你这个小贼……!”宋思翰心里狠狠地想着。

要不是今天傍晚放学后,他做完作业拿着皮球和齐齐玩,它也不会被赵小蕊给砸伤了腿。

他正好去草丛里找皮球的时候,发现了摇把,要不然他至今都不知道这事儿是赵小蕊干的。

宋思翰似乎天生懒得跟不讲道理的计较,大不了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不会那么好心就是了。

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十块钱的票子丢下,转身就指挥起京巴齐齐了。

“齐齐,咬她……”

“卧槽!”赵小蕊眼看着这只叫齐齐的京巴狗冲着她叫的更欢了,甚至带着一股狗仗人势的野性,小尖牙拽了赵小蕊好几下裤脚。

赵小蕊头皮发麻,跳起来就跑:“宋思翰,你大爷的,你给我等着,我让你和你家的狗一起下地狱去……”

赵小蕊连滚带爬的往家跑,吼叫的时候,还一蹦老高,就怕无法淋漓尽致的表现出自己的愤怒似的。

声音还在黑夜的上空回荡着,人已经一溜烟的跑没了影。

“齐齐,回来!”宋思翰招呼着,齐齐一瘸一拐的回头看了一眼赵小蕊逃跑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不满的抗议。

可终究还是回到了主人身边。

宋思翰俯身将齐齐抱在怀里,转身朝着家里走去,那张不苟言笑如玉一般的俊俏面庞,竟弯起了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来。

好像今天一天的坏心情都被方才那一幕吹得烟消云散了。

可是,想想赵小蕊为什么好几天都没去上学了呢?

她是不是不想读书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死丫头,以前上课的时候她老喜欢递纸条,打扰他学习,现在,她好久没去上课了,宋思翰竟然有些无法集中注意力听课。

回到家,宋思翰专程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一问才知道,原来这货请了很长时间的假。

“请一个月的假,而且还不确定?您老也能批?我待会儿跟我大伯说说这事儿,毕竟赵小蕊是学校拔尖的学生,将来考重点也是稳妥头为学校争光的高材生,我想校长一定会过问的!”

说完,宋思翰挂了电话。

“因为啥事又要麻烦你大伯?”母亲葛静收拾好碗筷,摘下围裙笑着问道。

“没什么事!”宋思翰垂暮片刻,淡淡的说道。

“在你大伯的学校上学,还是不要动不动就麻烦你大伯好,别到时候叫人说咱家思翰是靠关系才上的重点!”

葛静和蔼的笑着,眼里似乎永远都是暗含秋波的那种平静和幸福感,好像只要家庭圆满,没病没灾,她这辈子也就无欲无求了。

“嗯,我知道!”宋思翰起身倒了一杯茶递给母亲,随后开始倒腾杂志。

因为宋钱还没回来,母子二人都习惯性的喜欢等着,反正每天男人再晚也不会超过十点钟就会回来的。

“对了,你不是去找砸咱家齐齐的人去了吗?人家咋说的?”

葛静接过茶杯坐在沙发上,抬手勾住儿子的脖子,溺爱的看着他,眼中柔情内好像在说——真快,快长成大男人了。

想到这事儿,宋思翰忍不住笑了,这可把葛静震住了:

“呦,碰上啥好事了不是?看把我儿子给整的,这还笑上了!”

宋思翰,除了偷摇把的事情,其他的都说了,还说齐齐把人撵的一蹦老高呢。

葛静的眼中顿时多出了一丝精芒,忍不住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很少见儿子跟自己说一些无关紧要却很有意思的事儿。

毕竟,可能因为小时候的遭遇,让这个孩子比同龄人都要成熟,很少说话,很多事情宁愿藏在心里。

眼下,葛静见儿子笑的如此单纯可爱,她的心都化了。

“既然赵家那丫头又不是故意的,你犯不着让齐齐去咬人家,再说,像这么苦命的孩子,又懂事,又孝顺,你就别找人家算账了!”

葛静想起了那个穿着破烂的小丫头,骨瘦如柴,个头不过一米五,那像船一样鞋子给葛静留下的印象最深。

“知道了妈!”

趴在脚前软垫子上的齐齐,似乎能听懂人话似的,感情不去给它报仇了,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随后,撇过脸,将狗嘴搭在前爪上,看都不看这母子俩了。

赵小蕊热火朝天的跑回家的时候,陈爱梅都吓傻了,这小脸通红,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还目露惊恐的往身后看了一眼才关上大门……

“小蕊,你这是咋了?”


第77章得意


“没啥,刚才有条狗撵我,幸好我跑得快!”赵小蕊说道,赶紧倒了一杯茶喝下去压压惊。

“狗有啥子好怕的呦,咱村上不是蛮多的狗吗?”陈爱梅一听笑了,赶紧招呼小蕊去洗个澡,赶紧睡了,省的耽误明个上学。

洗好澡躺在床上的赵小蕊,辗转难眠,宋思翰,他这是故意的吗?

难道前世对她倾心爱慕无果,这一世反而成了冤家,你大爷的,你最好是不要让那条什么齐齐再出现在面前,我让你永远失去它。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条狗怎么就那么听话呢?好像能听懂宋思翰说话似的,让它咬就咬,让它回去就回去。

大半夜的,赵小蕊终究还是没睡着,身边的母亲睡得很是香甜,自从和赵大川离婚之后,似乎母亲也睡踏实了。

赵小蕊蹑手蹑脚的到了客厅,倒腾了一堆垃圾,从里面找出了今晚上吐出来的骨头,小心翼翼的用塑料袋装起来藏好。

第二天一大早,赵小蕊就像是树枝上的小鸟儿,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推着洋车子去上学去了。

在小区门口,正好遇上宋思翰的专车,赵小蕊目光变得阴凉起来,还不得不给人家让道。

谁知道这车就在赵小蕊面前停下了,落下车窗之后,宋思翰平静如水的眸子看了一眼赵小蕊:

“你下周一还不去上课?”

“跟你没多大关系吧!”赵小蕊不由得看了看车里,发现车里除了这条两条腿的狗,没有那条四只腿的,当下就放心了。

宋思翰也不生气,嘴角勾起了一丝叫人想揍他的弧度,随后招呼老洪开车。

赵小蕊滑了几下踏板上了洋车子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刚离开的宋思翰,当下让老洪调转车头,跟着赵小蕊。

“小少爷,会迟到的!”

“没关系,我跟班主任打个电话就可以了!”

“可别耽误学习,不然老爷要费心了!”

“知道了洪伯!”

……

赵小蕊穿过涌入纺织厂的女工人群,不由得减缓了速度,毕竟当下的马路还没有完全普及双行道,大都是单行道。

一位穿着职工工作服的女子,从六七成新的洋车子上下来,后座上的姑娘低着头四下观看,好像就怕遇到熟人似的:

“妈,你为啥来这种地方上班?这些人……看上去好脏!”

赵小玉接过母亲手里的洋车子,面红耳赤的嘟囔着:

“这要是被我同学看见了,我……我怎么抬头见人!”

霍晴的宽大灰色工作服褂子下,露出来艳丽的半身裙,和那双不经风雨的白皙大腿。

脸上画着妖艳的妆容,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

“你最好是给我消停点,要不是你偷了钱,我会出来工作吗?”

霍晴从车把上拿过装肉包子的塑料袋,从里面捏出来一个,剩下的两个重新挂在车把上,留给女儿吃。

她何尝不心酸呢?可是,这追根究底还不是怪那一对贱命的母女?

如今,她虽然是基层员工,可厂长说了,因为她不会缝纫,所以,现在提拔她当厂长助理不服众,所以让她先忍两个月。

而这两个月,她做牛做马,就连床上的各种动作,她都一直忍着,生怕一个不留神,厂长就食言了。

不过还好,这个男人虽然老了点儿,可很有良心,平日里开销如果不是很大,他一般都会给的。

“你赶紧去上学,记得放学尽快来门口等我!”

霍晴交代一声就进了厂门内。

没办法,小玉一放学如果不来门口等她下班,她就得走路回去。

赵小玉气的直跺脚,一赌气,使劲拎着车头调转方向,向着学校驶去。

谁知道赵小玉突然感觉车把倾斜,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伴随着一阵刹车,前车轱辘被突如其来的一辆轿车给压了。

车把上挂着的塑料袋掉在地上,一个肉包子咕噜噜的滚了老远。

“没长眼啊!”赵小玉气的不行,想要回头看看母亲还在不在视线内,谁知道,她已经小跑着进了厂房。

再次收回目光的时候,赵小玉愣了,后排车座的车窗落下,露出了那张她期盼已久的脸,她不受控制的轻呼……宋思翰!

“洪伯,帮她把自行车放在后备箱,先去修理铺,然后送她去学校!”

宋思翰面无表情,但是看看压在前轮的自行车,他才微微蹙眉,前车轱辘都给挤漂了。

“谢谢!”赵小玉没等洪伯给开门,自己绕过了车身拉开车门跳了上去:

“你怎么从这里经过?你学校不是在上路吗?”

“有点事!”宋思翰言语简短。

“哦……那……”赵小玉见到宋思翰,心里已经开了花,可是,她却激动地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伯母……身体好不好?”

“挺好!”

“那……那伯父的生意顺利吗?”

“嗯,挺顺利!”宋思翰蹙眉,他不太喜欢这么无聊的呱燥。

直到车子启动,洪老停在了普六中学不远处的修车铺里,把洋车子卸下来,对那修车老头说了两句话便折了回来。

一般学校门口都会有几家修车铺,毕竟条件好的学生都是骑车上学的,难免漏气补胎什么的,赚个一两毛钱的补胎费。

“到了!”宋思翰见赵小玉迟迟没有下车的意思,不由得提醒道。

“嗷,这么快,谢谢!”

赵小玉这才不紧不慢的下了车,回头还笑着对车里的人挥了挥手。

“赵小玉,这是谁啊,长得好帅啊!”

校门口正好赶上高峰期,不少同班同学都看见了,赵小玉似乎是故意想要炫耀一下。

“我朋友!”赵小玉说道,向来爱慕虚荣的赵小玉,看到同学都哇的惊讶,她心里像是开了花似的,顿时感觉比别人都高了一头。

“这么有钱又帅气的朋友?嘻嘻……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呢,你可不要忽悠我,不是普通朋友吧,”

“我从来不会主动找他!”赵小玉笑着说道。

“真的呀,那他怎么不天天送你上学啊!”

赵小玉顿时尴尬,磕磕巴巴的说道:“他家里是做大生意的,他也是在重点一中读书,所以比较忙!”

“呀,还是重点的呢,那以后前途肯定光明一片呢!”

“你朋友也这么有钱啊!”突然一个比一般女生粗犷的嗓音传了过来。

赵小玉一愣,抬头看去,孟青青?

身边跟着吹捧赵小玉小男友的同学,当下都一哄而散,谁不知道孟青青是个学生混子,啥不干?

赵小玉突然低下了头:“我……我们家真的没有钱了!”

“你朋友家有钱啊……那辆车得好几万吧……拿个百八块的给姐花花不过分吧!”


第78章盲人也有青春和故事


赵小玉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孟青青把袖子撸到了胳膊弯处,抱着膀子,斜着脑袋吊儿郎当的看着赵小玉。

“其实……上次那个女孩家里更有钱……”赵小玉指的是赵小蕊。

“滚你麻辣隔壁!”孟青青骂了一句:“上回被整的还不够惨吗?我看你和那个垃圾女孩是一伙的吧……”

赵小玉一听此话,赶紧摆摆手,就在这时候,预备铃声已经响起,赵小玉低着头说:

“要上课了!”

说完就往教室跑去。

…………

赵小蕊早早的到了丐王垃圾废品收费站,买了十个肉包子,她自个吃了仨。

“胡叔叔!”赵小蕊扎上自行车腿儿,拎着包子朝着大院子里头去。

后一排有几间打通的破屋子,没有门,走进破屋子里一说话还有回音。

胡杰正蹲在墙角收拾废品,听到有人喊他,他回头看了一眼,当下就站起来含糊不清的说:

“丫……”

“呐,还没吃饭吧!”赵小蕊把手里的包子举高递给了胡杰。

胡杰虽然是瞎子,但是耳朵和嗅觉十分敏捷。

那双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眸子,竟然闪过了一丝受宠若惊的眼神。

他捏着包子,打开口儿深深闻了一口,当下就有些手足无措:

“俺……不…饿!”

“不饿也吃啊!”赵小蕊推了推他递回来的包子,没想到,这个硕大的破房子,被胡叔叔整理的很是干净。

头顶因为破败多处漏雨,两头不漏雨的地方,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纸箱子之类的废品。

漏雨的地方,放着的是整齐分类好的瓶子,易拉罐这些耐雨淋的东西。

剩下个屋角儿,铺了一层纸盒子,上头放着破烂不堪的床单。

看模样,胡叔叔昨晚上就来了,而且还忙了一整晚,睡觉的地方也就是那纸盒子铺的地方了。

“胡老爹呢?”赵小蕊不由得问道,因为瞎子叔叔虽然看不见,能分类这些东西是可以的,但是,他也不知道屋哪里漏雨,哪里不漏雨啊。

再说,这两天也没下雨,这就更难以琢磨了。

那自然是胡老爹也帮忙了不是?

“上桥洞……带东西去了!”

“哦,咋不跟我说一声呀,我去给帮忙去!”赵小蕊爽快的说着,见他迟迟都没有吃包子,赵小蕊捏了一个塞给胡叔叔。

“这里多着呢,七个大肉包子,你吃了还有胡老爹的份儿呢!”

赵小蕊似乎看出了这个中年男人的顾忌,当下他点点头,眼中顿时蒙上了一层雾气,可却一口咬下了肉包子。

随后,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身边,拽过来一张纸盒子,用袖管擦了擦,示意赵小蕊坐下。

赵小蕊坐下,抱着自己的膝盖若有所思的看着狼吞虎咽吃包子的胡叔叔。

他已经三十多岁了,只是满脸胡茬子,叫人看不出他本有的样貌。

至于那面部的轮廓,对于赵小蕊来说是个标准的国字脸,年轻时候一定是个很英俊的小伙子。

“胡叔叔,你处过对象吗?”赵小蕊抱着膝盖闲来无事就想跟他说说话。

胡杰吃包子的动作顿了顿,他点点头,可是又摇摇头,让赵小蕊捉摸不清。

“十八岁的时候,有个姑娘给俺……给俺送过果子……还有……这么大一把的南瓜子,她自己炒的!”

胡杰比划着,单手拱起,露出那么大一个掌心窝窝:

“夏天了……她摘的莲蓬……都是剥好的!”

胡杰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眸子,就像是空洞的深渊一般,找不到聚焦点,只是茫然的落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赵小蕊抿唇笑了,对于胡叔叔来说,那一段简单又干净的回忆,还真的是他最重要的回忆呢。

“看来那位阿姨很善良!”赵小蕊附和着说道。

这次,胡叔叔想都没想,抿唇使劲点头:“嗯,很善良,她的声音可好听了,就跟……说话都像是在唱歌一样好听,她还说要照顾俺一辈子呢!”

说到这句话,胡叔叔憨厚的脸竟然笑了,小蕊能感受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个激动的模样,好像回到了曾经那个十八岁的羞涩少年时期。

而这话成了他这辈子活下去的勇气,也是一种藏在内心的骄傲。

“那后来呢?”赵小蕊抱着膝盖,将巴掌大的小脸贴在膝盖上,侧目看着瞎子叔叔。

“后来……俺就走了,俺哪能拖累人家……”胡叔叔依旧笑着,只是笑的有些憨傻罢了。

“有人木?”

外头来卖废品的了,胡杰赶紧摸索着墙壁,走了出去:“有咧!”

赵小蕊站起来看去,发现竟然是陈曼曼,拖着一个沉重的大麻袋,双手用力的攥着那看上去比她还要粗三圈的大麻袋,拼命的往院里拽着。

赵小蕊一愣:“胡叔叔,你可别说我是老板,她是我同学,命也挺苦的,你要么就给她多算两斤也无所谓!”

“哎……累死我了,小蕊,你咋也来卖废品啊!”

此刻,已经九点多了,烈阳高挂,将那院子里残破翘起的水泥地晒得苍白一片。

陈曼曼拉到了院子中间,顿下脚步歇了口气儿,抬手往自己脸上扇风,离着老远就冲着赵小蕊喊。

“你咋也没去上学啊!”赵小蕊上去帮忙拽,发现很沉,这里头装的好像不是什么废报纸酒瓶子,倒像是什么金属:

“你捡了什么东西啊,那么重!”

“我爷爷病了,我请了几天假!”陈曼曼终于到了屋前,累的面红耳赤,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后背都湿了一大块。

“病了?”赵小蕊有些诧异,可却从陈曼曼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悲伤地情绪。

瞎子叔叔不说话,打开麻袋口儿,从里面倒腾出了一些纸盒子和塑料瓶,随后,从里头挪出来了一大捆铜丝。

“老板,这铜丝有多少斤啊!”陈曼曼依旧在呼哧呼哧的喘粗气。

怪不得,里头这一大捆铜丝至少得有三五十斤呢。

瞎子叔叔双手一掂量,就说道:“五十斤二两!”

“这么厉害?”陈曼曼不但没有忧伤的情绪,反而看到瞎子叔叔露的这一手绝活,十分惊讶。

因为这铜丝,她在家里过称了的,就怕被人坑呢,谁知道一点都不少,连两数都不差。

随后,瞎子叔又掂量了一下纸箱子,和几个瓶子,摸了摸,就知道多少钱了。

当下,陈曼曼就揣着八十三块钱高兴的数了起来。

“陈曼曼,你这些铜丝从哪儿捡来的?”

赵小蕊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兴高采烈的她。

听到赵小蕊这么问她,陈曼曼当下脸色沉了……


第79章贱狗,我要报复你


陈曼曼支支吾吾的说是在建筑工地上捡来的建筑垃圾,很多排线人家都不要,她用火烧了,撸掉外头的那一层皮子,剩下的就是铜丝。

“什么建筑单位,用铜丝?”赵小蕊蹙眉,毕竟这个年代,赵小蕊记得很清楚,铜丝和铝丝的区别在于,铜丝的稳定性能高,抗氧化能力也比铝丝强。

但是,在这个还在用铁丝钢丝做电线的年代,铝丝已经算得上很昂贵了,除非是公家单位用的高压线电缆才会选用性能稳定的铜丝作为电线心。

要么,就是闸刀处,为了确保输送的电流稳定,会选用铜丝。

所以,即便普通建筑垃圾里有铜丝,那也是很少的,这一下子几十斤,小蕊确实不敢妄自揣测了。

“很多啊,你不知道吗?”陈曼曼听赵小蕊这么说,当下回眸敷衍了一句。

“曼曼,你可别做什么犯法的事情!”赵小蕊跟了出来。

陈曼曼的笑容有些僵硬,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怎么会呢,这些钱,正好够给我爷爷买药的了!”

陈曼曼笑着,转身顶着大太阳消失在白花花的十字路尽头。

大约十点钟的时候,胡老爹推着那辆轱轮子已经变形的破三轮车,悠悠的朝这边走来。

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这种石子路,碾压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蹬着还不如推着呢。

慢吞吞的进了大院,胡老爹看见赵小蕊咧嘴就笑,瞬间被太阳晒的黑红疲倦的老脸像是春风拂面一般和蔼。

破旧三轮车后头,放着的是一口生铁锅,而且锅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摔掉了巴掌那么大块。

有几个蛇皮口袋,还有一些叠放整齐却很破烂的衣物,以及一捆柴火,一个掉了瓷的白色茶缸,上头还印着八一的红色喷漆字迹。

帮忙整理好了这些简陋的生活用品,胡老爹哈腰的道谢,说是能给他们爷俩一个地方住,干啥都管,更何况赵小蕊给了一百块钱一个月呢。

要是在乡下,儿子要不是瞎子,这一个月一百块钱的工资,一年就能盖上瓦房,娶上媳妇儿了。

送走了赵小蕊,胡老爹用几块砖头驾好了三腿儿的简单炉灶,抹上一些黄泥,把烂口的生铁锅往上头一坐,算是大功告成了。

“儿咋,咱晌午下点儿面条不?”胡老爹发现儿子一直在帮自己递砖头,但是一直不说话,他不由得回头看去。

“咋了这是?”

“爹……你说,要是早十几年遇上赵老板赏识俺,俺是不是……就能早一点挣钱……就不会错过……香子了?”

这个名字,似乎让胡杰很难说出口,就像一把刀子一样,一直插在他心口,一旦说出口,相当于拔出那把刀子,血,就会涌出来。

十几年前,他就是觉得自己是个瞎子,不能挣钱养家,再说,那么善良的姑娘,怎么忍心耽误她呢?

胡老爹擦了擦汗,坐在墙根阴凉地,眯着眼睛看着被太阳晒得惨白的水泥地说道:

“你呀,就跟爹一样,心里头总是为别人打算,不过,能遇到那么一个好丫头……你这辈子知足吧!”

“可我突然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胡杰突然有些激动。

“好好的学你的字……”胡老爹叹了一口气,避开话题,从破三轮车的车筐里,拿出了一本很厚的书,足有一掌厚。

细看可发现,那根本不是纸张,而是很薄很薄一张纸的白杨木皮,所以一本书下来,看上去特别厚重。

胡杰接过父亲递给他的书,他目光依旧映不出任何倒影,好像连直视外头的烈阳,都不感到刺眼。

摸索着手里的书,他翻开了一页,用手指一行一行的摸着上头的凹槽。

其实,这是一本手工雕刻出来的字典,因为是薄皮木质的,所以看上去特别厚重。

“香……禾木头……日子底……形容嗅觉,列:花香甚浓,形容花朵散发出的香气。组词:香甜,香味,清香……”

粗糙却敏锐的手指一行行的划过,胡老爹叹了一口气有些坐不住了,起身披着烈阳去整理废品去了。

他每次拿过这本书,就会先摸这个字,要默念很多遍,才会找到他上一次看到的那一页,如果你拦着他,他就会神情沮丧,半天都不说话。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赵小蕊从垃圾池子那,死不要脸的拉了不少乞丐来卖废品。

每个人都多给了一块钱,但是要负责宣传,咱们可不缺钱的,价格什么的,赵小蕊跟个老师一样,抓着捡破烂的就给上课。

这毕竟价格在那儿摆着,谁不愿意多挣一毛钱?

爷俩加上赵小蕊,忙活到了五点的样子,太阳光也没有晌午那么毒辣了,这才腾出空闲来喝杯茶。

赵小蕊饶有兴致的抓过方才忙的时候,被瞎子叔叔放在一旁的书。

真厚,随意翻开了一页,赵小蕊一愣,盲文?

这上头的字迹都是手工雕刻的,而且这么薄的木质,很容易一不小心就雕穿了。

这字迹还特别好看,横平竖直,笔锋刚柔并进,叫人看上去联想到刻字人的模样。

若是男人,一定秀气底子里却又不缺潇洒,若是女子,便是潇洒不拘小节,却又心律细如丝。

不然,怎么会一个字,一个笔画都没有刻穿呢?

而且,这用雕刻刀雕刻的盲文,按理说都是有棱角的,此刻,所有字体的棱角全都被磨平了,很显然,不知道摸了多少年,多少次。

特别是这个香字,已经被摸得凹槽快被磨平了。

“胡叔叔,您……会写字?”

赵小蕊吸了一口凉气。

“会写一点点!”

赵小蕊赶紧从装饰品书包里拿出了只笔,塞进胡叔叔的手心。

胡叔叔的眼睛一直看着某一个地方,映不出倒影的眸子也看不出喜怒哀乐,可是手下的笔一落下,一抬起。

一个香字,整整齐齐,笔画软硬适中,笔锋柔韧有余,毫无拖泥带水,却又潇洒儒雅。

“胡叔叔你的字写的太好了!”赵小蕊忍不住的夸赞。

胡杰终于笑了:“就会写一些简单的字!”

可是,在一旁喝了一碗凉茶的胡老爹,看了一眼纸张上的字,却摇头叹气,默不作声的去收拾废品去了。

赵小蕊太佩服他了,从小就瞎了,竟然还能写的一手好字。

回去的路上,赵小蕊心情难以抑制的澎湃,想想前世的她,有手有脚眼睛没瞎,腿没有瘸,为什么不能奋发图强呢?

不知不觉,赵小蕊到了小区,竟然发现自己感动的哭了,刚扎上车腿准备上楼,那条贱狗嗖的一声窜了出来。

吓得赵小蕊也来不及扎腿了,丢下洋车子,一步跨上三个阶梯的往家跑,谁知道那狗就跟提前蹲点儿似的,跟着赵小蕊脚跟脚的就追到了自己门口。


第80章贱狗,老娘弄死你


“妈……妈呀!”赵小蕊都快吓尿了,也不知道妈妈是不是不在家,一侧目看见那京巴狗呲牙咧嘴的冲她狂吠。

赵小蕊巴掌大的脸本就因为营养不良而没啥血色,此刻更是下的嘴唇发白,恨不得从二楼跳下去得了。

“歪……歪歪……嗷……歪……”

赵小蕊后背的冷汗打湿了衣裳,头皮一阵发麻,吓得她动都不敢动。

谁知道赵小蕊不动,那京巴狗就知道歪歪叫着,也不往前追了。

赵小蕊一看,看来遇到狗越跑越会被追!

赵小蕊的砰砰跳的心脏,稍微缓和了一些,她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的从窗台的石头缝里抠出来钥匙。

可能母亲真的不在家,赵小蕊呲牙咧嘴的冲着京巴狗:

“歪……旺旺……”

声音透着浓浓的凶狠,吓得那京巴狗往后退了好几米。

趁着这个空档,赵小蕊把钥匙插进了锁芯内,一个闪身,挤进了房门内。

这个时候,感觉被忽悠了的齐齐赶紧上去咬:

“歪歪……歪……”

很快,门再一次打开了,齐齐发觉了威胁,不自觉的后退了两米,可还是冲着赵小蕊歪歪歪的叫唤。

赵小蕊把手里昨晚上存下来的骨头小心翼翼的,只从门缝分离露出一只手,往地上一丢……

赶紧关上门!

赵小蕊背对着门站着,粗重的喘息声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好像经历了一场人兽大战似的。

随后,赵小蕊侧着身子,用耳朵贴在门上听动静,听到了咬碎骨头的咔嚓咔嚓的声音。

赵小蕊露出了一丝阴毒邪魅的笑容,哈哈……小样儿,敢咬老娘,今儿就是你死期!

随后,慢慢的从身后拽出了个破旧的床单,忽然打开门的那一刻,普拉一下,随后一扑!

赵小蕊压在了床单上,胸口下头一阵躁动,掺杂着小狗呜呜呜着急的狗吠声。

赵小蕊还是很怕狗的,当时左右看看没啥人,当下连着床单,一起把这小狗裹住给抱进了家里。

“你敢咬我……我叫你咬……你还咬不咬了?我们晚上就吃狗肉!”

赵小蕊其实根本不敢把这货松开,直接就顺势裹在床单里头,一巴掌一巴掌的打在齐齐身上,那咬牙切齿的模样,还真是恨毒了这狗崽子呢。

床单里的小狗从喉咙里发出挣扎的声音,光看赵小蕊此刻那歹毒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家伙不管怎么挣扎,不过是徒劳而已。

“齐齐?”

楼下,小区里头,传来了好几声呼唤。

包在床单里头的小狗顿时冷静了一瞬间,似乎听到了主人在唤它,当下可怜的嗷嗷叫起来。

赵小蕊阴毒的看着床单里那动弹的部位,阴冷的想着——小东西……你叫破喉咙也没用,你还是乖乖认命吧。

很快,宋思翰寻找齐齐的声音似乎转了方向,直到听不见为止。

赵小蕊当下转了转眼珠子,沉思了片刻,像是个奸诈小人在盘算着阴谋诡计似的。

当下眼珠子一亮,找了两节麻绳,小心翼翼的从床单下边,把狗头按住,露出了那张呲牙的尖嘴,赵小蕊依旧有些瘆的慌。

只可惜,你虎落平阳被犬欺,不对,你狗落平阳被人欺。

你算个屁,当下,就把嘴给拴上了,齐齐喉咙里发出闷哼,咕噜噜的,眼睛可怜巴巴的观察着四周。

剩下的,就把这小王八犊子的四肢也给绑上了。

赵小蕊一甩床单,眼瞅着脚前这一动不能动的京巴狗,她嘿嘿一笑,拿了一把剪刀走了过来。

围着京巴狗转了好几圈,就是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才比较恰当。

京巴狗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眼中露出委屈又骇然的神色,直勾勾的看着那剪刀,身子因为挣扎不得脱,导致狗背一拱一拱的。

咔嚓……一声轻微的响声下去……

……

“小蕊,你干啥呢?”刚回来的陈爱梅放下肩膀上勾着的手缝布包,从里边拿出了个花菜,一脸可惜的看着,这城里的菜都得买。

按理说还真不如乡下。

可是一进门,就看见一地毛。

“捡了一条狗!它掉毛……”赵小蕊敷衍着,赶紧拿喷雾器喷了一层水,把狗毛都打湿了之后,这才用扫帚扫干净。

“要不是你在城里上学,俺有点不放心,真想回乡下去,这菜啊……都得买!”

陈爱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赵小蕊拎着个蛇皮口袋正蹑手蹑脚的准备出门,听闻此话赵小蕊应承道:

“是啊,啥都得买!”

随后,一阵轻微的关门声,赵小蕊出了家门才吆喝道:

“妈,我去丢垃圾!”

这个年代的垃圾大都是筒子楼中间都有个没有门的房间,从二楼一丢也就落下去了,从上到下跟个坑似的。

不过赵小蕊可不舍得扔手里的垃圾呢。

她摸黑到了第四单元的墙根,把蛇皮口袋里的“垃圾”倒了出来,那小狗叽歪了一声,拔腿就往宋思翰家里跑。

不知道宋思翰是不是听到了自家狗的熟悉叫声,赶紧喊了一声齐齐,伴随着拖鞋拍打地面的急促脚步声,门咔嚓被打开之前,赵小蕊跑的比兔子还快。

当宋思翰看见齐齐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呆滞了,若不是齐齐咬着尾巴往他腿上蹭,他根本不知道这就是伴随他两三年的京巴齐齐。

整个京巴狗,浑身上下给减掉了所有的毛,看上去跟刚出生不久的大头怪胎一样,就显得那俩眼珠子突突的转悠。

而且那身上的毛还给剪的参差不齐不说,好几块皮也不小心给剪破了少许。

最让宋思翰想要哭的是,狗毛没了,后背上却还用红漆写了三个字——王八蛋。

眼瞅着,宋思翰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浮现了痛苦忧愁的模样,好像一下子犯了牙疼病,满脸都是肉疼的表情。

赵小蕊见身后没有动静了,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一蹦一跳的回家了。

刚到家门口,赵小蕊还没站稳,被从屋里冲出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那是个成年人的体格,赵小蕊给撞得倒退几步,后背重重的砸在了水泥栏杆上,几片用青瓦镶嵌成镂空雕花,啪嗒一声,落下去一片瓦块。

“啊!”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个人也冲了出来,赵小蕊的腿又给踢了一脚,当下就摔在了走廊上。

赵小蕊顿时一声闷哼,随着脑子恢复清醒,那一串沉重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节奏之快错落无序。

很快,两个熟悉的背影没入了黑暗,消失不见。

赵小蕊扶着生疼的肩膀爬起来就往屋里跑,这一看不要紧,母亲呆滞的坐在地板上,手还在流血,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第81章活着的价值


“妈!”赵小蕊叫了一声,可陈秀兰头发散乱,脸上青紫痕迹显而易见,手臂不知道哪里伤着了,血顺着她的手指头落在地面上。

赵小蕊心跳一滞,赶紧扶着母亲坐在沙发上检查她的伤口。

房间里所有的抽屉已经被抽开,里面的东西,落了一地。

就连带锁的抽屉上也都是倒砍的痕迹,抽屉也是被抽开了。

就连卧室里装袜子内衣裤的柜门也打开着,衣服落了一地。

赵小蕊目光一怔,母亲胳膊上有一条划伤的痕迹,幸好伤口不深,当下用温开水化了一些盐巴,冲洗了一下伤口,翻找了一块干净的麻布给缠上。

“妈,你别这样!”赵小蕊眼瞅着一直呆滞的母亲竟然落了泪,声音从压抑到哭出声来,断断续续,叫人心疼不已。

“那……都是给你留着以后过日子的钱啊……”

她原本打算,等赵大川的赔偿款下来,她全都存上给小蕊以后用,可是,没想到法院那边接到了赵大川之前欠了不少钱。

零零散散的去上诉,也就先赔了别人的钱,这到手也不过六七十万块。

陈爱梅觉得,这六七十万对她们娘俩来说,吃喝一辈子不愁了,她就担心自己哪天又犯病了就留下小蕊自己,所以,她存的是死期的。

条子傍晚买菜的时候才拿回来,刚才那对没良心的弟弟敲门,她以为是小蕊倒垃圾回来了,却不想,这二人进门就打人。

可能是被兄弟俩看见她存钱了,一进屋打了人就到处翻,拿走了死期存款条子和户口本就走了。

赵小蕊一听心都凉了,她咬了咬下唇,这个年代总归还是有许多弊端的,银行卡无需本人就可以取钱,存折只要知道密码想取多少取多少。

“蕊儿,明天咱们去信用社去等!”陈爱梅突然抬头看着小蕊,眼泪又落下来。

她的女儿因为她眼瞎,跟着她受了十几年的罪,可她现在刚觉得雨过天晴了,可以给女儿留一笔可观的存款,却又……

想想城里孩子穿的什么,想想自己孩子十几岁还穿着三年前的大布鞋,想到这一切,她就感觉欠了女儿太多太多。

“妈,咱明天一大早就去,如果找不到人,您也别难过,没有老爸留下的赔偿款,咱娘俩一样能活的好好的,而且,我也能挣钱!”

赵小蕊说着宽慰的话,毕竟,从一开始想要搞垮赵大川并不是为了钱,而是想让她们一家三口生不如死。

钱,她赵小蕊会挣,只是心里却恨透了大舅和二舅,总有一天,赵小蕊一定像对付赵大川一样把失去的全都讨回来。

小小年纪的赵小蕊在这一刻,那稚嫩的脸上再一次涌现了叫人害怕的冷气,好像那对眼睛里出现的所有的负债者,全都已经不是活物了。

这一夜,母女俩都没睡踏实,陈爱梅还扯了扯被子给身边的女儿盖好,自己却一夜起了五六次。

赵小蕊又何尝睡得下。

直到天刚蒙蒙亮,陈爱梅已经穿好衣服,洗漱好,悄悄的出门去了。

信用社八点多才开门,现在,才六点还差了五分钟,她怕耽误小蕊上学,所以披着一肩头的星光就去了开户信用社门口,就在那坐着。

几个要饭的凑着银行门口的水磨石地面,扑了一张纸盒子就那么睡了。

见这么早就有人,一位老人家蠢蠢欲动的爬起来,拿着破口的饭碗挪到了陈爱梅面前。

陈爱梅目光呆滞,六神无主,根本没看见递过来的破碗,那要饭的老头儿有些不耐烦的把碗底在地面上磕了几下。

陈爱梅这才回过神来,准备从口袋里掏钱,可被一双手一下子按住了。

陈爱梅一愣侧目看去,发现是自己的女儿,这么早……她怎么知道自己来了?

“老爷子,照我看,你还没五十岁吧,妆化的不孬啊,用了几年脸上的污垢才能化出这么好看的脸?”

赵小蕊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有胳膊有腿的,把自己弄得跟七老八十是的,不顾尊严的匍匐在路边跟人要钱:

“就你那躺着的破纸盒子都能换两毛钱买个肉包子!”

赵小蕊指了指他睡觉的纸盒子。

一番话说完,那看上去七老八十的老爷子,一低头又歪倒在纸盒子上睡觉去了。

“小蕊,你咋也跟着来了?你得上课,可不能耽误了!”

“妈,您看您,一夜都起了多少趟,早上也不吃点儿啥,就往这冰凉的石板上一坐,也不怕受凉!”

赵小蕊撇开话题。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相依为命的母亲更重要的事情吗?没有了吧,如果一定有,那就是爷爷。

算算日子,爷爷已经离家个把月了,公家单位那边也没有消息,母亲每天都会出门子走一圈,说是,指不定啥时候就碰上了。

可结果还是没找到。

此刻,陈爱梅还是抓着小蕊的手,语重心长的说着千古不变的话:

“不管出了什么事,有妈呢,昂,你可千万不能耽误学习,千万不要走妈的老路,不识字……就没出息,识字了,考上高中咱上了大学,就出人头地了昂……回去吧……带上书包在路上买两个包子就去上学去吧!”

陈爱梅字字都是发自内心的劝慰,目光充满渴望又慈爱的看着女儿。

赵小蕊心头一酸……她的母亲前半辈子糟蹋在了一个负心汉的身上,这后半生就像是赌注一样,压在了赵小蕊的身上。

“好……”赵小蕊很艰难的才说出这个字,一咬牙,攥着拳头转身跑开了。

那手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内,扎疼了也毫无知觉,她若是再耽搁哪怕两秒钟,眼泪就会掉下来。

妈,你等着,我一定会考上重点高校……欺负过我们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重新回到家里,赵小蕊满头是汗,她洗干净自己,换上了干净整齐的白色裤裙。

这是她母亲曾经用那块赵小蕊给她扯得的确良不做的,看上去像是百褶短裙,其实是个大裤头,刚到膝盖上头的长度。

换上干净的体操鞋,赵小蕊爱惜的摸了摸浅蓝色的鞋帮,因为那儿,是母亲怕买来的鞋子质量不好,会开胶,所以一锥子一锥子给上了一圈麻绳的针眼。

七点半,赵小蕊推着自行车出门了,路过包子铺,赵小蕊买了几个肉包子朝着信用社蹬去。

刚停下车子,赵小蕊就看见母亲盯着一夜没睡好的红肿眼睛,警惕的看着四周,那目光中带着绝望和纠结的渴望,露出望眼欲穿的疲倦感。


第82章其实还是有些姿色的


赵小蕊扎上车腿,把热腾腾的包子递到了母亲面前。

陈爱梅站了起来,往远处四下张望了一眼,生怕错过什么,这才从赵小蕊手里接过肉包子:

“你吃了没有?”

“我吃了,四个呢!”赵小蕊说着,回头看去,街上陆陆续续赶早班的纺织厂工人,以及上学的学子,就是不见大舅和二舅的踪影。

“哎……”陈爱梅咬了一小口包子,却垂下了手臂,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样,长叹了一口气:

“俺命苦啊……可惜,却连着孩子也跟着受罪……”

眼瞅着,陈秀兰蹲在地上,捂着脸呜咽起来。

“妈,我以后有出息了,一定赚的比这更多,您得注意身体,要是你身体垮了,那我上学考重点就算将来有出息了,又有什么用?”

赵小蕊心疼的蹙眉,但是,她知道暂时做不了什么,可这句话是母亲的软肋。

“昂……妈好好的,不就是钱吗?咱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了不,你赶紧上学去昂……可不能耽误学业!”

陈爱梅讪笑着,摸着似乎跟她没关系的眼泪,勉强挤出来一丝宽慰的笑容,劝说着小蕊赶紧去上学。

“妈,如果今天等不到,就别等了,要不然,我上学心里不踏实!”

小蕊替母亲拢了一把额前的碎发,硕大的眸子闪烁着疼惜的目光,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妈,你只不过才三十出头,正值女人最美好的年纪,褪去了天真烂漫的青春,赢来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儒雅和风韵。

可这白发却已钻出来少许,若是你能好好爱惜自己,那该多好!

清晨的阳光照耀在绿荫操场上,跑道周围的那两排杨树叶子,已经有巴掌那么大了,上头跳跃着阳光的精芒,折射出墨绿色的光芒。

赵小蕊一袭粉色打底的百褶裙,因为的确良布料,随着她轻巧的步伐而抖动着,将那百褶裙摆边缘上母亲亲手绣着的几多桃红色桃花,抖动的,宛若随时会飘落而下一样。

随意扎上的小扫把,刚好垂在她后背肩胛骨的位置。

洁白的体操鞋踏在墨绿色的操场上,叫人看了宛如一副踏春画卷般惬意,随和。

“呦,咱们学校,啥时候来了个小美女啊!”

“嗯,没见过!”

“不会是插班生吧!”

“看这年纪也就是初一届的,像我这样的采花大盗都没见过,肯定是插班生。”

宋思翰的小学同学朱玉军,小名铁蛋儿拍了拍胸脯说道。

“你他娘的就会吹牛,就你这一堆五花肉还他娘的采花,我看你是牛蹄子踏花吧!”

瘦高个勾着朱玉军的脖子,钳住他的脖颈,硬是给他胸口来了一绣拳。

“嗷……,好舒坦!”朱玉军当下故作痛苦的模样捂着被捶的胸口,浪叫了一声。

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去,那姑娘虽然很瘦,个头儿也不高,但是,有一股清新脱俗的感觉,特别耐看,看着叫人心里头舒坦。

“你别浪叫,回头给我问问是哪个班的,咋样,我请你吃雪糕!”

瘦高个把胖子朱玉军揽的更紧了。

“你特么傻逼吗?你不知道跟着自己去看看,她到了哪个班不就知道了?”

朱玉军被勒着脖子很是难受,舌头都要吐出来了,不耐烦的嗷嗷叫唤。

“朱玉军,她到了三楼!”

瘦高个一个激灵扫过全场,突然在三楼看见了那一抹十分清新的身影。

“初三的妹子?”朱玉军三观被颠覆了,长得那么像小孩的,竟然是初三的大哥哥大姐姐?

…………

陈爱梅依旧不死心的在信用社门口来回走动,眼睛都快看干了,就是没见两个弟弟。

现在已经八点了,很多纺织厂的职工都疯狂的争分夺秒的往那跑。

陈爱梅又等了半个小时,终于垂下眼帘,捂着脸哭了起来。

为什么会摊上这样的亲戚?又为什么会摊上那样没良心的男人?

她可以不要钱,不要命,但是女儿是无辜的,她一生的遭遇全都牵连在了女儿身上。

难道赵大川的报应让老天爷觉得冤枉了吗?现在开始惩罚她了。

“哎……这位大姐,您……您哭什么呀?是不是丢了钱?”

一位迟到的纺织厂工人一看这位大姐在信用社门口哭,哭的撕心裂肺的,不由得扎了洋车子腿儿上去劝慰。

陈爱梅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捂着脸摇头。

“大姐,你可别哭啊……咱们女人也都苦呢,但是咱要是丢了钱,不要紧的,咱能挣钱不是,只要人还在呢,根本没有挣不完的钱!”

这位女职工穿着纺织厂的工作服,年纪差不多和陈爱梅相差无几,只是那左胸外翻口袋的盖儿上,有一枚绣着的小布章——一号车间主任。

陈爱梅觉得只是个路人,能那么好心的劝说她,她已经很感动了,抓着这位女同志的手,颤抖的说道:

“俺没事……俺……就是心里头憋屈的慌,谢谢同志,俺这就回家去,不哭了!”

陈爱梅不想把自己的负担带给任何一位有好心的人,起身就要走。

可这位中年女人却有些失措,这位同志,看上去一定是经历了什么大波折。

“同志,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要是会踩缝纫机,可以给我打电话,要是技术好,我给你个技术员的活干,一个月也得有八九十块钱呢,还有奖金!”

陈爱梅满眼泪痕的看着这位齐耳短发,穿着工作服的女职员,心里头涌上一股感动:

“那……对户口有要求吗?俺……不是本地户口!俺……也没啥文化……”

陈爱梅擦擦眼泪,如果这钱追不回来了,她能有个赚钱的门路,好歹能供上小蕊这孩子的学费和日常生活也行。

“村上开个证明就行,咱们纺织厂除了厂长都是女工,都是做衣裳的,普通底层员工一个月三五十块钱,你要是懂技术,会踩缝纫机,会个刺绣啥的,工资就高点儿……

这不是改革开放了吗,咱们女人也能挣钱啦,而且,要是干个三五年转正式工了,咱们单位还给承担一部分房钱呢。

逢年过节,咱们还能领点儿米面啥的,单位可好啦!”

“这么好哇……”陈爱梅有些蠢蠢欲动,当下也忘了哭:

“俺啥都会,纳鞋,锁边,裁剪,缝纫,绣花,砸鞋垫,免裤脚,俺都会……!”


第83章给我站住


叮铃铃,预备铃声响起,一中所有的学生都加快了脚步,三分钟后,响起了上课铃。

操场上一片寂静,鸟儿开始趁机落在操场上,落在教室外头的树梢上,喳喳的叫着。

宋思翰不由得看了一眼赵小蕊,这衣服虽然不贵,但是穿在她身上,有一股清新淡雅的感觉,嘶……就是太瘦了……不是一点瘦……是太瘦了。

想想自己家的齐齐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再想想昨晚上洗了三次,齐齐都要咬他了,依旧洗不掉贴附在皮肤上的油漆——王八蛋。

想到这里,宋思翰牙疼病似乎又犯了。

侧目偷偷看了一眼赵小蕊,她低着头看着书,半晌都没看一眼黑板,不知道在底下捣鼓什么呢。

突然有一种幻想,她是不是在给自己写小纸条?会写什么呢?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宋思翰也没看到她写的小纸条。

倒是随着老师走下讲台的没个一分钟,朱玉军那铁蛋倒是挤到了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卧槽……”朱玉军当下看了一眼赵小蕊,捂着嘴回头就跑,撞了那瘦高个一个满怀。

瘦高个被撞得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宋思翰走了出来:

“铁蛋,你干啥呢?”

朱玉军一看到自己的发小,清醒了不少:

“卧槽,那丫头是……是赵小蕊吗?是咱初一的同学吗?”

“是啊……怎么了?”宋思翰稍稍蹙眉,瞥了一眼朱玉军这副没出息的模样。

“天……真的是赵小蕊……啊……”

朱玉军像是受了刺激一样,捂着耳朵跑了,声音随着他狂奔的脚步声一直传到了楼下,随后回荡到了一楼去了。

宋思翰若无其事的回到教室,坐在位子上,温习了一下上一节语文课教的一篇文言文。

时不时在书本上勾勾画画,十分认真的记录着。

赵小蕊蹙眉,手里的账本她都用心算过了一遍,这个月除了彭大叔的工资以外……这送去总站的废品,能收入个八九百的样子。

赵小蕊用手捏着笔,用笔帽像是挠痒痒一样,插进了头发里,使劲磨蹭了几下,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总站的价格和废品收费站的价格,中间的差价很少,也是因为当初赵小蕊为了拉拢各路捡破烂的人,价格定位的比其他废品收费站的价格要高一些。

可是,这中间的差价像是弹簧一样,有反弹的余地,赵小蕊记得前不久还想要收易拉罐呢,因为这东西,如果经过高温萃取提炼的话,那可就不是单纯的铝制品了……

想到这里,赵小蕊换了个姿势,单手拖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的圆珠笔随意的晃悠着。

因为太过全神贯注,赵小蕊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圆珠笔,转了起来。

从两指,到三指,从三指,到五指……

“哇……”

“好厉害!”

一直在注意赵小蕊的宋思翰,也发现她在发呆,可是她另一只手中的圆珠笔,竟然像是风车一样在五指之间随便旋转。

很快,课间十分钟就过去了,程媛媛坐在位子上问道:

“思翰,她怎么那么久都不来上课?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程媛媛此话一出口,宋思翰收回了目光,这货……上课在干啥呢?还要求自己一个桌。

“思翰!”程媛媛用胳膊肘戳了一下,似乎在提醒他,刚才没理她呢。

“干什么?”宋思翰侧目说道,其实他真没听见之前的话。

“王……八……蛋!”前排座,自己一个人独揽一个座的赵小蕊,突然把手里的圆珠笔拍在了桌上,骂了一句王八蛋。

这三个字像是宋思翰心里的烙印一样,他突然一愣:

“呃……”叮铃铃:“上课了!”

“这节是什么课?我没抄课程表!”程媛媛问道。

“代数!”

代数课似乎对于理科头脑的男生来说,很容易就接受了,女生大都是偏向文科,对思维理解能力也稍亚于男生。

宋思翰发现这堂课,赵小蕊终于正常了,好歹桌面上摆开了代数课本。

时不时看向黑板,时不时做个笔记。

直到一节课结束后,宋思翰哑然了,摆在赵小蕊桌上的,是和以前画的那张图不一样的图。

看上去一团团圆珠笔芯绕过的墨蓝黑团,遍布在某个零散的地点。

中间用箭头标注了路道的走向,黑团零散的洒在纸上。

这货,脑子里在想什么?宋思翰扫了一眼便假装路过赵小蕊的桌前离开了教室。

上午第四节课一放学,赵小蕊跟被狗撵了一样:

“让让……让让……有急事……让让啊,借过借过……”

赵小蕊难得穿了一次干净立整的衣裳,却还是像以前那样,疯狂的挤楼梯口。

直到赵小蕊冲出楼梯口,来到操场的跑道上时,才低头看了看母亲给上了一圈鞋底的白色体操鞋。

被踩的……真是面目全非,她的心都疼了……因为脑子中不受控制的想起母亲给她刷鞋的场景。

一边笑着说说:

“蕊儿啊,走路可要小心着点儿,遇到石头了,可不能抬脚就往上踢,妈给你做的鞋,都是用旧布做的,没那么结实,要是踢坏了,又得补个补子!”

赵小蕊摇摇头,收起了思绪,她必须得赶时间呢。

从车棚里人群熙熙嚷嚷中,推出了自己的自行车,跑了几步,滑了几下踏板,赶紧蹬着回家去了。

路过那信用社的时候,赵小蕊还象征性的多看了一眼,发现母亲不在,她这才放心的往家赶。

刚蹬没几步,赵小蕊隐约看见前头两个熟悉的背影,因为这个点儿正好赶上职工晌午下班。

赵小蕊站在脚踏上,屁股离开车座子,伸长了脖子往前看,这一看不要紧,大舅和二舅。

“让让!”赵小蕊猛按铃铛,叮铃铃的声音并没能将人群分散。

赵小蕊急的脑门子冒汗,眼瞅着那二人随手将一个巴掌大的红皮小本子给丢到了角落,拎着个破烂的黑色皮包快速的往前走。

赵小蕊后脑勺子就跟着了火一样,下了自行车,顺手一放,根本没来得及扎腿,干脆徒步追了上去:

“陈爱豪,你俩给我站住!”


第84章都给我等着


前头二人一听,本身就干了亏心事,当下后背一阵燥热,就跟有人举着火把在烧他屁股似的,跑的更起劲了。

眼瞅着赵小蕊快要追上,那小身板在来往穿梭的自行车和人流中,多种姿势躲闪,小腿都快甩出来车轱辘的幻影了。

“麻辣隔壁的……给老子站住,把钱还给我!”

赵小蕊虽然个头小,但是,正因为个头小,动作比较顺溜,跐溜一下就追上去了,一把抓住了陈爱豪的褂襟子。

谁知道刺啦一声,那陈爱豪的后背一大块布料就在赵小蕊手里攥着,前头那人的后背已经没啥遮挡物了。

随着奔跑,那挂在脖子上的前襟忽闪忽闪的,眼瞅着就剩下脖子上那一圈衣领在支撑着破烂的褂子了。

突然一阵急刹车横在了路上,赵小蕊的双腿那可是抡圆了往前追,这一下没刹住闸,一脑门子撞上陈爱豪的后背上。

前头的陈爱豪一个惯性动作趴在了突然出现的轿车引擎盖上,手里的皮包啪的一声甩到了车头的另一边。

陈爱豪突然一个激灵,顾不上自己小腹撞得生疼感,招呼陈爱杰赶紧先走。

“不要脸的二舅,你给我站住!”赵小蕊死死地拽着他的裤腰带,身子后撤的程度像是拔河一样,咬牙切齿的拽着。

“啪”的一声,那用麻绳搓成的裤腰带,就那么断了。

赵小蕊手里握着裤腰带,身子一个后仰,后退两步,砰的一声,重重的摔在地上。

瞬间,整个邵阳市的上空开始旋转,熙熙攘攘的脚步声在耳畔久久不绝。

只是那湛蓝的天空,和那如同棉花一样的云彩,还有那明亮的日光,全都变得开始模糊起来。

“小蕊,你看你……又把刚做的新鞋弄脏了,叫你不要跟着小胖去田里……哪有小丫头抓泥鳅的?”

母亲轻声数落着,却慈祥的看着她,帮她脱掉全是黄泥的鞋子,她弯着腰的身体,被夕阳镀上了一层光晕,显得十分梦幻。

“妈妈,为什么小胖都叫娘?我也叫你娘行吗?”

“傻瓜,娘就是妈妈……”伴随着刷鞋的歘歘声,女人回头看着小不点。

“哦……那为什么别人都有一个爹爹呢?”

女人刷鞋的动作顿住了:“呃,你也有……只不过……他太忙了,忙着赚钱给咱们娘俩花!”

八岁那年小蕊又问:“那个男的是我爸爸吗?”

母亲擦了一下眼泪,企图遮挡住被打出淤血的嘴唇:

“额,他不是的……这个男的他不是你爸爸!”

…………

“不是吧……赵小蕊刚来上课半天又请假……”

程媛媛说道。

宋思翰没有说话,像是没听见一样,惹的同桌程媛媛有些尴尬。

“哎,你是不是喜欢赵小蕊啊!”

程媛媛又用胳膊肘子戳了一下宋思翰。

宋思翰挑了挑眉头:“上课了!”

此刻,医院内,陈爱梅慌慌张张的抓着穿白大褂的就问,离着老远,老洪招招手说:

“嫂子,在这儿呢!”

陈爱梅不认识老洪,当下以为是喊别人的,可发现周围就她一人,赶紧上前,笑着说:

“太对不住了同志,这……这还得你给送医院的!”

老洪被这么客气的话说的有些不自在,当下指了指白色木门内:

“孩子在里头呢!”

陈爱梅连着道谢,都差点给跪了,来电话的时候,说是小蕊进医院了,这城里本就人生地不熟的,不像在乡里多少左邻右舍都能帮衬着点儿。

可小蕊却出了事儿,幸好有好心人给送医院来了,要不然,她们孤儿寡女的真不知道怎么办。

“妈,你哭啥?我就脑袋瓜子摔了个鸡蛋而已!”赵小蕊脑门子后边鼓起来个大包,乍一看去还真像是个横着的鸡蛋,而且快要生了呢。

大包的顶端有一处小伤口,也不用缝针,消消毒,把后脑勺那块头发给剃了,贴了个“口罩”就完事了。

只是刚开始那一下子摔得够重的,脑子嗡嗡响,天旋地转的,感觉要死了一样。

“你咋那么不小心呐……!”陈爱梅抽泣着说道,医生给她贴好了纱布说道:

“一星期不能洗头发别沾水!”

随后,交了两块五毛钱的伤口处理费,娘俩这就离开了医院。

老洪只负责把赵小蕊送来医院,等她家人到了他也就没啥子事儿了,不过,回去他得跟思翰好好聊聊,这种事情不明不白的,咋就一眼认出来是抢劫来着?

刚才那车头猛地一打死,若不是老洪开了几十年的车,技术过硬,那一头还不得顶死个人?

赵小蕊回到家,只能趴着睡,脑袋嗡嗡的响,可赵小蕊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自行车,猛地坐起来:

“妈,我出去一下,我自行车忘在路上了!”

那可是一两百块钱买的,崭新崭新的呢。

“小蕊!”陈爱梅本想着给小蕊弄点中饭吃,她从学校回来摔着了,然后进了医院,都还没吃午饭呢。

可一转身,这小丫头就跑了。

陈爱梅本想去追回来的,可想想,她四点钟还得去纺织厂面试呢。

那位大妹子人很好,说正好那个点儿,厂长在,到时候她专程给引荐一下,当个技术工,一个月好歹能拿到五六十块钱呢,要是一个月不缺班,还有五块钱奖金,要是干得好,再多给五块钱。

晌午还有工作餐能吃,算来算去,这一个月不得小一百了?

看看时间,都三点半了,陈爱梅只能跟着后头吆喝,别再摔了,转身回屋就找了自己觉得看上去最好看的衣服,十几年没有给自己好好梳理过头发的她,这一次,一丝不苟的梳着。

鬓角都不许有一根不听话的头发落下来,篦子一下下的刮着头皮,直到把发丝梳的光溜溜的,整个人看上去一下子就精神了不少。

陈爱梅这才对着镜子,扯了扯格子布褂襟子,拍打了一下,感觉很立整,拿着手缝的布包出门去了。

可赵小蕊就惨了,到了原地她直打转,明明当时就把自行车丢在这儿了,咋没了?

赵小蕊蹙眉,钱没了,现在她的坐骑也没了,难道还要骑着她那带大杠子的超级解放大二八去上学?

赵小蕊着急的四下查看,舒尔在路边的草堆里看见了一个红本子,赵小蕊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这是她家的户口本:

“陈爱杰陈爱豪,你给我等着!”


第85章霍晴很会爬啊


小蕊开始四下询问自行车的下落,人都跑到信用社里问去了,一口一句阿姨,一口一句叔叔。

可是,都没有人看到小蕊的洋车子被什么人给趁机推走了。

赵小蕊心急如焚,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她到底还是有钱重新买的,可是,她就是觉得心里憋得慌。

钱,被人转走了,母亲肯定难以释怀,她的身体本就和别的女人没法比,如果积劳成疾,老病犯了,那赵小蕊这辈子再有抱负也没有任何动力了。

眼下,为了不让母亲担心,赵小蕊还是觉得用自己收废品积攒下来的钱,去买一辆一模一样的洋车子。

赵小蕊擦擦眼角的湿润,目光像是重新获得光芒的星辰,透着一股坚韧和倔强。

“小丫头,你找的是一辆紫色的洋车子吗?”

一位拾荒的老头儿笑着说道。

他的年纪让小蕊一下子想起了离家出走的爷爷,当下就挤出了天真友善的笑容对他点点头。

他肩膀上还担着木棍,两头挑着两个不太鼓囊的破口袋,里边都是他捡的破烂。

“俺告诉你昂!”这拾荒老头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干脆把肩膀上的木棍连同蛇皮口袋都放在地上,压低声音的指了指不远处的纺织厂说:

“晌午那会儿,正好有个女职工,把车推进了那个纺织厂大院去了!”

“女的?长啥样?”赵小蕊吸了一口凉气,当时正好是下班的高峰期,要不,陈双绝对能抓住大舅和二舅。

“这……没大看清,年纪嘛,也就二十多岁,要不你去问问门卫,兴许能帮你找着呢?”

陈双咬着下唇内心纠结万分,可还是连连道谢,掉头朝着纺织厂里去了。

踮着脚找了门卫大叔,人还是很和善的,问她找谁,毕竟现在职工厂大多数都是结过婚的,很多时候男人也要挣钱养家,多数都是带着孩子来上班的。

只要不哭不闹,不影响工作,一般车间主任是不会管的,孩子要是哭闹乱跑的话,车间主任一个脸色拉下来,这职工下回就得把这事儿解决了才能来工作了。

此刻,赵小蕊被门卫大叔这么一问,也是该愁人的,她又不是职工家属,也不让随便进去,说是上个月就被人偷走了不少好布料,很多主管都在查,所以他们也不能放松了。

正想着,赵小蕊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

“俺找一下第一车间的车间主任,冯春燕冯主任!”

赵小蕊一愣:“妈?”

陈爱梅客气的笑容顿时僵持住了:“小蕊,你跑这里干啥?”

“妈,你来这里干啥?”赵小蕊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眼瞅着自己母亲反倒像是个犯了错瞒着家长的大孩子,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说:

“俺……俺来找活干!”

那边,门卫大叔已经拨了冯主任的办公室电话,不到三分钟,一位和陈爱梅年纪相仿的女人,穿着职工的工作服,一脸笑意的小跑着从厂房过来了。

一见面就拽着陈爱梅的手:“哎,大妹子,你果真是来了,俺还担心你不来呢,呃……这是?”

冯春燕当下看到处在原地一直看着母亲的赵小蕊,看这孩子的眼睛特别黑亮,而且散发出和这个年纪很不相称的忧心。

“冯主任,这是……俺闺女,叫小蕊!”

陈爱梅也没时间问她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当下也就半推半就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带着赵小蕊一起进了冯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里堆着很多流程单和账目本子,墙角放着个红色的开水瓶,门口盆架子上放着两个印着喜字的瓷盆,有很多地方都掉了瓷,露出里边黑色的铁质。

冯主任很喜欢笑,看上去是个很和善的人,跟陈爱梅聊了她家的基本情况后,就亲自带着陈爱梅去阅览车间。

伴随着咔咔踩着缝纫机的针脚声,还有产线线长大声吆喝的声音,陈爱梅一看就知道这是做的什么。

冯主任越听越喜欢,看来都懂,根本不用找老师傅教了,不像是上个月来的那个养尊处优的霍晴。

头一天上岗,踩着缝纫机能把自己手给扎了,连穿线引针都给搞反了,缠了好几次缝纫机的线轴子。

怎么教都教不会,弄得几个带她的老员工各个都抱怨,学不会也就算了,还特别看不起别人,眼下弄得没有一位老员工愿意带她了。

机修工人一天就围着她转了,本说是调到拆线头的产线上,可不知道为什么,被厂长那个老秃驴给拒绝了。

“妈,你……打算在这里上班吗?”

又走了一圈,陈爱梅的心情很激动,她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大的厂房,光是缝纫机就有三百多台。

还有好几条流水线是上扣子的,拆线头的,光做领子的就有三条线。

整个车间没有五百人也有三百多人。

回到办公室,赵小蕊的表情露出了一丝痛苦,她……什么都不怕,钱丢了,洋车子丢了都不怕,就怕母亲受累,她的身体情况和别的女人根本没法比。

“小蕊,你不想让母亲在这里上班吗?你妈妈什么都会,再说,咱们女人赚钱养家,自个儿口袋揣着,花着也便意!”

冯主任笑着摸了摸赵小蕊的脑门子。

“这纺织厂可真大啊……”陈爱梅依旧沉溺在这个场面上,人都进了办公室,可还是回头伸长脖子看着这么大的车间感叹:

“俺觉得俺都能干!”

“可是我妈妈身体不好,不能熬夜,也不能操劳!”赵小蕊见母亲根本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呀,妹子,你闺女可真懂事,这还没干活呢,就知道疼人了,俺家是个儿子,不给俺找事,俺都烧高香了,瞧瞧这孩子多懂事!”

冯主任先是对陈爱梅说了一段夸赞的话,随后转向小蕊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些情况,都填写在表单上,如果你母亲身子骨不好,可以一直上白班,傍晚六点就下班了,你甭担心!”

“没事,夜班也吃得消!”

陈爱梅心里有些纠结,她知道女儿为了她身体着想,可是,那要是不服从调配,万一工资没有先前说的那么多咋办?

小蕊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咧。

“妈!”赵小蕊看着母亲,眼睛顿时闪现出一丝晶莹,难道,妈妈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比我自己的命还重要。

你要是累出个三长两短来,我这重活一次岂不是毫无意义?

“小蕊!”

陈爱梅稍稍一愣,小蕊已经离开了主任办公室,回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冯主任说:

“小孩子不懂事儿,您别介意,挣钱嘛,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俺回去说道说道她就明白了。”

“那好,你坐一会儿,一会儿就下班了,我带你去厂长办公室!”

冯主任倒看出来这丫头特别心疼母亲而已,并不是像妹子说的那样不懂事。

六点钟职工纷纷收拾工作台准备下班了,可厂长和霍晴却同时出现在了办公室里。


第86章陈爱梅没上班


当下,陈爱梅眼光一缩,刚伸出去的脚就缩了回来,因为霍晴正趴在办公桌上,把那条白嫩的小腿调皮的翘起在身后。

双手拖着下巴就趴在厂长的办公桌上,脸上荡漾着风骚的韵味,眼神里含着浓郁的秋波。

对面那厂长大约四十多岁,接近五十的样子,因为穿着打扮的原因,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了浓郁的领导范儿。

只是那秃顶的脑门子上只有寥寥几根头发,看上去,他的年纪又被扯老了好几岁。

冯春燕没有留意到身边陈爱梅异样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敲了敲门,这不是太明显了吗?不知道避讳一下?

至少以前这二人搞不正当关系,还知道避讳,这连办公室的门都没关,看那脸贴脸的距离,都差点儿在办公室干开了。

霍晴斜眼看去,她和厂长的关系现在已经是不公开的秘密了,可是,这一次,霍晴还是目光一缩。

因为,她看见了陈爱梅那张苍老的根本没法看的老脸。

“马厂长,你有事,我就先走了!”霍晴扭着丰满的臀部和那保养得十分有型的纤腰,目光藐视的扫了一眼陈爱梅,起身就离开办公室。

她觉得自己在丑女人面前至少要高出一个她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临着出门,陈爱梅偏了偏身子。

马厂长明显对于冯主任的到来有些不耐烦,脸上先前面对霍晴的油腻笑容不见了,打开瓷茶缸的盖子,看这边处喝了一口茶:

“有啥事?”

“马厂长,您可真健忘,昨天和你说了,有一位懂技术的女职工来面试,你说亲自看看,呐,这是她的入职申请,我已经签过字了!”

冯春燕似乎早就看透了马厂长的嘴脸,废话一个字都没有,就把一张纸放在他面前。

马厂长叹了一口气,好像很疲倦一样,瞅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女人,他似乎很不情愿的签了字。

没办法,这个女人长得还挺好,就是显得太老了,乍一看四五十岁似的。

整个过程,马厂长一句话都没说,盖上钢笔盖冲着冯春燕二人摆摆手。

“你明天就来上班吧,如果有特殊情况要处理,也可以后天来!”

离开了厂长办公室,冯春燕笑着说道。

陈爱梅扯开嘴角,露出一副苍白无奈的弧度,她确实没想到,竟然她也在纺织厂干活。

含笑别过冯春燕,陈爱梅急着回家跟小蕊说说清楚,可一抬头就看见小蕊跟个石雕像一样蹲在人家职工自行车棚下头发呆。

很多职工因为下班的原因,车棚里还剩下不到十辆自行车,稀稀拉拉的杵在车棚下头。

赵小蕊是想等车主来,当面削她个稀巴烂,见母亲出来了,赵小蕊也可以不用等,直接把车座子下边的环形锁给摁上了。

如果母亲晚出来那么十几二十分钟,赵小蕊都打算再去买一条链条锁给锁上。

你妈的,偷老娘的自行车,你打算扛着回家?

“蕊儿?你搁这蹲着干啥?”

陈爱梅上前,却被赵小蕊提前一步挽着胳膊出了职工大院:

“妈,你说你在家修养那么两年不好吗?非要在这里干活?你都忘了你的病是咋来的了,医生都说不能累。”

虽然小蕊肚子里有太多的憋屈和难过,可是,毕竟和这个世界上她唯一能够相依为命的就是她的母亲了。

她心疼,她生气,她埋怨,可最终还是被心疼覆盖了所有的思绪,母亲这前半生受的苦实在是太多了。

“傻丫头,俺在家也闲不住,再说,冯主任都说了,考虑我身体情况,不让俺上夜班,俺就从医院开个手术证明就能批下来!”

陈爱梅拉着女儿的手笑了,就知道女儿不是真生气,就算是真生气,那也是为了她身子着想,左右都是个甜呢。

夕阳的余晖挂在邵阳市龙湖小区的房屋顶上,很快就要被淹没,相互扶持的一高一矮的背影,依偎着,被夕阳拉的长长的影子映衬在地上。

越发显得彼此扶持一辈子的亲密,很快,小蕊的笑容再一次布满双颊,陈爱梅也跟着笑了:

“真的?你说的是那个叫思翰的男孩家里的狗?”

“是啊!”赵小蕊跳了两下。

“你可真够捣蛋的!”陈爱梅故作生气的捏了一下小蕊的鼻子。

吃了晚饭,母女二人依旧睡在一张床上,可半夜,陈爱梅依旧失眠了。

那么多钱,被弟弟给拿走了,这一切本来是属于自己女儿的,为什么?她和赵大川离婚后,突然感觉天都亮了。

根本不是她在没离婚前想的那样,会随着离婚自己变成寡妇而连日子都变得越发阴暗了,小蕊,也从此没了爹。

而现实截然相反,她感觉天空都蓝了几分。

而且,她也发现女儿长大了,那个姓宋的男孩一看就特别懂事,如果将来等俩孩子都长成人了,或许……

想到这里,陈爱梅由衷的笑了,以前盼望着小蕊考上重点,她这辈子都值了,如今,另一个梦想又来了,那就是想亲眼看到自己女儿嫁个好人家,这样……她才算是心愿圆满了吧。

想到这里,陈爱梅眉心紧蹙着,卷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忧愁,因为她自己能挣钱是一码事,可是,她的两个弟弟……

她怕中间有事情没安排妥当,所以答应冯春燕后天去上班,她想明天一早回娘家一趟,这个钱就像小蕊当初说的一样,有钱也不能给畜生啊!

想到这里,陈爱梅起身回到房间继续睡下,她得明天早起,从邵阳市到陈屯子,一个来回就得一天。

翻身看了看女儿睡得香甜,她也暂时安下心来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陈爱梅留了饭在锅里,早早的天刚蒙蒙亮就出门了。

等小蕊醒来的时候,伸了个懒腰习惯性的喊了一声妈,可发现家里已经没人了。

上学的路上,赵小蕊不是想不到母亲有可能去干什么了,可是又不敢确定。

屁股下带大杠子的二八轱辘被赵小蕊蹬的吱吱作响,因为她的心思根本没在蹬车上。

路过纺织厂,赵小蕊已经和门卫大叔打过好几次照面了,顺口下了车询问母亲的事情。

说是母亲要明天才上班,赵小蕊的心沉下了,母亲一定是回老家了。

她顺便看了一眼车棚里的自行车,那辆她的新车还在。

赵小蕊这就奇了个怪了……

“你赶紧去上学,别迟到了!”一个十分温柔的声音传来。

赵小蕊调整焦距往纺织厂对面一看,赵小玉正从她母亲手里接过洋车子,点了点头,骑上去就要走。

这个时候,赵小玉正好看见了赵小蕊,她不但没走,反而扎了自行车的腿儿,朝这边走来。


第87章拔了气门芯爱咋咋滴


霍晴拿着包子,小跑着冲进纺织厂大院,火急火燎之余,背影被淹没在上班上学高峰期的人流中,连赵小蕊都没发现。

赵小玉把印着花纹的双肩书包往肩膀上勒了勒,一边往赵小蕊身边走来,一边上下打量她这辆简易到不忍直视的坐骑上。

是啊,很简易,简易到叫别人一眼看去,就跟只剩下两个车轱辘似的。

“赵小蕊,你咋还骑这破车呢?不是有很多钱吗?”

赵小玉心里并不是针对赵小蕊现在因为离婚官司捞了很多钱。

赵小蕊下巴一扬,抬起右脚想起勾车腿,却勾了个空,这才一脑门子尴尬的对后头一看,尼玛,她忘了自己换车了,这破二八根本没扎腿。

算了,无所谓了,抬手一丢,把破二八往地上一放,穿过马路走到赵小玉的车子前,拍了一下车座:

“你这车不赖啊,有钱人,还真没法比!”

赵小蕊一副羡慕的模样瞅瞅车轮,那眼神就跟看到一件稀世珍宝似的。

可不?只听到噗的一声……赵小蕊拧下了气门芯,转身穿过马路扶起自己的二八大解放都来不及上车,先助跑了几步,这才抬腿跳上车座,脚尖绷直一阵猛蹬。

把身后赵小玉一阵跳脚的骂声很快甩在脑后。

赵小玉看了看瘪了后车胎的洋车子,站都站不稳的模样,很快就剩下钢圈着地了。

“赵小蕊,你给我等着,你这个贱货!”

骂也骂了,蹦也蹦了,可前头赵小蕊因为不能完全够着脚踏子的身子,一扭一扭的背影很快淹没在了人群中。

赵小玉要哭了,如果迟到又要罚站了,可是……看一眼瘪下去的自行车胎,赵小玉气的又跺了好几下脚,震得脚心麻疼麻疼的。

赵小蕊早就把气门芯给随手丢了,依旧像是逃荒一样,踩着预备铃声冲进教室。

刚坐下,上课铃声急促的响起,马骡子也相应走进了教室。

赵小蕊突然感觉背后被人用笔戳了一下,回头迎上程媛媛的笑脸:

“你脑袋怎么了?”

赵小蕊下意识的摸了摸后脑勺,一丝肿胀的疼痛瞬间传来:

“不小心摔了!”

赵小蕊笑着说道,这摔了一下,伤口倒是不大,可就是感觉脑袋后边顶着个鸡蛋。

宋思翰面容沉静,可心却波涛再起,这货看上去屁事没有,可实际上呢?她事是真多。

自从跳级之后,这货也不写小纸条了,不过这次,宋思翰主动写了一张小纸条。

“马上就要期末考了,你怎么老请假?”

赵小蕊把纸条揉碎,身后的宋思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可是等了一节课,她还是没有任何回信。

原因其实很简单,赵小蕊当时追大舅和二舅的时候,并不是眼瞎的,她看见了突然靠边横过来的小轿车里就是老洪司机,后排座车窗里头的那张脸就是他。

他为什么还要问呢?这不是明知道吗?

不过,赵小蕊也因为这个纸条提醒了自己,自己还有另一个使命,跟着初三预考,希望能尽早考上重点高中。

所以,也因为这个字条,赵小蕊打算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她一定好好攻读,争取能在预考的时候,拿个好成绩。

这些,都是她母亲最想好要看到的。

第二节课下课,本应该是课间操的,可赵小蕊却被叫到了办公室。

马骡子叹了一口气看着小蕊,其实他不叫马骡子,这只是绰号,他叫马洛,只是同学们私底下会喊他马骡子,其实这是讽刺骂人的话,马骡子是杂种。

毕竟这货确实有点太严苛了,恨不得希望整个班的学生每次考试都霸榜,恨不得班级里有四十名同学,考核后,前四十名都是他手底下的学生。

就连后排被放弃治疗的张猛,他都能一个月家访五六次,以至于张猛的父母都特么想揍他。

“赵小蕊,你是不是当初越级考核后悔了?根本没打算好好念书?你看看你这一学期请了多少假?

就算……”

马骡子使劲敲着桌面,一字一句的说道:

“就算你成绩好,有天赋,可你也应该知道,天分没有后天的勤奋,会慢慢退缩?退缩到和普通学生一样,你到底想干什么?预考你还打算没有?”

词语之间似乎说的很是语重心长,但是语气坚决,好像就差了这么一句话——不想学滚蛋。

“我家里确实有事!”赵小蕊也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一学期才多少天的课程?而她,最多读了半学期。

“有事?”马骡子气红了脸:“每个同学都说有事,然后都缺课,再说……”

啪嗒,马骡子把手里捏了厚厚一沓的请假书甩在桌面上:

“你自己看看,你是我校请假次数第一个连校长都惊动的学生!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光荣?”

赵小蕊微微抬眸看了一眼马骡子,尼玛,原来马骡子是受到校长的压力,怪不得呢,可是,学生请假怎么会惊动校长呢?

赵小蕊摇摇头:“不觉得光荣,我觉得是一种耻辱,让本校所有学生可千万不能以我为鉴!”

这话,赵小蕊说的语重心长,总算是平复了马骡子脸上的怒意,让赵小蕊回去写个检讨挂在公告栏里。

赵小蕊心想,写检讨就写,反正她脸皮厚,不要脸惯了,可这事儿肯定和宋思翰有关系。

上次刮了他家奇奇的狗毛,在身上用油漆写字的事情,他一定怀恨在心,用这个办法报复老娘。

课间操结束了,赵小蕊赶在同学进教室之前回到了空荡荡的教室,往第一位一坐,很快,同学陆陆续续的回到教室了。

宋思翰依旧一副深沉的模样混着人群进了教室,身边的程媛媛一直在跟他说着什么,他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声不知道。

路过赵小蕊的座位时,他不由得低垂眼帘看了一眼——检讨书?

宋思翰顿住脚步:“赵小蕊,你犯了什么错要写检讨?”

赵小蕊头都没抬:“关你什么事?”

赵小蕊现在心里烦着呢,如果母亲真到陈屯子去找大舅和二舅去了,难免会被欺负,可她现在连假都请不了。

宋思翰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又尴尬又抽搐,赵小蕊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疏离的这么严重?

宋思翰绞尽脑汁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她这么懊恼?

此刻,宋思翰的同桌程媛媛想捂着嘴笑,却笑不出来,赵小蕊长相普通,顶多算是清秀,可她竟然对宋思翰大吼大叫。


第88章兄弟俩分赃


她凭什么?

“思翰,你甭理她这个垃圾婆!”程媛媛故意把声音放大,像是一位大姐姐把宋思翰拉回了座位。

“就是,赵小蕊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底气,连宋思翰都不放在眼里,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就是个靠捡垃圾才上上学的吗?”

“听说她爸都不要她们娘俩了!”

赵小蕊像是没听见议论声,手里的笔刷刷的从纸张上划过,三百字的检讨对赵小蕊来说很容易。

可坐在后座的宋思翰就不那么平静了,说来说去还不是把他拉出来了?

“关你们什么事?”这是宋思翰第一次在班里发脾气,以往,他不屑于和同学的无知计较。

宋思翰那张俊俏的脸洁白如玉,干净的一处印子都找不到,偏偏这般白皙的脸就连生气都会给人一种酷酷的感觉。

可这一句话确实作用不小,很多人都闭口不说话了。

赵小蕊苦笑,有钱有势?长得帅?就被众星捧月?人人都想往上贴?

好像觉得某某和宋思翰同学走得近,脸上都有光似的。

随着上课铃声的到来,班里终于鸦雀无声,赵小蕊又开始掉魂了,她一直担心母亲会被欺负,可是,她现在在学校上课,怎么办?

陈屯子其实和赵家湾就隔着一座羊角山,但是因为交通不便利,要么就翻过五六十里的山路,要么就绕道走半天的路。

一般阴天下雨,即便山路会近一些,可不好走,大都会选择绕路。

至于经济条件,就因为陈屯子比赵家湾多了一条戴河,所以,很多承包鱼塘的住户也都成了千元户了。

村子里倒是有那么几家住上瓦房的,赵家湾就不同了,没有一家摆脱土房建起瓦房的,就更别提什么千元户了。

或许,正因为陈家屯有这么几户瓦房叫人心生嫉妒,没钱的打肿脸充胖子,卖地都要起那么两间瓦房,这样出了门脸上都有光。

就如此刻的叶在英,听说俩儿子进城回来了,她拄着拐杖扭着三寸金莲的辣椒鞋就往老小子家里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土墙院子里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大哥,明明是俺拼了命的抱着钱跑回来的,凭啥就给俺一千块?大姐那儿有那么一大摞钱呢,你是不是黑了心了你?”

陈爱豪还没成家,眼瞅着把钱拿过来准备兄弟俩均分呢,可也不知道大哥陈爱杰跟嫂子商议了什么,结果就给了他一千块钱。

陈爱杰自然不服气啊,这是他们俩从大姐那弄来的钱,凭啥子就给他一千?

“一千块钱够你盖房了,你还想咋着?在大姐家,打人的是俺,你又没动手,你凭啥子拿大头?”

陈爱杰气的一蹦老高,指着大哥大嫂就骂白眼狼。

“他小叔,你这说谁白眼狼呢?俺跟你大哥成家,家里补给啥了?再说,你还没成家立院,你又不用养活老太婆,这些年还不是俺跟爱豪伺候着?

再说了,八字没一撇呢,你也不看看你那损样,能讨到媳妇儿在说,还盖瓦房?你盖瓦房养猪啊?”

“俺有对象,兰兰就是俺对象,俺今年年底就结婚!”

陈爱杰气的脸红脖子粗,可又不敢上去打,打了一毛钱都捞不到了。

这个时候,叶在英一脸难看的进了院子:

“俺是老太婆,承不起儿子的养活!”这话说得十分讽刺,明显就是因为方才大儿媳妇说的话正上火呢。

“娘!”陈爱杰一看娘来了,抽了一张马扎子放下,让叶在英坐下再说。

“爱豪,你怪能耐啊,娶个媳妇儿回来就是骂俺来了?”

叶在英双手按在拐杖上,气的哼哼,虽然语调不高,但是震慑力还是有的。

毕竟陈家姐弟几个是她拉扯大的,爱梅十五岁的时候,他爹就死了。

要不是爱梅比他们俩兄弟年长了五岁,能帮衬着干农活,估摸着这俩弟弟早就饿死了。

只是,叶在英一向重男轻女,女儿最值钱的就是礼金,可当初赵大川那小子穷啊,给了十块钱就把女儿给领走了。

当时叶在英自然是不答应,还指望着陈爱梅能弄点儿钱帮衬帮衬俩弟弟呢,可陈爱梅却被赵大川哄得跟着了魔一样,自个儿就嫁过去了。

叶在英从那时候起就越发看不起姑娘了,赔钱货,左右都是要跟别人姓。

所以,这笔钱既然要来了,她心里头也踏实了,可一碗水得端平,再加上这儿媳妇平日里连个饭都没给她做过,她心里的那秤砣自然就会往小的这里偏了。

指望着爱杰将来娶得媳妇儿比大儿媳妇强,兰兰就不孬,性子好,还认识字,就是家里太穷了,爱杰老觉得配不上人家。

只要拿了这笔钱,盖了瓦房,起了墙头院儿,再添置个电视机缝纫机,洋车子啥的当嫁妆,年底就能说准了这亲。

“娘,俺可不是这意思,淑芬她说的又不是没有道理,当初也是淑芬娘家弟媳在赵家湾听说大姐和姐夫离婚了,能落不少钱,要不然,您老也不知道不是?”

“行,你说什么都行,把钱拿出来,俺来分,你们拿大的!”

叶在英此话一出,陈爱杰自然一愣,怎么连娘都偏着二哥?

“拿就拿!”淑芬转身进了房,一眼看见那一打一打的墨黑票子,就不停的咽口水,拿钱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几百万的钱光看一眼都能吓死一帮没见过世面的乡亲,更何况,淑芬刚才已经看了好几遍了,心里依旧颤抖的厉害,这么多钱,恐怕三辈子都花不完。

钱,她没有全部拿出来,去掉了一半藏在了床底下,那破皮黑包就明显瘪了下去。

往老太太面前一放的时候,老太太差点没坐稳,脸色因为惊吓过度而变得蜡黄。

这么多钱?

她彻底乱了分寸,手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去摸:

“给……给爱杰起三间瓦房,……拉……拉个墙头院……兰兰那边要的彩礼和家具……这……这么多钱!”

老太太说着说着就流虚汗了,要是老头子看到这么多钱,估摸着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就这些给爱杰……”老太太下手抓了几沓,得有七八万的模样。

陈爱杰不乐意了,凭什么就分给他七八万?

这黑皮包明明抱回来的时候是鼓鼓囊囊的,现在连一半都没有。

正想着,大嫂一把搂起来那破黑皮包抱在怀里,好像生怕老太太变卦。


第89章上门要钱


揣着几万块钱,陈爱杰跟着母亲回家去了,看看破烂不堪的土墙土屋,他气的坐在院子里的压井池子上不进屋,也不说话。

叶在英已经入了暮年,自然要做两手打算,现在的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到处都是,整天在村口扎堆的老妈子一说起自家儿子没有一个不抹眼泪的。

她还真不能得罪大儿媳妇,万一爱杰娶了媳妇儿也一样把她这老妈子给忘了呢?

可当下,叶在英还有另一个想法:“爱杰,你大姐既然有那么多钱,肯定还有,下回,你自个去要,要多少都是你自个儿留着,崩跟你二哥一坨去了。

再说,这七八万也够你成家的了,到时候,买个拖拉机耕田种地多便利?再起几间大瓦房,在村上也气派着呢,就不怕兰兰瞧不起咱家了!”

此话一出,陈爱杰目光一亮,母亲的想法是有道理的,下次去要钱,可不能和二哥一坨去了。

正说着话呢,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门口叫了一声娘。

陈爱杰瞳孔一缩,叶在英当下说道:“撵出去,关上门!”

“娘,你这把岁数了,就不能给俺留一条活路?……爱杰你干啥?”

陈爱梅刚要前脚踏进门槛,却被力气大的弟弟给推了出去,脚后跟没来得及抽离,杠上了门槛,陈爱梅正好甩在了门口那条细长的污水沟里。

这臭水沟并不宽也不深,就是家里排污水的小水沟,可陈爱梅还是弄得一身都是臭泥水。

还没等陈爱梅爬起来,门就关上了,任由陈爱梅一边拍门一边哭叫,里面硬是装死。

“娘,你总是惯着他们,难道俺就活该和小蕊去死吗?你咋那么偏心呢?”

“打小你就不喜欢俺,可俺也仁至义尽了,你咋能这么狠心?爱杰……你把钱还给俺一部分……就一部分也行,小蕊要上学啊……”

陈爱梅哭的几乎没力气了,拍着那破门的手心都震得一阵麻疼。

“你还俺的钱……呜呜……”陈爱梅想着自己这一辈子到底算个啥?

被男人抛弃,好不容易离了婚,她还以为能守着女儿轻轻松松的看着小蕊长大成人,可眼前又算个啥?

“你给俺把钱拿出来,不然俺就碰死在你家门口!”

陈爱梅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辈子活的糊涂,可女儿呢?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她,现在……一切都似乎不能让她如愿。

嘭的一声响,原本就架着横木,挂上门栓的黑木门,被撞得中间的门缝都突然变的有巴掌宽又合上了。

那横木都被撞的松动了,险些掉下来。

门口的乡亲们零零散散的驻步了,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开了。

说是陈家出门子的闺女回来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娘家门口要死要活的。

“听说男人跑了,离了婚的寡妇呢!”

“俺也听说了,说这寡妇离婚前还闹了个什么光棍子家里!”

“呦,那可得说说,啥事儿啊?真偷人了呀!”

“可不是?俺侄儿媳妇就是赵家湾的,都说那光棍是拎着裤子往外走呢,半个村的人都瞅见了!”

陈爱梅,头晕目眩的依靠在门栏上,她的脑门子上青紫一片,可她的耳朵没聋。

她顺着声音转头看去,那一张张若无其事的脸呈现在她眼前,那随着动弹的嘴角,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一样,把她凌迟着。

可陈爱梅那看似虚弱的眼神里,却一样充满着如利剑一般的锋芒,原来所有的人都恨不得她死?

好的时候,各个嘴脸都跟抹了一层蜜一样,不好的时候,落井下石的人更多。

世道……就是这样,她……抬手摸了摸额头上渗出来的血珠,她怎么可以又轻生呢?就算她死了,小蕊依旧还是背负着被人骂是野种的包袱。

小蕊都活的那么努力,她,一个罪魁祸首凭什么要去死呢?

谁都不知道一个三十四岁正值女人雍容之年的陈爱梅,却双鬓生出花白的发丝,比她实际年纪至少要老了十岁。

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眼神突然变得清澈,在众人指指点点的话语中,是如何淡然的挤开人群的。

…………

放学的铃声一响起,赵小蕊依旧是头一个冲出教室的,这不光是因为她坐在第一排跑得快。

等宋思翰慢条斯理的刚下了楼到了操场上时,还是那道熟悉的背影。

在夕阳下,推着那简易破烂的二八大解放,呼呼地往校外跑。

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涌动的人群中,宋思翰,还是想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好像不但和他有了很大的嫌隙,而且,好像……还开始讨厌他了。

宋思翰从来没有尝过被人讨厌的滋味,哪怕是从小到大,都没有。

小时候,他怕被送走卖给别人,他尽全力的讨好所有人,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懂事。

别的孩子喜欢玩具,他也喜欢,但是,他却不会开口要,因为,他八岁才从乡下接回来,对这个父亲毫不了解。

后来,他长大了,才发现,想要的玩具已经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了,他早就过了那个喜欢玩具的年纪。

而现在,一个赵小蕊,一个疯婆子,竟然讨厌他,这种滋味让他觉得很难受。

宋思翰很会控制心神,很快他恢复了原有的自信和沉默,走出校园,远远地看见洪伯伯已经在等了。

一上车,老洪就笑着说:“这脸拉的跟小毛驴似的,咋了?在学校受气了?”

“没有!”宋思翰话不多,只是看向窗外,想必这个时候,赵小蕊已经架着俩轱辘早就跑了。

目光无奈的收回,却发现刚出了校门还没过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就在右手边的巷口边上,看见了赵小蕊的那辆破车。

破车就歪歪斜斜的躺在巷口,前车轮子里还插了根木棍,好几根车条都被搅变形了。

“洪伯,你停车!”

巷口的场景只是一晃而过,毕竟那巷口不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划过巷口的位置了。

宋思翰把书包丢在后排座,拉开车门下了车,往回小跑了两步,这一看不要紧,六七个衣着奇怪,吊儿郎当,发型各异的混子把赵小蕊给堵在了巷子里。


第90章二八大解放的前轮掉了


“孟青青,我打赌你今天不敢动我一下!”

赵小蕊特么又被老一套给摔惨了,能不能换一招?草……肚子又开始咕噜噜绞痛了,眼瞅着屁都憋不住想拉裤子了。

就算是赵小蕊冷汗直流,可语气还是很硬。

孟青青今天带的人比上回在小区门口堵她的时候人多,也不怕她耍花样,当下抱着膀子很有兴趣的问道:

“我今天还就真不想揍你,不过你得跟我说说理由!”

“因为赵小玉没那么多钱给你啊,你也听说了我是赵小玉的姐姐,她是我爸外头小三的孩子,现在她哪里有钱给你?”

赵小蕊肚子又开始疼了,马上就要忍不住了。

“这不关你的事情,给我揍!”

孟青青这么一说,几个人上去就把赵小蕊给摁住了。

“我有钱给你啊!”赵小蕊捂着肚子趴在地上也不反抗,实在是憋不住了,她现在一点力气都不敢用,怕屎崩出来。

“你有多少钱?”

“赵小玉最多就给你们几十块钱吧!”

赵小蕊肯定的说道:“我给你们两百!”

赵小蕊心里知道这帮人全都是喂不熟的狗,以后,还得想个长远的打算,让她们再也不敢来找麻烦才行。

此话一出,孟青青目光一亮,弯腰把赵小蕊给扶了起来,还帮她拍打了几下身上的灰。

“其实我们也不想来找你麻烦的,赵小玉那货说你拔了她的气门芯,我们也就是想日子过得潇洒一点!”

孟青青开始说好话,不得不说,这姑娘看上去比赵小玉要瘦弱的很多,可她的胆子够大。

在想想赵小玉那个怂蛋,一句话就能把她给吓尿了,窝囊成那样,孟青青有时候真想揍人还就懒得打她了。

“不过我现在身上没带钱!”赵小蕊此话一出,孟青青的脸色就难看了。

“但是你得帮我个忙,人家赵小玉给你几十块钱你就来揍我,我给你两百呢,两百……能买很多东西咧,你好歹也帮我做个事!”

赵小蕊笃定了这帮人也就是因为钱,整天在外边拉帮结派的混着过日子,估摸着成绩单是什么他们都不晓得。

“反过来打一顿赵小玉吧!”反正赵小玉那个怂蛋,就算给过的钱不退给她,她也怕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不是!我洋车子丢了,就被人推到纺织厂里边去了,我给锁上了,你要是能帮我盯着,看看是谁偷了我的洋车子,抹黑给我打一顿,再把我的洋车子给我拿来,我多给两百!”

孟青青一想,这简单啊,洋车子都锁在哪儿,就找人盯着就行。

“你说的?这前后就是四百了!”

“那当然,再说你也知道我几点放学,难不成我还因为躲着你们连重点都不念了?真是到那时候,恐怕都不用你们揍我,我老娘就把我打死了!”

赵小蕊说的低声下气,器宇轩昂,叫人想想其实也是,要想堵住这货,还怕堵不住?

“周六……这事儿办妥了,我去龙湖小区门口等你,钱一毛都不能少!”

“保证!”赵小蕊说完,脸就扭曲了起来,妈拉个巴子的赵小玉,你他娘的够狠……

赵小蕊捂着肚子试探着直起腰,看着这波人的背影缓缓离开了巷子,就在人头晃动的尽头,那马路繁华的地方,赵小蕊看见了宋思翰站在那。

身边还有赵小玉,赵小蕊赶紧松开了捂着肚子的手,这货……恐怕是来看她笑话的。

可不是?赵小玉记得上回在巷子里自己被打的时候,正好碰到了赵小蕊,整个过程她都看见了,这一次,她特地也跟着来想看看赵小蕊的窘态。

可没想到遇到了宋思翰,她当下单纯的笑着走了过来:

“思翰,你怎么在这里?”

心里倒还想着,正好,让宋思翰也看看赵小蕊那狼狈不堪的模样。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孟青青明明拿了她的钱,可却一拨人都离开了巷子,最后走出来的是完好无损的赵小蕊。

她身上除了粉色百褶裙边上沾了一根草叶以外,浑身上下一点被打的痕迹都没有。

赵小玉顿时想去拉着孟青青问问清楚,可宋思翰就在面前,他是学霸,又懂事家里又有钱,教育也上档次,如果知道她和一群痞子有关系,肯定会看不起她。

当下赵小玉就忍住了,憋了一肚子的气儿似乎找不到地方发泄,她干脆强颜欢笑,拽着宋思翰说要去他家里玩,好久没见阿姨了。

这也算是打击赵小蕊吧,毕竟她以前那么不要脸的往宋思翰身上贴。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赵小蕊看都没看这二人,走到自己那辆已经几经风霜璀璨的破二八大解放面前。

抬手想要拎起来,可是,一用力,肚子就一阵酸疼,她真害怕拉裤子了。

当下就叹了一口气松了手。

“改天吧!”宋思翰淡淡的对赵小玉说道,转身把赵小蕊推开,弯腰帮她把那破的不能看的洋车子扶起来,在从前轱辘里抽出那根木棍。

刚要说话,只见宋思翰的手一沉,咕噜噜……前轮竟然滚了出去……眼瞅着就滚出去十几米,撞上了路边的一颗杨树这才停了下来。

又在原地哗啦啦转了半圈才躺下。

赵小蕊一脸无奈的看了一眼宋思翰,宋思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手里拎着没有前轮的车把,不知道是放下还是放下呢?

尼玛……好尴尬!

宋思翰也看了一眼赵小蕊,眼神在说——怎么办?

“思翰你身份那么高贵,拎这么破的车干什么?”

赵小玉一看,她整个都被晾在那儿,宋思翰还去帮她扶车,况且这洋车子这么破。

“关你屁事?”赵小蕊没等宋思翰说话,冲着赵小玉呲牙咧嘴的说道。

赵小玉气的直跺脚。

宋思翰心里突然荡漾开了一丝涟漪,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赵小蕊。

他心里似乎在冥冥之中明白了什么,只要有赵小玉的地方,她就会发疯。

就好像……那是在赵小玉家里碰到赵小蕊,她就那样死不要脸的往自己身边挪,还说以后要养她的话。

想到这里,年纪小小的宋思翰,还是红了脸:

“要不,送到修车铺去?”

赵小蕊诧异的看着他,有一种无以名状的感觉在心里滋生,他家的条件那么好,是整个学校唯一一个专车司机接送上下学的学生。

这么破的洋车他自然会当垃圾一样看待,会说扔了,那是正常,可是,他好像知道这辆车对小蕊有多重要。


第91章送几个窝窝头给宋家尝尝


赵小玉眼巴巴的看着宋思翰帮她拎着车头,赵小蕊拎着前轱辘,朝着红绿灯路口的那修车铺子去了。

她咬了咬下唇,心里在憎恨之余,慌乱的很,现在,她们家穷的只能依靠母亲那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过活了。

而且,时不时有个老男人只要一来家里,母亲就会给她十块钱让她出去玩。

十块钱?能干什么?以前她穿的最好的衣服,吃着别人都叫不出名的雪糕(冰淇淋),用的都是最好的洗发水和面霜。

十块钱?她真看不上。

而母亲说宋思翰的父亲是邵阳市屈指可数的大老板,如果将来能攀上这门亲事,她也就母凭女贵了。

孩子才十五岁,霍晴已经给她灌输了成年姑娘的思想,想不让孩子早熟都难。

这时候,赵小蕊和宋思翰把破烂不堪的洋车子送到修理铺后,赵小蕊有些勉强的上了宋思翰的车。

虽然二人都没有说话,可是洪老一眼就看出小少爷的脸色很好,也不像是刚放学那样拉的跟驴崽子似的。

当下,洪老心照不宣,安了个磁带进去,放出来的音乐是童年,赵小蕊目光一亮。

是啊,她的童年,没有荷塘也没有榕树,更没有福利社,也没有知了的叫声,更没有一寸光阴一寸金的感慨。

她的童年,只要吃饱饭……

宋思翰手指在膝盖上悄无声息的打着节拍,一副很享受的模样靠在车座上。

快到了龙湖小区的时候,宋思翰才试探的又问道: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写检讨?”

“还不是因为你!”

说完此话的时候,已经到了小蕊住处,她拉开车门只对洪老说了一声谢谢就转身回家去了。

可宋思翰一时半会根本想不到什么事情因为他写检讨?

等他想起来的时候才猛然惊醒,可他却忘了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是感觉学校太无聊?想要这个疯婆子来上课,这样,他内心深处会对上学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感?

赵小蕊一进家门发现屋里布满了饭香的气息,而且那味道,是玉米面的味道,绝对是玉米窝窝头!

赵小蕊的心都放下了:“妈,你早上出门那么早干啥去了?”

“到乡下买玉米去了,城里的玉米都不大新鲜,窝窝头捏不成个儿!”

陈爱梅笑着揭开锅盖,用手指头按了几下,如果按下去的小窝很快能滕起来,说明窝窝头熟了,要是按下去不弹起来,就得再闷一会儿。

这一按,很快就滕起来了,陈爱梅放下锅盖,把玉米窝窝头一个个夹出来:

“小蕊,饿了吧,先吃一个,吃了去写作业!”

赵小蕊进了厨房,接过一个窝窝头,刺溜一口,舌头都烫的来回打卷,那玉米的香气顿时在口腔内炸开,蔓延整个喉咙,撩拨着味蕾。

越发的显得肚子更饿了。

赵小蕊左手换右手,使劲搅动着舌头,刺溜刺溜烫的乱蹦,可还是一头钻进了小书房写作业去了。

写好作业不过十多分钟,赵小蕊已经一边吃一边写,吃了三个窝窝头了。

收起书本再去接着吃的时候,陈爱梅由衷的笑了:

“蕊儿,还有排骨,你得多吃点,正蹿个头呢!”

陈爱梅打开锅盖,把里面汤汤水水全都倒在了碗里。

一共就买了半根小排,炖成了一碗,现在,她们没钱了,陈爱梅想把最好的都留给女儿,明个去纺织厂上班,等开支了,再给小蕊补补。

“妈,你吃了没?”

“吃了!”陈爱梅说道。

赵小蕊突然放下碗筷直勾勾的看着母亲:“妈,你咋减了前牙子(刘海)?”

“呃,说是剪了齐牙子显得年轻,就是怪贵的,咱在乡下剪头发才五毛钱,这儿得一块钱!”陈爱梅笑着说道。

如果不把一直拢起来的头发剪成齐牙子,额头上那一块青紫的伤疤一定瞒不过小蕊,还得害她担心。

“也是,显得眼睛更大了!”赵小蕊确实没有多想,兴许母亲自从经历了和父亲离婚的事情之后,心就变宽了。

很多事情,该看透了也就看透了,所以小蕊觉得她并没有因为钱的事情去找大舅二舅也是因为母亲心变宽了,这是好事。

找大舅和二舅的事情,赵小蕊来就行,可不能让母亲担待了,熬坏了身体。

“蕊儿,拿几个窝窝头给宋家尝尝去,这窝窝头在城里可少见着呢!”

陈爱梅突然笑着说道,赵小蕊一愣,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曾经利用宋思翰捣毁了赵大川好几次生意,可他却对待自己依旧都是老样子。

心里,难免有些过意不去,当下没有拒绝母亲的意思。

陈爱梅自然心里明清,当下就帮小蕊拿了七八个玉米窝窝头装起来,看的赵小蕊都蹙眉:

“那么多?这可是你好不容易从乡下买来的新鲜玉米做的,不拿那么多!”

说着,小蕊又掏出来三个里头还有四个,正好宋思翰,还有宋钱和葛静阿姨,还有洪伯伯,正好四个,吃多了赵小蕊觉得浪费母亲一片苦心。

“哎……窝窝头而已,又不值几个钱,多俩就多俩呗!”

陈爱梅笑看着女儿,只要一牵扯到自己,这丫头就变得可小气可小气了。

眼瞅着,小蕊装进了塑料袋,一副多一个都不给的模样,陈爱梅无奈的又把多余的窝窝头放在了馍框子里。

小蕊拿着四个窝窝头就出门去了,夜幕已降临,小区内有钱的人牵着小狗在散步,没钱的呢……

算了,能住在龙湖小区的各个都是有钱人。

赵小蕊刚走,陈爱梅就出了家门,到小区外头不远处的小诊所去了,叫人给她抹点活血化瘀的药,这要是明天肿的更大了,这头发还不得顶起来?

此刻,宋思翰家里,客厅沙发上,霍晴拉着葛静的手,哭哭啼啼的说着自己现在自从离了婚,一个女人撑起一个家多不容易。

“我这时常半夜睡不着,想死的心都有,可是小玉还小……哎……其实钱嫂,我这在您面前失态了,就是心里头憋得慌,也没有几个能说心里话的人!”

末了,又给自己开拓了开拓,似乎自己的为难自己能撑得住。

书房内,宋思翰一直在做课外题,赵小玉感兴趣的趴在桌角:

“思翰哥,你……写完了作业为什么不出去玩?怎么还要做那么多课外题呢?还都是初三的!”

宋思翰只是稍稍蹙眉没有说话,他觉得有点呱燥,他做初三的题原因只有一个,他听说赵小蕊这次预考有名额。

凭她的成绩,一定能预考成功,到时候,她就读高中了,而他,还在学校里读初三,他断然不能输给赵小蕊。

这个时候,敲门声刚响起,奇奇就叫了一声,葛静起身去开门。

“阿姨,我妈让我给你们送点玉米面窝窝头……”


第92章童年时悄悄划在心头的伤疤


赵小蕊面带笑容的把塑料袋拎起来递给葛静,葛静笑的十分含蓄又温暖,慈祥的目光中夹杂着毫无保留的慈爱:

“孩子,进来玩!”

赵小蕊一看,客厅里坐着的是一脸泪痕的霍晴。

霍晴也目光霍霍的看着她,好家伙,看来那个老女人也在打宋家的注意,这么小就教赵小蕊这个贱丫头怎么勾搭男人了。

“好,阿姨,我就拿了四个,你一个叔叔一个,思翰一个,还有洪伯伯一个,我也不知道您家里有客人!”

赵小蕊笑着说道,脸上挂着的笑容天真无害。

书房的门闪开了一条缝儿,赵小蕊一看,那不是宋思翰吗?旁边趴着跟狗一样的赵小玉一脸含笑的越发像哈巴狗了。

只是看到赵小蕊的那一刻,赵小玉的脸上明显结了冰,怎么哪儿都有她呢?

“呜……歪歪……歪……”奇奇可不乐意了,当下就三进两退的冲着赵小蕊狂吠。

赵小蕊吓的一哆嗦,尼玛,狗……刚要跟阿姨告别,葛静就冲着奇奇吼道:

“叫啥?滚窝里趴着去!”

奇奇似乎通人性的很,超出了赵小蕊对狗的理解,眼瞅着奇奇喉咙里发出不敢的哽叽声,还就真不情不愿的钻进了笼子里趴着,可那眼珠子没闲着,一直盯着赵小蕊。

可不是,这货当初是怎么折磨奇奇的,它作为一条狗可不能忘了这道梁子,要不然,它不是把狗脸都丢尽了?

“不了阿姨,我不坐了,我回去了!”赵小蕊十分有礼貌,看着葛姨还给她倒茶,赵小蕊就更受用不起了,起身就要走。

“看来你们家里有贵客呢,我们娘俩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玩!”

霍晴将贵客两个字咬的很重,就怕旁人听不出来这是讽刺的意思。

转身冲着书房里陪着宋思翰的女儿说道:“小玉,改天再来跟你思翰哥哥玩,咱走!”

她说这话的时候,就看着葛静的脸色,她还就不信了,一个拾荒的野丫头还能称之为贵客?

谁知道葛静当下就说了一句:“那改天再来!”

赵小蕊本身想走的身子站在原地,还真就接了那杯茶,看的霍晴一肚子火没地方发。

“小蕊,你来,这道题你看看你会不会!”书房里,宋思翰也没理睬这对母女,声音平静的叫了一声。

赵小蕊抱着茶杯就进了书房:“你学习成绩也不差呀,这几何题你都能有十八个解析,还问我?”

宋思翰眉毛一挑——她不是把自己的资料拿去垫床板了吗?……原来她是看过曾经他给她的资料了!

宋思翰合上课外题,似笑非笑的看着赵小蕊:

“你跟马骡子要了预考名额?”

“嗯,我想考重点高中!”赵小蕊实话实说。

“你打算报考哪个重点高中?”

“还是本市的,一高!”赵小蕊说道。

“一高的校风很松散,早就不是以前所谓的升学率最高的高校了,要说几个重点高中,还是普阳市树人高中,毕竟今年被列为全省第一重点高中!”

“我还是想在本市考上一高,就算这两年的升学率降低了它重点的地位,但是教学质量还是很好的,而且管理比较人性化,不是封闭性管理,也是屈指可数的重点高中之一!”

赵小蕊喝了一口茶说道。

“追根究底,你是不想离开邵阳市吧!”宋思翰是看出来了!

“反正……我不想让我母亲跟着我继续颠沛流离!”

赵小蕊稍稍垂暮,看着茶杯里的水,虽然清澈温润,可赵小蕊还是对水有颇多感慨的。

无色无味,无影无踪,无形无状,能上善若水不求回报,却能滴水穿石,无孔不入,惊涛骇浪时能淹没大地,能翻转船只,平静时,能沉水沙泥浆净如明镜。

赵小蕊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宋思翰自己预考的意向。

宋思翰侧目看着坐在方才赵小玉坐过的地方,那张巴掌大的脸上,流露出的是叫人耐人寻味的沉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葛静这个时候突然吆喝了一声:“这窝窝头真好吃,思翰你尝尝,和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那个味儿一模一样!”

葛静毕竟在思翰八岁之前都在乡下度过,那段日子虽然被现在的丈夫给磨平了,可是回忆抹不去。

当下就进了书房给思翰拿了一个,宋思翰不由得蹙眉,细细端详了一下手里的窝窝头,似乎在找寻下口的地方。

介于葛静眉梢带喜的看着儿子,宋思翰勉强咬了一小口,他的表情本应该窃喜或者是……激动,可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反而眉宇之间卷起了一丝忧愁。

那个不堪回首的童年,他再也不想回去了。

别说这种玉米面窝窝头了,那时候,她和母亲连高粱面都吃不上……这种窝窝头,他那时候只能看着别的孩子在吃着,香味像是巴掌一样,一下下的打着他的脸。

“呸!”宋思翰歪头吐了出来,把手里的窝窝头丢在地上喊了一声奇奇!

奇奇胆怯的从葛静的脚底下钻了进来,闻了闻窝窝头,随后咬着叼进了狗窝里。

“宋思翰,你干什么?这是我妈跑了上百里路在乡下买来的玉米才蒸出来的,你不吃就算了!我还不想给你吃呢!”

赵小蕊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葛静也觉得自己儿子过激了,这不是给人下不来台吗?

赵小蕊眼里都含着泪,跟着奇奇撵进了狗窝,一把从奇奇嘴里抢走了窝窝头。

奇奇本来就记得赵小蕊怎么虐待它了,再加上狗都护食,上去就咬了赵小蕊的手。

出门的时候,赵小蕊的手背上狗咬的牙印开始往外冒血。

她很多时候都内疚当初利用他,好几次她终于说服自己,前世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即便那个时候宋思翰看都不看她一眼,都过去了。

可每一次都感觉刚刚能成为正常的朋友时,他们之间总是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触碰到了双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就像刺猬一样,一旦靠的太紧,只能彼此伤害。

“思翰,你这次太过分了,赶紧去道歉去,小蕊的手都被奇奇咬破了!”

葛静头一次对宋思翰发脾气了。

宋思翰这才意识到,他好像真是伤了这疯婆子的自尊心了。

宋思翰追了出去,此刻,暮色更浓,小区里黑漆漆一片,遛狗的,玩耍的人都各自回家去了。


第93章隔阂愈演愈烈


宋思翰脚跟脚的出门,都追到了赵小蕊家了,都没发现她的影子。

宋思翰在赵小蕊家门外徘徊了一阵子,见房间的灯都灭了,他这才转身回家。

第二天,看到校门的时候,宋思翰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好像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要跟赵小蕊道歉!

另一个声音却说——你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赵小蕊无奈,只能走路去上学了,起的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和母亲同路走了十来分钟,母女俩在纺织厂门口分别,陈爱梅依旧是那句话,好好读书。

赵小蕊即便是走路,却出奇的早到了学校。

零零散散住校的都在校外买早点,也有家里条件不好的刚从食堂里出来,毕竟食堂五毛钱就能吃饱,只是味道不咋样。

赵小蕊进了教室,班级里就一位同学,后排座宋思翰的同桌,程媛媛。

也无所谓,她是班长,教室的门钥匙在她身上,她不来,赵小蕊就得在门口蹲着。

“班主任说你昨天写检讨书了,你怎么不交上去?”

程媛媛在身后戳了一下赵小蕊的肩膀问道。

“我还没改错字!”赵小蕊说道,顺手把书包塞进抽屉,却发现抽屉里有一硬硬的东西,让书包塞不进去。

赵小蕊低头掏出来书包,又掏出来一个木头盒子。

这是什么东西?赵小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翻来覆去都没找到哪里能打开的,结果琢磨了半天才发现,这个盒盖是扣上去的,直接用手拿起来,就和底座分开了。

这一个分开,底座盒子里的东西就尽收眼底了,赵小蕊骂了一句娘,赶紧把盖子重新扣上。

程媛媛伸着脖子想看看她的反应,可发现赵小蕊直接把那盒子塞进了抽屉,一点表情都没有。

学生大多有了生物钟,就跟提前约好了一样,上课前十分钟,全部都到了。

宋思翰路过小蕊身边的时候,顺手将一个数学练习本丢在了桌面上。

赵小蕊回头看了一眼他,很快收回目光,打开一看,一共十八页的数学练习本上,竟然一个字都没有。

赵小蕊直接塞进了抽屉,郁闷的要死,这货到底搞什么玩意?

想想抽屉里的盒子,赵小蕊灵机一动,礼尚往来嘛,当下从抽屉里掏出了那盒子,头也不回的丢在身后桌面上。

宋思翰眉头一挑,拿过那盒子就要打开。

“思翰,上课了!”程媛媛脸色有些难看,当下提醒了一句。

宋思翰便顺手把那盒子塞进了抽屉,很快,早课老师就到了。

可宋思翰的心思老往抽屉里钻,到底这丫头给他的是什么?那种好奇心真的是难以抵御。

等到早自习朗朗读书声传来的时候,宋思翰还是按耐不住从抽屉里拿出盒子,悄悄打开,当下,他脸色就变了……

紧接着,头一个叫起来的就是他同桌程媛媛,接着,第二排,第三排,全都叫起来了,不少胆小的女生都跳到了桌子上。

宋思翰脸色铁青的丢下了手里的空盒子:

“赵小蕊!”

赵小蕊不动声色的回头:“啥事?”

宋思翰头一次气的脖颈青筋暴跳,再配上赵小蕊一脸迷茫无知的模样,宋思翰的肺就要毁在了这货手里了。

办公室,马骡子已经快气咽气儿了。

程媛媛在一旁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我也不知道那个盒子哪里来的!”赵小蕊依旧很无辜,她本来就不知道,要不是宋思翰调戏她,她用得着明知道盒子里装的什么还给他吗?

“她把一盒子的蜈蚣递给宋思翰的,我是他同桌我不会看错的!”

是啊,那盒子里至少有三十多条黢黑的蜈蚣,壳子上散发着墨色的光芒,叫人看一眼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只可惜,赵小蕊从小居住的环境就是阴暗潮湿的土墙屋舍,这种蜈蚣在她赵小蕊的家里,还真是小的了。

“到底怎么回事?不说清楚,这次预考,你的名额就别想了!”

马骡子确实是被赵小蕊给折磨疯了,请假能请的引起校长注意,他要是不“立整朝纲”将来还怎么管束学生?

“是我,我就是看不惯宋思翰高高在上的模样,我就拿来吓唬吓唬他的!”

马骡子当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知道宋思翰是什么身份吗?他是校长的大侄子,你……你你你……你到底想干啥?不读滚蛋!”

马骡子现在是发现赵小蕊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了,早知道就不提拔她了,让她跟着老李混得了。

本来宽容她一而在再而三的请假,这事儿本来班主任知道就行了,可却被校长给盯上了。

现在好了,她连校长的侄子都能拿来搞怪,这样的学生每一届都有那么几个,可也没她这么出格的吧,至少大多数都是不听话的男孩子比较捣蛋。

不读混蛋这几个字在赵小蕊的耳膜里炸开了,她突然抬头看马骡子:

“他不读我也得读,有本事你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开除我,我不但不走,我还要预考,你不给我名额,我找校长去!”

小蕊彻底是憋了一肚子火,她必须要拿到预考的名额,必须要考上高中,这样母亲一定会特别高兴。

“赵小蕊!”

说完赵小蕊转头就走,身后是马骡子拿着备课本在桌上摔打的声音,估计他气的肠子都打结了吧。

直到返回教室的时候,那脚步,和那脸色,足以被所有同学看在眼里,震慑在心尖。

首当其冲的就是坐在身后的宋思翰,她是踢开教室门的,好像生了很大的气。

很多双眼睛虽然看着赵小蕊,可依旧有一大半的同学不屑一顾的撇过脸去。

这回被训了吧,不识好歹……感觉自己跳级了,就是个香饽饽了?也不看看宋思翰是什么人!

赵小蕊这一堂课都没听进去,一听到放学铃声响起,她站起来转身对宋思翰说:

“我有话和你说,还是那个地方!”

阳光很好,纤瘦的姑娘,除了那张脸看上去特别清纯以外,整个身子都好像还没发育好一样单薄。

肩膀,一把就能捏碎一般,可那脸上的表情却坚强的叫人心疼:

“宋思翰,你家里有钱……你爸爸很疼爱你和你妈妈,可我不一样……我必须要考上重点高中,很多东西,你都可以一眨眼就得到的,可我不行……我必须要一步步努力,我比不过你……”

宋思翰记得这个地方,是他第一次为这个丫头担心考不过去的时候,约她来的学校后花园。

可却没想到,刚站稳,就被赵小蕊一把给推开了,以至于宋思翰都后退了好几步。


第94章考上高中他就吃桌子


宋思翰蹙眉看着一脸怒气的赵小蕊: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再说,你应该跟我道歉才是,你给我的那东西……”

“我为什么要道歉?那盒子里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我就希望,你以后最好是不要跟我说话,省的拖累我!”

什么?拖累她?这是什么话?

“我明天就转学,重点高中,我一样能考上!”

青春啊青春……如同酸梅一样,只是吃下去的人不一样,心态不一样,味道就不同。

反正赵小蕊是没觉得多酸。

她还真出息了,一下子就申请到了普中去读,原班主任不乐意了,说赵小蕊是拔尖的学生,绝对是可塑之才,能为本校争光。

“那也不能坏了学校规矩,都像她一样有事没事就旷课请假,那还成何体统?”

“俗话说的好,三国英雄还参差不齐,出身草菅,或能领兵,或能定乾坤,或能安国邦,是人都有优点和长处!”

赵小蕊无奈的听着这些言论,也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她就想打瞌睡了,这都快从春秋战国时代说到清朝去了。

再说下去,慈禧太后是如何掌管后宫的都扯出来了,扯得那叫一个脸红脖子粗。

“李老师,马老师,我呢,就是个小杂碎,也不是啥值钱的玩意儿,也比不上前朝的女政治家,我这呢,就转个校……您老给签个字,盖个大印就成了!”

赵小蕊已经站在办公室有一会儿了,腿都开始抽抽了。

“赵小蕊,你还跟我的班,不转校,这马骡子就是没啥德行,教育不好学生,那是教师指导方式不对!”

“我自己也想转校,李老师,我谢谢您了,给我盖个大印,签个字,我不管走到哪儿,抱着树都是您!”

“你看你从我手底下要走的孩子被你逼成这样,马骡子,你往后要是敢要我的学生,我给你两耳瓜子再说!”

“切……你有本事压的着校长?这孩子老请假,我这脸都被校长给刮烂了,还真觉得逮着大树就能乘凉了,照我看,赵小蕊转到那个学校,都一个样,自己学习不紧张,老师倒是闹得团团转。

她要是还这么肆无忌惮的请假,能考上重点,我特么吃桌子!”

“现在这个时候都快中考了,你转学的话,做插班生,可能就一个普中可以读了。”

初一的班主任李老师,有些惋惜,当初就是矮骡子见赵小蕊的成绩好,硬给挖走。

“哪个学校?”赵小蕊一点都不忌讳,其实只要肯努力,哪个三流学校都可以出高材生。

“普六中学,那比较乱,如果你不答应,就休学一年,等明年我再给你安排!”

……

休学一年是不可能的,只是,面对这黄色的三层教学楼,赵小蕊,心情复杂。

教学楼背靠着学校大门,面朝着操场,这个季节,操场上的绿荫草坪跟重点初中根本没法比,长得都快疯了一样。

好像很少有人踢球有人跑步一样,那篮球场的篮筐架子都生锈了,篮筐上挂着白色框网,经过日晒雨淋呈现灰土色,好像一碰就会烂掉。

就连那篮球场地上的水泥地,都被不知道什么植物给顶起来一个大鼓包,一枚墨绿色的植物须子伸了出来。

赵小蕊只觉得有一枚枯黄的落叶荒凉的从脑门子划过,就落在自己的脑子里。

赵小蕊似乎很疲倦的松开双手,耷拉在身体两侧,如同行尸走肉一样去报道了。

“市重点一中的姑娘!”

“是啊,这是我的荣誉证书,拿过奖学金!”

赵小蕊依旧提不起精神,随便把荣誉证书放在办公桌上。

“跳级考都过了?”

“嗯!”跳的老高呢!赵小蕊想着。

“那你是打算从初一开始还是从初二?其实我建议你从初一!”

“我今年要考高中!”赵小蕊目光霍霍的看着这位女老师。

本来这种普通初中的学生要说是混子,大都是混子,可还有那么极个别的拔尖优等生。

而赵小蕊是从重点插班过来的,又拿过重点中学的奖学金,跳级考还过了。

可是,在同一所中学连续跳两级的学生是不容许的,这是担心学生根基不稳。

“这样吧,你还在初二读,这次中考,我给你留一个预考名额,如果你能考上那就再好不过!”

“谢谢老师!”

赵小蕊拎着书包跟着班主任进了初二一班,一进去,班主任就拍了拍手:

“这是咱们班新来的同学,成绩优异的插班生,大家一定要互相关心互相友爱……”

剩下的话赵小蕊没听见,只是此刻,赵小蕊真不知道怎么形容班级里的风气。

瞧瞧那倒数第一排第三列的学生,把书竖起来,胳膊肘子平铺在桌面上,谁看不出你在睡觉?

还有那墙角的,竟然拿着打火机在烧什么,一股子臭味,他趴在桌子上,笑声没听见,倒是光看到桌子在晃悠了。

还有那墙角那个,后头放着是扫地的扫把,他在干什么?手里就拿着扫把,似乎在说天灵灵地灵灵……

结果发现扫把没变成魔毯,于是又无聊的丢掉。

再往前看,几个女生交头接耳,拿着贴画贴在手背上正在炫耀呢。

还有,一条条白色抛物状,一个拳头大小的纸团子,划过抛物线,从东墙落在西墙。

看到这一切,连班主任都尴尬了:

“你坐那个位子……王大明……”

赵小蕊吸了一口凉气,尼玛啊,这咋学习啊?

班主任突然嗷的一嗓子,倒数第二排,第四列的靠墙座位,还有个胖子,不细听都不知道他睡着了在打呼噜。

被一声吆喝,王大明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到!”

眨眨眼,揉揉鼻子,尼玛这是什么情况?

那胖子左右看了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光看着其他人拿着书盖着自己的脸在偷笑。

刚要骂人,谁特么吵老子睡觉,可是目光一哆嗦——卧槽,班主任啥时候来滴?

“刘老师!”当下乖得跟兔子似的。

“你暂时先跟王大明一个桌,等下次调位的时候,我在帮你调!”

“好的,谢谢刘老师!”

说完赵小蕊走了过去,一团纸丢了过来,正好砸在了胖子的脑门上:

“笑什么笑?不知道有啥好笑的!”

胖子不乐意了,可等赵小蕊坐下,那王大明明显有些不好意思,往墙角挪了挪,好像就怕沾着她。

只是,班主任一走,整个教室就成了马蜂窝,干啥的都有。

说是下节课是体育课,各个都欢呼的跟捡了钱似的。

只是,这种三流学校的体育课有时候是两个班,甚至是三个班一起上的。

赵小蕊刚出了教室就看见一脸胆怯的赵小玉跟孙子似的站在她们初一一班的队伍最后边,还被黄发姑娘钱青青给推了一把。

赵小蕊突然在心里发笑,没想到赵小玉平日里在家挺横的嘛,怎么在学校被弄的跟孙子似的?

“王大明,我们上体育课要干啥?”赵小蕊追了上去。


第95章体育课干架


赵小蕊大大咧咧的从身后拍了一下胖子,把胖子给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是新同桌,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顿时就笑着说,先跑两圈,然后自由活动。

“哎,妹子……你叫赵小蕊对吧!”

靠窗那流痞男孩马兵一把拽开胖子,上去就勾着赵小蕊的肩膀。

赵小蕊也不生气笑着点头:“你叫什么呀!”

“马兵,当兵的兵!”马兵见赵小蕊并不反感,比那些扭扭捏捏的姑娘好相处多了。

赵小蕊不是不反感,在她印象中,偏偏是这些学渣最重感情,而且,他们除了捣蛋以外,人一点都不差。

“咱们体育老师长得帅不帅?”赵小蕊抱着膀子,一摇一晃的朝着操场上自己班的队伍走去。

“是个老娘们,母老虎!”

马兵似乎对这个体育老师很不满,毕竟她喜欢体罚学生,让不听话的全都围着操场跑一节课。

自己就回办公室喝着茶,偶尔出来看看,谁要是不跑了,她下节课接着让跑,说什么反正你们几个又不学习,上课浪费教室的空气。

赵小玉突然一抬头,从人缝里看到了赵小蕊,眼睛瞪得溜圆,可很快她就有些幸灾乐祸了,肯定被开除了。

整个班的同学列队,围着操场跑了两圈,头一圈的时候队伍还整齐着呢,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就开始东倒西歪了。

体育老师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留着齐耳的短发,这个年代,女人做体育老师的很少。

后来,听说这体育老师可了不起了,是一位退伍的女兵呢,转业到当地本市还拿过散打冠军的奖牌,只是受了点儿腰伤,所以就被学校聘请来做体育老师了。

平日里她并不会带队教什么,只是跑完了步就让大家自由活动就行了,但是不能打架。

这时候陈双才知道,特么的,这帮熊孩子上体育课还打过群架呢,两个班的男生组队的干架,校长拿着大喇叭嗷的叫都叫不开,几位班主任都来解决这事儿。

结果是为了一个足球,两个班的男生都想玩,结果就打起来了,后来学校里唯一的篮球和足球全都给没收了,看怎么起争执。

即便是这样,接近快下课的时候,马兵都能跟初一一班的钱青青干起来,那打的在草地上直打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暧昧呢。

其他学生根本不上去劝架,在一旁拍手鼓掌:

“马兵……马兵……”

“青青……青青……”

赵小蕊也在那儿看,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老师来了,两个人爬起来就跑,人也一哄而散了。

老师明知道有鬼,可也只能发发牢骚,一问刚才谁打架,都摇头说没人打架哦,我们同学之间相处的那是一个相当滴融洽。

这个场景惹得赵小蕊蹲在小树底下笑的身子跟筛糠似的。

虽然没有那么浓的学习气氛,但是……哈哈哈……赵小蕊一看马兵那张脸就跟刚被猫抓过似的,就忍不住笑。

“这个死娘们,妈的就喜欢抓人!”

马兵也不生气,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句。

“赵小蕊,你不会被一中开除了吧,还那么高兴啊?宋思翰没不舍得吗?”

赵小蕊一抬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赵小玉,她抱着膀子扬起下巴似乎在用鼻孔瞪着自己。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赵小蕊笑的天真烂漫,根本没把开除当回事。

赵小玉原本是想羞辱她一下,上重点有什么好嘚瑟的?不还是一样被开除。

顺便看看她伤心欲绝哭鼻子的模样,谁知道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刚转过来能和这些痞子癞梨子的学生玩一块儿去,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妖法。

“哎?赵小蕊你是一中转过来的?那你的成绩肯定很不错!”

马兵一听当下睁大眼睛。

“我感觉还行吧!”赵小蕊不谦虚,当下就和马兵聊起来了,愣是把赵小玉变成透明的了。

“我小哥就在市一中,不过我就不想学习!”马兵也不害臊,反正能考上市一中的,那绝对都是拔尖的学霸。

是啊,有人不想学习,有人却拼了命的想学习,赵小蕊就是那个特别想学习的人,当然,赵小蕊也知道,这些不想学习的,也并不是一点都没有可取之处,至少他们的青春无怨无悔。

“哎,小蕊,快期末考了,你到时候给我抄抄呗!”

马兵,王大明,孙乾立,在放学前,赵小蕊的市一中名分传的沸沸扬扬,几个家伙都凑过去商议这事儿。

“你们想作弊啊!”

赵小蕊一说,这帮平日里特别捣蛋的同学各个都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马兵说,他小哥成绩可好了,每一次考试他考不及格本来是不会挨揍的,只要他小哥的成绩一下来,父母那可是双簧轮流打啊。

王大明也跟着吆喝:“对对对,你们还好,父母一起打,我爷爷啊,那拐杖跟胳膊一样粗,一下子敲过来,我这脑袋上就多了个脑袋瓜子!”

孙乾立也说了,这次期中考试他不要求高,只要能及格就行,以后要是有啥事儿,全包在他身上。

那说话时候的仗义,都恨不得把自己的小胸脯给拍碎了,惹得赵小蕊咯咯的笑。

其实,赵小蕊感觉她有些爱上这个学校了。

放学的时候,赵小蕊刚出学校门口,就看见钱青青带着三两个吊儿郎当的混子摇头晃脑的走了过来。

马兵一看钱青青,恨不得离着老远就上去痛打一顿。

“哎,赵小蕊,呐……你的洋车子哥们几个给你找到了,钱呢?”

钱青青抖着腿说道。

赵小蕊往前走了两步,还别说,真是她的超级新坐骑,可是,车子上的锁还在,她们又没有钥匙,怎么给弄这里来的?

“别瞅了,这是哥几个旷课一天给架来的,回头还得写保证书,说不定又得叫家长,说吧,啥时候给钱!”

“我明天给你带,今天带的钱不多,就……”赵小蕊拉开书包的拉链,说好了,倒腾来倒腾去,就抓出来一把十块二十五十的。

一张张的理好,也就一百三:

“不够,我还是明天给你带吧!”

钱青青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赵小蕊,她的穿着打扮,从上到下加一起都不如赵小玉一双鞋子贵,上学书包里都能带这么多零用钱?

当下,钱青青就换了一副嘴脸,可还没笑出来呢,就听到从学校里冲出来的那货骂骂咧咧的说:

“钱青青你妈拉个巴子的,我特么不踢死你,收保护费收到我们班新同学身上,你是想死啊……”


第96章伟大的计划


“卧槽!”赵小蕊侧目一看,马兵那黑瘦的身板儿,顺手从学校花坛边上拿了个破掉没用的花盆就冲了过来。

赵小蕊一缩脖子:“马兵……兵哥……不是那样的!”

赵小蕊还没说完,就被钱青青给拽开了,赵小蕊真是理解不透这些混混脑子里想的什么。

也不解释,反正来了就干他妈的……

“来来来……冲这儿砸,马兵你今儿不砸死老娘,明儿老娘就让你舒坦舒坦!”

钱青青那模样特别欠揍,叫人一看好像人品绝对是有问题的。

“我特么啥啊,在学校门口打你啊……走,去小树林!”

说走咱就走,很快,两拨人就气势汹汹的转移了战场,看的赵小蕊一个人扶着洋车子站在原地好久好久都没动。

“不会打出人命来吧!”赵小蕊冷不丁的哆嗦了一下。

第二天上课,赵小蕊就发现马兵脖子上又多了几条抓痕,可整个人一点都不蔫,进教室的时候,依旧喇叭着腿,一摇一晃的就走到了最后一排坐下来跟别人吹牛去了。

王大明依旧在赵小蕊身边睡得那叫一个香,预备铃声响起的时候,这货还在打呼噜,上课铃声响起,他才被人丢过来的一个纸团给砸醒。

迷迷瞪瞪的挠挠头站起来说了一声老师好,坐下,竖起书本,接着睡。

赵小蕊真感觉他晚上去做贼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老师是一位五十来岁带着金丝边眼睛的大娘,好吧,是宋老师。

为人很和善,整堂课下来,一篇文言文没解释利索,中途被熊孩子打断了四五次。

不知道是后排座的谁,把手伸进胳肢窝,使劲一夹——噗!

“谁放屁了?”这人贼喊捉贼的说道。

顿时,满堂哄笑,宋老师把书本再次放下:

“要遵守纪律,我这年纪大了,谁要是把我气了,你们就叫家长来赔医药费吧!”

特别是代数课,明明是直角三角形,后排座的同学就算是眼瞎也知道,偏偏在老师问,这是什么形状的时候,他们就回答的和答案相反——等腰三角形!

“谁说的等腰三角形?给我站起来!”

“柳大人你回答错误了,那明明是你妈做的米糕,不就是这吗?”

“陈国志,你也给我站起来!”

赵小蕊捂着脸趴在桌子上笑的连同那桌子都跟筛糠一样,身边的王大明也给晃悠醒了。

王大明砸吧砸吧嘴,挠挠头,一脸茫然的说道:“放学了吗?”

“王大明,给我出去罚站!”

“……”王大明眼珠子一怔,尼玛,这才彻底清醒了。

接着,就是代数老师一顿挨个儿的数落:“你瞧瞧你们,一顿学渣子败类,站直喽……每次都是你们几个,等将来走上社会了,你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历史课,那笑话就更多了,马兵的历史书上,给诸葛亮大人画了个妆,穿了个肚兜……

秦王就更骚了,直接添了女性特征,胯下画了一辆板车,拉板车的还不是马,不……是马,只是画工不行,看着像狗。

那……要说放学铃声一响起,就跟听见冲锋号似的,一个个跟被狗撵了一样,撒丫子就跑。

临近考试的时候,又不一样了,连马兵都老实了,各个愁眉不展,扎堆的说,要是考不及格,回去咋样咋样。

“你上次期中考试,好歹选择题抓阄还对了三题呢,我特么抓阄都抓错了,哎呦我去,得了个零蛋!”

“语文作文题怎么办?”

“抄课文吧!”

“你又不知道题!”

“这次暑假,是肉体和灵魂的摧残换来的!”一人已哭丧,其他的几个都跟着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哎……真是学海无涯,回头是岸呐……啥时候才能不上学呢?”

赵小蕊却和别人很不一样,这一点已经被几位老师注意到了。

有时候同学们在起哄,课程根本进行不下去,能气死人,可赵小蕊一直在看书。

赵小蕊打算这次期中考试一过,能以优异的成绩拿到越级考的名额。

别人只需要考完过暑假,赵小蕊要拿到成绩后,参加中考。

六月啊六月,这个月,赵小蕊的希望很沉重,也很期待,等她考上市一高的时候,赵小蕊才能真正松一口气。

班级里的学习气氛确实很松散,但是不是没有好处的,赵小蕊就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在这种松散偶尔哄堂大笑的环境中,缓解了压力,反而更能促进学习。

赵小蕊在想,如果有一天,这最捣蛋的后两排学生都不在了,恐怕成绩好的学生也不会习惯太冷清的教室。

反正赵小蕊总觉得一节课过得好快,十分钟嬉闹,十分钟搞怪,拉出去几个罚站的,二十五分钟听课。

“赵小蕊,我看过你以前在市一中的几次模拟考成绩和入学分数,是个很努力的好学生,我呢,怕咱们班那学习气氛影响你学习,我准备把你调到三班,三班的班主任比我严厉,所以学习气氛整体都比咱们二班好!”

班主任在放学后单独把赵小蕊留下了,声音很诚挚,他不想耽误这孩子。

可对于赵小蕊来说,她挺喜欢二班的,而且,没有班主任会放过培养人才,她却为了赵小蕊要把她送到三班。

赵小蕊心里记下了:“我挺喜欢这个班的,气氛很活跃,老师放心这次期中考试,我一定能拿好成绩,预考名额我也要!”

“真……真的喜欢咱们班?”

“喜欢!”赵小蕊说道。

“那行,好好学,给咱们班争光,以后要真考上好重点高中了,也给咱们学校争光!”

“嗯!”

等着赵小蕊从办公室离开的时候,推着自行车刚出校门,就看见路边站着,蹲着的那几个百无聊赖的同学竟然还没走。

“赵小蕊来了!”

马兵赶紧站起来走过去:“我们几个的命,就托给你了!”

“我不知道到时候考试,咱们是不是还在本班啊,要是分班考咋办?”

赵小蕊说道,其实这种学校管理的确实很松,考试传个小纸条小心一些是可以的,不像一中,特么的,一个考场恨不得把所有老师都调过来做监考。

要是人不够用,校长都亲自来监考。

“不会的,都是在本班考,就是监考老师几个班兑换一下,怕徇私嘛,怎么样赵小蕊?帮一把吧,我请你吃雪糕!”

“我请你吃糖,我妈自己做的花生糖可好吃了!”

赵小蕊看着这一张张认真又稚嫩的脸,咯咯的笑了:

“好!但是要是被老师发现了……”

“放心……我们绝对保密!”

赵小蕊高高兴兴的回家去,母亲也快下班了,只是让赵小蕊没想到的是,这次“偷鸡摸狗”的勾当还真被二一班的班主任给抓个正着。


第97章被扣了工钱


考试定在了礼拜四,正好考完双休。

整个班级都鸦雀无声,只有窸窸窣窣“暗号”传递的声音。

赵小蕊一边做题,一边写第二份,小纸条偷偷的递过去,抄完了,递给下一个。

后边的同学就看着监考老师,如果有动静,前边那哥们就赶紧把纸条塞进抽屉,如果有惊无险,后边那哥们就开始嘘嘘的打暗号,让快点!

开场三十分钟的样子,赵小蕊已经做好了试卷,写了最后一张纸条递过去,下边备注了一句话:

“下边的大题,我就不写了,不然你们会被发现的!”

随后,这张纸条刚刚从赵小蕊手里传到身后的孙乾立手里,监考老师就大步的走了过来。

一把给摁住了,打开纸条一看,当下目光就落在了赵小蕊身上。

那火辣辣的目光直扎背,赵小蕊连头都不敢回。

随后,监考老师退了一步,敲了敲赵小蕊的桌面,让她站起来跟她出来。

赵小蕊的心都沉了,后排的马兵几人一看被发现了,当下都面面相觑。

赵小蕊担心的是会连累她拿下预考名额,要不然,这段时间的努力就白费了。

可是,结局总是令人难以想象。

考完试的时候,自己的班主任被说的脸都刮掉一层皮。

被说成了自己手里有个拔尖的学生了不起了,教唆学生集体作弊,这次集体平均成绩拉下来也不算数。

考试完毕后,赵小蕊才知道,班主任被降职了,当了一名物理老师,这下事情闹大了。

可让赵小蕊万万没想到的是,马兵很讲义气的站出来找校长说话,态度十分张狂,一口咬定说是他威胁赵小蕊给他写答案的,不给写就打她。

反正马兵在学校除了打架特么啥都不会。

这件事,算是把赵小蕊给救了,校长亲自找她谈话,赵小蕊也在先前被马兵做了思想工作。

他特别轻松的说:

“我反正是学生混子,我也没打算上好学校,初中一毕业我就去当兵,你就不一样了,你得考高中,以后要是上个什么清华北大的,我说这是我初中同学,我都觉得自己脸上倍儿有面子!”

这事儿,赵小蕊本来就铤而走险,可听了这话,赵小蕊还是很感动的。

她就依照马兵的交代,“实话实说”,校长态度转变的很快:

“赵小蕊啊,你可是市一中插班过来的,是好苗子,千万不要和那帮不学习的孩子混在一起!”

虽然这话赵小蕊能理解,但是她并不认为成绩不好的学生就真的不能走的太近。

这件事,也算是告一段段落,几个抄答案的学生,就马兵门门被判了零分。

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沮丧,一副好像谁没考过零蛋似的。

这次预考的名额,赵小蕊还在前任班主任的东奔西走下,帮赵小蕊争取到了,六月十七号正式参加中考,考点……市一中!

放假前,这位性子温柔管不住学生的前班主任还对赵小蕊说了很多语重心长的话,以后要是考上了,不管哪个高中都要好好学。

如果没考上,没关系,咱再回来读初三,接着再考,考不上,复读一年再考,总归不缺机会。

他最终的希望是能让所有的孩子走上社会都有自己的立足之地,最不想看见的是,多年以后,某某同学因为什么入狱了,或者出了意外。

不管成绩好坏,好好做人是他这个班主任最大的心愿。

纺织厂门口,赵小蕊扶着洋车子站在那等着,一会儿看看保安室里头的挂钟,还有半小时就下班了。

赵小蕊扎上洋车子腿,蹲在路边从书包里掏出预考资格证,摸了摸自己的照片,她笑了。

笑的跟朵花似的时候,一辆车停在了路边,车窗滑了下来,可是宋思翰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一眼看见了她手里拿着的预考证。

他想跟赵小蕊说话,问问她新学校还适应吗?如果想回来,他甚至可以让父亲跟大伯说一声。

这段时间,他感觉只有努力的学习才会把曾经那个神经同学给忘掉。

可是想想最后一次在小树林说话的时候,她那句拖累她的话,宋思翰始终没说一句话。

车窗再次摇上去,车子继续前行,他也拿了预考名额,可是,他想考的是晋阳树人高中。

可他记得很清楚,赵小蕊不想离开这座城市,她的志愿是市一高。

如果,他考上了晋阳树人高中的话,恐怕只有暑假才能在龙湖小区偶遇她了。

“妈!你看!”赵小蕊看很多职工都从车棚里推着车,有的带着孩子下班了。

远远地看见母亲低着头往外走,虽然身影没入了人群中很难分辨,但是赵小蕊一眼就找到了母亲,离老远呢就举着考证对她挥手。

“小蕊,你放学早,咋不回家去?这太阳可还大着呢,这……这是啥?”

陈爱梅正说着,一眼看见女儿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手里还拿了个小卡牌:

“嘻嘻……预考证,我要考高中了!”

“呦……爱梅,这是你家闺女啊,可真厉害……都预考高中了,成绩肯定不孬!”

跟陈爱梅坐在临近缝纫机的同事姐妹不由得推着自行车顿住脚步,那一脸都是替当母亲的高兴呢。

陈爱梅勉强笑了笑:“是啊,俺闺女成绩好!”

“丫头,可得好好学习啊,你妈啊,干活可卖力了呢,就是因为孩子呀!”

说着,这阿姨就打了一声招呼离开了。

赵小蕊发现阿姨夸她的时候,母亲还笑着,可现在却……

“咋了妈?”赵小蕊把预考证宝贝一样的放进书包里。

“没啥……就是被扣了工钱,心疼呢!”陈爱梅也没让女儿带着,母女俩,一个推着车,一个步行。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陈爱梅还是慈祥的笑了。

“扣工钱?为啥呀?”小蕊知道母亲很节约,特别是自从舅舅偷走了家里的钱之后。

当然,这件事在赵小蕊预考暑假的时候,她一定回老家把这笔账算算清楚。

“缝纫机的针,老断,一个下午就换了五根……这不……罚了五块钱!”

陈爱梅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踩缝纫机十几年了,从来没遇到过钢针会断的事儿。

而且,机修也检查了,缝纫机好好的。

只是对于陈爱梅来说,要是一天扣五块钱,那一个月就一百多,想想都可惜的很。


第98章五块钱的重量


“妈,我放一周的假,明儿跟你去纺织厂帮忙行不?”

赵小蕊笑着说道,或许是为了隐藏内心的疼惜吧,五块钱,就把母亲脸上慈祥的笑容给夺走了,小蕊觉得不划算,当下就岔开了话题。

“成,俺正好打算给你做衣裳,干活时间不能做私事儿,但是妈啊,跟主任打好招呼了,晌午吃饭的时候,妈给你做!”

陈爱梅一听,心里就乐开了花,这布啊,是厂里裁剪下来的边角料。

还是上好的绸子呢,陈爱梅就觉得这么好的布料,就这么丢了怪可惜的,大大小小的凑着,她还跟服装设计员学了一手呢,这几块布料凑起来的小裙子绝对比买的好看。

那花纹,都是陈爱梅笔画好的,正好纹路顺着针脚儿走,一点都看不出来是拼的。

主要是这布料好,又凉快,又有质感,里头还含有百分之二十多的蚕丝呢。

“小蕊等等哈!”正走着呢,母亲就撂下一句话进了肉铺子,掏了钱,跟人讨价还价半天,惹得老板有点嫌弃:

“就要一根你还给我砍价!”

“俺就要一根,回头俺都来你这买……还有这里,要不把这点儿猪赘子送俺吧……”

陈爱梅笑看着一脸铁青的老板,无奈之下,把那只有鸡蛋那么大的赘肉丢进了袋子里。

陈爱梅拿着连连鞠躬点头:“谢谢老板啊,谢谢啊……”

赵小蕊看到母亲手里拎着的一根排骨,鼻子一酸,看向别处,有朝一日,她一定让自己的母亲买菜不用砍价,买肉都是整条猪的买。

“小蕊,你在蹿个头儿……这个晚上给你炖了吃!”

陈爱梅完全没注意小蕊的表情,脸上都笑开了花,好像一瞅瞅这一根排骨,她就跟捡了钱一样高兴。

晚上,陈爱梅一到家,纺织厂的工作服都没来得及脱掉,洗洗手就去煲汤了,让小蕊多看看书,别到时候影响发挥。

赵小蕊自然会加紧复习,虽然有十足的把握,可赵小蕊紧张啊,老怕这紧张过头了,会不会脑子里一片空白?

前世,这一刻是她最渴望的,或许就因为这一点,赵小蕊还真是紧张的不行,她一遍遍跟自己说——就像平常考试一样,就像平常考试一样。

嘀嘀咕咕了半天,赵小蕊的目光看着墙上贴着的课程表,目光涣散了,好像早就穿透了课程表,落在了一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有个人在一遍遍的说着——

"就你这所有课程加一起都不及格的分数,你还想上重点?"……

"你和你妈一样,捡破烂的到死都是捡破烂的。"……

"哎,这娘俩儿也是怪可怜的,听说爱梅挺着个大肚子上门找外头的那骚货去了,结果还被自家男人给打的不轻!"……

赵大川的脸,乡亲们的脸,或是愤怒,或是惋惜摇头,似乎在那短短的十几秒内,全都在赵小蕊的脑海中过了一遍。

“小蕊,喝汤了,记得把骨头吸吸,说是骨髓补钙最好了!”

“知道了妈!”赵小蕊收回目光,端着碗就吃,她确实太瘦了,个头儿跟六年级刚毕业的小孩一样。

在赵小蕊的印象中,她前世能长一米六八的身高,今生也可以,也不枉费她跟着负心汉老爹好吃的嘴角,好歹长胖了,可个头儿有哇。

好吧,赵小蕊以前都是偷吃的……命没有赵小玉那么好,但是今生不一样,她的命就在自己手里攥着,谁都不能擅改了。

“妈,我中午吃了几个油腻腻的肉包子,这一大碗我吃不完!”

小蕊还是想方设法的给母亲留了一半,她知道,母亲不舍得吃,从进城以来,母亲就只吃过小蕊包的肉包子,其他的,荤腥都不沾呢。

“都这么大了,还剩碗底子,真不像话,放着,明儿热热当早饭!”

陈爱梅笑骂着。

可赵小蕊哑然了,心里头难免有些酸意。

“妈,我有几道题不会,我去找宋思翰问问!”

“去吧去吧!”一听到女儿这么努力的学习,陈爱梅笑的嘴都合不拢。

赵小蕊还真拿着两本书出门了。

夜色下的龙湖小区格外宁静,还有少见的绿化带,还有一些大娘大伯牵着小狗遛弯,这里,确实只有养尊处优的有钱人才住得起的。

可她赵小蕊就是最穷却住在这种上流小区的唯一一户吧。

“歪歪……歪……”

一条熟悉的狗叫,惹得小蕊不由得抱着书本回头看,尼玛,那个遛狗的就是宋思翰,手里牵着的奇奇呲牙咧嘴。

赵小蕊断定这条狗记仇,到现在还记得她虐待过它。

当下赵小蕊就加快了脚步。

“奇奇!”宋思翰先一愣,随后,手里的奇奇猛地往前一冲,手里的狗链子就脱手了。

那奇奇就拖着一米多长的狗链子朝着赵小蕊追了过去。

赵小蕊回头一看,顿时,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尼玛……赵小蕊暗骂一声顿时抡圆了胳膊往前跑。

“我草你大冶……”

“歪……歪歪……”那京巴狗还一个劲的追小蕊,狗的身后追着的是宋思翰。

三个人就这么往前跑,不,两人一狗……

“奇奇,你要是不听话,我可要打你了!”

宋思翰也是无奈,谁知道在家里一向听话的奇奇,只要见了赵小蕊,那就跟疯了一样。

可主人好像真的要发脾气了,当下,奇奇停住脚步,有些不敢的依旧冲着小蕊跑去的背影歪歪的叫着,一边又耷拉着耳朵回头看看自己的小主人,就怕被罚。

赵小蕊跑到肉铺子的时候,老板都在洗剁板了,桌面上的猪肉没剩下多少,排骨也就剩下三根了。

赵小蕊气喘吁吁的回头看了一眼,这狗没追上来,调整了一下呼吸之后,赵小蕊掏出了自己捡破烂赚来的积蓄五十块钱:

“老板……给我五斤五花肉……再来个猪蹄子……那两根排骨我要了!”

老板一看这关门还有生意,马上就客客气气的给装上了,找了赵小蕊二十来块钱。

赵小蕊看都没看塞进口袋就往回走,一路上都警惕跟做贼似的,就怕那狗还在路口蹲着呢。

这一路,都小心翼翼,小区门口没有狗,再往前走,走走停停,躲躲闪闪,家门口也没有,这下放心了。

“歪……”一声突如其来的狗吠,让赵小蕊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猪肉排骨一下子就给甩出去了。

“歪……”奇奇狂奔上去,在猪肉的塑料袋上闻了几下,当下就喉咙里发出护食的吼吼叫,就跟喉咙里卡了一口浓痰一样的声音。

“嗷嗷……”随后,身后绿化带的树荫下,传来一声狗狗唧唧歪歪的声音,好像被打了一样。

随后,奇奇夹着尾巴跑了。

“你大晚上买那么多猪肉干什么?”

宋思翰捡起来走向赵小蕊,脑子里一直回荡着他们最后的对话,拖累?拖累……


第99章冤家路窄


“吃啊!”赵小蕊一把从宋思翰手里把袋子夺过来。

宋思翰当下就觉得自己第一次感觉到比别人矮了一头:

“你还没吃晚饭?”

“吃了可以再吃一顿啊!”

“……”宋思翰看了赵小蕊许久,她就在整理塑料袋里边的猪肉和猪蹄子以及排骨,好像都没发现跟他说话的是自己。

那种冷落,和不屑一顾,宋思翰感觉自己的自尊都被碾压的支离破碎。

这一刻他真想拽着赵小蕊的领子问她,他哪儿拖了她后腿了?

可赵小蕊在他还没开口之前,就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你家那狗,我要是再看见,我就把它抓来炖狗肉!”

话说完了,也笑完了,赵小蕊突然就严肃起来,转身就走,尼玛,她还真想吃狗肉呢。

赵小蕊甩着手里的塑料袋,慢条斯理的回家去了,宋思翰却看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妈,宋思翰给拿的猪肉,还有排骨!”

一进门,赵小蕊若无其事的把买回来的猪肉和排骨丢在茶几上,随后翻开课本做出自己刚学习回来的模样。

“呀,这么多啊,小蕊,你咋能要人家东西咧?这多不好……你看看这排骨挺贵呢,还有这猪蹄子……哎……小蕊,咱家条件不好没关系,但是不能要人家的东西啊!”

“贾静阿姨,是个特别好的人,这都是我推了好几回才拿的,一开始,猪脸都要给我拿上呢!”

赵小蕊说着,陈爱梅有些不好意思的在屋里打转:

“这咋好白拿人家东西呀……城里人有钱归有钱……可……咋好呢?要不……妈给你贾阿姨也扎条裤裙不?”

“贾阿姨……”赵小蕊突然变了口气:“行,妈,贾阿姨确实特别好,她也是农村出身的,你做的裙子,店里头都买不到呢!”

“那……那俺现在拿着皮尺去给量量尺寸去!”

“哎哎哎妈,我来的时候贾阿姨都睡了!”赵小蕊一脸肉疼。

这又能怪谁呢?要是让母亲知道自己还在收废品,捡破烂,她肯定又说了——咳咳,小蕊啊,你还小,要以学习为重……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有知识才能走出大山……

你看看你张叔(村长)和整个赵家湾的人,都对你好呢,对你有希望,你要是不好好上学,光捡破烂能有啥子出息?

好吧,赵小蕊扶着额头,这都是赵小蕊假设出来母亲最和蔼的模样了,要是真生气了,别说气坏了身子,绝对就开始骂了——

小蕊啊,你怎么就那么不理解妈的心呢?好好的学不上,你干啥要捡破烂呢?

我这话都搁在这儿了昂,你爸是个畜生,你这辈子就得有出息,要不然我这辈子还有啥指望?

赵小蕊依旧看着母亲,只是母亲慈祥的面容在自己的想象力作用下,变了形。

惹得赵小蕊莫名其妙的笑了。

“傻孩子,你笑啥啊?”

陈爱梅被女儿笑的有些茫然。

“没啥,妈,你太可爱了!”

“啥?”陈爱梅一愣!

赵小蕊还小,但是忍着忍着摆摆手解释道:

“没啥,嘿嘿,就是可爱就是啦!”

“拉倒吧!还可爱……就你这丫头片子才说俺这把岁数的可爱,啥叫可爱啊……”

话是这么说,陈爱梅还是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笑了。

是啊,自从和赵大川正式离婚之后,小蕊已经对母亲这般由衷的笑容熟透了。

早就撇开了曾经秉烛月夜,伴随着踩踏缝纫机咔咔响的节奏中,和那个趴在缝纫机上的背影,三十多岁就双鬓花白的模样了。

这个晚上,小蕊睡得很香甜,一来是预考资格拿到了,二来……好吧,小蕊也有些想不明白,她怎么会破天荒的在想,啥样的好男人才配得上母亲呢?

想到这里,赵小蕊抱着枕头笑的咯咯响,又怕吵醒母亲,赵小蕊憋着那笑声,肩膀一耷一耷的。

“闹啥呢,睡觉!”

陈爱梅要上班,所以有些累,感觉女儿跟一只蛆似的乱拱,她闭着眼睛拍了两下小蕊的肩膀。

这一天,即便是休息日,小蕊难得起的比平时要上学还早,等六点钟时,人家小蕊都把粥烧好了。

看的陈爱梅吓了一跳,不知道还以为这孩子一宿没睡呢。

晨间的空气冲进鼻子里都觉得人精神了好几分,今儿赵小蕊那是甩着大胳膊跟母亲去纺织厂打下手呢。

好歹能帮着拆拆线头啥的。

赶着这个点儿,陈爱梅和赵小蕊不慌不忙的进了车间,一路上,一号车间的阿姨们把赵小蕊的脑门子快摸秃了:

“梅姐,这是你家闺女啊,长得可真俊!”

“叫丹姨!”

“丹姨好!”

“呦,这不是小蕊蕊吗?今儿放假呀!”

又揉了一下赵小蕊的脑门子,兴许是她个头矮,又瘦,乍一看上去跟个十来岁的小屁孩似的。

赵小蕊见这些阿姨都那么热情,也不好意思不笑,再者,看来妈的工作环境还是很团结友爱的嘛。

很快,大家伙都站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冯春燕冯主任开始点名了,赵小蕊就坐在母亲身边四处观察。

发现有不少小孩子都在呢,整个车间少说得有两百人,规模可真大啊。

开完会,陈爱梅就坐下来开始由领班分发任务,陈爱梅今天负责砸领口,一下就搬过来一大箱子裁好的衣裳领子:

“小蕊,你看看这料子!”

陈爱梅乐呵呵的把工作台下边的纸箱子抽出来,把一包布料递给小蕊,就怕她一个人在跟前闷得慌。

领班时不时的在车间里跟黑猫警长一样乱转悠,那眼睛就跟长了针似的。

赵小蕊刚接过来那一包布料,就听到咔嚓一声,陈爱梅当下脸就不好看了,刚上了线,针就断了……

“怎么回事?”陈爱梅急的冒汗,又怕再被罚款,当下歪着脑袋检查。

“妈,你这个铁板下边是不是有东西?你有小号梅花螺丝刀不?拆开看看!”赵小蕊哪里还有心思看布料。

陈爱梅急的直捏衣角:“只有领班和机修有,这可咋办?”

当下,陈爱梅想趁着领班没注意,偷偷换一枚针头,对隔壁缝纫机台上的老大姐笑容可掬的说道:

“大姐,您……借我一根针使使,下个月俺领了还你!”

这些工具纺织厂都是有数的,每个人每个月的耗材都是有数的,陈爱梅一天就断了五根,这一个月都没针用了。

要是找领班的话,顶多会被说一顿,但是她最怕的不是挨骂,是罚钱。

“俺也没有!”那大姐话语决绝的说道,这些耗材剩下来的,多多少少一根两根的都会被带回家使,反正每个月都能领几根。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厂长难得来得早一次,竟然带着自己秘书来巡场了。

再一看他身边的秘书,赵小蕊眼睛都瞪大了——霍晴?


第100章这丫头不好惹


霍晴穿着一身好看的连衣裙,脸上化着妆,看上去比同龄人要年轻十岁似的。

在这个年代,女人涂个口红都会被人说成不三不四,这不,厂长和秘书还没到跟前儿呢,前后左右的阿姨就开始议论了。

“哎呦,这个骚货,三伏天光腚爬旗杆儿,也不怕烫烂了那骚b!”

“那脸抹得跟刚从面缸爬出来似的!”

“可不是,看那骚样,那嘴抹得跟刚吃了死孩子样儿!”

上了年纪的老妇女难免口无遮拦,骂的是十分不入耳,只有陈爱梅一直低着头在捣鼓针头。

冯主任虽然很看不惯霍晴这东西,但是毕竟厂长亲自下来巡场,她一脸笑着在前边带路,说着这个月的订单和生产力度,以及生产指标。

当下冯主任一眼看到陈爱梅在那儿捣鼓什么,半天都没砸一个衣服领子,当下怕被厂长看到,对领班使眼色。

领班看了过来,脚步迅速的朝陈爱梅这移了过来。

赵小蕊一看这人的眼神锐利的刻薄模样,心里一沉:

“妈,你们领导来了!”

陈爱梅一紧张,当时嘶了一口凉气,食指一下子就冒出了一枚红色的血珠子。

“陈爱梅,你不要给我整事儿啊。”

领班压低声音瞪着陈爱梅。

陈爱梅吓了一跳:“俺……俺针断了!”

陈爱梅也知道,要是被厂长看见了,小事儿也计较上,那可就是罚款记过处分的事儿了,保管试用期过不了,她就得下岗。

“你……”领班气的说不出话来,见她食指冒了血珠子,再回头看看厂长正往这边走来,领班也没辙,叫了机修赶紧给修。

大不了就告诉厂长,缝纫机出了点儿小故障,再说,换个针也挺快。

“这个月三号生产线的业绩比上个月要增加百分之十,几位新员工也上手很快!”

冯主任一边说一边陪着在厂房里走动。

赵小蕊一直坐在旁边死死地看着霍晴,她也在看着自己,随后那眼神微微眯着,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讽刺和阴毒。

可那扬起的下巴似乎又在诠释着她现在的地位,绝对不比跟着赵大川差。

入职的时候,霍晴得知这个老女人从赵大川那儿继承的赔偿款,给弄丢了,被逼无奈才来厂里干活。

那个时候,霍晴几乎高兴的喘不过气儿来。

“那个就是新来的吧,厂长,看看新来的员工技术咋样!”

霍晴顺着冯主任的话说着,指了指陈爱梅,赵小蕊依旧盯着霍晴看。

那滴溜溜的大眼珠子就那样看着她,起初并没有什么异样,可是,一直被盯着,盯得人心里毛毛的,还在盯着……霍晴脸上的笑容都快被冻上了。

“好!”厂长虽然在公共场合和她保持上下级关系,可明显这个妖媚的女人说什么他都听。

当下就朝陈爱梅走来了,领班赶紧说到:

“缝纫机出了点小故障,马上就好!”

更换缝纫机的针很快,陈爱梅却紧张的不行,她害怕试用期不过,害怕自己的技术不过关,拿着衣领放在缝纫机的鸭爪下压好。

当下低着头认真的看着针脚就开始踩缝纫机,谁知道针刚落下去,啪嗒,又断了。

陈爱梅身后的冷汗如同瀑布一样,一下子从头皮流到了后背。

冯主任和领班的脸色一下子阴沉起来。

“陈爱梅同志,怎么回事?”冯主任知道陈爱梅性子软,见人就笑,她若是不是主动开口,一定会被厂长骂。

“冯主任,俺……俺也不知道为啥,从昨个下午开始……就老断……”

陈爱梅站了起来,一脸尴尬的模样像是个受气的街边乞丐。

赵小蕊的心一疼,终于从霍晴的脸上移开目光,落在了缝纫机上。

霍晴长出了一口气,这眼神,就这么一直盯着她,得有十来分钟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小年纪,眼神那么吓人。

“呵,老是断针?那就说,不是第一次了?你会踩缝纫机吗?该不会是浑水摸鱼想占厂里的福利吧!”

厂长都还没说话,霍晴一副冷嘲热讽的口气就接上了话茬子。

“俺……俺会,俺啥都会,俺踩缝纫机都十几年了,俺家的缝纫机比俺闺女岁数都大!”

陈爱梅目光浑浊的看着霍晴,她知道,这个女人故意为难她,可是,机修也检查过了,说缝纫机根本没毛病。

“说谁不会说?像你这个样子的,这个月就开除了三个,想浑水摸鱼?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当厂长眼睛也被蒙了?”

这话一出口,连冯春燕都在心里暗骂,把厂长拽出来这不是明显让厂长和她站一起吗?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的心眼子还真多,要不然,怎么可能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短短两个月时间就爬上了厂长的被窝?

“霍阿姨……您好歹也三十来岁的人了,还是厂长的助理,厂长都还没说话,你一个助理在一边叨叨什么?

再说了,我妈的缝纫技术比你抢走我爸的年份都长,你不知道也有情可原!”

赵小蕊目光重新看着霍晴,坐在缝纫机工作台后边,连站起来都没站,声音淡漠的叫人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可这话一出,即便厂长知道这个女人的背景,可别人不知道哇,足够把霍晴给气的变了脸色。

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恢复平静。

“我是厂长的助理,有权帮厂长分担这些事,你一个屁大的孩子懂个什么?厂里让职工携带孩子,是为了女人方便照顾,又能挣钱,你当这里是托儿所啊?”

“没关系,我下次可以不来,但是我妈妈的缝纫机坏了,查不出故障,也不能说我妈妈技术不过关。”

赵小蕊又说道,一会儿扣扣手指头,一会儿仰着脸一直看着霍晴,好像其他人在这个小孩子的眼里,根本就是不足为提。

“技术好,针能天天断啊?”

“机器有毛病啊,你听不懂人话?”赵小蕊一歪脖子,一副傻兮兮的模样。

“机修检查过了,说没毛病,这话怎么说?”

霍晴发现她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把这个老女人给赶走,可是,只要遇上赵小蕊这个怪胎,她就不由自主的心里提防,说不定又出什么鬼点子。

“你不就是想方设法的害我妈吗?你连别的男人都抢,还有啥事儿干不出来的?”

厂长都听不下去了,就算这是个情妇,可是,男人的占有欲还是相当强大的,谁会喜欢总听别人说自己的情人跟这个男人好过,跟那个男人好过。

“行了,别吵了,车间机修呢?再过来检查一下!”

冯主任也听不下去了,小蕊这孩子年纪不大,说话总是一针见血,再吵下去,恐怕以后小蕊想来,保安也不让进了。


第101章老好人


而陈爱梅的老公背叛婚姻,她们孤儿寡母的又不容易,还是大事化小的好。

机修很快就跑了过来,放下工具箱当着厂长的面儿,把缝纫机掀起来,露出下边的机箱肚儿。

经过检查,还是没毛病,赵小蕊一直看着那机修,不可能没毛病,赵小蕊这么想着。

陈爱梅的心都凉了,谁能想到,来干活会遇上霍晴?她本身就恶毒,明摆着想要逼她走。

可小蕊将来怎么办?她还要读书,还要交学费,要吃饭!

当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决心:“你把工具给我使使!”

机修有些尴尬的和霍晴对视了一眼。

赵小蕊当下就明白母亲要自己拆卸了,这才站起身主动打开机修的工具箱,拿出了母亲以前常用的几样小号螺丝刀。

用缝纫机多年,多多少少都会换皮带,拆机箱,上油,调针脚。

陈爱梅接过螺丝刀就把鸭爪下边的铁板给拆了,这一打开,发现了一枚铁片,陈爱梅长出了一口气:

“有个铁片!”

“怎么回事?这根本不是缝纫机的零件!”厂长这时候才说话。

冯主任也反应过来,幸好结果不坏:

“王机修,你是怎么检查的?不想干给我滚蛋!”

机修吓得一哆嗦,他已经干了三年了,今年就能申请转正,福利待遇都比临时工要好许多。

“我……”

“你什么你?待会儿去我办公室,这事儿一定得记过罚款!”

冯主任对于这件事是有直接权利发飙的,连霍晴都没有直接说话的权利,而且,这个节骨眼上她敢说话吗?

“你……做了十几年裁缝了?”厂长这时候才细声细语的问道。

“嗯,十五年了!”陈爱梅点点头说道。

“对了,小冯,你这不是缺个技术员吗?如果技术可以的话,就让她做技术员好了!”

陈爱梅一听,眼睛瞪得老大,当下就快速的把几枚小螺丝拧上:

“厂长,俺啥都会,会锁边,会砸鞋垫儿,衣裳鞋子,帽子俺都会!”

陈爱梅激动的一边踩缝纫机一边抹眼泪,技术员的工资一个月多十块钱呢,每个月还能领一袋盐,两斤米。

当下,脚踏板在陈爱梅的脚心下像是有了生命,针脚伴随着咔咔声,快速的运转。

那砸出来的领子因为针脚平整,跳线匀称,砸出来的衣裳领子平整的跟烫过似的。

“俺……俺还会用缝纫机绣花……”

陈爱梅说着,好像迫不及待的想要尽快的表现出自己的技术。

随便换了一块碎布头子,往那缝纫机的鸭爪下一放,啪嗒,落下鸭爪,调整了一下跳线的距离。

布料在陈爱梅粗糙的指头上旋转着,一朵梅浑然而成。

周边的几位大姐都弹着脑袋望着看,冯主任都被镇住了。

缝纫机其实女人都会踩,但是,大多数家庭买不起缝纫机,所以,这个年代,能有十几年缝纫技术的女人,真的太少了。

“嗯,不错,不错!”厂长赞叹到。

霍晴的脸即便是抹了很多胭脂粉,还是掩盖不住那铁青的颜色。

“行,陈爱梅同志,你好好干,这个月表彰大会的时候,给你个名分!”

冯春燕冷不丁的看了一眼霍晴,这个女人咋看都不顺眼。

“谢谢主任,太感谢了!”

等到一拨人全离开的时候,霍晴在人群中回头看了一眼,谁知道赵小蕊还在看着她,那种在背后死死盯着一个人的感觉,霍晴说不上来。

她原本是想用警告的眼神告诉这对贱命母女,不要太得意,会踩缝纫机有什么了不起,总归大不过她这个厂长助理。

可是没想到被赵小蕊这么死死地盯着,眼神半死不活的,直接把她那股子警告的傲气给溶解了。

“妈,就知道你最厉害的!”赵小蕊见人都走了,拖着下巴趴在工作台上捧着脸,笑的那叫一个舒坦。

“是啊,其实冯主任对俺特别照顾了,晌午还让饭堂的大叔给俺多打一块肉!”

“冯主任确实挺好的!”赵小蕊认真的看着母亲工作的模样。

就好像回到了前世,那个通宵达旦笼罩在烛火下的佝偻背影。

她可以节省的把一夜点的蜡烛钱都算进去,滴落在窗台上的蜡泪,她总是珍惜的刮下来,然后重新融化,撵一根棉线放进去,又能用一夜。

仅是不同往日,母亲虽然依旧踩缝纫机,可她脸上的笑容却特满足,眼神也有光了。

再也不是那种看不到未来和希望的死水一般的眸子了。

她觉得母亲,再慢慢变化,就凭她刚才那么斩钉截铁的要自己拆机的时候,赵小蕊断定,母亲活过来了,心也活过来了,天也亮了……

“小蕊,你要是无聊,就跟其他小孩子玩去!”

赵小蕊回头扫了一眼,发现确实有不少小孩子都跟着母亲身边,只是,同龄人小蕊都觉得是小孩子,有什么好玩的。

“我帮你拆线头!”

“其实没有那么多线头,看看……妈砸的多立整?”

陈爱梅一边说着,一边把砸好的衣领减掉线头后,扯着给小蕊看,那脸上全写着自信。

赵小蕊狠狠地点头。

她苦命的母亲终于找到了自信,就简单的被提升为了技术员,一个月多了十块钱的工资,她就自信起来了,这是能力的象征,赵小蕊自然觉得难得。

中午十二点职工分为三波人去食堂吃饭,陈爱梅拿着饭盒排队,端着一盒菜小心翼翼的问打饭的老大爷多要了一个馒头。

“小蕊,开饭了!”

小蕊坐在集体餐桌上,看着母亲离老远就笑盈盈的走来:

“快,多吃点儿,这老大哥人可好了,每回都多给俺一块肉!”

说着,陈爱梅把两块肉夹在掰开的馒头里,塞给小蕊,那脸上洋溢的喜悦,让小蕊觉得就算是光吃馒头,心里头都踏实。

“咱俩一人一块!”小蕊又把肉夹出来塞进母亲嘴里。

陈爱梅笑看着女儿,满满的都是溺爱。

“梅姐,你闺女可真懂事!”

一不留神,冯主任端着饭盒坐了过来。

“冯主任,这边坐!”陈爱梅现在是很感激她的,要不是在信用社门口遇上她,可能她现在一毛钱的收入都没有。

“冯阿姨!”赵小蕊十分有礼貌的叫了一声。

“听说你才初二就准备预考了?”

“嗯!”

“这回可出息了,俺儿子就没小蕊这么懂事儿,成绩那真是差的跟狗屎粑粑样儿,哎……操碎了心……!”

冯春燕唉声叹气的说道。

食堂里一号车间的工人大都落座吃饭了,从打饭窗口那儿传来一位大叔的声音:“陈爱梅同志!”

陈爱梅抬头看去,见那大哥把手伸出打饭的窗口,招呼她过去。

陈爱梅有些诧异的走了过去,虽知道,这老大哥把剩下的几块肉全都倒进了饭盒里递给她:

“刚看见你闺女也来了,这些肉都给你!”

陈爱梅尴尬的看了看老大哥,又看了看身后,不少眼睛都看着她,这让她突然意识到什么。


第102章吃蛋补脑


“这个……不用了,人家都看着呢,一人就一块,马大哥……您自己都还没吃呢!”

陈爱梅说啥都不愿意要。

“你不吃,孩子得吃啊,看岁数,正蹿个儿呢!”

这位马大哥一脸笑容可掬,憨厚又实诚,看上去特别和蔼,年纪差不多四十多点儿。

“这……那行,回头俺给你扎一双袖套!”

陈爱梅有些不得劲,平日里倒没发现这马大哥对她稍微特殊对待有别的意思,可现在,闺女在呢,大家也都看着呢,陈爱梅觉得根本不好意思抬头。

一回到饭桌上,陈爱梅就有些异样,冯主任似乎看出来了:

“大姐,其实老马也挺好的,十多年前他媳妇儿就没了,一个人拉扯个儿子不容易,听说他儿子也挺会闹腾的!”

“冯主任您别说了,我……我没想过再找!”

陈爱梅淡淡的说着,给他扎袖套也是不想欠人家人情。

“妈,我就说你长得好看吧,还说花衣服穿不出门儿,连老大爷都瞅你了!”

赵小蕊觉得母亲脸色有些不好看,当下死皮赖脸的调戏起她母亲来了。

“你个死丫头,竟笑话起妈来了,吃你的饭!”

陈爱梅笑骂,可她确实没想过再找,她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着女儿有成就,将来找个妥的男孩子成个家,她这辈子也就齐了。

赵小蕊笑的咯咯响,下午,陈爱梅除了喝了一次水以外,一直坐在工作台前没起过身,直到下班了她才急匆匆的交代小蕊在门口等她,她得去解手。

一回到家,陈爱梅就洗洗手开始做饭,让小蕊明个就别跟着去厂里了,得好好学习。

可小蕊还是去了,带着书去的,冯主任到那儿一看,都没舍得打扰小蕊认真的模样。

这样懂事的孩子真的不多见,当娘的也欣慰,是啊,爱梅虽然日子苦,但是女儿懂事又肯学,她就算是很累,脸上一看到自己读书的女儿就会笑出来。

小蕊说的没错,她母亲很美,眼睛大大的,双眼皮,就算曾经操劳过度显得比同龄人老一些,可那眼角的鱼尾纹勾勒出笑容里的慈爱,柔软,和眼神中的善解人意。

就会显得有别样的美。

其实,食堂的老马找过冯主任,打听了陈爱梅的家庭背景,那个样子,就跟一位激动的老男孩一样,越看陈爱梅就越喜欢。

再加上他也是带着个孩子,还是个男人,他能理解一个单亲母亲的苦,这么一来,又多了一丝同命相连感。

陈爱梅利用吃罢饭午休的时间到底还是给老马用碎布给扎了一对袖套,在食堂干活,总归到处都油拉拉的。

可陈爱梅的用意是,不欠他啥的,老马就不一样了,拿着袖套高兴的看了好一阵子,就是不舍得带。

“蕊儿,你看咋样!”

晌午休息时间,陈爱梅终于把那几块蚕丝碎布给合理的拼成了一条肩带裙。

上面的花色是梧桐树叶,料子的底色是米白色,在太阳底下看上去格外柔和。

她拎起来给小蕊比划,刚好裙摆到腿肚儿,腰身收的恰到好处。

“真漂亮!”赵小蕊简直惊讶极了,这几块布拼起来的裙子特别好看,因为是碎布,随意缝合的地方多。

但是,陈爱梅的针脚功夫可以说是堪称一绝,根本看不出来是拼凑的,针脚那,一点褶子都没有。

小蕊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漂移,下垂感十足,贴着皮肤透气又清凉。

乐的陈爱梅眯着眼睛笑,那鱼尾纹更深了几分。

“妈昨个看到有在裙子上挂蝴蝶结,妈也给你扎一个!”

陈爱梅心里甜甜的,找了一块能趁着花型的碎布,低着头就免了边儿开始踩。

那模样特别认真,好像手底下做的不是衣服,而是一件稀世珍宝,一件,只有她女儿才能配得上的宝贝。

十分钟不到,陈爱梅就把一朵漂亮的蝴蝶结扎好了,那两片蝴蝶瓣,故意拉紧了底线,挨上中间的褶皱部分,整个蝴蝶结顿时就有了立体感。

陈爱梅穿针引线,就在小蕊面前一针一线的给缝上。

两条垂到裙角的布袋随着脚步飘向身后,顿时增添了浓郁的仙气感。

傍晚下班的时候,小蕊就穿着这条裙子离开的,连冯主任都说这裙子漂亮。

赵小蕊心知肚明,这种裙子,其实就是街上卖的,只有有钱人才穿得起的公主裙,特别优雅,特别飘逸。

就连小区里晚上遛弯的宋思翰,一眼都没认出来是赵小蕊。

舒尔回头看去的时候,那丫头勾着自己母亲的胳膊,把脑袋歪在她母亲的肩头,嬉笑着,伴随着那飘逸的裙摆,竟让宋思翰慌了神。

在他印象中,这个疯婆子永远都不可能有气质,有的只是神经病一样的猥琐,鬼点子还贼多。

因为她家境贫寒,即便是穿上好看的裙子,也依旧是一副死不要脸的模样,谁曾想,她竟然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气质。

这种气质,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内而外,从心灵到骨子里散发而出的。

宋思翰收回目光,赵小蕊舒尔回头,如果是前世,她会断然的把他夺走,这一生,就算了吧,她不会再如同前世那样,只是一味的把自己往沟里栽。

“明天就要考试了,你得早点睡,别到时候发挥不好!”

陈爱梅刚吃过饭就催促女儿睡觉。

是啊,要考试了!

考完试,赵小蕊有很多事情要做,估计小胖哥也放暑假了,丐王废品收费站的生意也会火起来。

当然,大舅和二舅……想到这里,赵小蕊眼中露出坚定,幸好她这个没良心的心大,很快就睡得跟头猪一样。

第二天,早早的陈爱梅就炖了排骨汤,还煮了俩鸡蛋,紧张的好像是自己要考试一样。

说什么小蕊要是脑子不够用,就吃个鸡蛋,吃啥补啥。

“啊?吃鸡蛋补脑子吗?”

“昂……老一辈的都这么说!”

赵小蕊半信半疑,好吧,吃蛋补脑,她记住了。

娘俩在纺织厂门口分别,陈爱梅还是叮咛了一句:考不上也别那么累,明年再考。

小蕊猛点头,跟捣蒜似的。

抵达市一中门口,赵小蕊竟然没有发觉有一点她回来了的感觉。

只是感慨整个市的预考人都挤在一起,还真是壮观,门口光家长就占了百十人。

一辆车像是人海上划过的船,把人流一分为二,宋思翰眯着眼睛从车上下来。

“思翰……”一个熟悉的声音让赵小蕊都忍不住回头去看。


第103章来,吃我的办公桌


七点半的清晨,柳月的阳光,早就穿透清晨清澈湛蓝的天空,落在大地上。

赵小玉跑到了宋思翰身边,挂着扪心欢喜的样子笑着,仰头看着宋思翰。

“听伯母说,你的预考考场在本校,我特地来看你呢,给你加油!”

在阳光下的俊朗少年,让赵小蕊看上去有些晃眼,或许是……太好看了吧。

赵小蕊转头按着预考证朝着第二大考场走去,那时候,自从赵小蕊决定利用宋思翰的关系在生意上击溃父亲的那一刻,赵小蕊就断定,这辈子,或者说,即便是长大了,她和这个男孩也永远不会有交际了。

进入考场前,经过严格的检查,发现赵小蕊身上除了两个鸡蛋,就两只笔。

只是赵小蕊好巧不巧的碰到了初一的李老师。

李老师有些激动:“小蕊啊,好好考!”

是啊,考赢了马骡子要吃桌子,赵小蕊笑着想着。

她抛开一切脑子里的纷扰,在发下试卷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好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只有脑海中迅速飘过的答案。

这一次,她谨慎的,很谨慎,还检查了一遍,这次考试,就像是打开人生另一扇高阔的大门一样,赵小蕊的心都澎湃了几分。

第一场考试,一个小时时间,赵小蕊半个小时就写完了,交了卷子,赵小蕊就坐在操场上,掏出母亲给她煮的鸡蛋。

小心翼翼的找地方磕鸡蛋皮,寻思了半天,也没在操场的草坪上找到硬的东西,干脆一咬牙冲着自己脑门子就来了一下。

“卧槽!”提前交卷的同学吓了一跳,这姑奶奶可真厉害,鸡蛋往自己脑门子上磕。

赵小蕊抬眸看了一眼这位男同学,随后低下头剥鸡蛋壳。

“你真是憨的不要不要的!”一双普通家庭穿不起的运动鞋就踩在赵小蕊面前的草坪上,绿白相称,显得格外清澈。

“考的怎么样?”宋思翰似乎可以和赵小蕊保持距离,席地而坐,顺口问道。

“还行吧!”赵小蕊剥了蛋壳咬了一口,蛋黄的香气和蛋白的柔嫩结合,竟让小蕊越吃越饿了,当下又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个。

谁知道刚掏出来,宋思翰就奇怪的看着他,不由分说的抢过鸡蛋,掏出钢笔,在钢笔帽上一磕。

鸡蛋出现了一个小龟裂,宋思翰低着头剥蛋壳,依旧若无其事的问:

“你的志愿还是市一高吗?”

“昂,你不是要考晋阳的树人高中吗?”

赵小蕊心里有些悸动,特别是接过那颗被剥的干干净净的鸡蛋时。

好像美好的时光在前世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让人奢求。

“是啊,我看上了那所高中!”宋思翰浅笑着说道。

“你看上了就一定要拿到手吗?”赵小蕊咬了一口鸡蛋,看了一眼别校学生第一次来这好看的学校模样。

就连食堂都去看了,草地很宽,很绿,教学楼后花园的小树林很干净整齐。

“那当然!”宋思翰坚定的说道,他从小失去的东西太多,但是不要紧,后半生可以争取来,只要是他想要的,他拼了命都会争取过来。

只是这三个字,意义指的没那么单纯罢了,宋思翰不说,只因为他觉得自己和同龄人相比,经历的坎坷多了,人也就无法达成共鸣,与其达不成共鸣,索性,他就懒得解释了。

可赵小蕊不一样,她有时候很疯,全靠自己的主观意识去做事,说她从来不为别人考虑,那真是太贴切了。

可有时候就觉得,她的眼睛会说话,而且,藏着一种叫人猜不透摸不着的神情,就像是落在深井里的月亮,好看却够不着。

一上午,就考了两门,下午还有一门,主课和复课是穿插考的,可能是怕考生的脑子吃不住。

所以上午是语文,物理,下午是化学,明天上午是数学和历史,下午考的是地理。

后天开始就放假了……

很多学生考完了之后,不管考的怎么样都会松一口气,可赵小蕊跟没考试似的,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走到车棚,推着她的洋车子往家走。

因为,她刚才有那么一个瞬间,真的也想考到晋阳树人高中去。

可是想想母亲,她不能在离开她了。

特别是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赵小蕊激动的独自一个人蹲在学校门口就哭了。

前世耳畔的声音,和今世的努力,再看看这录取通知书,她竟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终于考上重点高校了,谁说她又胖又丑?谁说她一文不值?破烂她会继续捡,高校,她也一定会继续读,把前世那一口吞不下去的气全都吹散。

普六的班主任硬是没压抑住心里的亢奋,亲自来看小蕊,激动地握着陈爱梅的手,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是他们普六第一位预考,还考进了重点高中的唯一一位初二的学生。

学校在暑假招生的时候,直接拉了一条横幅用来惹眼——热烈庆祝初二一班赵小蕊中考预考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市一高!

普中班主任本想着要是赵小蕊读书有困难,他自己掏腰包赞助她学习,可到了赵小蕊家,他有些尴尬,又把准备好的六十块钱往口袋里塞了塞,生怕不小心掉出来难堪。

只能一个劲的说着鼓励的话。

市一中,审核办公室,李老师拍了几下巴掌:

“哈哈……马骡子,来……吃我的办公桌,我自己掏钱买,来来……这儿是三合板的,打这儿下口,也不硬……”

李老师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拍巴掌一边往马骡子的办公桌边走,一边说着:

“你啃你自己的也成,我也一样掏腰包给你换一个新的!”

马骡子脸色有些难看,赵小蕊真的是个奇才,这算连跳两级吗?

“老李,你够了!”

“够啥啊,当初你就是当着校长面儿这么说的,难道你要吃校长的实木办公桌?那可硬呢,别硌坏了一嘴好牙……”

李老师一脸亢奋的敲了敲马洛老师的办公桌,示意他还是识趣点儿,吃咱们这三合板办公桌吧。

马骡子气的直哼哼,看都不看他,即便是这样,李老师好不容易才抓住了马骡子的笑话,他哪里会轻易放手:

“你吃不吃桌子了?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啊!”


第104章其实小蕊另有打算


马洛也是肠子都悔青了,这下脸被人打的啪啪响。

人是他厚着脸皮跟老李挖来的,结果又给弄走了,现在倒好,预考竟然过了。

一个不思进取,整天不是旷课就请假的赵小蕊,竟然过了,尼玛,而且成绩还是本市第一名,谁能告诉他为什么?

难道半夜吃书吗?

是啊,他不知道光鲜亮丽的背后,赵小蕊确实在吃书,越是到了梦想达到的前一刻,赵小蕊就越觉得重生归来一点都不真实。

她必须要付出心血,让这种真实感来的再真实一点。

一张录取通知书往陈爱梅面前一放,陈爱梅愣了很久,终于不可思议的看着女儿,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只是紧紧抱着女儿。

太好了,她的女儿终于考上重点高中了,她一定会更努力的赚钱培养她,让在蹲监狱的赵大川知道了都要恼的撞墙,他错过了一个多么难得的好孩子。

“太好了,小蕊……你真没叫妈失望,打今儿起,你还得努力,努力……成为咱们赵家湾第一个大学生!”

陈爱梅摸了摸眼角,真切的看着女儿。

赵小蕊咬着唇角,狠狠地点头。

放暑假了,带着极大的喜讯赵小蕊回乡了,陈爱梅因为工作的原因没法说走就走。

“你一个人回家干啥?家里都没人!”

陈爱梅一边准备早饭,一边看时间,她怕在自己赶去上班之前,没有做好饭。

“有小胖哥和马骝婶子,还有小荣,还有……嗯,好久没见张伯伯了!”

“对,这城里啊,光看着大马路修的立整,要是玩,还真不如乡下,老村长可等着你喜讯呢,嘶……小蕊,你等俺晚上下班买点啥给捎回去,你要是想回去,明儿再走!”

母亲交代完,就去上班了,小蕊站在二楼看向蹬着洋车子远去的背影,赵小蕊的嘴角勾起了发自内心的笑意——加油!赵小蕊,你一定能行。

等母亲走后,赵小蕊去了一趟丐王废品收购站,胡杰叔叔和胡老爹正在生火做饭呢。

院子里的风吹进来,被裹住,所以,墙角随处可见疾风漩涡,吹得那三块砖头点起来的简易锅灶里的烟,四处乱跑。

胡老爷是绕着锅烧火,看那模样也呛得不轻。

一段时间没来,胡杰叔叔特别紧张,没等老爹说话,就摸索着回屋从铺着垫子的“床”底下,掏出来一张废报纸,还有个账本。

“小蕊,你看看……这是这段时间收废品的钱,这是细账,都是俺爹记的!”

小蕊诧异的接过来,报纸里,一块两块,最大面值的是十块,面值不同都分别捋顺摞好,用蛇皮口袋上抽下来的细精绳儿绑好。

转身,胡杰又摸索着,转身从身后的纸盒子里拿出了个生锈的铁皮盒子:

“硬币都在这里,为了方便找零钱给人家,就放在这里的,您点点!”

赵小蕊伸头一看,有半桶的硬币,一分钱两分的,五分的,一块的……

赵小蕊,确实很欣赏胡杰叔叔光用手就能摸出斤两来,对钱和算账这一块,绝对是个奇才。

可没想到,他的心好细。

此刻,六月底七月初的烈阳高挂,很快就要入伏了,门口推着二八洋车子卖雪糕冰棍的老头儿,热的一边擦汗一边吆喝。

“呐,这是这个月的工钱,另外送一根雪糕咋样?”

赵小蕊笑的很是灿烂,这笑容才真正符合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单纯,又调皮的样子。

胡老爹半推半就不好意思要,最后只拿了一根冰棍,毕竟冰棍才五分钱一根,雪糕要两毛钱。

吃的时候,胡老爹总是喜欢用手捧着,哪怕是落下来一滴冰棒的水儿,他都刺溜一口给吸进嘴里。

那模样,就跟吃着天下间最美味又最珍惜的奢侈品一样。

胡杰,看到小蕊确实按照承诺,一个月给他一百,当时接过那几张票子的时候,他摸了摸,嘴角顿时裂开了笑容。

只是那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眸子,却闪烁着激动的精芒,像是有泪在眼眶里,又像是窃喜,又……像是汗……

最终,还是珍惜的把那几张二十,十块的票子折好递给了自己老爹。

惹得胡老爹怪不好意思的嘿嘿笑:

“这孩子,可孝顺了,一毛钱都得给俺!”

赵小蕊也跟着傻笑:“胡老爹有福气!”

胡老爹就喜欢别人夸他,一个捡破烂的,这辈子就一个瞎眼儿子,他当然觉得这是他生命的支柱,一夸,就笑的一脸黑红的褶子深陷,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个暑假,赵小蕊原本打算好好经营废品站的,可是,有些事,她咽不下去。

晌午的时候,赵小蕊吃了胡老爹下的面条,一小勺油,还磕了一颗鸡蛋,三人就坐在纸盒子上哗啦啦的吃着,吃的一身是汗。

等吃完了,跟洗了澡一样,吃完面条,小蕊道了谢,说回头从乡下带两只老母鸡,就放在院子里养,留着吃蛋。

傍晚母亲下班,大包小包的挂满了胳膊,可把小蕊吓坏了,平日里母亲自己都不舍得吃点儿荤的,怎么一股脑的买了那么多东西干啥?

小蕊,这糖果给谁谁的,家里有孩子,人家以前帮过咱家,顺便带去给孩子吃。

还有这个,这个是城里的芝麻糕,你给马婶子送去,她牙不好,吃不了太甜的,马大叔以前也帮过咱不少忙,还救过俺的命呢。

对了,还有这个……麦芽糖,你带着给小胖,这孩子最喜欢吃这种一拽老长的粘牙糖了。

你顾奶奶牙齿吃不了啥酸的,把这个糯米糕给她。

“咱家里柴米油盐啥的都是之前开商店剩下的,你啥都不用买,要是吃点菜,咱家后山上插了一小块红薯秧子,这个季节也能吃啦,还有……

小蕊,你晚上可千万架上横木栓子才能睡觉昂……还有咱家的压井这几个月没使了,你回去刮刮青苔。”

一边说着,一边收拾,陈爱梅突然看着浅笑望着自己的女儿:

“俺再想想昂!”

“对了,你要是有啥子事儿跟你马婶吃那么几顿饭也管,上小胖家也行,见着宋大脚你绕道躲着走,这女人可小气了,人家踩了她家两颗麦苗子她能围着庄骂十八圈!”

“还有还有……你别跟人闹口角昂,那菜刀可不能瞎拿……还有什么呢?”

“妈,我知道了……”赵小蕊看了半天,母亲一会儿想起一件事,一会儿又沉思状。

“你知道啥呀,还有还有,俺想起来了,不准跟小胖去戴河里掏虾,滑进去就得淹死喽!”

小蕊捂着嘴笑着,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第105章准备去找俩舅


这都是她以前跟着装大胆的小胖干的事儿,宋大脚家里的麦苗子,也是小胖和小蕊为了掏龙虾不小心从田埂上滑下去给踩的。

要说差点淹死……呵呵,那是顾小胖干的…

“知道了妈,顾奶奶也是个好奶奶,对我可好了,我给顾奶奶干活,她一定管我吃!”

小蕊省的母亲担心,当下笑着说道。

“那行,有啥事,小胖反正也向着你!”

陈爱梅这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早,陈爱梅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就为了亲自送小蕊上长途客车。

这是多少次分别?看着人潮涌动,陈爱梅笑着尽量把手招的高高的,生怕刚上车的女儿看不见自己会害怕。

直到看到女儿先坐下了,冲她摆手,陈爱梅这才放下手臂,女儿……真的长大了。

好快……一转眼就从一个胆小怕事,动不动听到动静就躲在床底下的柔弱小女孩,一转眼……真的是一转眼,就快要成高中生了。

勇敢,不服输,坚强,陈爱梅笑着:“比俺强多了!”

长途客车载着不少返乡人的梦,即便这车很破,发动机都是没后车盖的,一启动,整个客车的后半截车屁股都在颤悠。

玻璃更是跟打了鸡血似的,最后一阵铁皮噼里啪啦的带着掉渣的噪音,终于驶出了邵阳市。

下午两点种,赵小蕊抵达了老家,那个她阔别了半个学期的地方,自家的木门还是那么亲切,只是……好吧,还是和以前那样破。

左侧开出来的商店窗口上方,还留着红色油漆写的字儿——商店。

“小蕊,你回来啦……”小胖在村口就听到别人说了,一股脑的跑了过来。

或许这个年纪确实在攒个子,人也在变化,也只是短短的一段时间没见,小胖脸上的肥肉没有以前那么赘了,稍微结实了那么一点点。

五官也长开了不少,个头儿也高了,就连声音都变了,变得有些低沉,特别像是个大男孩。

“嘿嘿……我预考过了,小胖哥,你今年中考,成绩咋样?”

小蕊一边开门一边说道,屋里还是以前的陈设,但是小胖有点沮丧,挠挠头说:

“俺觉得,俺考不上市里的高中!”

赵小蕊一边打扫卫生,小胖也不声不响的帮忙扫地:

“俺也不知道分数线是多少,但是俺很想上市里的好学校,不过,小蕊你真厉害,你跳级预考都考过了!”

“你没拿到通知书吗?”小蕊顿了顿擦桌子的动作看着沮丧的小胖。

“俺学校发的晚,说是明个才发,这心里可紧张了呢,要是考不上,俺就得在家里帮奶奶干活了!”

赵小蕊有些心酸,虽然这个年代,读个初中已经可以在社会立足了,至少能找一份不错的工作。

可是,越往后,赵小蕊比谁都明白,学历淘汰的速度,比跑道上短跑运动员还要快,一定要冲刺,冲刺,努力,努力的冲刺……

“叔叔阿姨今年没回来?”赵小蕊知道小胖是留守儿童,他的爸爸妈妈说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前世不知道,今生小蕊知道,应该是在海南那一带。

要是赚了钱了,过年就能回来,要是没赚到钱,还不够路费的,所以也就不回来了。

只是婶子有点小心眼,把钱攥的紧,就像小胖哥说的那样,就算偶尔过年回来一趟,也不会给顾奶奶钱用。

就因为这样,所以小胖哥才捡破烂,能给奶奶买点啥是啥。

至少奶奶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在种地,每年这个时候放麦假(暑假是暑假,因为要割麦子,所以在暑假之前会有一星期的麦假,就是让孩子们回家帮忙收麦的。)

每次收完麦子,顾奶奶就会卖粮食,下半年小胖哥的学费才有着落。

小时候,俩屁孩都不懂,可现在好歹也十五六了吧,要是还不懂,那就真的白活了。

“小胖哥,你别担心,反正你考试都考完了,你再担心也不会改变结果啊,等我打扫了卫生,我晚黑来上你家蹭饭去。”

“好,今天下午,俺抓了虾,还有……还有两串子蚂蚱,你吃不!”

“嘶,吃,肯定吃啦!”蚂蚱炒熟了很香的好吗?城里都没地方吃去呢。

“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抓知了了,快入伏了,咱俩晚黑的时候一起去抓吧,俺家有两个手电筒!”

“好!”这连下半个月入伏的戏码都打算好了,母亲的叮咛早就烟消云散了。

赵小蕊赶紧收拾立整,跟着小胖就上他家里去了。

母亲交代给顾奶奶带的东西,小蕊可不会忘掉。

“小蕊,其实……你成绩那么好,应该所有学校都随便考吧,你想上啥高中啊?”

小胖领着小蕊去自家的路上,赵小蕊一路都蹦蹦跳跳的,看上去特别开心,可小胖心里就不得劲了。

他不是不知道各大高校的分数线,其实,是不知道小蕊要上哪一所高中。

“我想陪着我妈妈,就在邵阳,市一高!”赵小蕊没发现小胖有心事。

只是听了这话,小胖挠挠头,那个分数线好高哇……

真后悔当初没好好读书呀……要不然他也考市一高哇……哎……

“我妈妈让我给你带粘牙糖呢,这个米糕是给奶奶吃的!”

一进门,小蕊就忙不迭的打开塑料袋儿,一人分了个油纸包包。

顾奶奶已经六十八九了,耳朵有点不好使,小蕊的声音故意放大了,她还是笑着把手抬起来在耳朵后边做了个“锅盖”。

“奶奶,这个是——米糕……米糕……不很甜……也不用使劲嚼……很好吃!”

小蕊很卖力的又说了一遍,这才捏了一块米糕递过去。

顾奶奶当下就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嘴巴上的皱纹充满了满足,小心翼翼的用它那没剩下几颗的大门牙咬了一下。

腮帮子鼓动两下后,老太太高兴了:

“呦……这个好哇……好吃好吃……”

小胖看着小蕊一脸笑容的模样,再看看奶奶,他的心都觉得被塞进来满满的幸福了:

“奶奶,晚黑小蕊在咱家吃饭!”

“吃饭?嗷……好好好……”顾奶奶忙不迭的把爱不释手的米糕放下,起身就去做饭。

“小胖哥,你不会做饭吗?”

“会……”小胖当下挠挠头,赶紧拉住了奶奶,两个小屁孩钻进伙房去了。

“小蕊你不要烧火,俺自己一边烧锅一边能做饭!”

小胖见小蕊点火,当下就制止了,让小蕊陪奶奶说说话,奶奶很少出门,而且都这把岁数了,还要下地干活。

小蕊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小胖,她前世从来没正眼看过小胖。

因为他……长得不好看,她一直觉得宋思翰好看,可他却从来不正看她半眼。


第106章两口子干仗


“小胖,你真能一个人做饭呐!”

顾小胖似乎要故意在赵小蕊妹妹面前表现,不行也得行。

“奶奶……您吃米糕……不粘牙!”

小蕊果真在堂屋陪着奶奶,顾小胖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头很是喜欢。

前天村长家儿子结婚了,看着撒的彩纸,顾小胖还不明白男女之间为什么要结婚,但是,结婚肯定是因为喜欢,但是结过婚了要干什么,顾小胖还不知道。

就觉得新娘子两个腮帮子用红鸡蛋滚得红扑扑的怪好看的。

就好像小时候,小胖流着鼻涕,就问了,妈妈我是哪里来的。

顾小胖的母亲和父亲相视一笑,随后一眼瞅见猪圈里的老母猪了,母亲说:你看到没有,老母猪拱出来的。

顾小胖的父亲不由得瞪了一眼女人,却憋得没说出话来。

结果好玩了,到了过年杀母猪的时候,小胖光着腚膀子那哭的呀,是个死去活来。

后来长大了,慢慢知道了真相,他的思想也慢慢变了,想到这里,小胖歪着脑袋看着正在跟奶奶说话的小蕊,心里一阵甜。

晚上,小胖就炒了些白菜帮子,多放了些醋,脆脆的,甜甜的,白菜叶儿一般都用来早上下面条烫一下,一颗大白菜能吃三顿。

吃了饭,小胖神秘兮兮的对小蕊说晚上去摸虾,赵小蕊叹了一口气:

“小胖哥,我晚上想去我外婆家里一趟!”

小胖送小蕊回家,路上,小蕊顿下脚步坐在田埂上,如今的小麦大都收完了,地也耕过了,就等着下一场谷雨种玉米了。

所以,视野很宽阔,能一眼看到地那头。

“你……你上你外婆家干啥子?上回你舅都打你妈了,要是打你咋办?”

小胖也蹲下来,有些替小蕊担心,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好的时候,不分男女打成一片。

“俺大舅跟二舅把我妈这次离婚的赔偿钱全都偷走了!”

赵小蕊低着头,顺手捡起一根麦秸在嘴里嚼着,心里满是忧伤,俗话说得好,有钱喂狗也不能让小人得了便宜。

“啊?”小胖吓坏了:“都……都偷走了?”

“嗯!”小蕊嗯了一声,还没说其他的话呢,小胖就站了起来,一副跟自己的钱被人偷了似的,昂扬顿挫嗷嗷叫:

“哪有这样的人啊,竟然偷别人的东西,真是太没有良心了……这……这可不行,找你舅舅要钱去!”

说着,小胖就拽着小蕊要去,小蕊稍稍一愣:

“小胖,你不怕被打啊,我们哪里能打得过他们大人啊!”

“那……那咋办?”小胖想想也是,他有一百个心想保护小蕊,可到时候俩一起挨揍,他……有些沮丧自己没有长成大高个。

“咱去县上找彭叔叔吧!”赵小蕊突然抬头看着小胖。

小胖一听,难道是找彭叔叔来帮他们打架?也好……

……

陈屯子和赵家湾隔着个羊角山,因为从县城回来,会途径陈屯子,所以赵家湾还要往深山处去。

因为地势的原因,陈屯子看上去就比赵家湾要稍微富足一些,至少有那么几家已经建了瓦房,还有一位暴发户,直接起了两层平房。

就矗立在村子里头,离着老远就看见了。

而当下,还是有百分之七八十的人住着祖传的青瓦泥墙房。

现在,陈屯子又多了一栋二层平房,陈爱杰夫妻两口子正忙的不亦乐乎。

这请工人给干活,总得管饭,这不,两层平房的一层都上好了楼板,第二层也起了大半截的屋框子,门口挂着一百瓦的大灯泡。

下边用砖头支起来锅灶,杀猪烫毛用的大锅里,下的是面条,十几位掂过瓦刀的乡亲们,围着大锅用钢盆子吃饭,呼啦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爱杰有出息啊……在城里干啥活啊?咋挣这么多钱?改天也带俺进城里走走吧,要说辈分,你可得叫俺表叔呢,就你家那土屋啊,都是俺给帮衬着盖起来的!”

一位五十来岁的老汉一边吃面条一边说道,在头两年就掂瓦刀帮人盖房了,以前是打泥坯子建房。

先把泥巴和稻草麦秸之类的,穿着胶鞋使劲的搅合踩踏,然后一块块的做好长方形的泥坯子,晒干之后,一块块垒上。

毕竟那个年代也就只有土建房了,现在,有钱的都直接买红砖红瓦了,可他那套技术却没有丢下。

“是啊爱杰……有啥子门道儿能挣大钱呐!”

几位乡亲们忙了一天,这么一坐下来吃面条,一身热汗都撵出来了,脖子上挂着的毛巾一只直干过。

“俺家男人有技术活,识字,有文化,在城里大钱好挣!”

陈爱杰的媳妇儿王春华一听,心里那点儿起平房的高兴劲儿一下子就消失了一半儿,当下没等男人插嘴,王春华就说了:

“表叔你们都没文化,现在改革开放了,文化最重要,没有文化啊,到了城里男女厕所都分不清,谁要这样的……

他二伯……来来来,锅里还有面条儿,再给你添一筷子!”

说着,王春华岔开话题忙着给人盛饭去了。

“说说咋挣钱的呗,俺也不要起啥房子了,能养活俺家媳妇儿和仨孩子就成!”

一位三十出头的小伙子跟着附和。

陈爱杰的脸抽搐了几下:“城里挣钱的门路可多了,俺……俺这是运气好……碰上大老板赏识……要是运气不好……也……也白瞎!”

“呦,啥样的大老板呀……给俺也介绍介绍呗!”

这么一来,四面八方圆谎都圆不过来,陈爱杰不耐烦的一挥手,直接回老宅子去了。

等王春华送走那些工人之后,这才收拾锅碗瓢盆,笑嘻嘻的回到老宅子看了一眼自家男人:

“干啥?你娘死了啊,咋脸拉这长?”

“爱杰昨个又来要钱,说是孙兰兰娘家知道咱们有钱,一开口就要盖三间瓦房,还得要一套新家具,光聘礼就要电带的缝纫机,还得要小木兰那样踏板小摩托,还得要雇四个轮子的车接,酒席一定得在县上饭馆操办,红衣也得是新的,不能借……”

陈爱豪此话一出,王春华眼睛都瞪大了,一蹦老高,拍着大腿就骂:

“好啊你……你……你又给钱了?想当初,俺说给你的时候,你给俺买啥了?就一辆破洋车子,家里连个电视都没有,办事儿的时候,俺穿的小红袄都是借的,她爱杰是你媳妇儿啊?

他成家跟你有啥子关系?再说了,那孙兰兰是金逼还是银逼啊?还真当自己是一只金母猪了,一开口就吃那么多?俺那个时候有啥?啊?你倒说说看……

你要是能给俺说出个头道来,俺钱都给她……”

说着,王春华就气的一屁股坐在老宅的院子里,捏着脚腕子哭骂起来,不多时,就惹来了不少乡亲们。

王春华哭骂的更厉害了,硬是把战斗场地挪到了大门外头,拉着她二妗子,她刘姥爷的硬是叫给评评理。


第107章光腚回家


“大家伙给评评理哇,俺这都分家单过了,这老二结婚为啥了就要俺掏钱?俺是吃他一粒米了,还是喝他一口稀饭了?

还有没有世道?”

“爱杰辛辛苦苦的在城里干活,省的连个裤衩子都不舍得买光着腚回家,这才存了几个钱起房子,这就看不着别人好儿了呢?看了别家好就眼红,那咋不去抢去呢!”

被王春华这么一吆喝,不少乡亲们都跟着附和:

“他嫂子,别难受了,家里都起大屋了,往后日子不是越过越红火?有啥子好哭了呀!”

“就是,爱豪还没成家立院,也没啥活干,这不把你当嫂娘看着么,有钱给俩,没钱就拉倒,有啥子好计较的!”

“让一下,是陈爱杰家吗?”

一位推着二八洋车子,穿着一身公家衣服的男人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乡下比较偏僻,有啥子事儿大都是村长和书记在中间调和,即便是出了大事,很少惊动公家人。

这人一到,所有人都傻了,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让出条道来。

王春华一看,也是一愣,赶紧擦擦眼泪爬了起来:

“这位干部同志,有……有啥子事儿?”

“也没啥子事儿,有人告陈爱豪兄弟俩参……参与盗窃!”

对,就是盗窃,彭大壮脑门子冒汗:“就是偷钱,跟俺上派出所协…走一趟…协助调查!”

彭大壮不会咬文嚼字,这些话,都是赵小蕊让他照着念了十几遍才记住的,临来的路上,也是默念了十几遍,希望没说错话。

“啊……”王春华愣住了,眼珠子瞪得老大。

“哎呦,这咋回事?公家都来人了!”

“偷钱呢……难道真的?这起房子好歹得花不少咧,爱杰咋赚的钱啊!”

“可不是?这公家都来人了,还能有假,真是偷得呢!”

“让……你家男人出来说话,要是不跟俺去一趟,俺这就通知单位,立即来抓人!”

彭大壮带着的那帽子有点小,也不知道赵小蕊那丫头从哪儿弄来的,往自己脑门子一盖,额头都漏在外头,显得那帽子老高老高了,就跟光放上边一样。

“同志,您……您搞错了吧,俺家起房子使的钱那是俺男人娘家姐姐给了一部分,其他的也是干活挣得,咋能是偷得咧?”

话是这么说,王春华还是转身进了屋里:

“爱杰爱杰……不得了了!”

一进堂屋,王春华就慌了,陈爱杰干了一天的活,正在凉棚底下洗井水澡,一听媳妇儿说这事儿,当下就愣了。

原本三伏天洗井水澡最凉快了,可这下凉快过头了,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公家的人?”

“是啊是啊,咋办?你会不会被抓走蹲劳改啊!”

王春华说这话的时候,害怕的歪着脖子往门外头瞅了一眼:

“爱杰,你还憨站着干啥啊?还不赶紧穿衣服跑哇!”

“俺……俺跑了你咋办?”

陈爱杰这才反应过来,拿过搭在凉棚铁丝上的大裤衩就套上了,一边着急的穿背心一边问道。

“你别管俺,你快跑吧!”

说着,王春华还真去给男人收拾东西了,一个小包袱打了个结,往男人脖子上一挂说道:

“钱给你放里边了,等公家人找到你了,你就回来!”

说着,就把后门打开了。

农家院的茅厕一般都会在菜地里边,这样扒拉出来的大粪晒干了就直接可以上地当肥料了。

后边的菜园子那道单扇门,就是为了方便浇地,上茅厕的。

“媳妇儿,你好生的在家等俺回来,俺去告诉爱豪一声,俺俩一起都出去躲一阵子去!”

交代完,陈爱豪就从后门跑了。

随后,王春华故作淡定的出门说她男人不知道干啥去了,可能去村东头斗地主去了,她去找找。

彭大壮已经尽力的在装公家人了,听了这话,彭大壮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当下就说,他明儿在来,让陈爱杰在家等着,哪儿都不能去。

这划了几下脚踏子的彭大壮,蹬的那叫一个风生水起,呼哧呼哧的就出了陈屯子,在羊角山那条唯一通往县城的路口停下了。

“彭叔叔回来了!”躲在山石后头的小胖用胳膊肘子戳了戳小蕊。

小蕊一看,赶紧蹦出来,刚才被蚊子给叮的呀,那叫一个爽,差点就被蚊子组团给抬走了。

“咋样咋样!”赵小蕊赶紧说道,这时候,彭大壮才摘下来那紧的跟紧箍咒套在脑门子上一样的帽子,往自己脸上使劲的扇风。

随后,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人,这才说道:

“小蕊,你太聪明了,你大舅跑路去了!”

赵小蕊吸了一口凉气,还怕中间出乱子呢,找彭大叔帮忙冒充公家人,也是苦口婆心的说了好大一堆好话呢。

最终,让彭叔叔心软的是,赵小蕊说了真实情况,这种人就连彭大叔都摩拳擦掌看不惯。

“谢谢彭叔叔,这口气,总算是出了一气儿了!”

赵小蕊笑的很灿烂,谢的也很诚挚,当下让彭叔叔脱下来那公家人才穿的衣服。

彭大壮早就想脱掉了,这衣服太小,肩膀紧巴巴的,他真怕一伸胳膊,咯吱窝就扎线了。

幸好彭大壮里头穿的是背心大裤头,脱掉之后,顿时感觉太特么凉快了:

“丫头,下回这样的事儿可不能干了,要是被发现,你彭叔俺这脸都没地方搁了!”

“知道啦彭叔,下回绝对不让你冒充公家人了!”

“还有下次?你个鬼丫头,啥歪点子都有,没下回了!”

彭大壮嗤笑,摆摆手上了那二八洋车子离开了。

“小蕊,咱回家不?”小胖也觉得小蕊变得特别古灵精怪。

原本以为,是找大人来帮忙抗揍呢,谁知道小蕊偷了人家晒在院子里的衣服给彭叔叔穿上来冒充公家人。

不得不说,还有效呢,直接把她大舅给吓跑了,这下好玩了。

“回家干啥?待会儿我大舅和二舅一定夹着尾巴要跑呢,就这一条路,他还能飞出羊角山不成?”

“……”顾小胖认真的看了一眼月光下的赵小蕊,她一脸认真的说着话,脸上虽然带着这个年纪本就有的一丝婴儿肥,可是,那眼光却一点都不像是个小孩。

倒像是个把啥事都拿捏的很清楚的大人,就……就那种人小鬼大的感觉。

“那咱在这里蹲着?接着喂蚊子?你大舅和二舅要是来了,咱俩不还是打不过他们吗?”

小胖又抓了一下脚背,随后又挠了挠屁股,特么的,这蚊子哪儿都咬,隔着大裤衩子都能咬到屁股。

“又不打架,明知道打不过,咱俩干嘛要打架呀!”

“嘘……来了来了!”赵小蕊突然拽着小胖往山石后头一猫腰,偷偷的看着月光下散发着惨白的村路上,多了两枚慌慌张张的黑点儿。


第108章偷汉子


眼瞅着,那小黑点一会儿回头看看,一会儿被前头那人拽一把,越来越近。

“爱豪,你别看了,快走吧,待会儿公家人来逮咱呢!”

陈爱杰是吓坏了,别说是陈爱杰,就算是换个牛逼的人也能被公家人给吓掉魂儿去。

“二哥,你是不是看错了?俺咋不知道?再说了,俺要是走了,兰兰她……”

“兰兰,还旺财呢,你要是不跑,就得蹲劳改,还能娶上女人不?”

“不对啊二哥,一直都是你说要跟大姐要钱的,偷钱的也是你,抱着皮包跑的也是你,俺就落了个一两万,起了大房子买了新家具,加上聘礼聘金也都花个精光了,俺大不了……跟大姐磕头认错,俺凭啥要跑啊!”

陈爱豪似乎刚反应过来,家里的老娘最近都上火了,兄弟姊妹几个也就他没成家让老太太从天明操心到抹黑。

现在好不容易盼到了娶媳妇儿的日子,自己儿子却跑了,那她咋办?

“反正你也拿了一部分钱,你要是不跑,俺就去公家说去,就说都是你干的,你跑不跑!”

陈爱杰气的脸红脖子粗,又不敢大声说话,虽然四下无人,可这种事情要是落实了,他这名声不得传遍东西南北?不得叫人戳断了脊梁骨?

“二哥你……”陈爱豪一听这话,当时也恼了,丢下包袱,俩人就开始掐架了。

“打起来了小蕊!”山石后头的小胖拽了拽小蕊的衣角。

小蕊抓了抓脚后跟,被蚊子咬的那种感觉真是无以名状,痒的闹心,又不能回头咬一口蚊子:

“打起来好!”

“二哥,你妈的你真打俺!”陈爱豪被打了一拳,陈爱杰当下就横眉怒目,也不管有没有旁人会突然出现了:

“打你咋了?”

就在这掐架掐的越来越热乎的时候,赵小蕊打了个噤声手势,靠着山石往二人身边挪去,包袱就被丢在路边,赵小蕊见二人打的特别入神。

一把拽过包袱赶紧摸了摸,当下她就愣了,大舅的包袱里就两个馒头,一毛钱都没有?

没理由啊,赵小蕊心知肚明,在这个社会,安全监控设施很落后,就比方说,定期存款单,不用本人,只要有户口本,不管是谁都能取钱。

要说真以盗窃罪把大舅和二舅告上法院,胜算的机会几乎很渺茫。

可是,能捞回来一点是一点,谁料到,包袱里特么除了两个干巴巴的馒头和几件旧衣服,啥都没有。

赵小蕊一边看着二人掐架,越打越远,都互相掐着彼此的脖子滚到林子里去了,她赶紧摸索了一遍。

卧槽,终于摸到钱钱的手感了,掏出来一看:“一张五十块的?”

赵小蕊心拔凉,把钱塞进去,包袱一丢,猫着腰贴着山石来到了小胖身边继续观察。

赵小蕊心事重重,怎么办才能一把拿回来自己应得的呢?

如果去要,舅妈舅舅甚至外婆绝对不会承认的。

“小蕊,你咋了?”

小胖见小蕊那巴掌大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苍白。

“没啥!就是气坏了!”赵小蕊说道,这是心里话,大舅离家应该会带钱才对啊,怎么就带了五十块钱,和两个馒头呢?

“小胖哥,你别担心,其实我们现在收破烂也能赚钱,反正生活肯定比以前过得好!”

小蕊看了一眼小胖,前世,今生?特别是母亲去世之后的前世,赵小蕊觉得,能替她设身处地忧心的,就只有小胖哥了。

“嗯!”小胖点头答应,看到小蕊心里想开了他也出了一口气。

“嘘!”赵小蕊突然打了个噤声手势,歪着脖子左右张望状看着远处掐架的两人,又从山沟里掐上来了。

俩兄弟掐架了半晌,各个脸上都挂着青紫的痕迹,除了草丛里的虫鸣,只剩下二人粗重的喘息声。

那一顿掐下来,二人谁不觉得嗓子拉疼?

“爱豪……你……你……你特么真有种,为了个娘们儿,你连你大哥都敢打……好……你有种,你不愿意走,老子自个儿走,你就等着被公家人弄走吧!”

陈爱杰累的气喘吁吁,双手叉腰按住岔气儿的地方,累的连说话都断断续续了。

爬上山坡,拿起包袱就准备走,可包袱不知道为什么很松垮,里头的旧衣服掉了出来,两个馒头咕噜噜的滚了好几米远。

月光下,那落在白色石板上的票子格外明显,陈爱杰又捏了捏包袱,顿时一愣。

没顾得上捡馒头,捏起票子一看,脸色当时就变了,把手里的包袱扬起来重重摔在面前:

“王春华,我草你娘啊……老子累死累活差点蹲劳改,你妈拉个巴子的就给老子五十块钱跑路费!”

说着,陈爱杰抡圆了胳膊,撸直了腿往回跑。

“你不也是被你媳妇管得挺严实吗?”看着大哥不知道什么跑的跟撒欢的大狼狗一样,陈爱豪唾骂了一句。

陈爱杰已经撒丫子跑回村里了,身影很快没入了黑暗,只留下一条在月光下被日积月累踩得惨白的山路,散发出比月光还要惨白的亮光。

直到陈爱杰也骂骂咧咧的回去了,赵小蕊这才从山石后头爬出来:

“小胖哥,走!”

……

陈爱杰家里的老宅子,在新房没建好之前,依旧保留着土墙院,墙里墙外都堆着柴火,一个蒙古包那么大的柴火垛,垛的是今年收的麦秸,上头用塑料布盖着。

顶头,用几块砖头压着,以防止大风吹走塑料布。

就在十分钟前,一个黑影就爬上了柴火垛,翻墙进去了,堂屋那土房子的木制格子窗突然亮了灯。

“春华……春华俺来了!”

那人穿着条大裤衩,白背心,因为浆洗的次数多了,褂襟子都耷拉到屁股那儿了。

他小心翼翼的推开堂屋的门,朝着王春华的屋里走去。

王春华似乎早就留了门,根本没拴,这一进来,王春华笑着说:

“你怎么才来?”

张富贵一边脱裤子一边迫不及待的说道:

“爱杰他真跑了?那以后俺能天天来了……可想死俺了!”

“猴急个啥?”王春华见男人脱掉裤子就把她摁床上了,咬着下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这回,保管爱杰饿死在外头,你……啥时候跟你婆娘分家?”

“都分家个把月了……哎呀,春华,你想急死俺呀?快……”


第109章抓奸现场


俗话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一场狂风暴雨正裹着浓郁的娇喘和呼吸声迸发的时候。

女人似乎觉得男人不在,终于不用偷偷摸摸了,那声音难免就放纵起来。

一声魂牵梦绕的娇喘夹杂着痛苦又快乐的声音刚好传进准备敲门的陈爱杰耳朵里。

陈爱杰抬手敲门,当下就听到了不堪入耳的声音,还隐约听到一个男人说,春华儿,俺就稀罕你,俺就要你……俺要把你送上天……春华,你说是老子厉害还是你那没种的男人厉害……

嘭的一声巨响,胳膊那么粗的门栓横木都给接连三脚给踹断了,断了……了……

木门后头的铆钉连着横木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俺日你姥姥……”陈爱杰快步冲进堂屋,一脚踹开门的时候,自己老婆那疯狂欲罢不能的声音顿时直线传入耳朵里。

那趴在女人身上的张富贵当下吓得一个机灵,顿时…兄弟就成了缩头乌龟。

可陈爱杰看到这一幕,他哪里会受得了,转身从厨房拿着菜刀就劈了过来。

顿时那对男女吓得嗷嗷叫,好几下挥刀床帮都快给砍散架了。

张富贵根本没机会拿衣服,光着屁股赤着脚就跑。

“爱杰,爱杰你冷静点儿……把刀放下!”

当时,王春华也吓傻了,一向老实的连他母亲的话都不听,就听她话的男人像是疯了。

她赶紧拽过床单把自己的身体裹起来去劝架,可是这一劝还不如不劝。

“你个骚货……你个臭婊子,你背着俺偷男人,老子累死累活,你……这个贱人!”

陈爱杰当下挥刀就往女人脸上砍去,女人吓的后退,一个踉跄后仰摔了下去,那刀尖儿刚好碰到女人的脸。

血,瞬间落了下来。

张富贵趁着机会光着屁股就跑了。

“爱杰,俺求你了……你……你别生气!”

王春华顾不得半边脸上的伤口,一个劲的劝说着,可不敢靠近,因为他手里还掂着菜刀,那通红的眼眶就像是一条疯狗。

这句话虽然简单,可是,女人永远不理解男人的想法,这句话,彻底把陈爱杰给弄恼火了。

别生气?他是孙子?还是乌龟王八蛋?不生气?

当下,他一把将菜刀摔在地上,把女人拎起来,一顿巴掌伺候……

“俺被公家人逮,你就给了老子五十块钱,两个硬馍馍?……啪!”

一巴掌落下去,女人已经站不稳,整个脑子都是晕的:

“俺终于知道了,你为啥对俺那么狠心,是打算带着钱跟人私奔的吧!”

“啪……”反手又是一巴掌,打的王春华嘴角的血直往外冒,那脸,当时就落下来手指印,没两分钟就肿的像个发面馍馍一样。

“不是的,爱杰,你别打了……俺没想……”

“啪……”又是一巴掌,一头的乱发被嘴角的血粘着,像是一位四五十岁的疯婆子。

“说……钱你放哪儿了?”

陈爱杰一边问,一边踹,女人佝偻着身子躺在地上蜷缩着,浑身上下,已经没有啥好地方了,特别是那张脸,加上先前那一刀给划拉的,此刻,血肉模糊。

“俺说……在床底下,你别打了……大不了咱们不过了!”

王春华这次被打怕了,脸上被刀尖给划拉的口子,再经过这么几巴掌下去,因为脸部浮肿,伤口被撑开,血,就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流。

“不过?你说不过就不过了?老子还跟你过,要是以后你有一天好日子,算是老子白活了!”

陈爱杰怒骂道,一把拽开女人给甩出去,掀开床,找到了一个木箱子,从里面找到了除了建房子没动的钱。

随后,陈爱杰二话不说,用胳肢窝夹着那破木箱子就要走,脚踝却被女人抱住了:

“爱杰,你……你拿着钱要上哪儿去?你……你不能这么就走了……俺……俺好歹跟了你那么多年……还给你生孩子……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给老子松手!”陈爱杰骂了一句,见女人依旧死死地抱着他的脚踝,在看一眼她那肮脏的身子,当下一脚就踹在了女人的脸上,转身就出门。

可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月光下那白花花的大腚膀子,张富贵这个狗日的背对着他就站在门口。

“警察同志……俺……俺这也没犯啥法啊!”

眼瞅着张富贵都快急哭了,本来想翻墙跑的,这大半夜的光屁股自然是抹黑跑啊,谁知道院墙外头的草垛上蹲着个人。

当时他根本没看清是谁,男女都没分清,吓的一个后仰从矮墙墩儿上再下来了,改换前门走,谁知道迎面进来两个公家人。

他这只不过是偷个人,事儿也没办完呢,公家人咋就到了呢?

这也太邪门儿了吧。

“把裤子穿上!”那带头的公家人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

身材笔挺,身高一米七八的标准参军体格,浓眉大眼一脸正气,赵小蕊觉得他长得还蛮好看嘛。

张富贵捂着要害一回头准备去拿裤子,可一眼看见从屋里走出来的陈爱杰,他吸了一口凉气儿,面对这前有狼后有虎的场景,肠子都悔青了。

“爱杰,爱杰你不能走……你把钱全拿走了,俺咋办呀……爱……”

女人即便是被打的鼻青脸肿,可钱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眼瞅着以后就能住上瓦房,还有花不完的钱,她死也不能放手。

当下也顾不得裹在自己身上的床单了,一丝不挂的就冲出来拽着男人。

可谁料想这大半夜的,张富贵不但没走,就在院子里站着,还有两位穿着公家衣服的公家人。

这一幕,当下就让王春华愣住了,那俩公家人当时一副牙疼的模样转过身去:

“整理仪容,小蔡,去通知村长和妇联的来处理这些个败坏风气的事儿!”

那叫小蔡的骑着洋车子就没入了黑暗。

“卧槽,这回有戏了!”

蹲在土墙墩子外头的不是别人,正是赵小蕊和小胖,俩人头对头的趴在矮墙上,只露出半截头皮:

“小胖,这……这事儿可真厉害了!”

谁知道没人理他,小蕊收回目光才发现,小胖低着头也不看,恐怕若不是晚上,能看到他脸通红的样子。

这个时候小蕊才反应过来,小胖哥长大了,而她一个女孩子竟然十分不害臊的看了男人的大屁股,还看了女人的身体,确实……有点那啥。

于是,小蕊岔开话题说道:

“小胖哥,你看到没有,那个箱子里就是偷俺家的钱,待会儿,让警察叔叔帮我搜罗,这次,要是能拿回俺家的钱,明儿,你就能跟我去城里玩了!”


第110章不能不打自招


“小胖哥,来两嗓子!”

赵小蕊抱着膝盖,压低身子,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场景。

小胖嗯了一声,嗷的一嗓子就嚎起来了,那声音都劈了,差点都嚎直了腔儿,把离她最近的赵小蕊给吓得差点闪倒下去。

很快,半截村的狗开始交换信号,从村东头连起一片蔓延到村西头,又从村西头荡到村南头,瞬间狗吠连天。

家家户户的灯火就跟约好了一样,全都相继亮起来。

没两分钟,左邻右舍的人全都披着衣服出来了,离得远的也最多五分钟全都围上来了,再远的估摸着得十多分钟。

“这……咋回事啊?”

“那不是张富贵吗?咋光着腚呢?”

“还能是啥事儿?跟陈爱杰家媳妇儿搞上了呗!”

“哎呦俺的老天来……这可真不害臊,把公家人都招来了!”

“咋回事啊!”赵小蕊和小胖所占据的高低柴火垛上,也爬上来几个村里的小伙子。

“偷人呗!”赵小蕊跟个大人似的口气说道,小胖却显得对这种事情很难以启齿。

“你个小丫头片子才多大?知道个啥?少儿不宜,赶紧回家去!”

这大哥还反过来把小蕊给说了一顿,也是啊,十几岁的丫头,虽然未经世事,可好歹得关乎青少年的思想健康不是?

等小蕊和小胖下了柴火垛才明白,尼玛,瞧瞧那大哥看的津津有味,明显就是想要占领高地……

赵小蕊和小胖挤在人群中特别不起眼,挤挤也就挤到了门口,四周议论声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院子里最精彩,张富贵穿个大裤衩却明显往阴影地方缩,一直低着头恨不得像老鼠一样会打洞。

陈家屯的村长和村委书记带着妇联的来了,正在跟公家人说这事儿。

没多久,这事儿就传到了张富贵的媳妇儿耳朵里,大半夜抱着孩子来了,哭着骂着打着。

陈爱杰就一句话,随便妇联的咋处理,反正他这老脸也没法要了。

心里却想着,要是劝分了那更好,哪个男人要这样的女人?只要他箱子里的钱还在,就不怕找不到新媳妇儿,找个黄花大闺女都成。

陈老太太叶在英也爬起来赶到了,对着儿媳妇就是一顿骂:

“俺陈家可没这样不要脸的儿媳妇儿,绑在大树上拿牛鞭子打死俺都不说一个不……最好是叫她娘家人来看看自己闺女是个啥狗屁德行!”

每一句话都足以让王春华更下陷一层,被逼到了这种田地,王春华脸上血口子的血都凝结了,可被打的蓬头垢面的模样,估摸着就算她亲娘来了都认不出了。

王春华一挥手,反正是不要脸了,破罐子破摔了,一挥手说道:

“你儿子就是个性无能……怪俺喽?”

谁知道张富贵那女人看似弱不禁风,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也是被逼急了,上去又给了王春华一巴掌:

“你男人没本事,你找别人去啊,勾引俺男人干啥?”

“我还有正事要处理,老陈,你们村儿的私事要是闹到公家去,谁都不好看,你们自己内部处理处理!”

公家人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又不是妇联的,而且村妇联的主任就站在这里,一句话都不说让你来干啥来了?

一个月几十块钱不干事?

很快,连夜就把王春华,张富贵和张富贵的媳妇儿给带走单独调节去了。

“他不能去,我们找他还有事儿!”

一看陈爱杰作为王春华的男人也要带走一起协调,公家人自然知道轻重。

老村长点点头陪着笑脸,递过去两根团结不带把的烟,在当下九毛钱一包,已经算不错的烟了。

等到该离开的人离开了,叶在英却没走,外头看热闹的乡亲们也没有要散的意思。

只有一部分闲来无事喜欢八卦的老妇女,结伴的跟到大队去了,要看看妇女主任咋调节这事儿。

这要是错过了,明个茶余饭后拿什么来打牙祭?

只是,公家人这么一说,陈爱杰这才一愣,肯定是为了钱的事情。

这下完蛋了,木箱子在刚才的时候他趁着人多,又给偷偷埋在了床底下。

“咋了同志?”陈爱杰也掏烟递过去,可人家很有礼貌的手心向上托了托他捏烟的手,委婉的拒绝了。

随后,那帅锅回头看了一眼,赵小蕊拽了拽小胖的袖子,俩人这才进了院子。

方才那事儿乌烟瘴气,也跟赵小蕊没多大关系,所以她和小胖就一直在看热闹。

毕竟这位警察叔叔是她用很不礼貌的手段才给拽来的,也不能打扰人家安排工作。

“胡叔叔!”

“诶,你说说,这中间是咋回事?”那姓胡的公家人看了一眼小蕊,若不是她很懂事,胡志阳绝对拎着她去找家长去。

制服是可以随便乱偷的吗?回头再跟你这小鬼算账。

“他是我大舅,偷了我家的户口本,取走了俺爸和俺妈离婚的赔偿款,总共有……两百万!”

这个数额从赵小蕊嘴里一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凉气,外头看热闹的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算没听错,他们知道两百万是什么概念吗?能起多少栋瓦房?能买多少头牛?能买几台电带的缝纫机?

胡志明也吸了一口凉气,他虽然有些不敢相信父母离婚能拿到这么多赔偿金,但是,那也得男方有那么多钱才行。

可这丫头说自己是赵家湾的,他从来没听说过附近几个村子有暴发户,或者有这么个特别有钱的人。

他的职业所限,理智下来也会怀疑赵小蕊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一点,赵小蕊是没意料到的。

陈爱杰后背冒出了冷汗,原来这些破事都是这个死妮子搞的鬼:

“你个死丫头,你还知道俺是你大舅啊,俺啥时候拿你家钱了?你可不要当着公家同志的面儿瞎说话。”

“你还不承认?”赵小蕊目光如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她死死的盯着陈爱杰。

她赵小蕊重生归来,没钱她可以赚,可是,有钱喂狗也不能给这种没良心的亲戚。

赵小蕊速度特别快的冲进房里,陈爱杰脚跟脚的就要往屋里追,可刚抬脚就又放下了。

他才没有那么笨呢,这一追就不打自招了,箱子埋在了床底下,她个死丫头能找到才怪。

就在这时,骇人听闻的一幕出现了,赵小蕊就好像早就锁定了目标,从进屋到出来,包括抠开床下的砖头,拿出箱子跑出来,还不到两分钟。

“这是什么?你不是偷我家的钱,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第111章惩治陈爱杰


陈爱杰吓得一哆嗦,妈的,她怎么知道钱藏在什么地方?

此刻,乡下的夜空皓月无云,硕大的月亮宛如碧玉一般散发着如水的光华挂在天上。

月光下的赵小蕊就像是鬼一样倒映在陈爱杰的惊恐不安的眸子里。

胡志明吸了一口凉气,一沓一沓都是墨色的百元五十的票子,那上边还有银行专用的扎带,足足得有一块青砖石那么大体积。

围在院子外的乡亲们像是烧开的热水,新一波的浪潮,有的根本不在主要内容的中心点。

“那都是钱吗?”

“看不大清楚呢!”

“乖乖,可真多啊,老子这辈子能摸一下这么多钱,死都值了!”

话是这么说,要真有这么多钱,你会安心摸一下就去死吗?

陈爱杰脸部肌肉抽搐了几下:

“你个死丫头,老子这些钱都是俺自己挣的,上头是写你名字了还是你叫了会答应?你倒是说说,哪张票子是你的!”

胡志明在一旁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赵小蕊看到了这细微的动作,顿时心里少了大半底气,是啊,她怎么才能证明这些钱是她们家的呢?

“你……你说你这些钱是咋赚的?你老婆跟人家生出来的呀!”赵小蕊换了个问法。

这话一出,外头看热闹的乡亲们趁着方才那艳门事件硬是把这严肃的时刻,给当成了笑话,各个笑的前仰后合。

“都他娘的笑个屁,大半夜的围在俺家门口干啥?还不他娘的回家看看你们媳妇儿还在不在被窝里!”

陈爱杰也恼了,一挥手就骂,也有不少人悻悻的离开了。

“陈爱杰,这些钱是哪儿来的?我们确实怀疑是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赃款,你最好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不然的话,等查出来有你好果子吃!”

一直没说话的胡志明眼瞅着这都下半夜了,要是一宿不睡,明个真没办法开工了,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这真是俺赚的,俺小学毕业,也是个文化人儿,在城里上班,命好认识了一位有钱的老板,认俺当干儿子,给了我一小笔……”

赵小蕊一听,尼玛,太会胡诌了:

“你胡诌吧你,就你这熊样小学没毕业还什么被大老板看上,人家眼瞎啊。”

“这钱的数额太大,你找个证明人儿,你说的那老板也行,来一趟,这钱呢,我就暂时保管!小蔡,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点点数,别到时候少了一张缺了一角不知道赖谁!”

这一点钱不要紧,还没走的几位乡亲们那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吞了一口又一口的唾沫星子,恨不得上去抢。

这么多钱,老天爷啊……怕是祖孙三代都花不完吧。

“俺滴个乖乖来……真特么的多哇……”

就连小蔡数钱的时候手都有些颤抖,要知道,这个年代,一个正式工一个月才几十块,就算是下煤窑的,拿命挣钱一个月不过百十两百块。

这个过程,陈爱杰就差没在地上打滚了,凭啥扣他的钱,凭啥……

“你个孙子,还有力气在这儿打滚,你妈拉个巴子,就这个数,钱的来头要是干净也就算了,要是不干净,能让你他妈的把牢底坐穿喽?还敢闹!”

胡志明也是被闹得耳朵根子疼,在舌尖沾了沾唾沫把一沓钱重新理好,放进箱子里。

赵小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她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也好,只要证明是他们偷的,赵小蕊还是可以名正言顺把钱从公家拿回来的。

总归不能便宜了陈爱杰这个畜生。

一切点数完毕后,整整五十万这个数字结果一出来,赵小蕊和陈爱杰都傻眼了。

“不……不是九十多万吗?”

陈爱杰眼珠子都瞪大了,谁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一百万是多少,两百万又是多大个,谁都不知道。

赵小蕊也纳闷,当时妈还凑够了一百万呢,就图个整数,其余的钱,大都因为搬新家时,家里的昂贵家具都被霍晴挪走了,所以重新置办了一套。

剩下的都是一些平时要用的零钱,存进去的是整数。

“来来来,你数数……当着大家伙儿的面!”

胡志明踢了踢破木箱子说道。

陈爱杰像是受了刺激一样,扑在木箱子上,当下就慌慌张张的数了一沓。

再看看厚度,这……明显没有那么多!

“麻辣隔壁的……”陈爱杰抓了一沓钱使劲往木箱子里一摔,咬牙切齿的说:

“好你个王春华。”

……

“在一定时间内,如果你能证明这钱是你家的,一样公平解决,还有,你个小丫头下次再敢偷公安机关的工作服,我绝对关你一天!”

回去的路上,赵小蕊一直都没说话,这次,是自己考虑不周,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缓和结果了。

至少,陈爱杰这畜生也捞不着这钱了,除非他真能变出个老板来。

“知道了胡叔叔!”赵小蕊见胡叔叔虽然严肃却并没有过多的追究,兴许是因为自己未成年还是个孩子的原因吧。

“小蕊,你二舅不是也一起偷钱了吗?你咋不找他算账?”

与胡叔叔分别在村口,小胖这才开口说话。

“我二舅说到底没有我大舅的贼心那么大,找他的话,我没有那么大把握,不过,被你这么一说,我还想找他试试,这次我得考虑周到一点再说!”

小蕊心事重重的说道。

再想想小胖哥从见到胡志明和他的下手小蔡到现在,一直都没敢抬头看他们。

甚至都不敢说话。

这一点,赵小蕊心里清楚,为了打破这样沉重的空气,赵小蕊嘿嘿一笑:

“小胖哥,过了今年你都虚岁17了,还怕警察叔叔啊?”

“哪……哪有?”小胖有些恼羞成怒了,当下就反驳了回去。

记得前世小时候,那年,小蕊五岁,小胖六岁,要是算年份,小胖比小蕊大了两个年头。

那个年纪大都懵懂着,小蕊那是第几次见他父母的模样了,记不太清了。

就记得那天过完年,赵家湾连续下了一天一夜的雪终于停了,那雪啊,得有半米厚。

他父母带着包袱的背影眼瞅着就要消失在村口了,小胖哥被骗出来跟小蕊在玩雪,一回头就看见父母趁他不注意走了。

小胖当时就哭着喊着追着,一个踉跄就跌倒了,一头钻进雪窟窿里,半天都看不见爬起来的影子。

“不许哭啊,要是再哭再闹,小心警察叔叔就把你抓走……”

这句话,一下就把小胖给吓得,憋了一喉咙的眼泪硬是咕咚咚的往肚子里吞,愣是忍着忍着没再哭,眼巴巴的看着父母远去的背影。


第112章连哄带骗


“小胖哥,其实你也不用害怕,有我呢!”

小蕊嘿嘿一笑,笑的特别欠揍,一把揽着小胖的脖子。

小胖白了她一眼:

“俺是男人,才不会指望女孩子呢!”

小蕊一下子笑的更欢了,把小胖给笑的一脸窘迫:“本来就是嘛……男孩子凭啥要让女孩子护着?”

这一夜,小蕊回到破旧却很干净的祖宅内躺下,鼻息中充斥的全都是熟悉的味道,似乎恍惚间还能听到爷爷用拐杖敲门角的声音——

蕊儿啊,起来吃饭喽!

蕊儿啊,咱今儿个去捡柴火吧,你娘身体不好,就不去了!

蕊儿啊,你好生学习昂,将来可不要学你那老子白眼狼儿,可得好生孝顺着你娘。

爹,您腿脚不利索,就在山脚那儿随便拾掇几根劈柴就管了,等俺扎完了这些鞋垫儿,俺跟小蕊一起去山里头拾柴火。

赵小蕊翻了个身,善良的人一定会被老天爷善待的,就像母亲,爷爷,希望爷爷也有好心人收留,或者给一个馒头解决温饱也好。

可赵小蕊却觉得,这辈子,她真不稀罕做个善良的人,太善良了,总会被人欺负,她宁愿做那个最坏的人,也不能让别人伤害自己善良的爷爷和母亲。

她似乎决定了一件事,躺下没合眼,天就亮了,毕竟昨晚上闹到了下半夜,走了半个小时的山路,到家都凌晨两点四十多了。

随便洗洗涮涮,三点多才睡,这肚子里全是心事,小蕊根本睡不着,外头的天空就展开了鱼肚白。

还有早起下地干活的乡亲们互相打招呼的声音。

赵小蕊一轱辘爬起来,洗漱完之后,走县上买了两斤酥糖,想想是给谁吃的,小蕊就蹙眉。

这么好的酥糖是用龙须酥做的,入口即化。

一斤就得五块钱,前世她不懂事就站在人家门口巴巴的看着,口水都快把自己呛死了,母亲就给她买了一小块解解馋。

这一小块,小蕊一根丝一根丝的捏着吃,占了口水的手指头一碰龙须酥,就化了,惹得她心疼不已。

赵家湾清晨的阳光,将那羊角山谷内的雾气压了下去,五彩光束穿破云层一点点的覆盖着赵家湾。

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在晨光中,绽放出五光十色的雾气来,很是好看。

赵小蕊已经翻过了羊角山,到了陈屯儿,敲开外婆叶在英的家门时,她是垫着饭勺出来开门的。

一看到是赵小蕊这个赔钱货,当下脸就不好看了:

“你个死丫头来干啥?”

“阿妈让我来看看你!”赵小蕊手里还就真拎了牛皮纸包着的酥糖。

用绳子栓成十字结,上下摞了两个方形的纸包,一包是一斤,和往年包月饼是一样的。

会这么好心来看她,她才不信呢,肚子里的小九九全都随着那对眼珠子滴溜溜转悠呢。

“阿妈说了,那钱只是我爸赔了我们其中的一部分,也没多少,所以最近这段时间也想清楚了,不计较了。

不过,阿妈就一个要求,好歹一块石头落水里还能听到咕咚一声响,更何况是这么多钱呢,好歹让大舅和二舅说句好听的话。

不然公家找上门,那就没那么好说的了,再说,昨个晚上公家人都来了两趟了,你不信你可以打听打听当时公家人有没有说这句话,根据数额定罪?

我是觉得小舅估摸着也没捞着多少,让他去给我妈妈赔个不是也就算了,正好我妈就在老家呢,省的跑城里去!”

小蕊装的跟个大人似的,一边把酥糖塞给叶在英一边说道。

叶在英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你个小蹄子想干啥?你妈这是干的啥事儿?昨个公家人就来问这事儿了,你说过去了就过去了?”

“报官是我报的,外婆,您该不会忘了帮我妈打官司争取那么多赔偿金的人就是我吧,我虽然年纪小,可我妈就是个村妇,她懂法吗?

你要是不乐意拉倒,白瞎了我妈一片心意!”

赵小蕊说着,一把将龙须酥又夺回来了,转身要走,一步两步三步,尼玛怎么还不叫住我呢?

赵小蕊心里想着。

要是始终没叫住她,这个计划就白瞎了,她昨晚上感觉事情有变,回到家,一宿没合眼呢。

“你等等……”叶在英终于在小蕊忐忑不安走出去都快进巷口的时候,叫住了她。

“干啥?我要不是看我妈面子,今儿我就直接带着公家人来抓人了!”

赵小蕊添油加醋的说道。

“你妈的意思是,只要爱豪去说上几句好话,公家就不追究爱豪的责任了?”

“昂……得真诚一点,不然谁家的钱也不是捡来的呀,谁会被偷了还来给献殷勤?

也不知道我妈是咋想的,就不叫我找公家人处理,说毕竟是我舅舅,要是我,我才不会在乎呢!”

后半句话赵小蕊不满的嘀咕着。

“哼,这话说的还像是陈家闺女说的人话!”

老太太哼了一声。

对于老太太叶在英来说,这说明女儿开窍了,要那么多钱干啥?自己弟弟不还是自己的弟弟?

闺女是啥?那都是外人,将来嫁人改姓那是在所难免的。

再想想当地公家人昨个晚上都来了,要是他大姐说句话,这事儿啥都没有。

至于爱杰,从他大姐那儿拿了那么多钱回来,现在一个村的人都知道了,却只给老二两万块钱。

自己的婆娘偷人的事儿今儿一早都传到县城菜市场去了,她这个当婆婆的走哪儿都觉得有人戳他脊梁骨。

说到头,还是这大儿子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现在真是自作自受。

当下就把赵小蕊送来的酥糖留下了,老太太赶紧找人捎信儿,让爱豪回来,亲自去大姐家里说个不是,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因为陈爱豪正在跟兰兰谈婚论嫁,叶在英没让他走远,就去他表嫂子家里过段时间。

找个人去传个信儿,今儿晚上就能回来。

赵小蕊一路都攥着拳头,这一次,一定不能有任何纰漏。

穿过陈家屯的时候,到处都是议论昨晚上陈爱杰家发生的事情。

偷人的事情那也不知道是怎么传的,能说成是乡亲们到了,两个人在院子里都干上了。

为了丰富这没电视没电影没娱乐的乡村生活,毫无道德底线,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甚至连人言可畏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都成了吹过夏天的风了。

“赵小蕊,你给俺站住!”

陈爱杰一脸胡茬子,刚从村大队部回来的他就那么巧碰上赵小蕊了,当时那眼睛就跟被炮仗炸了一样,指着赵小蕊就嗷的一嗓子。


第113章青春如此生动


赵小蕊当时就觉得后脖颈一凉,回头一瞅,大舅跟没刮胡子的疯牛一样,拔腿就往她这边跑。

赵小蕊头皮一麻,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撒丫子就跑。

“你个死丫头,给老子站住,啥事儿都被你给毁了,俺今儿要是不打断你的狗腿,俺特么叫你大舅!”

“我没你这样的大舅,偷俺家的钱,还死不要脸,老婆都被人家睡了,你还不赶紧挖个坑先撒泡尿在里头再一头栽进去死了算了!”

小蕊那瘦小的身板,双腿拨弄儿的跟俩风火轮一样,村里的土路本就积攒了不少浮沉,在她身后那可是腾起一片的灰尘。

就这么拼命的跑,赵小蕊还不忘撇着脸回头骂上那么一句两句解解气。

陈爱杰被刺激的恨不得长四条腿,也不知道赵小蕊是不是人生的,个子不高,瘦的跟猴子似的,跑的就是贼快。

眼瞅着还真是一溜烟的就拐上了羊角山前往赵家湾的村路上。

那磕磕绊绊的山路一点都没阻挡小蕊的速度,跑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等到小蕊觉得身后骂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了,她终于一屁股坐在山石上大口的喘粗气——卧槽,累死我了,让我站着我就站着吗?我又不是孙子!

“你个兔崽子,别叫我抓着你,不打断你狗腿,俺都不是陈爱杰……”

声音在羊角山的山谷内回荡着,赵小蕊听得很清楚,当下也不甘示弱的隔着个山头双手做喇叭状骂道:

“我有你这样的大舅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我要是你,我都没功夫在这骂人,赶紧回去准备准备迎接二胎吧,最多也就罚几个钱,说不定你媳妇儿生的孩子像张富贵呢,要是真像,那可就太好了,比你随你强……”

回音四射,传进陈爱杰的耳朵里,他气的在山头上直跺脚,却累的扶着膝盖大口的喘气儿。

那心口的血就直往脑门子上窜,一刻都不停息,攒足了一口气,抡圆了胳膊腿儿接着追。

山路崎岖,等发现大舅上了山丘的时候,小蕊就在低洼处,一看大舅从高出下坡冲了下来,一鼓作气接着跑。

最终,陈爱杰实在是追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山头上躺下来就当自己死了算了。

从陈家屯儿,一路追了五个山头,至少得跑了二十多里山地,他现在,累的肺都要干巴了,呼吸都跟吹口哨似的。

赵小蕊已经风风火火的又翻过了两个山头,再也没听到大舅的声音,当下这才放慢脚步。

喉咙和肺都干疼干疼的,再加上一停下,全身的汗都跟说好了一样全都冒出来了,一下子就打湿了她的衣服。

刚一进村,赵小蕊就找了最近村口的马婶子家的压井猛地压了几下,堵住出水口,在压井碗儿里咕咚咕咚的灌了几口沁心凉的井水,这才觉得舒服了点儿。

打了招呼,赵小蕊就回家去了,远远地就看见自家的栅栏外头蹲着的是小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他手里捏着一根麦秆掐着玩儿,时而抬起眉头,眯着眼睛百无聊赖的看一眼田地,下地的乡亲们都在种玉米了。

就在看到赵小蕊的时候,他的眼睛才有了一丝光亮,丢掉了手里的麦秆:

“小蕊,你……你一大早上哪儿去了?”

“小胖哥,你不去帮奶奶下地种玉米啊!”小蕊说着就打开了门,反正他们俩从记事就在一起玩。

不是赵小蕊在她家门口等,就是他在小蕊家门口等,都习惯了。

“进来啊!”小蕊有些纳闷儿,虽然以前都熟悉的很,可是,他们俩都是把对方家里当自己家的。

眼下小胖却低着头站在堂屋外头动都没动。

“小蕊,你……我……”小胖欲言又止。

“咋了你啊,还是不是男子汉啦?有啥话说呀!”小蕊觉得今天的小胖不对劲。

“我……”小胖最怕别人说他不是男子汉了,从小到大,他都是打头阵,即便是小时候自告奋勇的要掏龙虾,把自己说的那么牛,最终还掉河里差点把自己淹死了。

可是……那……那都是意外!

他就是最忌讳小蕊说他不是个男子汉:

“俺想问你借钱,六十块钱!”

“嗷,我有,不过你咋了?”小蕊有些若无其事,自顾自的进了屋,舀了一瓢水当引水的,嘎吱嘎吱的猛压水。

接了一桶放在那儿,拿了脸盆用这冰爽的地下水洗了把脸。

随后擦了脸掏了钱,数够了六十块塞给小胖。

小胖咬着下唇,攥紧了那六十块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转头就跑开了,路上,他狠狠地告诉自己,他一定会把钱还给小蕊的,以后,他也会赚更多的钱,只要小蕊有需要,他什么都肯做。

想着想着,心里一酸,眼泪就从眼角冒出来,可小胖抬胳膊抹了一把,推开家门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他哭过:

“奶奶,俺去买种子,你不要卖戒指!”

上一辈的老人家多少都有几个银元,所以,银戒指都不是买来的,而是做得。

时常有溜乡的人给打,只要五毛钱的手工费,就能给打戒指啊,银簪子啊,就连小孩的童锁,镯子都是打的,根本不会去买。

顾奶奶每一年都会卖粮食,全靠卖粮食给小胖交学费,去年逢上大旱,玉米苞都缩了,每一粒比豌豆都小,而且,一亩地的玉米一个个的挑好的,都挑不出来今年够当种子的。

这也导致了今年县城那家种子店把种子的价格抬得很高,所有人都是靠种地吃饭,就算是贵,那也不能荒了一个季的收成不是?

玉米种子和复合肥一买回来,小胖拼了命的挖坑种玉米。

乡里乡亲的大都知根知底,知道小胖家的情况,忙完了自家的活也都多多少少会帮衬着点儿。

一天就把一亩地的玉米种下去了,顾奶奶硬让人留下来吃饭,可谁都不会留下。

祖孙俩活的不容易,眼瞅着,儿子和儿媳妇儿都两年没回来过了。

小胖累了一天,顾奶奶一边搓着眼角的湿润,一边把贴的杂粮饼子端在桌上,小半盆炒土豆块儿,眼瞅着被孙子狼吞虎咽的就吃了大半。

“小胖呀,慢点吃昂……”

“奶奶,你咋不吃啊!”小胖抬头的那一刻,这才发现奶奶眼睛红彤彤的:“咋了奶奶?”

放下筷子,小胖嘴里还有没有咽下的饼子和土豆儿。

“奶奶,尝尝我做的!”突然,小蕊端着一大盆五花肉片炒萝卜炖粉条子就进来了,离着老远就闻到了香味。

顾小胖一直看着小蕊,从她进门,一直到把那一盆菜放下……

“奶奶你尝尝!”小蕊都是熟客了,自己去伙房里拿了碗筷出来,夹了一片五花肉递给顾奶奶。

那一刻,小胖感觉自己的青春,就是因为有了她才有了颜色。


第114章上门道歉


五花肉炖的入口即化,小蕊怕奶奶的牙口不好,吃不了猪皮,单独给剔下来了。

在乡下,在这个年代,猪皮都是和肉一起切了煮着吃的。

这去了皮的五花薄肉片,塞进没几颗牙的顾奶奶嘴里,随便那么搅动几下,就能嚼烂了。

惹得顾奶奶有些不好意思了,说不吃,可那脸上可掬的笑容连小胖都看得出来,奶奶特别中意呢。

“奶奶你看,这一盆呢,您多吃点儿!”

小蕊说着,挑了不少五花肉放在奶奶的碗里,那萝卜更别提了,炖的那是不用牙都光用舌头都能搅碎。

小胖看着吃的欢快的奶奶,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小蕊,他才意识到,自己终究是个破小子。

对于奶奶的关心,他似乎没有这么细心。

他今年的中考成绩还没下来,在考试的时候,他就一直想着考到城里的重点,能和小蕊的志向一样——市一高!

可是,市一高的分数线在五百六十分,地理,物理,化学,语文,数学,历史,这六门,平均每一门锉掉五分到六分的样子,就没希望了。

而他顾小胖的成绩,他心里清楚,他能考上那才叫奇怪,考不上倒是成了理所应当。

“小蕊……我……我要是考不上一高,以后能不能去一高看你?”

“当然可以,不过,我也还没有拿到录取通知书呢,估摸着得后天或者大后天!”

小蕊说道,她要上一高的决心早就有了,不知道为什么,再一次埋头吃饭的时候,小蕊却想起了宋思翰。

是啊,树人高中确实名副其实,特别注重学生的未来发展教育,可是……她不想离开邵阳,她的母亲在这里,她哪儿都不想去。

以后,或许再也不会见了吧,前世的恩怨,从小蕊开始着手报复她那没有良心的父亲时,就注定划清了界限。

前世的一切,小蕊都要慢慢把它们删除,新的生活一定会更好。

“想啥呢?那么入神?”小胖夹了一块萝卜给奶奶,给小蕊夹了一块五花肉,因为从开吃到现在,小蕊似乎都没吃一块呢。

却发现小蕊眼神特别深邃,看着的是饭碗,可那眼神却很涣散,明显就是想事情想出神了。

“哦,没什么,我也在想我的分数线能不能过关呢!”

小蕊说道。

吃罢饭,小蕊回了家,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冥冥之中有些后悔没有考树人高中。

好吧,她拼命的告诉自己,那个男人最后娶得是赵小玉,他对她不屑一顾,甚至有些唾弃,她又凭什么还那么没骨气?

她把他前世的坏全都想了一遍,这才心里平衡了一些,翻了个身就睡下了。

天刚蒙蒙亮,就传来了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

“大姐?大姐在家不?”

小蕊一个轱辘就蹦起来了,本来老宅子的床就年纪大了,这么一个大动静,惹得床腿吱呀呻吟了一声。

小蕊爬在窗台上往外偷偷看,发现是二舅。

来的好快!

“大姐,您……您在家不?俺来给赔礼道歉来了,您说啥不对的,俺以后改……俺也没拿几个钱……大头都叫大哥拿去了……俺就是想娶兰兰……”

还以为大姐在却因为生气不给开门呢,想想公家权利那么大,他要是真给抓进去蹲劳改,那他的兰兰,眼瞅就要娶进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小蕊已经从后门跑了,顺带上了个茅厕,尿了一泡晨尿,那叫一个舒坦。

一大早就光看着陈家门口站了不少人,本来是上地的,所以很多乡亲们肩膀上都还扛着出头爪钩子。

见屋里没啥动静,感情没啥好戏看,不少都是走走停停,而后眼瞅日头就要上来了,得抓紧芒种去。

可就在半小时之后,门开了。

“小舅,您……找我妈啊,进来坐!”

小蕊笑着说道,可转身去拿凳子的时候,后背上被汗水打湿的痕迹特别明显。

“小蕊啊,你妈妈呢?”陈爱豪进了堂屋,顿时感觉一片清凉。

古老的房子虽然破旧但是冬暖夏凉,屋里和屋外压根就是两个世界。

这次陈爱豪来与上次的嚣张劲儿相比,这回压根就是个孙子,一脸堆笑的拿了个小板凳坐下。

“我妈昨晚上就回城里去了!”小蕊也不墨迹,当下给二舅倒了一杯茶。

“啥?不是……不是说……”陈爱豪一听,这不得跑了个空趟吗?

这公家人都把大哥的钱给临时没收了,估摸着被抓也是早晚的事儿。

“不是二舅,我妈不在我也能当家啊,再说,你觉得现在我们家缺你那几个钱吗?我妈都说了,我大舅就算是来了她也不见,就单独交代我跟你商议这事儿!”

赵小蕊说的话看上去风轻云淡,可心里在咬牙切齿,要不是为了让二舅钻套儿先报了大舅那茬子仇再说,她才不会这么好声好气的又是给倒茶又是笑脸陪着。

“你?你能当啥子家?”陈爱豪有些不耐烦,可又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大头人家拿了,他落的还没人家一指甲盖那么大呢,想想也气不过。

“是,二舅是觉得我年龄小,当不起这家儿,但是二舅你没想想你自己?为了那点儿钱把你抓去蹲劳改,你不恼的慌,我都替你不值。

再说,我都跟俺妈商议好了,你要是肯在公家人面前说句公道话,我妈绝对不告你,说不定因为你这浪子回头,我妈还给你补贴点儿成家费呢!”

赵小蕊一边说一边观察二舅的脸色,他呲牙咧嘴的使劲挠了几下头皮,那脸上皱得褶子拧成一块,跟刚出生的沙皮狗似的。

“你……你这意思是让我腾着公家人的面儿,把……把俺哥给举报喽?”

“什么举报?那是实话实说,说不定大队还给你发一面锦旗吹着大喇叭放着鞭炮给你送家里去呢!”

赵小蕊说着,突然身子前倾在二舅耳朵根子处说了简单的一句话:

“咋样?”

陈爱豪突然目光一亮:“真的?”

“那当然,我家里缺那几个钱吗?别说一两万十来万了,就是百儿八百万那还不是照样随手就拿的出来?”

这牛逼吹的赵小蕊自己后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感觉,哎……

但是看到陈爱豪巨变的脸色,赵小蕊终于理解为什么有些人吹牛皮能吹上瘾,因为有人信了,那就是最过瘾的。

“你个死丫头可不要忽悠俺!”

“我忽悠你干啥!”赵小蕊说着,可一直抬头往外头看,心里想着,咋还没来?小胖哥,你要跑快一点,那破洋车子虽然破了点儿,可比我的超级简易二八大解放好骑啊……


第115章威逼利诱


此刻赵家湾村口,小胖终于满身大汗的骑着从张伯伯,张村长家里借来的破洋车子回来了。

这一路上,也是难为他了,车链子有点松,蹬个十几二十下就掉了,现在小胖两手全都是黑色的油。

顾不上说话,把洋车子往村长门口的大槐树上一靠,吆喝了一嗓子:

“张伯伯,洋车子给您放门口了!”

吆喝完,领着胡志明和他的两位手下就往赵小蕊家跑。

赵小蕊口干舌燥的拖延时间:

“二舅您看啊,你这落了几个臭钱怎么算都不划算,你想想,大舅都成家了吧,现在家也散了,你就不一样了,刚说了对象,你要是被抓进去,哪怕蹲三天出来,你这辈子都洗不掉那黑啊!

到时候,你想啊,哪家娘家愿意把闺女说给你个劳改犯?以后你就算是上工地当个和水泥的都没人敢要,你说你这辈子是不是毁的干净了?”

“哎……外甥女儿啊,你年纪不大,可句句都说你二舅心坎坎里头去了,你是不知道你大舅那人,要是哪天他出来了,非杀了我不可!”

一番洗脑工作下来,陈爱豪被说的唉声叹气,好像这辈子还没碰过女人呢,就因为这万把两万块钱给毁了一辈子,咋算都不值当的。

“小蕊小蕊……来了来了!”

话说到这儿,小胖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那脸上的汗被他那双黑油手给抹的好像西游记里头的黑山老妖。

看的小蕊不由得长大了嘴巴,许久之后才砸吧砸吧嘴:

“小胖哥,你快洗洗,那儿有香胰子!”

“胡叔叔,您请屋里坐!”小蕊赶紧招待。

胡志明明显有些蹙眉,这大热天的蹬洋车子可是一件力气活,这工作服都湿透了,后背的汗水直往裤腰里灌。

小蕊给一人倒了一碗凉茶,各个都一口气喝完,看来是真的累坏了。

陈爱豪一见公家人,原本坐在板凳上的屁股也不安分了,有些忐忑不安的站了起来,看看公家人又看看小蕊。

那眼神似乎在说,该不会是来抓他的吧,外甥女儿,你可得替俺说说好话呀。

眼瞅着整个人就吓得双腿开始打摆子了。

“这天儿,可真是热死人了!”胡志明脱下帽子当扇子用。

“这是……你二舅?”身边的一位个子稍微矮瘦些的公家人指了指陈爱豪。

“俺……俺是的是的,俺是她亲二舅!”陈爱豪不由得画蛇添足补充了一句,把那“亲”字儿咬的很重,好像就怕不是亲的会见外。

“二舅,你有啥话就跟胡队长说说!”赵小蕊又给几位辛苦的公家人倒了凉茶。

这公家人一进村,消息很快就口口相传开了,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咋公家人都来了。

张村长那更是着急,一打听才听说公家人进爱梅家去了,莫不是犯了啥事?

当下,老村长就亲自来过问了,如果真是什么误会,他这当了这么多年的老村干部好歹知根知底能说上话。

“说说吧,要是情节严重,好歹我还有那个小权利帮你说说好话儿,但是,你所说的话一定要真实有效!”

胡志明听了一半脸上露出了少许不耐烦,这兄弟俩简直就是社会的蛀虫。

“俺……俺大姐说,这些钱他就不追究了!”

说完了,陈爱豪也不忘补充一句。

“这些钱,我妈是说就给二舅当结婚的补给了,我就想把大舅偷走的钱拿回来!”

小蕊咬了咬下唇说道,这才让陈爱豪的心落下了。

“小蔡,叫人立即逮捕陈爱杰,陈爱豪,你在此案没有结案前不能离开村庄,必须随传随到,如若不然,你一样要负法律责任!

还有你,赵……赵小心是吧……你明天上午十点钟左右,到县公安局来一趟。”

“胡叔叔,我叫赵小蕊,花蕊的蕊,不是花心的心。”

小蕊有些尴尬,莫不是昨天签字的时候,写的太潦草了?还是胡叔叔根本没细看?

“哦,都一样!”

“不一样好吗?”赵小蕊心里想着,可没说出口,等胡志明带着陈爱豪离开后,张爷爷才小心翼翼的跟公家人打了个一声招呼,赶紧把小蕊拽到一旁去说话:

“孩子,咋了这是?咋还招了公家人来?要是有啥子事儿,你跟伯伯说,张伯伯给你做主!”

张村长一脸担忧,毕竟他知道小蕊和爱梅孤儿寡母的有多不容易。

“谢谢张伯伯!”小蕊是发自内心的感动,就从她考上重点那时候开始,张伯伯号召全村人有钱的出钱,有力出力,少的,掏两毛,一毛的都有。

没钱的,做点家里的特产吃的给小蕊带上:

“是因为我和妈妈好不容易从赵大川那里得到的赔偿金被偷了,就是我大舅跟二舅干的,要不然我也不找公家人了!”

“啊?”张伯伯一愣,眉心紧蹙,那黑瘦的脸上因为常年种地早就长满了褶子:

“咋……咋还有这畜生的人呢?那……那公家人咋说?”

“已经立案了,现在估摸着公家人去陈家屯子抓人去了!”

“哎……那就好,这样的畜生活该下辈子托生成猪,活着就是给人宰的,还没见过这么样的狗畜生!”

张伯伯一听,这口气儿是出的比他自己的事儿还要痛快:

“俺说孩子你要是早点儿跟张伯伯说啊,张伯伯累断了腿就帮你往上级多跑几趟,俺大小也是个村级干部不是?总比你一个孩子说话要管事吧。”

“谢谢张伯伯,以后要是有啥子事儿,我就找你说去,我把你当自己亲大伯看行不!”

赵小蕊莞尔一笑,惹的张伯伯当下就笑开花了,这丫头,比小时候会说,嘴巴还甜,看来,这城里的学校教育方式还是跟地方不一样。

要知道,这孩子小时候那是胆小的谁都能欺负,还不肯说话,现在好了,闺女长大了,人也学的会说话了。

“张伯伯走了,上地干活去!”张伯伯说着摸了摸小蕊的脑门子,转身就走,一步三回头又补充了一句,说以后别忘了有啥事儿跟他说。

只要小蕊一天没转户口,都是他赵家湾的孩子,就算是转了户口,也把他当亲大伯看。

赵小蕊咬了下唇目送着张伯伯离开的背影,眼睛有些模糊,其实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不是吗?

可是,到了傍晚,公家那头找人捎信,让小蕊明个不用去县里了,陈爱豪那个老匹夫跑了,根本没抓到人。

安排小蕊明天去的原因就是人赃俱获做个完整的口供,现在,这一趟都免了。

不过,他这一跑,罪证确凿,现在公家已经联络了各处地方派出所,一起搜捕嫌疑犯。

赵小蕊气的直咬牙:“怎么会跑了?跑哪儿去了?”

“你个死丫头,敢让公家人来抓俺……!”

赵小蕊突然一回头当时吸了一口凉气。


第116章擒贼


晚上,小蕊在小胖家吃了饭,还和以前小蕊还胆小的时候一样,小胖总会护航不管多晚都会把小蕊送回来。

这刚到家就听到消息,赵小蕊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怎么会跑呢?”

她绞尽脑汁才找了个办法证明那些钱就是自家的,现在好了,证明是证明了,可惜人跑了。

“小蕊,你别着急,警察叔叔很厉害,抓个犯人很容易的!”

小胖见小蕊着急不由得安慰道。

赵小蕊没说话,前世,有多少逃出生天多年以后才逮捕归案的逃犯案例?多的很。

赵小蕊已经不再是前世那个胆小怕事的姑娘了,她,有仇必报,而且有仇她当时就报了,绝对不会让那人逍遥快活的太久。

小胖见小蕊不说话,又有些担心她晚上睡不着,索性就坐在门槛上看着她。

“你个死丫头,敢让公家人来抓俺……看俺今儿不弄死你个杂种!”

突然,一个阴森的声音从后门传来,那后门其实是一道很简单的门。

是用木板横七竖八钉上的,后头有一片小菜园,还有茅厕,平时就插上,也不会上锁。

只是小蕊回头的时候,却看见陈爱杰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眼神凶残的看着自己。

那模样,就像是被逼急了的疯狗,无意间垂暮一看,那棍子上还有血。

血已经半干了!

小蕊吓得尖叫一声:“小胖哥快跑!”

小蕊这么一吆喝的空当,陈爱杰已经被逼疯了,扬起手里跟大擀面杖一般粗的木棍就朝着小蕊砸了过来。

看那咬牙切齿的样子,绝对是用了十足的力道。

小胖蹭的一下站起来,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却还是不假思索的冲上去一头撞在了陈爱杰的肚子上。

陈爱杰后退了两步,一咬牙,手里的棍子砸在了小胖的后背上,小胖疼的闷哼一声,抬头就咬在了陈爱杰抓着棍子的手腕上。

“啊!”

那一下,小胖的力度把他的眼泪都逼了出来。

陈爱杰疼的当时就咬牙切齿,脖子上的青筋爆出,另一只手抓着小胖的头发,想把他的脑袋扯开,可是小胖就是不松口。

“打人了,打人了!”小蕊后背一层鸡皮疙瘩冒了出来,眼泪刷刷的往下落。

她跑出自家的破院子,到处吆喝,很快,在地里刚收工回来的乡亲们都跑了过来。

“孩子咋了?”

“逃犯打人了!”小蕊不知道怎么说,掉头就往家跑。

陈爱杰听到一串杂乱的脚步声,棍子都没来得及捡起来转头就从后门跑了。

小胖被打的躺在地上直打滚,脸色傻白,嘴角还有血,看的小蕊心里一阵酸疼:

“小胖哥,你咋了?哪里疼?”

“俺……哪儿都不疼!”小胖有些吃力的说道。

“你都吐血了!”小蕊胡乱的擦眼泪,再也没有这一世重生归来的坚强,更多的是前世这个小胖子一直像是个小男子汉一样护着她的场景。

“小蕊别哭,这是他的血!”小胖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这一次,他可没有那么笨,为了表现自己是个男子汉,最后还闹笑话了。

这一次,真不一样,小蕊一下都没受伤。

夜色渐浓,张伯伯已经召集村里所有的壮丁出去找了,还派了两个不务正业的小伙子蹲在村口的石头山上盯着,反正出村儿就这两条道儿。

其他的人都进山里找去了,这一夜,山上密林奇黑无比,伸手不见五指,可断断续续如同移动的彗星一样的手电筒光线,却一直亮到了下半夜凌晨两点多。

一阵喧闹打破了昔日入暮安详的村庄,张伯伯虽然五六十了,但是身子骨很好,中气十足,嗷的一嗓子,半截村的狗都跟着招呼:

“二蛋,你他娘的在这里干啥?上村口去搭把手!”

“咋了张伯伯?找到人了没有?”小蕊刚把小胖照顾好,这货明显就是撒谎,后背上那么大一块淤青还说自己没事。

帮他用刚打上来的井水敷了几个钟头,终于消了点儿肿。

这一从小胖家出来,才发现整个村都热闹起来了,赵小蕊怀揣着心里的感动拽着张伯伯的手问道。

“丫头,你放心,咱村里的几个小伙子那可都是打大的,这不,给摁住了,让你二蛋叔上村口搭把手把人绑回来,三牛去通知公家人了!”

张伯伯松了一口气,笑的比小蕊还甜,可笑容刚浓郁起来就消失了:

“孩子上哪儿去?”

“我去看看!”小蕊撒丫子就跑,这似乎是上辈子被狗撵给锻炼出来的,别看小蕊个头不高,身板消瘦,那跑起来一溜烟就不见了。

赵家湾出山的路有两条,一条是山路,一条是直达县城的泥巴路,泥巴路是贴着山脚的,根据地形弯弯转转。

另一条就是几代人从羊角山上踏过,踩出来的山路,山路比泥巴路崎岖,但是比泥巴路要近。

而陈爱杰似乎是别无选择了,被赵家湾的村民从山上撵下来了,只能从山脚的大路逃生。

可谁能想到,黑漆漆的夜空中,有个人就蹲在山头,他一经过,那人就从石头后边跳下来了,还没看清是人是鬼,一拳下来就给他打懵了。

也打醒了他,不管后槽牙冒出来的血腥味,爬起来就跑。

眼瞅着现在跑都跑不掉了,因为身后十几个人都追了上了,当下就把陈爱杰给拿下了。

“你们这群狗日的,有种就单挑,一群人打老子一个算什么种?”

陈爱杰挣扎着,二蛋嘿嘿一笑:“三牛,把你那条五块钱买的牛皮裤腰带解下来。”

三牛有些不舍得,下意识的捂住了肚子勒裤腰带的部位,一副这可不行,五块钱买的呢。

陈爱杰气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他大爷的,有没有在听老子说话?单挑?说什么裤腰带?

嗯?裤腰带?陈爱杰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当下挣扎的更厉害了:

“你么这帮狗日的,刁民……畜生,有本事把老子松开……”

“真解啊,老子裤子要是掉了咋整?”三牛虽然这么说着,可还是把裤腰带抽出来了。

陈爱杰一看,攒够了一口猛劲儿,甩开抓着他的人跟野牛一样就要跑。

三牛手里一空,只见一个身影扇了过去,手里的皮带就不见了。

“跑?”

赵小蕊一边追一边扬手就抽,那皮带头可是实打实的铁环子,嘭的一下,声音不大,可直接砸在了陈爱杰的脑门子上。


第117章伤口上撒盐


“快……拦住他!”三牛吆喝了一声,兄弟们这才反应过来。

可赵小蕊如同白驹过隙,已经把陈爱杰一皮带开了瓢,那血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格外触目惊心。

陈爱杰捂着头还跑,赵小蕊一咬牙,追上去又抽了一下,她掌握的力度还恰到好处,刚好就用那皮带头使劲的抽。

这一辈子,她就算是做坏人,也不会再受气,你虽然是个大舅,可她赵小蕊还真不稀罕这样的娘家舅。

很快,陈爱杰被身上如同鼓点一样的痛楚给打懵了,他哪里还顾得上跑,抱着脑袋趴在地上像是一只受了伤的蚯蚓,不停的翻滚着身子。

“我日啊……小蕊可真狠啊,几个皮带头就给打成这样!”

虽然都这么说,可小蕊根本没停下,她恨透了伤害她们母女的,所有的人,所有的人……

凭什么?凭什么说欺负她们娘俩就欺负?凭什么?……

小蕊把胳膊举得高高的,手里的皮带一下下的落在陈爱杰的身上,他嚎叫着,杀猪一样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别打了……别打了…俺……俺好歹是你大舅!”

“大舅?我赵小蕊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没你这样的大舅!”

赵小蕊没停,反而牟足了力气使劲的用皮带头抽这个人,他永远不知道自己和母亲受了多大的苦。

不求雪中送碳,也不要锦上添花,可你明明是亲戚,为什么还要落井下石背后坑她们娘俩呢?

小蕊,打着打着就觉得自己没力气了,眼里除了恨,没有任何颜色。

哪怕累倒下了,赵小蕊累到抽筋的手还紧紧攥着那裤腰带,上边,全是血。

……

“小蕊?”

一个声音响起,小蕊突然从木板床上弹了起来,她刚要说话,却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带血的皮带。

张伯伯就在自家,就在自己床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张伯伯,公家的人把他抓住了没有,啊?”

赵小蕊有些激动,这才丢开皮带,手心里的虎口处因为用力过度,都摸出血泡了,红彤彤一片。

“胡队长还没功夫过来呢,应该快来了!”

“几点了?”赵小蕊赶紧下床穿鞋,一天没有把他送进蹲劳改,赵小蕊就睡不着。

小蕊这么一出门才发现,天刚蒙蒙亮,一问才知道,陈爱杰被绑在了村口的电线杆子上,那也是唯一的一个水泥电线杆子。

因为是整个村的电闸总处,怕普通的木头电线杆子经不住风吹日晒。

小蕊赶到的时候,一些早起下地的乡亲们都端着饭碗围在那儿看呢。

随着一阵议论纷纷,赵小蕊小跑着冲过去,看一眼陈爱杰确实被拴的好好的,她这才放心下来。

陈爱杰耷拉着脑袋,头发已经被小蕊打的血花四溅,现在干了,整个脑袋就跟上了一层红色的酱子似的,硬邦邦的。

脸上的血痕也成了黑红色,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如果,他的胸口不是还在起伏,就像是个死了一样。

天边的阳光从羊角山的尽头缓缓升起,陈家湾的乡亲们不管男女老幼,都上地干活去了。

小家伙不会干的就跟着在田埂上抠抠这儿,挖挖那儿,老头老太太体力不行的,就干干歇歇。

村口的电线杆子周边走的只剩下小蕊了,张伯伯也是宽慰了几句话,也下地去了。

在这时代,要是因为偷东西被打死的,可还真不稀罕,可赵小蕊偏偏不想让他死的太轻便。

要论一辈子,她和自己的母亲哪一样都拿出来他能承受?

前世不懂,今生她懂得太彻底了。

她端了一碗水给陈爱杰喝,他很努力的抬起那双已经被脑门的血渍干涸后,给黏住的眼睛:

“杂种……”

他从后槽牙里挤出了两个字。

赵小蕊也不说话,碗里的水抬高,从他的脑袋上倒了下去,动作很慢,水流顺着他头发往下落。

“你再说一遍?”赵小蕊声音平静,又端了一碗水来。

“杂种……你跟你娘都是杂种,你爹是个孬种,在一起生出来的孩子不是杂种是什么?”

“你骂我可以,但是你骂我妈就是不行!”

赵小蕊抬起手里的碗刚要往下倒……

“赵小心……”

一个很别扭的叫声传来,赵小蕊当下就把碗和里头的盐水都给扔了。

那方才充满仇恨的眼神一下子就消失了,她笑着喊了一声胡叔叔。

胡志明似乎没有那么多感情跟小蕊联络,捡起小蕊扔掉的碗,闻了闻,顿时不由得蹙眉。

“小蔡,把人带走!”

……

赵小蕊家里,胡志明一直阴沉着脸看着赵小蕊这张本该天真无邪的脸,当下就蹙起了眉头:

“伤的那么重,你还往他头上倒盐水?”

赵小蕊一愣,但是很快就恢复平静了:

“那根棍子,应该有用!”

赵小蕊岔开话题,转身把昨晚上打小胖的那根棍子提着走了过来,上边有很多血迹。

这血迹,是在陈爱杰来的时候上边就已经有了。

胡志明迟疑的从赵小蕊脸上一开目光,很专业的带上白手套,随后才拿起棍子端详。

“哪儿来的?”

小蕊把昨天看到陈爱杰时候发生的事情说了一边:

“这棍子就是他拿的!”

“化验!”胡志明没有多说,把棍子递给了身后的人,随后那人拿着棍子骑着洋车子就离开了。

随后,胡志明的目光又落在了小蕊的脸上:

“你就那么恨他吗?他毕竟是你大舅,社会自有公正在,这盐水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是啊,把人打的半死不活,还往伤口上泼盐水?

这个小丫头看上去很单纯,可言语之间以及所作所为绝对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城府和冷静。

“我就是觉得他始终是我大舅,所以我怕他伤口感染,用盐水消消毒!”

这句话小蕊即便说的很自信,可胡志明是不信的,用鼻子都能闻出来的味道,是给伤口消毒用的?

他既然做这一行了,很多东西即便不是专业性的,但是多多少少都会深刻了解。

在医药理论上,平均两公斤的水,只需要一粒黄豆那么大点儿的盐巴就可以起到表面消炎的作用。

而小蕊那碗里,至少放了足足二三两的量。

想到这里,胡志明扶着额头无奈的摇头,重新看向这个小丫头的时候,她脸上依旧是自信:

“你告诉我,除了钱以外,还有什么深仇大恨,可以让你一个小丫头在人伤口上撒盐的原因?”

“我没撒……”


第118章返城


“我就是觉得好玩,但是你来的太及时了,所以我就没撒!”

“我查过你,你是咱们县上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市一中的学生,我问你这些,不是要怪你什么。

正值青春年少,这些恶毒的思想会影响你一辈子,如果你将来有出息了,我作为本县的公家出警小队长也会感到荣幸的,千万不要让自己心里住着可怕的恶魔!”

胡志明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个孩子和同龄的孩子不一样,很多地方都不一样。

头脑清晰,逻辑思维明确,而且,懂得也多,而且,昨晚上那一场激烈的村民逮捕行动,就听说了她。

所以,胡志明才结合起来肯定,她恨透了她这位大舅,要不然,一根皮带能把人打成这样?

小蕊这才咬了咬下唇:

“我会记得你说的话!”

“那就好,希望能看到你考上好高中的……”

胡志明发自内心的觉得,这孩子要是学坏了,那一定坏的够彻底,要是学好了,也是一念之间,因为她的眼睛里藏着很浓的坚强。

这一点和其他孩子太不一样了,再加上这个年纪的孩子都需要鼓励,只是,这话还没说完,超大号的鼓励来了。

“小蕊,你的信,是录取通知书!”

张伯伯拿着一张巴掌宽的信封一脸喜庆的跑到了小蕊家,要不是他识字,恐怕都没这么激动。

信封上盖着大红章,上头分明写着邵阳市一高,看来是录取通知书。

赵小蕊眼睛一亮,接过来赶紧拆开,就连胡志明都没急着走。

那张红色硬壳子纸一打开,张伯伯摸了摸眼角:

“孩子啊,你出息了,真是好样的……”

赵小蕊表现的特别平静,这让胡志明有些诧异,看了看录取通知书,又看了看这丫头,她……难道不高兴吗?

“你多大了?”胡志明突然发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十五!”

这个年纪在胡志明心里像是烙印,回去的时候,他一边蹬着洋车子一边想着从村民口中得来的消息。

他甚至有些激动的心悸。

十五岁,跳级考过关,预告被录取,这……这姑娘是个奇才。

很希望方才的话能给她一些启蒙,千万不要走歪路,正道儿前途光明似锦。

小蕊何尝没有听进去胡叔叔的话?

她可能心里的恨积攒的太多了,父亲赵大川?还是大舅二舅?都让她心生怨恨。

就像胡叔叔说的她的前途光明一片,对小蕊自己来说,此情此景已经比前世好太多,以后的好日子,她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带着母亲一起享受的。

当一切都放下的时候,小蕊终于睡了一场懒觉,直到第二天晌午的时候,小胖来敲门。

顾奶奶已经做好饭菜,就等着喊她去吃呢。

院子里的压井已经老了,一压水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可流出来的水还是那么清澈甘甜。

要是夏天的早上用这样的井水洗一把脸,保证一下就醒了困劲儿。

小胖家住的离村口比较近,那里有一颗长得很大的洋槐树,晌午,就有不少人端着饭碗在树底下乘凉,边吃饭边说家常。

小蕊和小胖还有顾奶奶也来凑热闹。

听说陈家屯子的陈爱杰把自己媳妇儿打死了,还打死了情夫,情夫倒是无所谓,可陈家儿媳妇那可是人家的闺女。

娘家人能放过他吗?自个闺女被婆家男人给打死了这事儿可不是说算了就算了的。

“咦,娘家人都把闺女的棺材给抬男方家门口去了,都摆了一天了!”

“可不是,俺今儿赶集的时候还迎上呢,娘家几个哥哥都闹到公家去了,要打死他!”

“不是听说陈家那老婆子也被人打了吗?”

要说叶在英确实被人打的不轻。

自己儿子陈爱杰狗急跳墙,拎着个棍子就把自己媳妇给砸死了。

娘家能不来人吗?

一个哥哥两个弟弟,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加上姐夫妹夫,全都来了。

抬着棺材直接就摆在了叶在英的院子里,哭丧的,烧纸的,那叫一个热闹。

叶在英上去说理,说你们王家闺女偷汉子,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儿来,打死了咋了?

可王家这么多人,多多少少都有识字的,说理还说不过一个不识字的吗?

要是不讲理了,叶在英就骂,骂了就得挨打,闺女女婿,儿子一起上:

“听说因为骂人,老太太的嘴都被人给撕烂了,嘴角都哗哗流血呢!”

小胖看了一眼小蕊,发现她端着饭碗使劲往嘴里扒拉,就好像听说的事儿和她没半毛钱关系一样。

“这事儿啊,还真有意思,你说人活着是图个啥?”

“安心呗!”

“你说那嘴都撕烂了,以后还咋吃饭呐,沾点儿油星儿酱醋盐的就疼!”

“小胖哥,我再吃一碗稠米粥!”

小蕊像是没听见一样,把空碗递给小胖,小胖当下就说了一声好嘞,拿着空碗盛了满满一碗稠稀饭端给小蕊。

其实这种稀饭一般人家里要不是来客人了,都不舍得做。

一把白米,两瓢水,煮一锅稀粥就不错了,这种稠稀饭放的米就要多一倍,煮出来的稀粥是没有多少汤水的。

比米饭呢又稀了很多,一碗稠稀饭刚好煮到白米炸开腰儿,有一点点的汤水,加一些咸菜拌着吃特别好吃。

“小胖哥,我打算明天就回城里,去我家玩吧!”

小蕊笑弯了眼睛,小胖听闻这话低着头把小蕊的空碗拿过来转身回家去了。

小蕊微微一怔,小胖哥这是咋了?

跟进堂屋一问,小胖这才答应,可小蕊却能看出来他有些心事。

俩人返回邵阳的时候,顾奶奶硬是塞给小胖五块钱,全是零钱,小胖咬了咬下唇往顾奶奶手里一塞,说了声我不要,转头就跑。

身后顾奶奶却拄着拐杖快走了几步,吆喝着说,空手上人家家里不好……

“没事的奶奶,小胖哥就是我亲哥!”小蕊回头招手,这句话,暖了小胖的心。

一到小蕊家,小胖就惊呆了,房子,可真大,如果和他家乡下的老屋相比,老屋顶多算是茅厕。

一丝自卑感油然而生,他要怎么做才能活出个人样来?小蕊考上了重点,而他……

想到这里,小胖低着头不说话,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叠的四方四正的录取通知书,邵阳第三高校。

就他的成绩早就知道考不上一高,当初,他们说好了都考一所高中的。

“小胖啊,快坐,姨专程请了半天假,晌午给你做顿好吃的,对了小蕊,这几天那个叫思翰的经常问你呢,也不说是啥事儿,你回头给他去个电话呗,上他家里去一趟也管,反正住的都不远。”

陈爱梅说着进了厨房忙去了,赵小蕊心里一惊,宋思翰找她干什么?


第119章差距越来越大


去他家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就那条狗,赵小蕊此刻想起来都想抓来炖狗肉。

拿起电话的那一刻,小胖的眼睛里又多了一层迷茫。

他顿时感觉和小蕊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好像曾经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需要他保护的小妹妹是一场梦。

“喂,你找我啥事?”小蕊通了电话就直接问道。

“录取通知书都下来了,你考上了没有?”宋思翰问道,他看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有些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那当然!”小蕊骄傲的拍着胸脯说道:“咋了?你没考上啊?嘿嘿……没考上好啊,还滚回去继续读好啦,大不了明年再考啊……!!!”

那边的宋思翰顿了顿,小蕊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听了自己这话肯定又是一副蹙眉不耐烦的模样。

“恭喜!”

宋思翰确实如小蕊所料,一听到她说这些粗鲁又特别没礼貌的话,除了蹙眉不耐烦他简直再也不想继续和小蕊多说半个字了。

“谢谢!”挂了电话,小蕊蹦蹦跳跳的顺着香味跑进了厨房,揭开锅盖就要先偷吃一块肉。

“死丫头,平日里也就算了,人家小胖来咱家再熟悉也是客,哪能没规没矩的!”

陈爱梅拿起筷子轻轻的敲了一下小蕊的手指头,可还是没能阻挡她仰头丢进嘴里的动作。

“哇,太好吃了……太好吃了……小胖哥,你有口福了!”

小蕊笑的像朵花一样,可小胖却牵强的咧开嘴笑了笑。

即便是吃饭的时候,小胖明显不如在乡下那么自在,拘谨的很,五花肉都不敢吃的样子,还得小蕊一个劲的劝着,帮他夹到碗里才肯多吃那么几块。

“俺自己夹!”小胖又有些不好意思。

“小胖,你跟小蕊从小玩到大,还有啥不好意思的,就跟自个家一样昂……往后你上了高中,不想住学校宿舍就住姨家,正好小蕊也有个学习的伴儿!”

陈爱梅是打心眼里喜欢小胖这孩子的,从小胖嘟嘟的模样一脸脓鼻涕的时候,就喜欢跟小蕊玩了,人也乖又听话。

小胖半晌才嗯了一声,至于住不住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他不想住在这里,住在这里就好像无时不刻都在提醒自己,他和小蕊的差距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如果远离这样的富贵,好歹他还有勇气去学校看小蕊。

吃完晌午饭,陈爱梅就上班去了,小胖没有一点睡午觉的心思,见小蕊睡的香,也没有吵醒她,就给她留了个字条,随后就出门去了。

今天刚好是彭大壮送垃圾的日子,丐王废品收购站的院子里就比以往热闹了些。

就连胡杰也和彭大壮聊得火热,叙叙上一代的趣事,说说小时候的生活,说着说着有时候也会沉默一小会。

毕竟二人年纪差不多,都经历过文革和下放年代,那时候给生产大队放牛,胡杰呢,眼睛看不见,所以养活他全靠胡老爹一人挣工分。

平日里也是带着瞎眼儿子一起去干活的。

小胖一到就打了一声招呼,随后就开始主动整理垃圾,却没想到,这位小蕊找来的瞎子叔叔在收购的时候,就整理的有条不紊。

纸盒子都用十字花儿扎的整整齐齐,瓶子全都横着一摞一摞的摆好放在墙根。

就连易拉罐都是踩扁了用蛇皮口袋装好,每一口袋上都还标注了数量。

哪怕是破败的院子,都被这爷俩打扫的连根杂草都没有了。

他就算是想干活也没有活干,心里想着,这一季的小麦下来了,还没晒干,一旦晒干了,奶奶就要拿去卖,换了钱之后才能给他交学费。

再想想小蕊现在的家境,他的心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他想做点什么,可是,除了捡破烂,他似乎没有任何长处。

他该怎么办才能跟上小蕊的脚步?

……

小蕊醒来后看到客厅餐桌上的字条,得知小胖去了丐王废品收购站,当下也没去找他,总归他晚上会回来的。

重生归来的这段时间,小蕊从没有如此轻松过,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暑假带给人的轻快感。

反正闲着没事,从大舅那儿要回来钱的事儿,小蕊还没想好怎么跟妈说呢。

换上立整的衣服,小蕊去了纺织厂,门口的大叔十分和气,第一车间冯主任也热情的不得了,还从办公室捧了一把梅子塞给小蕊,让小蕊坐在母亲身边慢慢吃。

“不在家跟小胖玩,来这里干啥?”陈爱梅自然欢心女儿坐在自己身边,甚至希望一辈子都不分开。

可孩子嘛,好不容易放暑假,都是到处疯跑。

“妈,我有两个好消息告诉你!”小蕊捏了一颗酸梅塞进母亲嘴里。

陈爱梅看了看四周,发现领班没在自己周围,这才小心翼翼的动了动牙床骨。

只是那眼睛一直耐心的盯着针脚儿:“啥好消息?”

“妈,我被市一高录取了。”小蕊笑的很甜,好像手里的梅子天生就是甜的似的。

妈妈一定很高兴很高兴,这是她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希望,如果没有这个希望支撑着她,母亲恐怕早就在和赵大川没离婚之前把自己结果了。

“真的!”陈爱梅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干脆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女儿。

那硕大的眸子在鱼尾纹的衬托下,显得慈祥温柔又震惊。

“真的妈,不信你下班了我给你看录取通知书!”

小蕊趁着母亲震惊的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又往她嘴里塞了一颗酸梅。

陈爱梅激动的转过身来,双手捧着小蕊那巴掌大的脸,终于含着泪笑了,额头紧紧贴在女儿的额头上:

“真好……小蕊你真没叫妈失望……!”

眼瞅着,眼泪就落了出来,可嘴角的笑容却越来越浓。

“妈,你看你,还哭鼻子咧!”小蕊心里一酸,她就知道,这是母亲最大的心病,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期望。

说着,小蕊抬手替母亲擦去喜泪,陈爱梅这时候似乎才发觉自己竟然哭了,有些慌乱的吸了吸鼻子,胡乱的抹去脸上的泪痕。

这样一来,陈爱梅干活干的更起劲了,只要女儿能好好的,她累一点不怕。

只是谁都没有留意,厂长助理拿着一沓文件进了第一车间的主任办公室,把文件夹往冯春燕桌子上一摔:

“上个月夜班调整都是轮流排班的,这个陈爱梅,怎么一个月都没上夜班?”

冯春燕确实看不惯这个靠爬床上位的厂长助理,可是论工作职责,她还是有权利管束她的。

即便是再不耐烦,冯春燕也没有表现在脸上:

“霍助理,是这样的,陈爱梅同志去年才做过大手术,身体不利于熬夜,呐,这是医院开的证明,所以特殊对待。”

“特殊对待?不能熬夜那就不要上班好了啊,还上什么班?”


第120章有些愧疚


“霍助理,话不能这么说,陈爱梅同志尽心尽力,即便一号线不是计件生产,可陈爱梅同志都比计件的一天干的都多,再说,现在陈爱梅同志已经是技术员了,技术员白夜班支配,我这个车间主任有权利做最终判定吧!”

冯春燕不由得蹙眉,这个女人除了光看着好看以外,浑身上下根本就没有一点值得人不讨厌的地方,而且,心可真狠啊。

大家都是妇女同胞,得了子宫癌切除子宫这种事,作为女人,谁都能体谅一二。

可对于霍晴来说,陈爱梅的事情她比谁都清楚,只是最近这段时间,没抓住她什么小毛病,好吧,她在缝纫上技术确实是拔尖的。

可这次,好不容易抓住了把柄,她可不会轻易放手,不就是得了癌症切了子宫吗?她岂不是比谁都知道的早?

再说了,是谁害的她们母女如今寄人篱下?除了现在厂长助理这个权利,她还指望什么?

以前是什么日子?她擦脸的东西都是男人买回来的珍珠磨碎的,什么雅霜什么珍珠霜,那种便宜货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现在是什么日子?她住的平房,门口的巷子窄的不见天日,下水道就在门口,每天都臭的要命。

她们母女现在跟要饭有什么区别?凭什么她就不能去要饭?最好是熬夜熬死了才好。

当下霍晴气急反笑,抱着膀子说:

“我看你这个车间主任不想干了吧,这是厂长的意思,所有员工一视同仁,要是谁都不想上夜班,找个私人诊所开个证明,那纺织厂不如关了得了?还怎么管人?”

“厂长说的?”冯春燕顿时无话可说了,这个女人把厂长迷惑的跟条发春的野猫似的,就算不是厂长说的,就凭她那股子狐媚劲儿,也能哄的厂长这么说。

“不信自己问厂长去!”霍晴说完华丽的转身,踩着高跟鞋,嘎嘎嘎的就出了办公室的门。

本来想直接去二楼办公室的,可一眼看到在一号线最前头的技术员陈爱梅,她顿时饶有兴趣的走了过去。

“陈技术员,帮个忙,你看看俺这个针脚咋就不合缝咧?”

产线上有人叫陈爱梅,陈爱梅放下手里的活儿拍拍围裙上的线头儿笑着走了过去。

十分耐心的给人讲怎么调整明暗线,得先拿一块布试试,下头的线要是跳脚小了,针脚儿的正面就会打褶子。

要是上边的明显紧了或者是松了,领子砸好了拿起来一看就成了户型了,跟水瓢似的。

赵小蕊一边吃着梅子一边浅笑着看着霍晴,霍晴不由得蹙眉,又是这种半死不活的眼神,当下扬了扬下巴:

“谁让你在车间吃东西的?”

声音有点高,陈爱梅稍稍回头一看,这个女人又要干什么?又不是工作人员在吃东西。

再看看小蕊,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陈爱梅就放心了,真怕这丫头狠起来拿针扎都能跟人干起来。

小蕊也不说话,还加快了往嘴里塞梅子的动作,就那样看着她,嘴角的弧度不由得深了几分,就好像看到了一件特别让人无奈发笑的玩偶。

“你笑什么?”霍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特别讨厌赵小蕊这丫头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老感觉自己脸上是花了还是脏了似的。

“大娘,我又没看你!”小蕊还看着她,这一声大娘已经不止一次称呼她了。

霍晴当下气的深呼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眼神的火焰这才压下去:

“冯主任!”

一声吆喝,整个车间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抬头看向厂长助理这边的方向。

冯春燕整理了一下工作服和袖章走了过来:

“怎么了?”

“我看,以后咱们纺织厂得改改政策,没时间带孩子就不要来上班,以后,谁家的孩子都不能带进厂里来!”

此话一出,很多人都开始窃窃私语,暗地里骂她霍晴祖宗十八代的多了去了。

可是,现实很残酷,在这个年代的妇女带孩子上班太多了,男人要干苦力挣钱,为了能一边补贴家用一边带孩子,多数纺织厂工人都是带着孩子上班的。

这句话,无非一巴掌拍死了大半的女职工。

陈爱梅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不好意思,下回俺不带了!”

陈爱梅依旧低声下气的对霍晴说着,那脸上的笑容依旧低贱。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陈爱梅是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其他姐妹没法工作,她最害怕的就是连累了别人。

赵小蕊依旧若无其事的看着霍晴,就那样看着,一句话都不说,有一天,她一定跪在她面前,当然,在赵大川没出狱之前,她必须要跪下。

“霍助理,您稍等!”当下冯主任气的脸上青筋暴跳,但是她的声音依旧平和,脚步快速的传到办公室又传回来,手里多了个文件夹:

“我的车间一共两百八十位职工,其中一百二十人是孩子刚学会走路的,有六十人孩子上小学,还有二十人是留守妇女儿童,五十人上无老人,还有……还有一小部分是孤儿寡母!”

说到这里,冯春燕笑的很凄凉:

“纺织厂的兴办就是为了扶贫,帮助我们这些弱质群体中的妇女都能自力更生,如果按照您这么规定的话,我不但要找厂长说,我还要找当地公家部门问问清楚,到底是政策说了算,还是你一个助理说了算!”

小蕊第一次见冯主任发脾气,那手里的文件夹就摔在母亲的缝纫机案子上:

“退一万步说,你的政策实行了,那么,所有的职工全都回家带孩子不用上班了,是不是这些客户订购的服装,您一个人来做?”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蕊吐出了一粒梅子核儿,第一个带头鼓掌,谁知道散漫的鼓掌声很快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你……”霍晴顿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瞪了一眼赵小蕊,可赵小蕊依旧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看着她,她真的好想挖掉那双眼睛:

“冯春燕,你算个什么东西?今天你敢站出来说这番话,就别怪我往后对你不客气!”

霍晴转身离开,若说华丽的转身,确实很华丽,可在所有职工人的眼里,那跟逃跑没什么两样。

“大家继续工作!”冯春燕高声说道,所有人干的更起劲了。

“陈姐,有件事……我也无能为力!”所有人都进入工作状态之后,冯春燕这才低声的对陈爱梅说道:

“因为只有你一个人没有调班,所以……”

冯春燕也很为难,这是她当初承诺给陈爱梅的,她身体不好,作为女人的她比什么人都能懂那种病是什么概念。

她甚至想,如果在健康和工作之间选择,冯春燕宁愿让陈爱梅别干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额……没事,俺调班!”


第121章有钱好任性


冯春燕没想到陈爱梅竟然听出来意思了,而且,她答应的不但很干脆,脸上的笑容充满了包容和温柔。

赵小蕊笑不出来了:“妈!”

陈爱梅依旧笑着说:“冯主任,俺也不想搞特殊,叫其他姐妹看了也不好,再说,俺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还有……”

陈爱梅一直笑着,笑的叫人心里暖的很,她说着,凑近了冯主任小声说道——俺闺女考上市一高了!

冯主任一愣,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小蕊:“梅姐,你太有福气了!”

陈爱梅还是笑,笑的特别甜,她的女儿能给她争这口气,她做啥都愿意。

开了支,就能给孩子交学费,将来,就算累,只要她能无忧无虑的好好读书,陈爱梅就心满意足了。

“那……那这个月,下半个月你就开始上夜班,下个月就调过了!”

冯主任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毕竟,食言的是她,心里头多少都有些过意不去。

“好!”陈爱梅笑着坐下继续干活,小蕊低着头不说话,明显在生闷气。

陈爱梅看了一眼,只是叹了一口气,倒是没急着解释。

六点半下班,陈爱梅推着洋车子没打算骑,小蕊还是不说话就跟在后头,陈爱梅故意停下来等了小蕊两步:

“蕊儿啊,以后,你好好读书昂,妈现在身子骨可好了,别瞎想昂!”

小蕊还是不说话。

“蕊儿啊,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你考上高中,现在啊,就盼着你考大学了!”

一看,女儿还是不说话,陈爱梅叹了一口气停下脚步:

“蕊儿啊,妈知道你心疼妈,可妈在这工作开心啊,你想想啊,妈以前在家砸鞋垫儿,一个月不睡觉的干,才挣十几块钱,在这儿又不要一天干到晚,一个月能落六七十块呢。

再说,妈要是不干了,你说搁家里干啥呢?冯主任对俺都不错,你看,还多给俺发了一件工作服咧,这工作服的料子不孬的很!”

小蕊长出了一口气,她知道母亲此刻在极力的劝说自己,如果她还是不说话,母亲一定心里很难受:

“妈,你喜欢在厂里上班也好,那么多和你一样的婶子阿姨也能说说话,但是,霍晴那个老女人要是再为难你,你就不要任她欺负,你就不能发脾气吗?”

说着,小蕊竟然哭了,这下陈爱梅慌了,赶紧扎了洋车子腿抱着女儿。

“妈不会的,你放心啊,不哭啊蕊儿,妈保证,再不叫人家欺负咱娘俩,不哭不哭!”

小蕊突然发现,母亲一开始去纺织厂上班是为了生计,现在,她想证明自己有那个能力供养自己。

就凭上次被提升为技术员的时候,母亲那个笑容是那么的灿烂,瞬间好像年轻了十几岁,回到了那个还未嫁的年纪。

每个人不管多大年纪,都想得到周遭人的赏识和认可,而她的母亲是活这么大第一次被认可了,那是她自己引以为荣的骄傲,不是用多少金钱能去代替的。

小蕊,终于想明白了,有些领域,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像是钱,从父亲那儿掏出来的钱证明不了价值。

而自己拼搏努力挣到的钱,虽然只是一串数字,但是能证明一个人的价值所在。

这笔钱,小蕊先存了起来,她暂时没有告诉母亲了。

晚上吃饭的时间,小胖哥也没回来,陈爱梅都做好了饭菜,还没见。

小蕊骑着洋车子去了废品收购站,说小胖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就走了,跟彭大壮一起走的。

小蕊那个气啊……差点一脚把车链子都蹬飞了!

小胖哥一定是搭彭叔叔的顺风车回乡去了,可是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招呼也不打?

气煞了小蕊,下回看见小胖非使劲拧他的小肥脸。

回到家,把这事跟陈爱梅汇报的时候,小蕊都一肚子火呢,小胖哥太不近人情了,不是哥们!

看看桌子上母亲为了招待他做的一条鱼,平时母亲都不舍得买。

“小胖肯定有事儿呢,你生那么大气干啥?”陈爱梅笑看着自己闺女,那小嘴撅的能挂上去半斤的油壶都不带掉的。

“哼,他能有啥事儿?”小蕊还是有点生气,她和小胖之间的感情别人是不明白的,包括她母亲也不懂。

至少小胖哥从小到大从来没一声不吭就走的。

“瞧你那熊样,还有脾气来了,小胖小时候多照顾你,一点小事就生气,至于吗?快吃饭!”

陈爱梅说着,给小蕊盛了一碗稀饭,拿了一个馒头放在筷子上。

小蕊闷声吃饭,她老觉得这次回老家看到的小胖和以前不一样了,就好比,他被大舅打的时候,或者是,来之前他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好像有很重的心事。

想到这里,小蕊打算下次见到小胖好好问他,不拧他的脸。

吃罢饭,天已经黑透了,为了庆祝小蕊考上理想的高中,陈爱梅拿着家里所有的积蓄带着小蕊去了夜市的街上去逛了。

“蕊儿,俺看着人家高中孩子都穿这样的褂头儿,你看好看不,这身上还有印花!”

还是那条老街,摆摊的,店铺都是搭的棚子,有给人砸鞋的,也有给人裁衣裳的。

陈爱梅扯着一件桃红色的褂头,指着胸前印着的五角星在小蕊身上笔画。

“妈,你不是说扯布做的衣裳更好看吗?”

小蕊有些诧异的说道,也不是不喜欢这褂头,就是觉得母亲变了。

陈爱梅慈祥的笑着说道:“都上高中了,可不能叫人看了笑话,你也大了,多少都得打扮打扮了!”

小蕊心跳一阵呆滞,买的衣服永远比做的衣服要高贵,这是有钱人家才会有的思想。

陈爱梅,是多么害怕自己的女儿上高中了被人看不起!

“妈,扯布做吧,你给我做的那个带蝴蝶结的公主裙儿就特别好看!”

小蕊笑着说道。

“买不起就别买,这可是今年刚上的货!”

老板不乐意了,眼瞅着陈爱梅把衣服放下,她嫌弃的扯过那件衣服,用力的抖了一下,一边折起来一边说道。

“呦,这不买还不叫人摸了?不摸摸咋知道是啥面料啊!”

陈爱梅不由得念叨一句,拽着闺女准备要走,恰巧不巧的是迎上霍晴母女俩。

“买不起摸啥?”霍晴嘟囔了一句,领着女儿进了这大棚里,扯过那印着五角星的短袖衫就说了,要三件不同色的。

“俺也要三件不同色的!”陈爱梅难得硬气了,那简直是当场就硬气起来了。

让小蕊都有点刮目相看。


第122章养不起你了


赵小玉穿着好看的裙子,或许真的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毕竟过惯了富足的生活,那穿的带的一样不少。

好歹能撑撑场面。

“你买得起吗?”霍晴嫌弃的瞥了一眼这母女,有宽敞的房子住有啥用?钱不还是被人给偷走了?

一个月就那几十块钱的工资,还不够吃一顿饭的。

霍晴说着:“老板给我装起来!”

“二十块钱一件啊,总共六十块!”

老板一看,这两对母女那么一比较,明显一个贵气一个老态,这贵气的肯定有钱,脖子上的项链可真亮堂呢。

“六十块钱?你打劫啊!”赵小玉不淡定了,当下就发飙了,这汗衫最多五块钱一件!

她现在的零花钱从一开始的一百两百成了一块两块,不过穷日子,谁能体会一件衣服要那么多钱的恐惧?

霍晴的脸色难看之极,这对贱命的母女还在跟前没走,似乎等着看笑话。

可她女儿虽然有点不识大体,可这……确实也太贵了吧。

“不就六十吗,给我装着!”霍晴嘴角扬起来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不管哪个角度都能看出来尴尬。

“妈,咱去别家逛逛!”小蕊拽了拽母亲。

陈爱梅被拽的脚底下都踩不稳了:“俺瞧着那衣裳好看,走啥呀!俺就不信了……”

“不信啥了?”小蕊笑的跟朵花似的,勾着母亲的胳膊问道,一下子就把陈爱梅问的语言阻塞了:

“不……不信……她就那么有钱!”

小蕊笑的更欢了,头一次见母亲这种不服气的样子,小蕊勾着母亲的胳膊顺势上移,换做勾着母亲的脖子,把脸靠在母亲的脖颈处,笑着说道:

“妈,其实汗衫上印个五角星挺土的,都掉渣的那种土气!”

“俺觉得挺好看!”陈爱梅就喜欢五角星图案,毕竟出生在一个特别的年代。

“妈,你看,进去瞧瞧去!”小蕊的心情那是好的不得了。

毕竟霍晴这老大娘被坑了还咬牙启齿的充面子的模样,那可叫人回味无穷呢。

当下就看见了一家卖胭脂水粉的店,其实这个年代的胭脂最常用的就是纸胭脂,一张一张的,化妆的时候,就捏着一张纸片儿在脸上蹭蹭。

好一点的就是三块钱一瓶的珍珠霜,也就是粉底霜,还有指甲油,最早的口红也是纸张形状的,用嘴一抿,就上色了。

不过好的口红还是旋转样式的,一支就要十来块钱呢。

陈爱梅一进去就看花了眼,可是那价格还是吓退了她。

店门外,霍晴驻步,这个老女人还用化妆品?她的一支口红还是厂长给送的都用了一个多月了。

“化妆品全部来一套,还有这个,这个马油也要,还有那个,染头发的首乌膏!”

小蕊踮着脚在柜台上指着说着,陈爱梅的手有些无处安放,拽了拽小蕊:

“太贵了,这又不能当饭吃,更何况,妈没带那么多钱!”

“妈,贵什么?你要是打扮打扮,绝对比那老大娘漂亮!”

小蕊故意声音抬高,就怕门外的那对母女没听见。

霍晴气的把刚才买的衣服袋子攥的铁结实。

“妈,赵小蕊哪有那么多钱?”赵小玉早就想撕她了,跟她抢思翰哥哥,也不看看自己那长相,穿的那都是啥呀?破布拼的呀。

“妈,你又不老,为什么不打扮打扮?”

小蕊说着,掏出来三张百元大钞票放在柜台上,老板当时就奉承着附和:

“是啊大姐,没打扮之前俺得叫你一声大姐,要是打扮了,你就得叫俺一声大姐了!”

老板娘说着就从舌头尖儿沾了些唾沫星子,细细的摸着这几张钞票,就怕有假,可脸上的笑容一直没退去:

“那……那都包了,您拿好!”

陈爱梅有些慌神:“你哪儿来的钱?”

“拾破烂赚的!”小蕊说道,脸上写满了淡然,拎着一包的化妆品保养品的陈爱梅,被女儿攥着手出门去了。

外头人声鼎沸,偏偏霍晴和赵小玉脸色十分难看。

眼巴巴的看着这对贱命母女就那样神采奕奕的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走了。

她多想多买一只其他颜色的口红?多想还如以前那样用的都是珍珠粉面儿抹脸,多想让自己的女儿依旧穿着高贵的公主裙?

回头看去,人潮涌动,那对勾肩搭背谈笑风生的母女的背影,是那么的扎眼。

“妈!”赵小玉拽了拽霍晴的胳膊。

“别摸我!”霍晴一下子甩开了女儿的手。

“妈!”赵小玉心都凉透了,不是刚才还给她挑衣服吗?

“啪!”一声脆响在街上引起了不少人注意,霍晴看着捂着脸的女儿,恨的直咬牙:

“要不是你偷钱,我现在也过得很好,赵小玉,你去找你爹去吧!”

说完,霍晴转身就走,她本来可以过着人上人的生活,什么时候曾想过,会过成这样?

她跟赵大川在一起的时候,处心积虑的存了不少钱,本以为就算净身出户,凭着那些钱,她一样能潇洒快活下去。

可没想到,钱却被自己亲生闺女给偷了。

如果没有这个女儿……脑海中的回忆变成了漩涡,她看到了厂长绝决的嘴脸,和不容反驳的口气——

我和我太太早就没感情了,但是,我必须要赡养我的儿子,你要是跟了我,就必须把你女儿妥善处理,我不是她的亲生父亲,我没有赡养义务。

这句话,在霍晴的心里,如同电钻一样搅拌着她的心脏,她要么选择自己的幸福,放弃女儿,要么……什么都放弃,去要饭。

她越来越恨赵大川,特别恨……为什么要留给她这样的结果?

可她霍晴这辈子都不可能去要饭的,不可能的……

阴历七月的雨如同婴儿的脸,说来就来,似乎也是因为老天爷开眼了,农民期盼已久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庄稼地刚种下去没一周的玉米,得到了良好的天赐雨露,一夜之间破土而出。

霍晴永远感受不到田园那种生机勃勃的场景,所以,她连这突如其来的雨都恼怒在心。

赵小玉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步步跟着母亲后边。

离开了街道,人流渐渐从稀少变成五分钟都看不到一个人影子的地方,霍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女儿:

“小玉,我养不起你了,你想去哪儿去哪儿,明天我就搬家了,你要怪,就怪你爸!”

霍晴的声音突然变得特别冷静,好像这一路淋雨让她清醒了不少,她不愿意过这种要死不活的日子,她想要的是和以前一样无忧无虑阔太太的生活。

“凭什么?妈,你太没有良心了,你让我上哪儿找我爸去?他都蹲劳改了,我上哪儿找他去……”

赵小玉终于不顾淑女形象蹲在雨点中哭了。


第123章王保安


“我有啥办法?你不是喜欢偷钱吗?你去偷别人家好了?”

霍晴眼睛一睁,下定了决心:

“你要是怕饿死,我明儿就把你送给人家养,你二姨正好没孩子!”

“我不要……妈!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变成这样?赵小蕊她们母女咋就让我们变成这样,凭什么?我哪里不好了,妈你告诉我,我改……我以后再也不偷钱了!”

赵小玉一听这话,顿时语无伦次的说道。

可是要把她过继,当下就傻眼了,二姨?在穷山沟沟里种地的,她不要,她才不要和脏兮兮的农民在一起生活。

霍晴的腿被女儿抱着,很紧很紧,不心疼吗?疼,很疼……天上的雨拍打在霍晴的脸上,冲掉了粉黛,露出了那张黯哑无华的脸。

为什么那个老女人的女儿不但有好成绩,还能赚钱?为什么自己的女儿,就知道偷钱?

为什么?她哪里对不起自己的女儿了吗?为什么好的女儿竟然是那个老女人的闺女?为什么?

雨点越来越大,把赵小玉的哭声淹没,把她的心跳声也吞噬了。

她终于甩开抱着自己大腿的那双手,一抹热泪提醒着她,这两滴可不是雨水,而是泪。

“妈!”

赵小玉哭岔了嗓子,听得叫人心酸,她爬起来踩着积水快步的追着,一直追到家里,可臭水沟前头的那扇门却先一步关上了。

……

一样是一个天底下的雨季,赵小蕊和陈爱梅在发现雨滴落下的时候,母女俩拉着手跑的飞快。

等到雨下起来的时候,母女俩就已经到家了,虽然肩头和后背都打湿了,不过还好,没有湿的那么彻底。

第二天早上,小蕊是强行的帮母亲擦面油擦胭脂,让她没事就打扮打扮自己,陈爱梅整个过程都忐忑不安。

这一生,她没有想到,给自己买这些东西的竟然不是自己的男人,而是女儿。

她又担心脸上画的太明显会叫人家说闲话,又怕小蕊这苦心白费了。

“妈……你看,好看不?”

小蕊本身就不喜欢装饰,但是这些简单的东西她前世光看也学会了。

当陈爱梅照镜子的时候,她激动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这样子,和她没出阁的时候差不多。

皮肤看上去也没那么老粗了,眼瞅着,镜子里的人就跟不是自己一样:

“这……这……蕊儿啊……这脸咋就一下子变白了呢?这出去,还不得叫人笑话刚从面盆里爬出来呀!”

话是这么说,可女人不管到了多大岁数,爱美之心人人有之。

陈爱梅脸上还是荡漾着笑容,不得不说,用了这些红红白白的东西,还真看着年轻了不少。

“妈,你其实本来就这么好看,你看,咱俩多像啊!”

小蕊手里还捏着口红呢,这种旋转式的在前世很多见,但是在这个年代就不好找了,对于一般家庭来说根本买不起,所以看上去特别高大上:

“妈,我给你涂涂嘴唇子!”

“哎呀,不行不行,这也忒红了点儿,不行不行!”

陈爱梅一看,这还咋行?嘴巴红彤彤的,跟被人打了嘴巴子似的,当下就要擦掉。

小蕊在一旁咯咯的笑着,实在没办法还是给擦掉了,但是口红擦不干净,擦掉后,陈爱梅的嘴呈现粉红色。

“呦,梅姐,您今儿可真俊啊!”

“梅姐,你这脸咋一下子变得这好看咧?”

就连保安大叔都夸了一句,惹得陈爱梅脸一天红了五百八十多次。

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想擦掉,可是,喜欢漂亮确实是女人的天性,自信也是起于颜值,不是吗?

就连今天厂长带着霍晴巡场的时候,厂长都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陈爱梅,惹得霍晴当时脸色就变了。

她不敢相信这个老女人竟然摇身一变看上去美得不可方物。

是啊,特别是她身上透出的那股温柔敦厚儒雅的气质,和脸上永远都带着的柔情微笑,这一切,根本学都学不来。

食堂的那位大叔,垫着勺子都忘了给盛饭,今儿的爱梅可真俊啊,太好看了,这说话也结巴了。

……

小蕊挂了电话之后脸色沉了下来,她回了房间拉开书桌下边的抽屉,里头静静躺着另一份录取通知书。

小蕊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报考了两个志愿,一个是市一中,一个是树人高中。

树人高中的分数线比一高还要高十分,但是小蕊的总成绩是五百九十六分。

达到树人重点高中的录取分数线,刚才接到的电话是一高打来的,说了很多学校的好政策,最终还问小蕊有没有下定决心选哪一所高校。

“哎……咋办呐!”小蕊使劲的搓自己的头发,被她给揉的跟老母鸡窝似的,那半死不活的眼神就睁开一半,好像得了“鸡瘟”。

如果去树人,她就要离开母亲所在的城市去晋阳,如果不去……

“不去了不去了……”小蕊一生气把树人的录取通知书给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赵小蕊长出了一口气,有时候人最难得的不是生活有多么的糟糕,毕竟,生活再差只要还有一口气,只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因为,已经不能再坏了。

而最难得就是选择,面对这样的抉择,在人生路口还有很多很多,如果下定决心丢掉一条选择的话,那么,你还有退路吗?

赵小蕊被自己逼得突然轻松了不少,既然决定了,就一辈子不后悔。

一阵拖拉机的声音砰砰响,在这个年代,城里也多处可见拖拉机来回穿梭,有瓜农卖西瓜的,也有卖麦子的。

“小蕊!”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彭叔叔,小蕊再也不看垃圾桶里被揉碎的录取通知书,快步的去开门,冲着站在拖拉机旁的彭大壮招手。

彭大壮进了小蕊的新家,当下双手搓着有些不好意思,迟钝了好久才小心翼翼的走进去,生怕把这干净的水磨石地砖给弄脏了似的,坐也不好意思坐。

“呀,彭叔叔,你这小腰包一挂,还真像个老板!”小蕊倒了一杯凉茶递给彭大壮,发现他腰上挂着个腰包,还真有模有样的。

“这……这捡的……俺送垃圾的时候捡的,俺看着还八成新呢,就贪污了!”

彭大壮憨厚的咧嘴笑,露出十颗大白牙,低头从腰包里掏出来这个月县城垃圾站送垃圾的钱:

“呐……一共是两百二十八块五毛六分钱!”

说着,彭大壮放下叠整齐的一大把零钱,还有一小把硬币,有一分两分的,也有五分的。

“对了小蕊,这个小纸片儿,是俺送垃圾的时候,垃圾站的负责人给俺的,意思好像是问俺还有没有其他的废品,俺心想肯定有,但是俺不是老板,俺就实话实说了,那负责人说叫俺把这个给你!”

小蕊正在收钱,当下就放弃了,结果卡片一看,这是传说中的名片,在这个社会还是很少见的,看来这位负责人还是很注重外交的嘛。

“王保安?经理……收购负责人?包揽业务……回收纸制品,金属制品,塑料制品……”

王保安?小蕊念叨着,这个人好熟,她前世的时候好像知道这么一个人。

当小蕊彻底回忆起来的时候,她吓了一跳。


第124章收留乞丐


“卧槽!”小蕊当下就爆了一句粗口,眼巴巴的看着彭大壮。

彭大壮刚拿起水杯凑到嘴边,被小蕊这句莫名其妙的脏话给吓傻了那么两秒钟:

“你说啥?”

“彭叔叔,这个人……可厉害了,你下次再见到他,你就……你就说最近没见到我,所以还没给我这名片!”

小蕊有些忐忑不安,王保安这么大排场的人怎么会看上自己这小小废品收购站?

要说规模,这王保安绝对不只是垃圾总站的小小负责人,也不是什么经理。

“啊?哦,行!”彭大壮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小蕊已经陷入沉思了,她在眼前徘徊,这事儿得考虑周到,不然……

如果没有一把拿下供应权的能力,哪怕有一点点的闪失,小蕊都不会去见这个人。

因为这个人不是一般人,小蕊得有十足的说服力,把自己的利益考虑到最大程度的筹备性,她才能见这个人。

如若不然,一次谈不成的话,不但浪费了人脉,而且,这一块大肥肉有可能就打滑溜了。

“有点紧张,不行,得好好考虑一下!”

眼下,小蕊的丐王废品收购站完全达不到那个和王保安谈生意的档次,而他可能也只是随便丢一张名片,能不能收拢他只当是客气了。

可对于小蕊来说,这可是个很大的机会,必须,一定要一发就中。

彭大壮没有留下等着吃晚饭,他开着拖拉机返回的话也得天黑才能到家。

小蕊给了他这个月的工钱,把人送到楼下这才低着头回家。

短短的几步路,小蕊的脑子里已经转了一百八十圈,拓展,拓展……最好能垄断整个邵阳的废品收购行业。

想着,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多,母亲下班也得六点半,到家七点,小蕊赶紧去了丐王大院。

可能是因为暑假,有钱人大都会去游玩,城市的垃圾也就比平时多不少,再加上还有几个人工湖算是陆游景点吧,那儿的乞丐多的不得了。

有时候就眼巴巴的愁着人家喝的健力宝易拉罐,能跟几里路,就为那一毛两毛钱。

所以丐王大院里的生意也好了不少,有的三两结伴而来,有的是走一个来一个,总归胡叔叔和胡爹爹都没闲着。

小蕊这次的决定有些大胆,但未必不是个好开端:

“这位大爷来,喝口茶!”

院子里拾荒的大部分都是上年纪的,也有二三十岁的小伙子,不过很少。

小蕊一边擦汗一边往那简易锅灶底下填柴火,烧了一大锅的开水放凉了,来送废品的老大爷都给倒一碗。

小蕊还准备了糖精,这种菱形的糖精炸爆米花的时候常用,一粒就能让一大锅的茶变得甜甜的。

“不了丫头,俺不渴!”

拾荒的老大爷看上去比胡老爹还要年长,身边带着一位衣衫褴褛的孙子,最多五六岁。

看着小蕊给递过来的茶碗,胆怯的躲在爷爷身后,那漆黑的眸子已经在小小年纪里被底层生活给压迫的充满恐惧和不安。

“小弟弟,口渴不?很甜的,尝一口!”小蕊蹲下身子朝着那小男孩身边挪,小男孩看看小蕊,又看看碗,不由得舔了舔嘴角。

小蕊见他确实渴坏了,干脆把碗递到他唇边,他还是担心又害怕的看着小蕊,又看看碗,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又喝了一口,随后接过来一口气就喝完了。

小蕊抱着膝盖咯咯的笑,笑的小男孩一开始有些尴尬不好意思,随后也跟着笑了。

“还喝吗?”小蕊问道。

“嗯!”小男孩腼腆的点点头,眼巴巴的看着大姐姐又拿着碗掀开锅盖舀了一碗递给他。

这一次,他竟然有点不舍得喝了,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这样的孩子,一块糖就可以送他们去天堂了。

像这种甜水,两毛钱一杯的果汁,路边的茶叶茶都要一毛钱一碗,基本都吃不到儿童时期最爱的甜了。

看着小男孩爱惜又幸福又满足的小脸,小蕊蹲在阴凉地儿,把下巴磕在自己的膝盖上,笑的宛如夏天的清风。

有一天,她可以带领这些社会最底层的乞丐过上好日子吗?

一个天大的念想突然蹦出来了,把小蕊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行,她得先把自己强大起来。

“爷爷,从今天开始,只要你们只往我的丐王大院送废品,我会提供住处!”

那小男孩的眼睛突然亮了,黑亮黑亮的看着这位好看的大姐姐。

可老爷爷却拒绝了,说丐王给的价格高,他们都是往这里送,而且人也好,从来不缺斤少两,不给住的也会往这儿送。

看着爷孙俩离开的背影,小蕊不由得蹙眉。

那小男孩都走到院门口了,还回头冲着小蕊招手,小蕊强颜欢笑也不辜负这么单纯可爱的笑容。

四点多的时候,来了一位背着孩子的妇人,手里还拉着一个稍微大一些的孩子,差不多十来岁了,背上那孩子也不小,得有两岁的样子。

一样的话小蕊又说了一遍,可是他们都不答应。

小蕊没想明白为什么,她下这个决心的时候,真的想都没想,但是,只是没想到推行起来那么费劲。

“丫头,你想收留所有的拾荒人?”胡老爹在鞋底上敲了敲烟杆问道。

“嗯,我想让大家团结起来,这样不光能互相帮助,还有住的地方,拾荒再累回去之后也有个家!”

小蕊看着整个院子,她想要的也不只是这些,她想又能解决这些乞丐的居住问题,又能垄断邵阳所有废品收购的权利。

如果能将这些穷苦的社会底层人员凝聚起来,那就像是搓麻绳,上的劲儿足了,麻绳就越结实,吊起整个邵阳城都不在话下,千万不要小看团结的力量。

“可丫头你知道整个邵阳有多少像俺们这样的拾荒人吗?”

胡老爹听闻小蕊说的话,不由得叹气,虽然很赞赏她的善良,可是,这未免也太荒唐了。

一个小丫头,怎么有那么能力把所有拾荒人都安顿下来呢?

“我初步估算,一千内,五百以上!”

“小蕊,你估算的不对!”瞎子叔叔这时候插嘴了,他平时很少说话的,因为看不见别人的表情,自己老爹告诉他喜怒形于色,有人皮笑肉不笑,有人说话嘴皮子里头带刺,可声音却是笑着的。

所以,不让瞎子叔多说话,免得说错了话得罪人。

“那,胡叔叔你说说看!”小蕊看向瞎子叔叔,他放下手里的那本盲字字典:

“你要有那么大的地方给这些住!”

“我有……”小蕊先把这个问题给胡叔叔解决了,静听后话。

不就是房子吗?赵大川那头畜生不是留了不少房产吗?小蕊想着,心里满不在乎,反正又不是她花钱盖得,不用白不用。


第125章玉玺那么大的印章


“那……就算推行了,很多人是有家的,只是业余拾荒,有些确实是无家可归的,你要怎么分辨?”

“很简单!要住我的地方的,都是有家的,不想住的,都是没家的!”

小蕊回的斩钉截铁,这让胡杰和胡爹爹都愣住了。

“那么肯定吗?”胡爹爹不由得问道。

“肯定,因为……”小蕊笑了:

“因为我捡了很多年的破烂,我了解捡破烂人的心理,一些有家的自然想要占便宜,可是,偏偏是没家的,不愿意住别人施舍的住处!”

小蕊略带自信的眼睛看着胡老爹,他无话可说,就像当初自己爷俩一样,根本不好意思住小蕊给的大院。

总觉得欠着人家的,人家给工钱就已经不错了,还给住的地方,那种心理,这丫头竟然摸的那么清。

而且,她……还说她捡了很多年的破烂,怎么看都不像。

“妹子也拾荒?”胡杰的称呼变了,可能因为那一刻的同命相连吧。

“嗯,一开始在乡里收破烂,但是没有那么多零钱,后来我就捡破烂,反正我觉得吧,捡破烂没什么丢脸的,神仙都还得吃香火呢,人不得吃饭?再说,又没偷没抢!”

小蕊拖着自己的下巴说的很是风轻云淡,眼睛里清澈的倒映着蓝天和白云。

这话,不管是让哪位拾荒者听见了,都会觉得心里很暖,其实他们不是社会底层拼命挣扎的群体,而是从事环保工作的筛检工人。

没有他们,就没有二次回收利用,没有他们,每年就无法省下百分之二十的再利用白纸。

他们只是不知道自己有多伟大,他们更不知道每年都能拯救成千上百颗树木。

想到这里,小蕊觉得这条路一定要进行到底,她在做一项很大的工程,总有一天,拾荒者也会为自己的工作自豪,因为他们,大自然减少了损害。

“cao!”回去的路上,小蕊一不小心掉沟里了。

她骂了一句,她彻底从那个伟大的梦想中清醒了。

越想越特么不现实了,太遥远了,还是看看脚底下的路咋走吧,刚才就想入神,浑身跟打了鸡血似的,一脚就没走稳,掉到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小蕊脱掉鞋子,使劲甩,企图把上边的臭污泥甩掉,重新穿上鞋子,又甩了甩,裤管上全都是泥,真是糟心。

下午五点钟的太阳在这七八月的时光里,依旧没有半点的消退。

小蕊腿上脚上的污泥很快就被晒干了,都裂开了。

“老板,给我刻个章!”小蕊站在刻章的小门面商店前掏出五块钱来,随后低头错了一下裤腿上晒干的污泥。

“刻什么字儿?”老板欠了欠身子,发现这丫头正弯着腰在搓裤腿,随后还把鞋子脱掉在地上摔了几下,干巴巴黑漆漆的污泥成了片状落在门口地上。

“丐王蕊!”

“啥?”那人一愣,不是刻私章吗?丐王蕊是什么东东?

“丐王,知道不?洪七公洪老爷子的那个丐王,蕊,草字头下三个心!”

小蕊直起腰郑重其事的挺直了腰板说道。

老板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愣是呆呆看了小蕊一分钟才砸吧砸吧嘴说:

“一边玩去!”

说着,把五块钱往桌角推了推。

“呐,经营许可证!”小蕊把丐王废品收购站的经营许可证往桌子上一拍:

“看见没有,丐王……丐王……!”小蕊指着丐王两个字说道。

只是她申请年纪不够,拿她老娘的户口本去办的。

那老板脸上的肌肉跳了跳,拾荒的都这么高大上了?都有许可证了?

行吧,老板只能闷头的用小刀,矬子,给小蕊刻章。

“我要那个正方形的,对就那个……跟玉玺一样形状的,上边还蹲了一只小鸟的那个!”

小蕊指了指玻璃柜内的正方形私章说道。

老板的脸顿时黑了:“小丫头,这不是玉玺,这上边也不是鸟,是鹰……是鹰……这是画师专用的,你要那么大的章干啥?出门防身啊?”

“那……我不是画师,就不能用了吗?”小蕊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觉得正方体的看上去比较霸气吗?

盖章是不是像皇帝下圣旨一样的?

“这倒是没规定,不过这个贵,得一百二,少一毛都不行!”

“一百二就一百二!”小蕊抬手在舌头上沾了沾唾沫,数了几张零钱,外加两张五十元大钞票往桌面上一拍。

老板一阵讶然,摇摇头,现在孩子,真是比大人还有钱,弄个章是玩的吧。

“明儿来拿!”老板抓过钱往抽屉里一丢,看都不看,这么大的私章,他还真没见过。

“你得给我刻得好看一点,还有,你得给我做个记号,要不我明个来的时候我自己做,还有,你得送我一盒印泥!”

小蕊说道,把磕掉污泥渣子的鞋往脚上一套。

老板似乎想说话,可胸口是鼓起来了,始终没说出来:

“行行行,明儿下午来拿!”

小蕊道谢离开后,老板的脸绿了,这么大,得有手心那么大的私章,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算了就当哄孩子玩了,给字刻大一点算了。

正想着呢,小蕊突然又折回来,就露出了一颗脑袋:

“刻得不好看,我是要退货的,对了,老板会石雕不?”

那老板被吓了一跳,顿时吸了一口凉气说道:

“会,干啥?”

“你给我刻个石碑!”小蕊说道,那老板不由得收回目光,随口说了句到时候再说。

这小丫头有毛病吗?

幸好说的是石碑不是墓碑。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六点了,小蕊早早的上锅熬稀饭,馏馒头,切好了大白菜和五花肉片,一会儿下锅很快就能吃饭了。

眼瞅稀饭馒头都出锅了,小蕊看时间差不多,把五花肉倒进热油锅里煸一下,把多余的猪油煸炒出来。

大白菜先下白菜帮,刺啦一下,香气四溢,上作料,加水,盖锅盖。

七点了,母亲还没到,小蕊不由得站在门口往外看,一位四十多岁的大伯把二八洋车子扎了腿,从车把上拿下来个塑料袋。

里头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离近了才发现,这不是食堂那马大伯吗?

他一下了洋车子就左顾右盼,脸上洋溢着感慨,满眼都是羡慕,好像这种高档小区还真不是一般人能住得上的。

当下笑嘻嘻的抬头一看,就看见了小蕊:

“丫头……,叔给你装了点儿食堂今儿剩下来的猪腿肉,肉可好了,留给你们娘俩儿补补身子!”

马大叔上了楼,看了一眼小蕊后,却伸长脖子往屋里看,左右张望好几回,也没看见想见的人儿。


第126章生日礼物


“马大伯进来坐!”小蕊还是替母亲高兴的,她早就说母亲是个好女人,除了赵大川以外肯定有不少爱慕者。

眼下,老马有些扭捏,紧张的不知道咋办才好:

“不了,俺先走了!”

说着,跑的跟兔子似的,小蕊追上去几步,可马伯伯已经推着洋车子都顾不上骑了,跟被鬼追了似的。

哎,本来想留马伯伯在家坐坐的,让妈也知道,其实她本来就很优秀,只是青春年华被赵大川给毁了,这不是爱慕者吗?

谁知道马伯伯跟做了亏心事似的,天,那个年代就这么保守吗?

想到这里,小蕊看着远处马伯伯第一下蹬脚踏子还踩偏了的模样,噗嗤!一转身扶着门框笑的肚子疼。

不多一会儿,陈爱梅就买了菜回来了,一进门还念叨着:

“就不该浪费钱买那些个狐狸花哨的玩意儿,都能吃个把月的菜了,这两天,土豆一斤又涨了五分钱!”

“妈,刚才马伯伯来咱家了,你看!”小蕊高兴的拎着他带来的猪腿肉,本以为陈爱梅会高兴。

谁知道陈爱梅当下就睁大了眼睛:“小蕊,你咋能随便要人家东西呢?虽然咱家不富裕,可有地方住就行了,下回可不要拿别人东西了!”

说着,拿过猪腿肉转身就出门去了,说是看看走远了没有。

“妈,马伯伯是骑车来的,早就走没影了!”

小蕊跑到门口的时候,母亲已经下了楼,一路小跑着,小蕊吆喝了一声。

“你啊你!”陈爱梅也没辙,又回来了。

母女二人拖着下巴看着桌子上的二斤猪腿肉发呆:

“我说妈,我感觉马伯伯挺好呀!”

“你懂啥?”在陈爱梅的心里,离了婚已经被人在背后说的没脸没皮了,这要是再找男人,她这脸就得被人刮掉一层皮。

“我是不懂你们那一辈对爱情的看法,反正我就觉得,马伯伯挺好的,要是我,我喜欢我就说,不喜欢我就直接说,憋在心里多难受!”

“呦,你个小妮子,还能耐了!”陈爱梅翻了翻白眼瞪了一眼女儿:

“你知道啥是爱情不?就知道胡说!”

“知道哇,就是你对我好,我心里感激,我也想对你好,对方接受就觉得很高兴!”

赵小蕊娘俩捧着脸依旧看着那五花肉,好像在等着五花肉开口说话似的。

陈爱梅一听女儿这么说:

“你该不会早恋了吧?看上谁了?现在你得好生学习,将来有出息了,才能遇到个好男孩,可不要瞎胡闹!”

“我哪有?”小蕊用手指头戳了一下那五花肉,多好的肉啊,一层剥肥肉猪皮,一大块全是紧致的瘦肉。

“俺看你有了!”

“妈,该谈恋爱的是你,我没有!”

小蕊说道。

“都这把岁数了还谈恋爱,你跟谁学的啊!”

“自学成才!”

一颗超级大板栗,敲得小蕊直搓脑门子:

“吃饭!”

陈爱梅说着,起身去盛饭,母女俩头一次晚上说了悄悄话,陈爱梅觉得女儿真的长大了。

或许她小小年纪心里已经对恋爱这个东西萌动了,可对于陈爱梅来说,她得帮小蕊把关,以后的男人一定不能和赵大川一样。

夜深人静,陈爱梅摸了摸小蕊的脑袋,溺爱的将她抱在怀里,只可惜,女儿长大了,好像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一抱就能抱在自己的臂弯内。

她也曾想过,给小蕊找一个父亲,可是一次失败甚至惨无人道的婚姻让她很害怕,更何况,没有男人她和小蕊一样过得很好,她又为什么扛着别人的口舌继续二婚呢?

她这辈子,只要把女儿守护成人,找一个真正懂她爱惜她,珍惜她的夫婿,她这辈子,就满足了。

沉沉闭上眼,明个上班得把那猪腿肉给送回去,陈爱梅想着,安心的揽着女儿的脑袋睡着了。

……

“思翰,祝你生日快乐,送你的!”

朦胧的光华中,若隐若现赵小玉的笑脸,她特地穿了一身洁白蓬松的公主裙,扎着高高的丸子发髻,还有零星点点的珍珠点缀。

让她整个人都变成了童话里的白雪公主模样。

“谢谢!”

赵小蕊隔着玻璃门看着这一切,她是不小心路过的,其实她也知道今天是宋思翰的生日,只是,大巧不巧的路过了宋家给儿子摆酒的饭馆。

饭馆虽然不大,也就一桌,可他却请了赵小玉,那时候,小蕊就在阳台挂着布帘子的狭小空间内偷偷听着。

她咬了咬下唇,直到傍晚时分,一家人都去了就留下她一个人。

霍晴怕家里丢东西,每次一家人出门,就会把她赶出门,不管多晚,得等到她们回来了,小蕊才能跟着进屋,也不管外头的雨多大。

此刻,小蕊看着玻璃门内欢笑的一桌人,手里捏着一个自己用手缝的线状本子,可以做笔记本。

她知道宋思翰最爱学习了,他也特别喜欢做笔记。

笔记本的封面,小蕊特地找了装鞋子的纸盒子做的,上边画了图案,还贴了几个花瓣做点缀。

歪歪斜斜的写着——祝:宋思翰生日快乐,落款,赵小蕊!

可在看着赵小玉送出去的礼物时,赵小蕊还是把自己针线笔记本给藏在了身后。

她送的是一支特别好看特别好看,好看到爆炸的钢笔,那是小蕊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的好钢笔。

霍晴不由得眼角闪过,定睛一看,门外站着穿着破烂的赵小蕊,不知道站在那儿干什么。

她对赵大川使了使眼色,接着,眼光的方向一传十就那么传开了,赵小玉就那样不服气却又不失大家闺秀的气质,拎着好看的裙摆,一步步走来。

赵小蕊吓得转身就走,手里的本子就那样不着痕迹的落在她方才站着的地方。

赵小玉感兴趣的捡起来,当下脸色就变了,本子不值钱,但是这花,画的特别好看。

她把本子拿着,回到了高贵的餐桌前递给了宋思翰。

宋思翰一看,不由得蹙眉,当他抬头的时候,玻璃门外躲在巷子里偷看的那张脸已经缩回去了。

“思翰哥,这种东西,哪里配得上你!”

说着,赵小玉就给拿了过来,一把丢进了垃圾桶里。


第127章录取同书


“你凭什么丢我的本子?我又不是给你的!”一声疾呼打破了凌晨寂静的空气。

“小蕊!”陈爱梅赶紧摸了摸女儿的额头,烫的很厉害,咋就发烧了呢?

陈爱梅吓坏了,赶紧下床到处找退烧药,抽屉一个接一个的拉开又失望的推进。

“小蕊!”

“妈,垃圾桶你倒了吗?”小蕊醒了,一身都在颤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冷。

“天,这都说胡话了!”

这话把陈爱梅给吓傻了,当下不由分说的把小蕊从床上拽起来,穿衣服,抱也抱不动,急的她眼泪汪汪的。

“小蕊,走,上医院去!”

小蕊浑浑噩噩的被母亲扶着,敲门声不绝于耳,小区对面有一家诊所,虽然不大,但是一敲门就给看病。

等了许久,门终于开了,陈爱梅赶紧把女儿扶了进去。

体温表插在小蕊的胳肢窝下,陈爱梅都急的好几次抱紧女儿,连诊所的医生都看着心酸:

“大姐,不怕,这个年纪的孩子多多少少都会发烧的,应该没啥子问题!”

“她很少生病!”陈爱梅还是不放心。

“来我看看!”医生拿过体温表看了看,一边甩着温度计,一边说道:

“热感冒,打一针就好了!而且,这个阶段的孩子,很容易发烧的,在长个头儿,多多少少体质机能供不应求!”

医生用白话详细说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新陈代谢特快,又要长个子,又要发育,所以难免会内分泌失调。

在这种情况下,抵抗力就弱了,所以稍微有个伤风感冒就会发烧。

但是发烧不是坏事,说明身体健康,当然,只要不是持续性发烧。

等一切处理结束后,天都亮了,街道上的人开始一天的新生活。

陈爱梅把小蕊扶回来的路上就打算请假,可是想想昨天发生的事情,她有些为难,可在看看女儿睡得深沉,额头上始终冒了汗出来。

这是好转的迹象,她第一次打给宋家,门钥匙就放在了窗棂子的里头,有个小木盒子压着。

去上班的路上,陈爱梅甚至想过,如果再找一个的话,家里有事好歹能互相帮衬。

打了一针的小蕊睡到了上午十点多,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声妈,反应过来的时候,小蕊看了看钟,都这个点了,母亲肯定去上班了。

想着,扶着生疼的额头起身去洗把脸,那屁股别看只是一枚小小可爱的针尖儿扎了一下,千万不要小看。

小蕊忠告都是切身体验,尼玛,酸疼酸疼的,摸一下整个屁股蛋子都疼。

“嘶……”小蕊扶着门,捂着屁股蛋子,一瘸一拐的进了厕所,嘴里骂道:

“我这身子骨咋就发烧了呢?哎呦……可能是老天爷觉得我不咋生病……嗷……”

小蕊脱掉裤子蹲下来解手放晨尿的时候,疼的嗷的一声。

“有那么疼吗?”

一个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谁?”小蕊顿时脑门子上挂了三条黑线,眼睛狐疑的转了几下,当时,尿都吓回去了。

拎着裤子就往外走,小心翼翼的搜罗着,客厅,没人,桌椅也没成精。

厨房里冒出咕嘟嘟的声音。

视线转移到了厨房,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七的背影顿时映入眼帘。

“嘶……宋思翰,你怎么在我家呢?你干啥?偷东西呢?”

小蕊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一回过神,不得了了,尼玛,陌生人入室了,是抢劫还是干啥?

“有什么好偷的?”宋思翰回头看了一眼小蕊,眼神带着嫌弃,不,是特别嫌弃。

“你一个人来的吗?”小蕊赶紧问道,四下张望!

“你就那么怕狗吗?”

“谁怕?谁怕谁是孙子!”小蕊当下就明白过来了。

“奇奇……”宋思翰面无表情,用脚碰了碰厨房下的橱柜,那京巴狗一下子就窜出来了。

“你们爷俩最好是赶紧的,马上离开我家!”

小蕊当时就跳起来了,一闪身,关上了厕所的门,那个小心脏跳的呀,两只爪子一起按都按不住。

幸好关的快,不然就窜进来了。

小蕊吓坏了,隔着门听到外头宋思翰啾啾的唤小狗,小蕊贴着门的身子打了个寒战。

“你给我弄走,你也走!”

“啾啾啾,奇奇,吃块肉!”

“歪!呜儿……”小狗扑上去发出抢夺食物的声音,那小尾巴摇的连着屁股都在扭动。

“你妈打电话让来看看你,我爸妈出门去了,所以就来看你了,我走了!”

宋思翰看着紧闭的厕所门,不由得安然失笑,不是怕狗是孙子吗?

说着,唤了一声奇奇,一狗一人就要出门,可奇奇似乎吃骨头吃上瘾了,把垃圾桶都打翻了。

“奇奇!”宋思翰怒瞪着奇奇,惹的奇奇从垃圾桶里叼出来的骨头都放下了,耷拉着耳朵,一脸委屈的看着主人。

宋思翰无奈的蹲下身子,把桌边的垃圾桶收拾起来,这个时候,小蕊小心翼翼的把洗手间的门闪了一条缝儿往外看。

“歪……歪歪……!”小京巴奇奇冲着门缝一顿叫。

吓的小蕊赶紧咣当一声又把门拽上了,尼玛,她早晚把这狗炖汤吃了。

可宋思翰的脸色变了——这是什么?树人高中的录取通知书?

他不由得侧目看了一眼厕所紧闭的房门,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感觉说不上来,酸酸的,瑟瑟的。

眼神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伤感,将那录取通知书随手丢在了桌面上,起身便离开了。

许久,小蕊感觉人和狗都不见了,她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门,像是小偷一样,细细观察了一番,确保家里就她一个,这才走了出来。

幸好走了,要不然,真被狗咬也说不准。

一眼看见桌上的录取通知书,小蕊的心一咯噔。

想起昨天晚上那似梦非梦的前世过往,她冥冥之中有点害怕这张录取通知书。

可是,这张录取通知书不是在垃圾桶里嘛?小蕊一直以为被母亲丢掉了,可是,弯腰倒腾了一下,昨天吃的骨头还在里面。

肯定是不识几个大字的母亲给捡起来的,毕竟母亲见过录取通知书。

怕是刚才被宋思翰看见了!

好尴尬!小蕊心里想着,他要是知道自己心里冥冥之中已经报考了树人高中,这事儿,岂不是太尴尬了?

一下子,小蕊的心有点慌乱,太特么尴尬了好吗?

“赵小蕊你什么意思?”

一个声音突然破门而入,小蕊脸上的滚烫还没消失,心脏的跳动还没平复,回头一看,宋思翰脸色特别难看的站在门口等着她。

可小蕊好像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还是忌惮的眼珠子乱转,就怕他来了,狗也带来了,这让宋思翰十分无语。


第128章赵小蕊哪里会那么好心


“狗呢?”

小蕊不由得问道,脸上写满了单纯,那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

宋思翰一脸肉疼的看着她,这个疯姑娘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重点?

他为了能和她一个学校读书,放弃了树人高中,这个疯子却特么耍他?自己骗了他却考了树人高中?你有病吗?

“你是不是有病啊?你脑子是不是打小就掉粪坑里了?耳朵眼子里灌脑子不少屎吧!”

宋思翰一个活在当下知识分子家庭中的素养少年,也被逼得和小蕊一样爆粗口了。

“嘭!”门被甩上之后,宋思翰第一次发脾气,他更多的时候是自己吸收内心的不平和无奈,可这一次,他真的是火大了。

小蕊迷茫的看着紧闭的房门,好歹叫人说句话啊?被疯狗传染了狂犬病毒吗?

以为这是你家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走了也就算了,摔门干嘛?这门很贵的好不?

小蕊若无其事的继续去尿尿,刚才那泡尿因为紧张没尿出来。

这一下,尿了得有一分钟,医生说了得多喝开水,增强新陈代谢和免疫力。

尿喝多了,水就多了,不对,水喝多了,尿就多。

可是,小蕊的脸渐渐沉了下来,她能感觉到,今世和宋思翰的关系和前世不一样。

她本以为自己是犯贱才报了树人,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小蕊甚至做了很多的遐想,比如,在同一所高中相遇,自己该说什么呢?

“你好?又见面了?”

还是“没想到我们又是同学了!”

或者是——假装不认识?只是比陌生人多知道了彼此的名字罢了。

“不对,他该不会看到我的录取通知书,觉得和我一个学校很丢脸吧!”

想到这里,小蕊又想起了前世,他是那么嫌弃自己,从没有发脾气的宋思翰却对她大吼大叫。

傍晚陈爱梅急匆匆的回来了,带着小蕊又去打了一针,回到家就赶紧做饭。

家里的电话响了,陈爱梅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小蕊,接一下电话!”

小蕊从丢下笔从书房出来,抓着电话筒喂了一声。

那头的声音平静低沉,却十分干净,不含任何一丝杂质,宛如清泉穿过干净的石头缝发出的清脆之声。

“你到底选哪个学校?”

“你管我干啥?”小蕊当时就觉得莫名其妙了:

“市一高啊,很早就这么说了!”

小蕊的声音平淡出奇,一边说话一边无聊的抠手指头上的倒刺。

“那你为什么还报考树人高中?”

宋思翰语气没有一丝的开玩笑,阴沉的像是个成年人那样。

为什么要报考?对于赵小蕊来说,她前世和宋思翰并不是没有一丝交际的。

“我……我就想和你比比看谁能考得上,不是你们有钱人家的孩子才有资格考上重点,我考上了我可以不读啊,反正我也不稀罕和你一个学校读书!”

小蕊干脆用脖子夹着电话,腾出另一只手来一咬牙,把手指盖上的倒刺给扯掉了,一滴血珠冒了出来,小蕊赶紧把手指头塞进嘴里,省的浪费。

宋思翰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挂了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半个暑假过去了,都没今儿那么高兴。

前段时间听说小蕊回乡下了,他也跟着母亲回姥姥家玩了一段时间,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外婆和他父母不欢而散了。

所以,没住几天就回来了,要不然,他可以去赵小蕊的老家找她玩,毕竟儿时的回忆都被埋在了这山里。

吃完晚饭,小蕊去了刻字的老板那儿,幸好赶得及时,人家还没关门。

老板有些无奈的从柜台里把刻好的大章往柜台上一放,嘭的一声,差点把玻璃都砸烂了:

“呐,好了!”

小蕊张开五指抓过来,反面一看,哎呦我去,真霸气,随后,自己在蕊字上做了个豁口,这是为了防止有盗刻的可能,当下伸手跟老板要了额外赠送的印泥盒。

又借了一张白纸,咣当一声,敲了个大印,那感觉别提有多酷了。

小蕊就是没留意老板的脸色有多难看,就跟刚奔丧回来的一样,就那样死气沉沉的瞪着赵小蕊。

就在她盖章的那一瞬间,雕刻台的木板案子被她一章下去给震得几颗小零件都跳起老高了。

把老板都吓的雕刻刀都没拿稳:

“滚……!”

老板当时就站起来了,嗷的一嗓子嚎道,这要是在玻璃柜上敲章,他这已经贴了两层胶布的玻璃柜绝对散架。

“那好……再见啊叔叔,下回帮我雕个石碑,就刻“丐王府”仨字儿!”

小蕊说着,讪笑着,抱着手心大的私章转身就走,时不时看看怀里的私章,这特么帅气,越看越像皇上下圣旨的时候敲章的赶脚。

回到家,小蕊就掌灯不眠,裁好一张张A4大白纸,在纸上盖了几个章——丐王蕊印,霸气,越看越霸气。

第二天一早,小蕊在陈爱梅上班出门之后,去了川河路第三建施工现场。

这个小区一期工程已经竣工了,现在开始动工的是第三期了,因为最近这几年改革开放后,发展了不少轻工业和重工业工厂。

职工人员也就越来越多了,房产局会根据工作年限转正分配房子,而这一期工程恰好就是当初赵大川赔偿给赵小蕊母女的不动产。

虽然要通过房产局才能进行出售,可小蕊觉得,这个不是问题,宋钱宋老板是个好人,他二哥就在房产局当职,也就是宋思翰的二伯。

拿着继承权和申请书,这三栋两层的筒子楼绝对能批下来使用权。

只是大巧不巧的是,经过宋叔叔介绍到了房管局找他二哥宋德的时候,宋思翰也在局长办公室。

“思翰,你以后要继承你爸的生意,这些房管政策你先看看,不过,要是觉得枯燥,就去找你明哥去玩,你明哥,比你会玩!”

宋德发丝双鬓略显花白,人却长得很精神,标准的国字脸,穿着房管局的制服,显得格外帅气。

宋思翰似乎真的是遗传了他们父辈的优良传统,至少在小蕊的印象中,他十七岁那年就窜了个头,得有一米八了。

二十岁的时候,就有一米八五的身高,再加上脸上褪去的年少稚嫩和婴儿肥,那俊朗的模样即便是走在大街上都会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赵小蕊进来的时候,宋思翰微微抬头,便再也没移开目光,这个死丫头跑到房管局干什么?

“你先看着,这是你老子介绍的人!”

宋德说着,在办公室的木制沙发上坐下来:

“丫头,你是打算将继承你父亲的房产留给乞丐住?”

宋思翰不由得蹙眉,哪里还看得下去房管条例。


第129章将来嫁个有钱人


“是啊,乞丐很多,大多数都无家可归,没有住的地方,我想,反正有一部分需要自己缴纳房款补贴建筑耗损,正好我也继承了我爸爸那三栋筒子楼,就当是替我爸爸做一点善事!”

小蕊笑的十分天真无邪,说到自己父亲的时候,眉心紧蹙,好像真的是要为她老爹洗脱一些罪孽似的。

宋思翰撇嘴,她这丫头年纪不大,还懂法律实属难得,可赵大川确实不算个人玩意儿,也是被赵小蕊亲自找律师给告蹲劳改去的。

这种假惺惺的话,亏她能说得出口,而且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小蕊似乎发现宋思翰从侧面局长办公桌上投过来的目光,小蕊看了过去,当下做了个咬牙的动作。

宋思翰赶紧收回目光,装作他什么也没听见也没看见,就当他瞎了聋了吧。

“哎……我兄弟果然是没说错,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心地还那么善良,反正二期和三期很快就竣工了,这事儿,我回头帮你盖个章,不是啥大事。”

宋德笑的很和蔼,赵小蕊恍惚间都在想,真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宋思翰的叔伯包括他父亲各个都是有血有肉的好人。

可自己的父亲怎么就是个混蛋呢?

好吧,小蕊有些羡慕宋思翰了,他家庭完整,叔伯各个德高望重,一个是重点中学的校长,一位市房管局的局长,就连他父亲一个做生意的,都可以做到那般不忘本。

突然想知道他爷爷奶奶是怎样的人,可以把自己的儿子教的那么好。

小蕊离开房管局的时候,宋思翰也跟了出来,也没让老洪开车送他。

“小蕊,你可真大方!”

“有什么好大方的?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小蕊知道是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他。

“也是!”宋思翰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因为很少与人交往,所以竟然不会聊天,接下来,就没有多余的话了。

虽然刚才丫头说的那些话有点太假了,可她好歹在为乞丐考虑住宿问题,这一点,还是能看得出来她很善良。

“对了,明天我过十六岁生日,你,来吃饭吗?”

宋思翰挠挠头,第一次觉得跟赵小蕊说话有点没自信。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就是因为宋思翰自己是学校唯一一个有条件专车司机接送上学的学生,是被所有人羡慕的对象,偏偏赵小蕊蹬着一辆连链盒子泥瓦盖都没有的破洋车子,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时候开始的吧。

那时候,他从她眼里只看到了她自己,好像她自己才是自己的所有,从来不会嫉妒,羡慕别人。

这样一来,宋思翰反而觉得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就像她说的,自己花的钱都是父母赚的,而她,可以捡破烂,可以不顾别人的笑话,依旧做个垃圾婆。

“十六?你不是十七岁了吗?”小蕊答非所问,其实他确实是十六岁,小蕊也要十五了,只是,她自己都忘了生辰了,户口本上的也不准。

她从小到大根本没有过生日的概念,整个赵家湾的人都没有。

“十六!”宋思翰没发觉小蕊是故意转变话题的。

“哦!”

就哦了一声?宋思翰不知道还要不要言归正传,他看了看赵小蕊的侧脸,眉心蹙着,好像在想什么事,又好像低着头在数自己的步子。

二人沉默了许久,小蕊感觉妈快下班了,走过路口的时候,小蕊拜拜就准备拐弯了。

可发现宋思翰平静如水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失望,这个眼神,小蕊前世是多么的渴望过,甚至希望这对眼睛能多看她一眼。

“明天啊,好啊,我回头想想送你什么!”

“好,明天这个时候你来我家找我!”

宋思翰很快就答应了,眼里的失落顿时消失了。

她,是个怎样的丫头?总是叫人猜不透,却有时候特别肤浅,根本不用别人猜就知道她肚子里装的坏水是啥样的。

小蕊站在保安室等着母亲下班,保安大叔工作枯燥,逮着小蕊聊了二十多分钟。

“丫头,你得加油,努力!”大家伙都听说陈爱梅的闺女预考都考上了重点,这保安大叔是越看小蕊越喜欢。

小蕊抿唇点头,笑的像是三月的桃花,可远远地隔着保安室那扇玻璃窗,小蕊看见了赵小玉一脸痛苦又担心的朝这走来。

一小步,一小步的挪着,时不时抬头看看纺织厂的大门。

直到一阵铃声响起后的三分钟,工人陆陆续续的出了厂房,赵小玉垫着脚尖张望着,似乎害怕错过了什么。

“妈!”小蕊跟保安叔叔打了一声招呼,离开了保安室小跑着迎上去。

“你个死丫头,不在家里躺着,又跑来了!”

陈爱梅笑骂着,进了车棚推着洋车子领着一脸欢快的女儿混入了下班的人流中。

“妈……我求你了……你别把我送人!”一声凄凉的祈求声引来了不少人投去目光。

赵小蕊和陈爱梅刚出了厂门不远,不约而同的回头看去。

就看着赵小玉扑进了霍晴的怀里,哭的像是快死了一样。

霍晴脸色很难看,毕竟正赶上下班高峰期,很多人都看着她,这让她特别难堪。

“妈,你不要把我送人,我求你了……我……我好歹长大了还能嫁人,我会找个有钱人嫁了……所有的钱我都给你,你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天哪!这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该说的话吗?

这句话确实震惊了很多人,连陈爱梅都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捂着嘴,眼神中全是诧异。

“这丫头才多大啊,就想着嫁人?天……这当娘的教的可真好!”

原本是一句心照不宣的话,可偏偏有直肠子的人还真说出口了。

“可不是吗?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全指着爬床过好日子了!”

“是啊,这孩子才多大啊,就想着找有钱的男人了,哎呦……要是俺闺女,俺都没脸领出来见人!”

这些流言蜚语虽然声音不大,可一样能让霍晴听到,她抬手就给了赵小玉一巴掌:

“谁教你的这些?”

“妈!”赵小玉被打懵了,捂着脸呆呆的看着母亲:

“不……不是你教……教我的吗?”


第130章小胖子长大了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霍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傍上厂长的事情,现在整个纺织厂的人都知道,虽然没人敢当着她的面指手画脚。

可她心里头明白,但是她觉得自己是没有办法,这一切还不是要怪赵大川,和那对贱命的母女?

好像全世界的人都以为她很喜欢跟那个满脸是油又秃顶的老男人睡一样。

……

“蕊,这……这太吓人了,你可不能这么想!”

回去的路上,陈爱梅许久才缓过神来,这母亲的一举一动真能影响孩子的一生。

“我知道妈,以后,等我长大了,我就找一个对我好,又孝顺您的!”

“现在还得好好学习,不要想那些,你不懂知道不?可不能走你妈俺的老路,你还小,分不清好人坏人!”

陈爱梅义正言辞的纠正。

她十八岁和赵大川认识,二十岁有了小蕊,如今,三十过半,她当初不是一样看错了人?

她得让小蕊二十岁再说对象,这样,年纪大一些,能看清男人的本心,千万不能被花言巧语给骗了。

“知道了妈!”小蕊笑的依旧很甜,她想要的日子,不是正在继续吗?:

“对了妈,你下个月就要上夜班了,你可得好好吃饭,千万要注意身体,而且,我觉得夜班领导都不在,还可以偷偷懒呢!”

陈爱梅一听这小聪明耍得,当下噗嗤就笑了出来:

“好,咱上夜班就偷偷懒,要是没领导,俺就趴在缝纫机板儿上眯一会!”

吃罢饭,小蕊忙到了半夜才伸了个懒腰睡觉了,第二天早上,小蕊才告诉母亲,今天是宋思翰的生日,她晚上去宋家吃饭。

陈爱梅临着踢开洋车的腿儿,还不忘叮嘱着:

“人家请你说明重视同学关系,可不能由着自己性子来,得懂规矩一点,吃饭得有眼色,长辈没动筷子,你可不能动筷子,说话也得注意,还有,你得穿的干净立整点儿,别弄得跟刚掏完大粪回来似的……”

“知道了妈!”小蕊摆手,送走了母亲,她长出一口气,感情自己这平时的打扮对于母亲来说,就是刚掏完了大粪回来的?

也不至于吧,不就是前天不小心掉臭水沟里头了吗?

衣服裤子泡了整整一天都没洗掉那上头的污泥,现在还是乌漆墨黑的一片。

幸好那天穿的不是母亲给她做的公主裙,标准手工制作,想到这里,小蕊打算就穿它了。

粉红色的塑料平底凉鞋,小蕊就蹲在鞋柜边看着它。

这种塑料凉鞋是一体成型出来的,小时候,要是鞋攀断了,母亲就用锯条烧红了,把塑料烫化了之后重新粘住。

怕疙瘩磨脚,母亲总是小心翼翼的里外烫烫,一双凉鞋穿了三年,直到后来,整个鞋子都是用其他塑料剪下来烫化了补的补子。

即便是这样,可这三块钱买来的一双凉鞋,母亲却从来没舍得穿过,不管春夏秋冬她穿的都是布鞋,鞋帮子磨破了,露出来脚趾头和脚面儿。

那时候,苦,很苦……

“现在好了!”小蕊笑了,摸了摸旁边那双米白色的凉鞋,那双是母亲的,她现在好歹舍得花五块钱讲半天价买了两双呢。

小蕊准备好晚上要穿的衣服鞋子,随后趁着太阳不那么毒去了丐王大院。

离着老远就看见彭大叔的拖拉机停在门口,彭大叔最近往丐王大院跑的挺勤快的。

小蕊想着,一进院子,就看见了那胖小子,当下小蕊的脸就故意拉了下来。

胡老爹在烧开水,胡叔叔在整理废品,彭大叔就在一边帮忙。

小蕊到跟前的时候,彭大叔正在跟胡叔叔说水浒传呢,说到了鲁智深在街头卖艺的那一段,二人说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唾沫星子满天飞。

小胖仰着脸看着小蕊气势汹汹的走过来了,当下就觉得要摊上大事了。

“顾荣,你啥意思啊?走也不说一声!”

小蕊这是第一次叫他的大名,小胖哥也不叫了。

小胖当时赶紧站起来:

“小蕊你……生气啦?”

“你看我现在的表情,有哪点儿能看出来我很开心的样子?”

哼……竟然一声不响就走了,小蕊抱着膀子看向别处,她猜准了小胖哥肯定会哄她的,可是这次竟然算错了。

小蕊一回头,看到小胖耷拉着脑袋一副十分无奈又很忧愁的样子,怎么回事?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似的。

“咋了呀小胖哥!”

小蕊或许只有他面前毫不顾忌自己最初的心情。

小胖攥了攥拳头,下意识的咬了一下嘴唇,弯腰拿起蛇皮口袋低着头说:

“俺还有事先走了!”

“小胖哥!”小蕊追出去两步,可小胖却拿着蛇皮口袋跑的飞快。

咋回事啊?小蕊有些愁眉不展。

小胖跑出了大院,脚底下踩着那白花花的十字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她没追上来,这才放慢了脚步。

他根本没回老家,这几天,他发现城里很多生活垃圾比乡下的还多。

毕竟乡下有很多人有事没事,专业的业余的,都会捡垃圾,要么就囤着换钱。

城里就不同了,他们似乎不稀罕那一毛两毛的钱,就比如说纸盒子,废报纸,还有易拉罐什么的,所以这几天,小胖一直在捡垃圾。

一天能挣五六块钱呢,多的时候,就像昨天,挣了八块。

他不想让小蕊知道他在城里捡破烂攒学费,而且,他还打算,就算卖的便宜一点,他也不想送到这里来卖,因为他现在好像有点害怕见到小蕊了。

不知道走了多远,小胖坐在了桥头下,不知道落下来的是汗还是眼泪,但是很快他就好了。

或许以后小蕊都不会去乡下了,也不会跟着他去掏龙虾,抓知了掏鸟窝了,而且……也不需要他保护了。

“哇,城里的一盘土豆丝都那么贵啊,都能买好多土豆了……”

“跟老板说说,咱光吃土豆不加肉丝会不会便宜五毛钱?”

“土包子!”小胖印象中的那个白皙少年说了这三个字。

以前他不懂,现在他懂了,可能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心里那块叫做自尊心的地方也跟着发育成熟了,有时候会疼,有时候会叫人抬不起头来。

而他和小蕊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他现在能做的,只不过是攒够了学费,好好读书,将来一定考个好大学。

他只能比小蕊强,才有资格保护她,想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很大,把来时那条石子路晒得白花花的一片。

小蕊就站在丐王大院看着他。


第131章生日礼物


小蕊眯着眼睛迎着阳光看着小胖,她感觉小胖哥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带他来城里,来家里玩的时候,小蕊就觉得他变了。

在乡下的时候,他们吃什么都很开心,可到了城里,小胖哥第一次连吃饭都开始变得不好意思了。

可在小蕊的心里,从小到大,除了母亲就是小胖了,那个孤独又穷苦的童年里,如果没有小胖,她的童年没有一点色彩。

“小胖哥!”小蕊看着看着,眼睛有些朦胧,可却笑着跑了过去,这一次,小胖收回目光想跑,可还是没忍住,就站在原地等她。

“你上哪儿去啊!”小蕊追了上来,一把拽住小胖的手,就像小时候那样,他们手拉手过桥,手拉手钻树林子。

“俺……俺去看看有没有破烂能捡!”小胖自卑的低下头,现在的小蕊,再也不会跟他一起翻臭垃圾了。

“咱俩一起去!”小蕊的笑容单纯且灿烂,好像天生就有魔力一样,看一眼就会让人的心情得到最纯洁的净化。

“嗯!”小胖重重点了点头。

“不过小胖哥,你有什么心里话以前都是告诉我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了?是不是咱俩玩的不好了?”

小蕊这么一问,就知道小胖会很严肃:“不是的,不是的小蕊,你不要瞎想,俺这几天都在捡破烂,所以就没跟你说,俺也没走!”

小蕊当下就噗嗤笑了,小胖哥她还是最了解的,软的不行,来激将的,他保证说实话。

小胖被小蕊笑的是一脸懵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胖哥,你就有啥事瞒不过我!”小蕊笑完了,很自信的说道:

“你在想办法筹钱交学费嘛,我有啊!”

小胖一愣当下就松开了小蕊的手,低着头往前走:

“俺不要你的!”

“嗷……我知道了小胖哥,我知道你想什么了!”小蕊稍稍蹙眉,一步追了上去:

“那这样好吗?咱俩还一起捡破烂,就像以前一样,捡破烂的钱都攒着给你交学费咋样?”

小胖目光闪烁着说不出来的忧郁和窃喜,果然还是小蕊了解他,他知道小蕊从她父亲那里继承了很多钱,可他不想要,这样会叫小蕊更觉得他没资格保护她了。

可小蕊说了这句话,小胖心里一暖:

“嗯!”

到了傍晚,小蕊从垃圾池子里直起腰来,看到小胖还拿着铁钩子在扒拉垃圾:

“小胖哥,你上我家去吧,我妈快下班了,给我们做好吃的!!”

“小蕊,你累了就在那个石凳子上坐一会儿,俺再找找还有易拉罐不!”

小胖没抬头,继续扒拉着垃圾。

“我不累!”小蕊说着,继续扒拉垃圾,可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宋思翰的生日,她得上他家去:

“小胖我先回去了,一位初中同学过生日,你也跟我一起去吧,晚上咱俩再一起来捡!”

生日?对于乡下的孩子来说,是那么的陌生,什么是生日?过生日有什么概念?不过,难道就不会涨一岁还是咋了?

顿时,那种有钱人才会有的所谓的过生日,还是直接敲击了小胖的心脏:

“俺不去了,是你的初中同学,俺也不认识,你去吧,明个俺上你家找你玩!”

“那……好吧,这是我捡的,你待会儿别忘了拿!”

小蕊把自己捡的半蛇皮口袋的废品往小胖身边挪挪,就怕他待会儿忘了拿。

小蕊离开后,小胖拎着铁钩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坐在垃圾堆旁边的石墩子上,一脸的疲倦,他看着小蕊的背影——小蕊,你会不会和我一样觉得还是乡下好!

小蕊回到家,赶紧洗了个澡,换上衣服,穿上小凉鞋,拿着礼物出了门。

其实小胖的自卑小蕊心里早就领会了,毕竟按照前世经历算起来,她可是过来人。

只希望小胖哥能放开一些,生活其实并没有他看到的那种表面的光鲜亮丽,实质性的还在于内。

如果被表象蒙蔽了,那么,自然活的很痛苦。

让他一起来参加宋思翰的生日晚宴,小蕊一开始是真心诚意的,可后来她却觉得现在的小胖哥,即便是让他来,也只是加重他的自卑感。

小蕊巴掌大的脸,五官精致,乍一看去长相平凡,可身上的气质却给人一种大家闺女的感觉,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独特韵味,让人看一眼总想跟着再看第二眼。

宋思翰一直在家里等着,父母已经去饭店安排订桌的事情了,哪怕是一点点的脚步声,他都会起身去开门。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宋思翰再一次起身去开门,原本雀跃的脸顿时平静下来。

“思翰,你的生日我记得最清楚了,生日快乐!”

赵小玉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礼品盒递了过去。

脸上除了被母亲打过的巴掌印用脂粉盖住了以外,也看不出来有其他异样。

“呃,谢谢!”

宋思翰接了过来,礼貌的倒了一杯水递给赵小玉。

“思翰哥,叔叔阿姨不在吗?”

“嗯,在饭店订桌呢!”宋思翰喝了一口茶,顺手将那礼物放在了茶几上。

赵小蕊难道就喜欢掐着点儿吗?说是昨天的时间,现在还差三分钟,你个死丫头,你真能耐,就不能提前十分钟吗?

“思翰哥,你怎么不看看我送你的是什么呢!”

赵小玉赶紧拿起来重新递了过去。

“呃,是什么?”宋思翰不冷不热的问道,毕竟他平时也就没多大感情波澜,所以也不会叫人觉得他有些冷漠。

这个时候,家里的电话响了,不是宋钱和贾静打来的,而是霍晴:

“思翰呐,你和小玉快过来吧,你爸妈都安排妥当了!”

赵大川以前和自己父亲是有生意上来往的,可是,这次过生日不是说让他自己做主吗?

“知道了!”宋思翰挂了电话。

他请了几位初中同学呢,还有铁蛋他们,可是为什么要叫霍晴她们呢?

“宋思翰同学……我来了!”

小蕊像是鬼一样,果真是掐着点蹦出来的,手里有个白纸包着的长方形东西,直接往宋思翰面前一递。


第132章迷你钢笔


赵小玉当下一愣,眼睛瞪得老大,思翰哥过生日怎么还叫她干什么?

宋思翰挑挑眉头,如同抢东西一样从小蕊的手里抢过了那长方形的礼物,往咯吱窝下一夹,喊了一声霍阿姨。

赵小玉母女脸色有些难看,霍晴使了使眼色,示意女儿坐在后排座,思翰一直都喜欢做后排,不喜欢做副驾驶位。

索性她先上了副驾驶位:“洪大哥,麻烦你了!”

“不麻烦!”洪老笑着赶紧掐灭了烟头。

小蕊刚拉开车门就被赵小玉快一步给挤到了一旁,拉开车门自顾自的坐上了后排座,刚好宋思翰从另一侧车门上来,二人不由自主的坐在了一起。

小蕊哼哼,这也太明显了吧,候,宋思翰嘭!一声脆响,小蕊没上车甩上了车门,绕到对面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上去。

宋思翰原本放在身边的手背都被小蕊这突然一个猛坐,给坐在了屁股下,当下抽出来的时候,宋思翰不自然的往里面挪了挪。

“不要脸!”赵小玉气的要命,从没见过这样不害臊的姑娘,真是不要脸,不要脸……

“这乡下长大的孩子,就是没啥规矩!”副驾驶位的霍晴指桑骂槐,当即就嘟囔了一句。

宋思翰不由得蹙眉,只是转眼即逝,叫人无法捕捉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表情。

“你猜我送你的是什么?”小蕊也听到赵小玉嘟囔着不要脸的话。

她还真就不要脸了咋了?她要是要脸会有今天吗?恐怕娘早就病死了,不要脸,这是在夸她呢!

想着,小蕊挑了挑眉头,就像是逗小鸟儿似的看着宋思翰。

宋思翰难得的勾起嘴角的弧度:“我看看!”

“哎……你别拆,拆了你就不能后悔!”小蕊当下阻止了他。

一方面是不自信,如果他看到这个自己手缝的本子会嫌弃,那么,前世的种种将会再次上演。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被赶下车,毕竟赵小玉还在呢,她要是不气死她,她这脸丢的就太没价值了。

“不会是癞蛤蟆蜈蚣什么的吧!”宋思翰一愣,看着手里的东西那眼神就变了味。

“能有啥子好东西!”赵小玉气不过,什么时候思翰哥和赵小蕊这个不要脸的丫头走的那么近了?

“不是虫子,也不是癞蛤蟆!”小蕊叹了一口气说道。

宋思翰长出一口气,只要不是癞蛤蟆虫子什么都好。

这一来一回虽然没说什么话,可赵小玉明显被晾在了一旁,就像咸鱼干一样。

脸色难看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小蕊不用看她心里都痛快,往往被气死的都是想不开的,气死你!

“对了,我有个东西给你呢!”宋思翰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才掏出来:

“呐,是我爸出差带的伸缩钢笔!”

整个小钢笔只有食指那么长,但是拔掉钢笔帽儿,拧一下就能拉长。

要在平时,小蕊自然是稀罕也不会要,她不想跟他有太多除了同学以外的关系。

可现在……

赵小蕊突然笑的很不要脸,一咧嘴,露出了整整十二颗牙:

“哎呀,好漂亮啊,这随身装口袋就可以了!”

赵小玉不由得挪了挪身子,凭什么?她长得又不好看,是她和思翰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吗?

他都从来没有送她过任何东西,哪怕是一片纸。

小蕊故作欢喜的模样一会儿拽开钢笔帽儿,拧一下,再推回去盖上,那一脸喜欢的跟看到稀世珍宝似的。

宋思翰难得的笑了: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嗷,不过还是很谢谢,因为你不知道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可能更不值钱!”

宋思翰一听这话,不由得敛起笑容看着手里的礼物,他还是觉得小蕊送的不是虫子就是癞蛤蟆。

很快,城里那家不错的饭馆就到了,里头很多有头有脸的老板都是在这家饭馆谈生意请吃饭的。

虽然规模比不上前世的那个年代的饭店高档,可在当下,这可是屈指可数的,上下三层楼。

一些为了谈成一笔生意打肿脸也得在这儿请客户搓一顿,显得体面。

宋钱和贾静已经安排好了二楼的包间,朱玉军正拍着巴掌口若悬河的跟宋母说:

“阿姨,你都甭提了,思翰那货就算是上大学也找不到对象,整天不说话,哎呦喂,那个肉疙瘩……”

话正说着呢,宋思翰阴着脸进来了:

“有完没完?”

朱玉军当下就闭嘴了,装出喝茶的模样,当下看见后头的赵小蕊,脸上的笑容顿时跟雷管炸开的河面似的,笑的那叫一个龇牙咧嘴:

“呦,这不是咱们赵小蕊学霸吗?普六的学习环境咋样?”

“铁蛋儿,话真多,请你来不是光听你唠叨的,送我的东西呢?要是空手来的,出门右拐……”

宋思翰难得开了一次玩笑,那脸却没有笑容,看上去又好像是认真的。

“思翰,你同学来给你庆生,不要礼物又咋样!”贾静儒雅的笑着,双手按着儿子的肩膀,把他安顿在寿星的座位上,随后招呼小蕊落座。

霍晴和她认识了许多年了,当下也是寒暄了一阵子:

“你们这些孩子啊,都长大了,跟我们在一块儿闹着玩都有代沟了,待会儿吃了饭切了蛋糕你们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

贾静今儿高兴,十六,是成年了,按照老一辈的思想,十六岁就是男子汉了,将来就能独当一面了。

一转眼,自己的儿子都十六了,多多少少都有些感触。

是时间过得太快,还是岁月不饶人。

“嫂子,这些时间没见,你又年轻了不少!”

霍晴寒暄着,主动给倒茶,服务员开始上菜。

上座坐着的是宋思翰,左边是父亲,依次是母亲,霍晴,大伯,二伯,还有大伯母和二伯母,以及堂哥,宋明。

右手边就是宋思翰的初中同学了,铁蛋儿朱玉军,万国庆,还有赵小蕊,赵小玉,还有一位姗姗来迟的周子杰,小名八一,是八一生的。

绰号,周八一,周扒皮,他确实很周扒皮,为人抠的要死,花钱跟不花钱一样,在学校宿舍,他偷偷卖学习用品,要是卖不出去,放个屁要花钱他都会忍着。

“哎……我说思翰,你别问我带了什么礼物,你问问周扒皮带了什么!”

铁蛋拿着茶杯晃悠着,单手搭在宋思翰的椅子背上,一副我抠门,还有比我更抠门的。

“我……我带了!”周扒皮抚了抚跟啤酒瓶底子那么厚的眼镜架说着,就掏出了个长方形的东西,所有人的眼睛都看了过去。

就连宋思翰都死死盯着他手里的东西,虽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周扒皮会送礼物的。


第133章一高学府见


一层,两层,眼瞅着周扒皮宝贝的解开外头裹着的布,巴掌那么宽的长方体盒子,也不知道包了多少层布。

还在继续,三层,四层……

眼瞅着那原本是巴掌粗细的东西就随着拨开的布,变得原来越小,越来越窄。

终于,铁蛋忍不住拍桌子笑了:“哈哈……你啊大爷……你送的就是个樟脑丸吧!”

“是毛笔!”赵小蕊也被吸引了,虽然这个周子杰给小蕊的印象并不深,反正唯一的印象是他走路都不抬头。

“呦,这还真不错呢,还是白玉杆子!”

当下见过世面的宋钱赞不绝口的说道:

“这是白玉,羊脂玉吧!”

周扒皮低着头抚了抚眼镜框说道:“是和田玉,这是我自己雕的!”

宋思翰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这个平时一毛不拔的熊孩子,还算他有义气。

毛笔虽然是小号毛笔,可是这笔杆子是玉制的,被雕刻成竹子杆的形状,上边还有几片树叶,雕工绝对一流。

“真好看!”贾静一个不懂行的都觉得好看,特别是在包间的灯光下那么一照,这玉就呈现半透明的渐变敦厚气息。

小蕊都看直了,玉器本身价值因为再生的可能性是石头的好几千年,所以,价值很高。

“我也不喜欢练字儿,思翰喜欢,就送给他了!”

周扒皮有些不好意思,本来他家就是揭阳的,所以故乡的和田玉很多,一些边角料拿来做水磨雕刻还是有不少的。

“我也觉得很好看,思翰哥,我送你的也不错,你要不要拆开看看!”

赵小玉感觉她坐在这里就是吃饭的,根本没法引来注意力,现在正好开头说礼物了,她也想让别人赞叹一下她的礼物。

最好是能让宋叔叔也赞赏。

“好!”宋思翰拿过那正方形的盒子,解开上头系着的粉色蝴蝶结,打开盒子一看,他不由得看了一眼赵小玉。

赵小玉当下就红了脸。

霍晴当下就介绍了一番这块手表是什么牌子,价值如何:

“表针和表盘都是纯金的!”

“霍晴,你这也太客气了,我儿子就是随便过个生日,哪里用得着这么破费的!”

贾静也有点迷糊了,这手表,至少两千块。

“客气啥啊,思翰跟小玉打小就认识,俩孩子玩的也不错,再说,这手表也不贵!”

这话一出,贾静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尴尬,她看向宋钱。

“是啊,俩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的,不打紧,以后,小玉要是缺啥,过个生日什么的,我们一定考虑周到!”

这让宋钱怎么说?他只能这么说了。

“谢谢宋叔叔!”赵小玉自然听不出来这话是因为无奈才说出来的,当下笑开了花,赶紧礼貌的道谢。

赵小玉心里甜蜜蜜的,余光一瞥落在了赵小蕊身上,赵小蕊心里直哼哼,当下也不等赵小玉给剥皮了:

“宋思翰,咱们作为同学一场,我也没啥子好送给你的,你拆开我送你的礼物看看吧,你要是喜欢呢,你也一样过十六岁,对吧,总不会因为我送的生日礼物不喜欢,就不过这十六了吧!”

赵小蕊干脆“自首”,她太不喜欢听到赵小玉那副虚伪的言辞,明明故意想要借着这茬为难她,直说嘛。

大不了撩了椅子老子走人就是了,饭?谁没吃过一样。

宋思翰浅笑,但是在拆开之前还是看了一眼赵小蕊,那眼神特别滑稽,似乎刚下手就想看看小蕊的反应,想从她的反应中提前得知,这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是不是癞蛤蟆?是不是蜈蚣?几条腿的?

“这丫头,说的倒是实话!”一听这话,带着一丝调侃和喜悦,却也说了一个大家都忽略的重点。

不过生日难道就不能长到十七岁的年龄了吗?

洪老在一旁笑的是脸红脖子粗的,感慨这些年轻人啊,活力还真是十足的很。

可是撕开小蕊亲手用彩笔涂得包装纸后,一个笔记本暴露在眼前。

本子的封面上有不少手绘的图案,有一只蝴蝶,有一朵鲜花,还有一朵向日葵,下边还有一只想要爬上向日葵的蜗牛。

本子的侧面一看就是用上鞋的锥子装订的针眼儿,里面是白纸,但是白纸上整整齐齐平平整整的用尺子打了横线。

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有一个笑脸,还有一朵开的不咋好看的四瓣小花儿。

宋思翰很快合上了,他抬头看着小蕊:“谢谢!”

“嗨……不用客气!”小蕊十分爽快的一挥手。

“这用纸裁的本子啊,赵小蕊,你可真厉害,这样的礼物都能拿出来见人?”

赵小玉气坏了,手表那么贵,还是她求了母亲很久很久才愿意买的,就打算让她以后跟宋思翰多亲近一些,最好能嫁入宋家。

要不然,母亲根本不会给买。

所以当下,赵小玉恼火了,凭什么?一沓白纸才一块钱,随便涂涂画画的,就能当礼物?

“没办法,我比较穷,没有你有钱,我也买不起像你那样的高贵礼物!”

小蕊的心砰砰跳,他没有嫌弃,一点都没嫌弃,刚才那一瞬间,小蕊似乎肯定了什么。

前世,都是赵小玉在作怪,要不然,宋思翰一定在前世就喜欢她做的本子的。

“穷?那你还有脸来这种高档的地方吃饭?”

赵小玉要气炸了,从来没见过自己穷都好意思说出口的,就比如她自己,就算是穷那也不好意思说不是?

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小玉!”霍晴发现气氛不对劲,当下就呵斥了一声。

宋钱和宋德兄弟三人这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己的女儿这么闹,丢的岂不是自己的脸?

“可以开吃了!”小蕊冷不丁的说道,嘴角的微笑十分灿烂,就像那朵向日葵,不管何时何地,都在追逐着阳光。

“是啊,吃饭吃饭,吃完饭,孩子们等着吃蛋糕呢!”

贾静附和道。

要不然,这场景实在是太尴尬了,自己儿子过个生日,咋就弄得满场死气沉沉?

宋思翰腾出一只手来拿筷子,那笔记本就放在他膝盖上,他不得不说,小蕊的画工真的很好。

每一页都用尺子打出来的横线,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感动,他突然很期待开学了。

小蕊一定想不到,他的志愿,也是一高吧……一定想不到。


第134章打陀螺


一桌人都有说有笑的,大伯二伯大都离不开三句话,好好读书,将来给宋家长脸。

周扒皮也很难得的和赵小蕊聊得开心,铁蛋从牙缝里抠出一根鱼刺来,鱼刺就在食指上,他勾着宋思翰的脖子给他看:

“你看到没有,这根鱼刺,你猜是鱼身上哪个部位的?咱俩打赌,你要是赢了,我就给你两块钱,你要是输了,给我一百块!”

“滚!你自己吃的鱼肉,我怎么知道是哪一块?”

宋思翰低沉的骂了一声。

“咱俩打赌,但是你要是输了,今晚玩铁陀螺,我要是输了,我给你一百块!”

小蕊拍着胸脯说道。

“这帮孩子!”宋钱几位世伯相视一笑。

“还别说,这丫头,古灵精怪的,心还挺好的!”宋德凑过去小声说道。

“二哥说的是什么?”

“你猜他找你来房管局找我是为了啥事儿?”宋德卖了一下关子,手指敲了敲桌面:

“给咱们邵阳市的拾荒者找一个集体安家的地方!”

“这孩子……”宋钱笑着看了一眼跟几个孩子嬉闹的赵小蕊,她这个年纪,一般都很单纯,可此刻,却叫人看不透。

抬眼看去,几个同学有说有笑的,那丫头笑的最欢。

“不就是铁陀螺吗?你说是多少斤的,就算是上千斤的,老子一样抽的它哇哇转!”

铁蛋儿一点都不软,那模样就好像还没开场就已经赢了呢。

“你说的!”小蕊很认真的指着吃剩下的那条清蒸鳊鱼的尾部那稍微朝上那么不足三指的地方说道;

“你的那根鱼刺,就是这里的,鱼尾鳍,对吧!”

小蕊用筷子拨弄了一下尾鳍上方不足三寸的距离说道。

“依稀!!!你怎么知道的?莫不是我刚才吃鱼的时候被你看见了?”

“得了,你长得又不好看,我看你吃饭干什么!”小蕊一脸嫌弃的说道,其实她还真是无意看到了。

“真的?别说一千斤了,你三百斤的铁陀螺要是能抽起来,我明儿就请你吃好吃的,随便你挑,想吃啥吃啥!”

宋思翰难得被这气氛带进来了,毕竟才十六岁,当下那对狭长的眼睛荡漾着柔软的笑意看看铁蛋又看看一脸认真的小蕊。

一阵嘻嘻哈哈之中,赵小玉脸色难看低着头吃着饭,眼角总是或多或少的看到赵小蕊猖狂的笑。

她不由得咀嚼的动作变得十分用力。

几位长辈看着孩子们这么一闹腾,顿感自己老了,饭吃的很快,离席之前说了,开心最重要,但是要注意安全!

霍晴临走之前特地把赵小玉叫出来交代了几句话,再次回到饭桌上的时候,赵小玉像是变了一个人,主动要求一起去看朱玉军抽铁陀螺。

邵阳市小街子尽头是陀光河,河边有个青砖铺成的平台,夏天的时候,很多孩子都喜欢在这里洗澡。

平台上有个代表纪念性的三个大陀螺,最大的是一千斤的,最小的是三百斤,用铁链子围上的,还有人巡逻。

听说去年的时候,那个三百斤的陀螺不知道被哪几个狗日的给偷走卖了,这么大块的陀螺不管卖到哪儿都扎眼,很快那贼就被抓了,陀螺又重新找回来了。

此刻,晚上八点钟的样子,陀光河边上男女老少很多都搭着毛巾在浅水区游泳。

赵小蕊几人闹哄哄的跑了过来,宋思翰很少这么闹腾,一到地方就找了块儿干净的石板坐了下来。

“啊呸!”铁蛋儿往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甩了几下胳膊腿,活动了一下筋骨,还原地做了两个半俯卧撑。

因为第三个他没爬起来。

跟管理员老大爷要了那粗重的鞭子,里面可是缠着铁条的。

这鞭子掂在手里用力甩一下,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都离远一点儿昂,抽着谁可别赖我!”

铁蛋儿跟准备上阵的战士似的,把长鞭绕在怀抱粗细的铁陀螺上,一咬牙,胳膊一用力,铁蛋儿赶紧起身后退,使劲一拉手里的长鞭。

那沉重的陀螺晃晃悠悠的转了半圈,还没等铁蛋儿上第一鞭呢,光当当一声,陀螺就躺下了。

赵小蕊捂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

“再来再来,赵小蕊你可没说一次性成功昂!”铁蛋儿有点难为情,小时候跟一帮孩子一起玩陀螺,就没有一个玩的过他的。

赵小玉虽然站在人群中,可更像是孤立的群体,她看着赵小蕊笑的都快变形的脸,肚子里一股闷气没地方撒。

她真想不明白,那样子张大嘴巴笑的跟憨子似的,难道就不怕那样很丑吗?

为什么她在哪里,和什么人在一起都看上去那么开心?

“可以啊,我也没说一次性就能抽起来,不过,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觉得还得立个规矩,陀螺转起来你至少要保持十分钟吧,总不能就转一圈算数吧!”

小蕊蹲下来托着下巴看着。

“那是……必须的!”朱玉军心血来潮了,因为有不少洗完澡的叔叔也感兴趣的过来看了,他这次可千万不能丢人。

又往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这一次,他拼了。

“思翰,你觉得这好玩吗?”赵小玉发现宋思翰只是在一旁看着小蕊笑,一句话都不说。

她走过去挨着宋思翰坐下。

“嗯,蛮好玩!”宋思翰嗯了一声。

赵小玉撇撇嘴:“这些都是山里孩子才玩的,我倒觉得没什么好玩的!”

宋思翰不由得微微蹙眉。

“好!”一阵叫好声响起,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策声,赵小蕊一蹦老高:

“加油啊,一圈,两圈……”

“呦,这小伙子不赖啊,俺抽都抽不动呢!”一位大婶子伸着头看着,这可是实打实的铁陀螺。

一听有人夸他,朱玉军蹦起来一个一转身,长鞭在头顶上呜呜的转了两圈,猛地甩过去,那力度一次比一次大,陀螺咣咣的转着,越来越快。

“二十圈了,朱玉军你太厉害了!”小蕊竖起大拇指。

彩头已经打到高潮,惹的宋思翰也浑身冒热血,不由得站了起来,走到小蕊旁边说道:

“你站远一点,小心抽着你!”

“没事儿!”小蕊潇洒的没回头就摆摆手,眼巴巴的看着那陀螺越转越快。

“铁蛋儿!”宋思翰突然吆喝了一声,朱玉军气喘吁吁的停了停,抬手一折,把手里的长鞭隔空丢给了宋思翰。

小蕊当下就愣了,这货会打陀螺?

宋思翰挽起袖子,修长的身板明显和朱玉军那一身膘肉形成鲜明的对比。

可宋思翰身子敏捷,力度比不上朱玉军,可倒也没有让陀螺倒下来。

“好!”小蕊一边拍手一边叫到。

突然,小蕊感觉身后传来一股推力,她身子往前一冲,皮鞭在耳畔发出呜呜的声音,当下只觉脸一疼,整个人趴在地上。


第135章有仇当场就报了


宋思翰吓坏了,陀螺还在转,手里的皮鞭一丢跑了过来。

“让你站远一点!”宋思翰抬手抓着小蕊的胳膊想把她扶起来。

可赵小蕊站起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拨开宋思翰的手,脸上一道血痕当下就渗出血珠汇聚成一条血流,血滴就挂在下巴上。

她回头看都没看赵小玉那得逞的表情有多恶心,跑过去不由分说的抓过来就打。

本身累的气喘吁吁的朱玉军正扶着膝盖大口的喘息,这一紧急情况发生,朱玉军马上反应过来,赶紧去拉架。

赵小蕊被不明情况的朱玉军拽着,可赵小蕊还是咬牙切齿的一脚踹在了她的肚子上。

赵小玉后退了捂着肚子嗷嗷哭了起来:

“你凭什么打我?”

宋思翰都吓愣了,那脸上的血都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了,可赵小蕊却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

那眼神,又是那种特别冷特别冷的眼神,好像眼里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是活物。

这眼神,让宋思翰看了都后背起鸡皮疙瘩。

“咋了,都是同学,别动手啊,大家不是玩的正开心吗?”

朱玉军那么大力气都感觉快要拉不住赵小蕊了,也不知道咋回事,这么瘦小的身板力气咋那么大呢。

“小蕊,我的错,走,我带你去医院!”宋思翰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拽过赵小蕊的胳膊拉着她就要去医院。

“松手!”赵小蕊再一次拨开宋思翰的手走了回去。

赵小玉一看她又走回来了,当时就吓得眼睛睁大,她没想到这个邋遢贱女孩竟然发起狠来比孟青青还狠。

可是,她怎么知道推她的是自己呢?她只是看不惯宋思翰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少爷竟然为了迎合赵小蕊的高兴,亲自去打陀螺。

可又知道这个贱女孩狠起来竟然这么狠!

“你……你干什么?我哪里得罪你了?”赵小玉眼瞅着赵小蕊那双死人眼就那样随着她的脚步越来越近,她哭丧着喊了一声思翰哥:

“这个乡巴佬打我,思翰哥!”

宋思翰蹙眉,本来是个很开心的生日,开心她送给自己的本子,开心她笑的那么肆无忌惮,开心他们高中依旧在同一所学校。

可却变成了这样,宋思翰上去拉住小蕊:

“先去医院,同学之间怎么可以说动手就动手!”

赵小蕊死死的看着赵小玉,从始至终她一句都没有解释,为什么,别问她为什么。

低贱的卑微的前世告诉她,就算不是你干的,挨打一样还是挨打,真相说出来没有人会信,就像前世赵小玉偷钱冤枉到她头上一样。

解释了,挨的更狠!解释了,也未必有人信,又为什么要浪费那个口水去解释给不相信自己的人听?

“别碰我!”赵小蕊第三次甩开宋思翰的手,那血珠子看着小,可是,这一阵子过去,已经流到了小蕊的衣领上。

她依旧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上去一脚踢在了赵小玉的大腿上,赵小玉哀嚎一声上去就要抽小蕊的巴掌。

赵小蕊掐准了,这娘俩,除了掐,抽,踢,还会干啥?

一巴掌没落下来,被赵小蕊反手用手面儿给先抽到了她脸上。

“别打了!”周扒皮也一起上来,一人抱住一个,可那腿还是使劲的往前踢。

“赵小蕊,你太欺负人了,我……我掐死你!”

赵小蕊还是没说话,使劲想要挣脱,试了好几下都没能推开扣住自己的那对胳膊。

“先去医院,要是破伤风了,会死人的!”宋思翰的眼睛都气红了。

这丫头的肩膀跟刀削似的柔弱,可那股蛮劲儿还真不小,宋思翰用了十足的力气才把她给锁住。

一用力把小蕊给甩了半圈背对着赵小玉他们:

“你们照顾好赵小玉,我带小蕊去医院!”

“你给我松开,我今儿掐死她个狗日的!”

小蕊的肩膀从胳膊肘的部位被宋思翰死死的抱住,那两条腿胡乱蹬着。

宋思翰感觉他抱住的不是人,是一条乱蹦的大鲤鱼,稍有不慎,这大鲤鱼就得滑脱溜了。

直到把她给弄诊所里之后,赵小蕊才安生,目光变得呆滞起来,即便医生给她消毒伤口的时候,她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宋思翰嘶了一口凉气,难道酒精棉不疼吗?

“天太热了,伤口也不深,就不包那么厚了,我给你贴一层纱布,注意清洁,不要碰水!”

医生交代完了,宋思翰付了钱,可赵小蕊傻呆呆的起身走进夜色中。

“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宋思翰想了一路,这句对不起他长这么大就说过两次,都是对她说的。

“不关你事!”小蕊的话突然将二人的关系变得特别疏离。

好吧,二人沉默了许久,宋思翰想找话说,想了半天还是赵小蕊开口了,她见不得这个青春男孩有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的模样:

“你很好奇我突然揍她吧!”

“嗯!”宋思翰看着如星月一般的那对眸子,特别是晚上,越发的显得黑亮。

“我说是她推了我一把,你信不信!”赵小蕊指了指自己的脸。

宋思翰看了小蕊半晌,没有说话,赵小玉母女确实有些地方特别瞧不起人,霍晴阿姨也不检点,破坏了人家的家庭,可这不是孩子的错。

虽然不待见赵小玉也是因为她很烦,可做出这种缺德的事情来,应该不至于吧。

赵小蕊莞尔一笑转身加快了脚步,她就知道,全世界都不会有人信的。

见赵小蕊走远,宋思翰也没有刻意加快脚步撵上,只是在后边跟着她。

都八点多了,她要去哪儿?

眼看着从小区门口路过,她却没回家,宋思翰顿了顿脚步,还是跟上了,很快宋思翰闻到了一股酸臭味。

这里是附近居民的集体垃圾池,赵小蕊该不会要去捡垃圾吧。

想到这里,宋思翰有点儿自责,总归那一鞭是他抽的。

“小胖哥,我就知道你还在这里!”小蕊的声音很轻快,似乎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都忘了。

“就你最拿得准俺,呀,你的脸咋了?”小胖放下铁钩子,把装在蛇皮袋里的垃圾挪了挪走了过来。

“被赵小玉给害的!”小蕊笑着说道:“不过也不严重,就害怕以后会留下一条疤!”

“是那个你爸爸外边女人的小孩吗?”小胖目光霍霍的看着小蕊。

“是啊!我真想掐死她!”小蕊说着,挽起袖子准备帮小胖捡垃圾,被小胖一把拽了过来:

“别捡了,你跟小胖哥说说她搁那个学校,俺给你出气!”


第136章一眨眼省了不少钱


“你信我说的话吗?”小蕊突然问道。

“啊?”小胖被问愣了,当下挠挠头说:“这有什么信不信的呀!”

有一种信任是无条件的信任,不需要任何理由,只因这句话是从那个人口中说出来的。

站在暗处的宋思翰本是受不了这酸臭味的,可有些事儿盖过了这刺鼻的臭味,他眼神舒尔变得锐利几分,转身没入了黑暗。

小蕊帮小胖整理好今晚上捡的垃圾,二人拽着蛇皮口袋,就像在乡下那样,到了丐王大院,小胖拖着疲倦的身子还是把小蕊送回了家又折回来。

不管小蕊怎么留他在家里住下他都不愿意。

这个暑假,小蕊要忙的事情特别多,第二次去拜访雕刻师的那位大叔,是让他雕刻石碑的。

丐王府三个字雕完之后,上了红漆,就摆在筒子楼门口,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就连宋德看了这名字都笑的前仰后合,再看看小蕊一脸认真的跟宋德这房管局的局长说着自己将来的规划,虽然有点天方夜谭,可她那巴掌大的小脸上露出的认真表情能感染人。

宋德也只好忍着笑意听完了小蕊这伟大的蓝图计划。

乞丐里边有一位姓强的老大爷,都快八十岁了,也是儿媳妇儿给赶出家门的,身边带了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因为年纪大了还在捡破烂,小蕊觉得不妥。

就让他负责看门吧,虽然这个年代小区很少会有保安这些,但是小蕊这得对得起重生归来的机遇不是?

她还不得带点儿二十一世纪的新鲜玩意试点试点?

再说,她的丐王蕊大印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只要是通过她盖章的,拿着那带着印章条子的乞丐就可以进入这筒子楼居住。

这个消息在拾荒的业界内很快就如同暗流一般传开了,很多无家可归的乞丐一听到这个消息,大都亲自去大院问情况。

小蕊一开始一天去一趟,门口就有十几号人等着盖章,后来,慢慢的人数就少了。

丐王府筒子楼已经安顿了六十多位拾荒老人和残疾人。

只要拾的荒都送到丐王大院,房子随便住,有的拾荒好几年的老伙伴走南闯北,流离四州,也都安顿下来了,他们会被安排在同一间房。

小蕊算过,如果每人一间,那房子早晚会住满,而且他们都是社会最底层人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

大都十来个人住一间房,要是有女娃娃的,也都和婶子大妈一个屋,洗澡的地方也是公共洗浴间,男女分开的。

这种八十年代的筒子楼很狭窄,走廊里如果迎面走来个端着脸盆的,都得侧着身子让让道儿。

但是对于这些人来说,已经是达到了职工正式工的待遇了。

至于水电费方面,都是月底统计了大家平坦的,不偏不倚。

眼看着暑假就过了一大半,小蕊脸上的伤也好了,只是有一条红色的印子。

医生的意思是说,可能一辈子都会有这条白色印子了,也有可能随着年龄的增长,这条印子会渐渐淡化,可最终是不可能再恢复到和皮肤一样的颜色了。

小蕊拍着胸口对着镜子蹙眉:

“这还等着长大了变成美女呢,要是变不回去咋办!”

想到这里,小蕊觉得自己被老天爷惩罚了,想了想还是去商店买点儿珍珠粉吧。

为了将来的小美女,小蕊这次也大出血一回。

可能是临着暑假接近尾声,街上随处可见家长带着孩子买书包的,做衣服的,扯布的,还有买洋车子的。

就连百货商店里头的头绳都卖的火热呢。

“有……现磨的珍珠粉吗?”这店里全都是妇女姑娘家的,唯独就一个男生发出唯唯诺诺的声音。

宋思翰在门口徘徊了很久才走进去,这种卖女人玩意儿的店让他觉得自己跟当贼了一样。

昨晚上从母亲那得知这珍珠粉面儿能美容,用的时间久了,皮肤的肤色也会比较匀称,反正他是不懂匀称是啥样的。

“现磨的贵,一颗得要三块钱,你要是买珍珠霜就便宜,一块五毛钱一袋!”

老板腾出空子招呼宋思翰。

“那……就……十颗吧!”

人家还没磨呢,他就把钱先掏出来放在柜台上了。

“行!”老板娘拿出那种跟磨胡椒面一样的巴掌大的小对头和对窝窝,不过是石头做的。

拿了十颗珍珠先打碎了,然后丢进去使劲转动的那对头,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音反复的碾磨。

得有一个钟头,那粉末才细腻的用手碾不出任何疙瘩。

“老板,你这里有珍珠吧,我要现磨的粉面儿!”小蕊进了店直冲柜台。

反正磨珍珠需要时间,先让磨着,她去看看头绳什么的,给母亲也扯两尺布,自己也想扯一点。

宋思翰微微侧目,当场尴尬的说不出话来了。

“你干啥呢?给你妈买摸脸的呀!”小蕊笑着掏钱。

“呃……是的!”

宋思翰摸了摸鼻子,等小蕊转身去挑头绳的时候,老板把珍珠粉面装进了小瓷瓶里:

“一点点就够了,别抹多,多了浪费!”

“谢谢!”宋思翰拿过手指粗细的小瓷瓶,一脸蹙眉!

给还是不给?给了,她自己也买了,不给,他拿回家自己吃吗?

他顿了顿脚步,看着正在挑头绳的小蕊,那左边脸上一条红印子,得有筷子头那么宽。

“给你的!”宋思翰想了个很好的接口,直接就把小瓷瓶递给了小蕊。

小蕊直起腰看着宋思翰:

“给我?你给我买的?我买了呀!”

“怎么说都是我不小心,就当是赔不是了,我不喜欢欠人家的!”

宋思翰说着,就把瓷瓶塞进了她手里,头也不回的穿过人群离开了。

“哎哎哎老板,我不要了,我有了我有了!”小蕊愣了那么几秒钟,转身赶紧招呼老板,省了几十块钱呢!

幸好老板比较忙,还没帮她粉碎呢,当下就把钱退给了小蕊。

赵小蕊拿着头绳,一张张的数着,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死而复生”的票子,一脸认真。

一边数一边往外走,这个表情被宋思翰一眼看到,当场就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守财奴还是个钱迷。

那颗心顿时哇凉哇凉的。


第137章想挨揍了


宋思翰忍着嘴角的笑容摇摇头,单手插进口袋,看了看邵阳的上空,快开学了……

新一阶段的奋斗又要来了,他拐进了书店。

九月,天气早晚的温差渐渐拉开了一段距离,也是开学报道的高峰期。

市一高的教学楼就有三栋,宿舍楼三栋,看上去比市一中的学校还要气派不少。

操场上除了硕大的操场,还有篮球场,足球场,以及乒乓球台和沙坑,网球。

市重点就是不一样,在注重教育的情况下,体育锻炼一样也不少。

“小胖哥,这就是我的新学校了,回头我把课程表给你看,你有空来找我!”

小胖专程先陪着小蕊来新学校报道,也算是认认门儿,他回头跑到普高时间也还来得及。

毕竟是第一天报名领书分班。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一定告诉俺,俺给你出气!”

小胖拍着胸脯说道,那个赵小玉欺负小蕊,等他开学了,一定找机会教训她。

“好的小胖哥,我进去了!”小蕊摆摆手小跑着进了学校,拿出录取通知书按照学哥学姐的志愿人员的引领,小蕊去了报名的地方。

人很多,排了长长的队伍,小蕊个头儿明显比这一届的新生都要矮,站在队伍里,连个脑袋都看不见。

听说这一届光高一就分了六个班,小蕊不得不感慨,还是重点学校规模大,一届就分了那么多班呢。

小蕊心里这么想着,前边的人报名后离开,随着队伍往前小步的挪着。

她却不知道在隔壁那一排的队伍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嘴角竟勾起了一丝坏坏的笑容。

等到小蕊报名,将那录取通知书和准考证往上一放的时候,负责统计这次报名的老师突然眼睛一亮抬头看着赵小蕊:

“你还记得我吗?我给你打过电话!”

一听声音,小蕊自然听得出来,是给她打过电话的,当时知道小蕊报考的两家重点高校都被录取了,她可是挨个儿的电话访问。

“邱老师……你好!”

“您好!很荣幸您选择了我们学校,好好努力!”

说着,邱春玲低着头翻开报名册的大本子,这次分班是按照一二三四五六间隔分的。

也就是说,刚好临着赵小蕊来报名,她就是排在六班后边的那个班级,一班!

“一班!”登记好了之后,邱春玲将证件还给赵小蕊,让志愿者带着她去找自己的教室。

宋思翰伸着头往前看,因为这个分班一点都不确定,是随机的,万一上一个是一班,那轮到他了,岂不是二班了。

想着,宋思翰动了动脑子,往后挪了一个位子,掐着点儿去报名。

“一班,请跟学哥学姐去认认班级!”

宋思翰礼貌的说了一声谢谢。

“你是市一中的小状元吧!”高二的学姐带着志愿者的红色袖章,领着宋思翰去了第一教学楼的一楼最终。

“谈不上,比我成绩好的有很多,我只是拿到了预考的名额!”

宋思翰很谦虚。

这个时候,班级里已经来了二十多人了,赵小蕊专程找了一张没人的桌子坐下。

刚把书包塞进抽屉,就看见宋思翰进来了,小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随后,甩了甩脑袋再看,宋思翰果真活着呢,她以为是幻觉。

“又见面了!”宋思翰径直走到小蕊的那张桌子前,想要坐下,可却想起这货好像不喜欢跟别人一桌,干脆就坐在了小蕊的后面。

这样,能时刻看到她。

“你……你不是在树人吗?”小蕊捂着额头,微微撇过来脸看向身后,一脸肉疼的问道。

“没考上!”

没考上?小蕊简直了,怎么可能没考上?就他那个学习都能学死的劲儿会没考上?

一个上午,小蕊都有些别扭,发了书,安排了座位,十点半的时候,就结束了头一天的报名流程。

剩下的都是安排宿舍的,毕竟,很多山里的孩子怀揣着伟大的学子梦,大多数都是不远千里来继续学业。

前来送行李的家长,有西装革履的,也有穿着花布褂子的,有保养得当梳着锃亮大奔头的,也有胡子拉碴一脸黝黑的老农民。

可各个家长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左右离不开好好学习,为父母长脸。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一看给生活费就看的很清楚,十块钱的生活费塞了好几次,孩子才收下,还得放下一包袱的窝窝头和咸菜。

条件好的,给三十要五十。

校门口,小蕊不由得蹙眉看了一眼准备上车的宋思翰,那滋味,小蕊说不上来。

纠结,还有些膈应的慌,但是,又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庆幸。

就在宋思翰刚离开不久,赵小蕊对身后的几个不正经的学生使了使眼色,很快,其中一位留着当下最流行的中分发型的男同学走了过来:

“哎,你是赵小蕊吧!”

小蕊收回目光一眼看到这不伦不类的男同学,一个男孩留着到耳朵的长头发,手背上还自己用啥玩意给扎出了个当下最流行的五个点点——五饼?

“是啊,你是谁?”

赵小蕊一看这情况就不好,当下目光看向人群的深处,今天是开学报名第一天,所以校门口除了家长还有很多来送孩子上学的哥哥姐姐,年龄阶段都不同。

人流也是相当的大。

即便是这样,小蕊还是隐约看见了学校门口对面躲在巷子口里偷看的赵小玉。

“有点事情和你聊聊,咱们找个人少的地方说!”

长发男孩说着,脸上带着自以为酷毙了的笑容,可在小蕊看来,这模样无非就是社会里的垃圾,比易拉罐还廉价。

“没空!”小蕊心里想着脸上那条红印子,她何尝不恨得牙痒痒,可是她明知道赵小玉特地来学校门口堵她,一定偷钱又找了不少人。

她除非是脑子秀逗了才会跟着去。

“切,你今儿不去,明儿还来找你,又何必呢!”

长头发痞子装着大人模样,从口袋里变出来一包烟,烟盒子是两块钱一包的渡江,里头装的却是九毛钱一包的不带把的团结。

刚要叼上,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赵小蕊,哥们儿来看你了,就知道你不会给哥几个儿丢脸,这学校,可真大啊!”

马兵勾着孙乾的肩膀,二人摇头晃脑的走了过来。

那刚把烟叼进嘴里的长头发同学,当下看到了马兵,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赶紧把烟递给了马兵:

“马哥……你……怎么有空来?办什么事吗?”


第138章把人打进医院了


“你小子!”马兵吊儿郎当的没接烟,使劲拍了一下长发同学的肩膀,把人都拍的身子往下一沉:

“你个怂蛋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莫不是想考重点提前来踩点来了?”

“哪能呢?就……就我这成绩……哪能考上重点呢!”

很显然,长发同学似乎很忌讳马兵。

马兵见他这个怂样,当下摆摆手对赵小蕊竖起了大拇指:

“刚开学就看见门口的横幅了,你真厉害,给咱们学校这回争了不少光,走,哥们儿请你吃娃娃鱼去!”

当下勾着小蕊的肩膀就要走,一眼看见那长发男孩还没走,马兵稍稍蹙眉,咋了这是?还指望哥请你那份儿?

此刻,赵小玉跟几个流痞学生蹲在巷子里等着,很快,这长头发男孩就带着赵小蕊来了。

赵小玉抱着膀子嘿嘿一笑,上去就要给小蕊一巴掌:

“你拔我的气门芯,你真能耐,那天哈就是我推的你咋了?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脸是啥样,丑的还能看吗?”

可巴掌扬起来还没落下去,就被长头发男孩给攥住了,他一脸肉疼的说道:

“这是我哥们儿的朋友,还是别打了!”

赵小玉气的眼珠子睁大瞪着长发男孩:

“你拿了我的钱,之前都是说好的!”

“我不要总行了吧,你随便!”长头发男孩得罪不起马兵,那货打起架是真不要命。

仗着自己老爸有本事,去年就把一哥们用板砖拍进了医院,人家直接甩了两千块钱当医药费。

普通家庭对于两千块钱的概念那是很遥远的,医药费也不过花了四五百块钱,人家家长当时就没说啥。

可马兵多给了两百块钱,把刚缝针出来的那货又给拍了一板砖。

这人,特别邪乎,跟他玩的好的,都特别好,要是不好的,他看谁不爽就弄谁。

当下,长发男孩把二十块钱掏出来丢给了赵小玉,转头就走。

“我也是没办法马哥,您看着办吧,不关我事!”

长发男孩走出巷口对马兵说了一声,随后他出了一口气,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赵小蕊,你站在那儿干什么?”马兵的话音刚落,赵小蕊就回头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吓尿了。

马兵手里拿了一块半截的砖头,上边还有淤泥,就在手里掂着,指着赵小玉身后的那波人懒散的说道:

“你们谁敢跟老子动一下,老子今儿就弄谁!”

这话一出,赵小玉吓坏了,因为她花了几百块钱叫来的人各个都往后退,直接把她给晾出来了。

那个位置,何止是相当的扎眼!

“你刚才说,就是你推的我对吧!”小蕊深吸一口气,她没想过用这种方式报复赵小玉,可是,既然有了,她为什么要放开?

原则?脸皮?对赵小蕊来说都是不能当饭吃的玩意儿。

“我……”赵小玉一看,自己找来的人竟然没有一个帮自己的,当下就吓得后退两步。

“说那么多屁话干啥?猴子,教教咱们的学霸怎么揍人,打哪儿下手最合适!”

马兵掂了掂手里的板砖说道。

孙乾嘿嘿一笑,一转身揪着马兵的衣领,扬手就要打:

“就这么打!”

马兵似乎很配合,当场演了一场被揍的二人转,看的赵小蕊脑门子直冒汗,这是个很严肃的场合好吗?

赵小玉已经吓得脸色发白:“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有点不甘心而已!”

赵小蕊本来被这二人搞笑的气氛弄得不知道怎么下手呢,谁知道赵小玉说完这话,掉头就跑。

赵小蕊赶紧恢复神智,抢过马兵手里的半块砖头冲着赵小玉的后背就砸了过去。

马兵和孙乾还保持着掐架的动作,只觉得手里一空,二人回头看去。

一阵闷哼结束过,赵小玉被砸了个踉跄,一下子趴在地上摔得脸色发白嗷嗷叫唤。

“卧槽!”马兵和孙乾对视了一眼,双双看着赵小蕊。

她眼神冰凉,看着地上翻滚的赵小玉,就像是看着一条死透了的生物。

“你……你这个贱货!”赵小玉的肩膀疼的她半截膀子都在不停的抽搐,她还没爬起来就指着赵小蕊骂道:

“你们母女俩都是贱货,凭什么毁了我的家,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你?凭什么?”

赵小蕊死死地盯着赵小玉,这话,竟然是她前世最想说的话,如今看到赵小玉这幅模样,她心里面无比痛快。

可是,她竟然在这时候还有那个胆子连小蕊的亲生母亲都敢骂!

赵小玉看着看着,突然速度极快的扬手就抓了过去,伴随着一声惨叫,赵小玉眼前一黑……

“凡是在我身上的痛苦,我都会加倍还给你,赵小玉,你以后再敢骂我妈,我让你来不及后悔!”

…………

纺织厂的职工都在忙碌着,陈爱梅正在热火朝天的做好技术员这门工作。

冯春梅吆喝了一声:“陈爱梅同志,厂长办公室去一趟!”

陈爱梅拍拍围裙上的线头儿,摘下防尘帽就去了三楼厂长办公室。

一进门陈爱梅的脸色就变了,霍晴眼神里带着特别强烈的火药味瞪着陈爱梅:

“你是怎么教的闺女?把我女儿打成那样,脸都抓破了,你这个当娘的胡乱教孩子打架,有什么资格在厂里干活?”

陈爱梅有些不安的揪着围裙:

“俺闺女性子柔,怎么会打你女儿呢?”

可心里却想着,打得好……肯定是又欺负俺闺女了!

现在的她可不能像以前那样了,好日子才刚开头儿呢,女儿还刚考上重点,她现在还乐呵着呢。

每每听到同事在自己耳朵根子底下夸闺女,她这一天都能高兴地多干一个人的活儿呢。

“你现在去医院里看看,我可丑话说在前头,医药费是医药费,这脸要是破相了,你得赔一辈子!”

霍晴气的牙痒痒,自己的闺女也太无能了,竟然被这赵小蕊那个贱骨头给欺负了,想想这口气就算是不给闺女出,她自己也得出气。

厂长坐在办公桌前一直都没说话,此刻倒是清了清嗓子说:

“这下午就别干活了,上医院里头瞧瞧去,能私了的就私了,尽量不要耽误工作!”

“好的!”陈爱梅客气的说道,先一步出门了。

“呦,大妹子,您这是下午不打算干活啦?”门口保安大爷笑着给开门。

“那可不,俺闺女上重点啦,这天天上学可得补补身子喽,去晚了,好排骨都捞不着了!”

陈爱梅也没看霍晴的脸色,甩着胳膊扭着小脚快速的出了门。


第139章比猴子的戏法还多


霍晴看着陈爱梅笑的那叫一个灿烂,她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平复下来。

竟然有一股想要哭的冲动,以前,她和赵大川都打算让女儿出国的,在这个社会安排出国,那可不是一般家庭有那个条件的。

甚至,连出国的概念都没有。

那时候,她因为女儿曾经自豪过,至少她们母女活的很好,比这个贱女人母女活的要好千万倍。

可现在,考上重点的却是她女儿,为什么?她哪里花的心思比这个老女人少了?

所有的补习课找的都是私教,舞蹈,钢琴,全都是私教,一个月光私教就开销好几千块。

可为什么事到如今会这样?她本想把女儿过继给她乡下妹妹的,要不然,她自己这辈子的未来就没有托付了。

眼瞅着街道上来去自如的人群,她吸了一口气才把眼里的委屈和不甘心全都吸回肺里。

陈爱梅一到医院,哎呦我去,这脸咋包的跟她闺女上个月摔倒的时候一个样儿啊!

当然,小蕊没有说是被赵小玉推得,就说是自己摔得。

只是眼下,看的陈爱梅都不由得蹙眉感慨:

“嘶!看来伤的不轻!”

霍晴看看这假惺惺的目光,心里的火焰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陈爱梅,我没有你那么没教养,现在,把我女儿的医药费全部垫付,精神损失费少了五千块没得商量,不然,我就找到市一高去,我就问问,重点高中培养出来的孩子就是打架的吗?随便打人的吗?

我就不信,校方不给个说法!”

“啥?五千?你咋不去抢呢?”陈爱梅心想,只要自己女儿不吃亏咋着都行。

可是,光精神损失费就五千块,还不包含住院费,她一个月才几十块钱的工钱,哪里赔得起?

“你不给也行,我亲自去找一高的校长说说这事儿!”

霍晴虽然憋了一肚子的气,可她追根究底确实特别注意自己优美高贵的外表。

她是绝对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不上档次的农村老妇女撕扯的,那会让她的身价大跌。

“那也不对啊,要是你闺女先动手打俺家小蕊的呢?要是她自己打俺闺女的时候不小心摔的呢?那就不能赖俺家小蕊!”

陈爱梅这话果真是说到了点子上,连霍晴一时之下都不知怎么说了。

“就是赵小蕊打我,就是她打我!”赵小玉手背上还挂着点滴,坐起来嗷嗷的哭了起来。

“卧槽,慢着点儿,腿刚接上……马兵,你慢着点儿,快……扶我坐下!”

一位病人,拄着拐杖,一条腿直勾勾的伸着,似乎不能弯曲了,腿上缠着绷带。

就连拄拐杖的那胳膊肘上也缠着绷带,眼瞅着走到病房门口就不行了,赶紧收起拐杖坐在靠门的那张蓝色椅子上。

“蕊儿?”陈爱梅余光一扫,天,这不是她闺女吗?咋……咋成这样了?

当下眼泪就落下来了,几步跑出去,蹲在小蕊的身边,想要摸摸她那断掉的腿,可又怕弄疼了女儿,手就停在空中胡乱的挣扎:

“咋这样了呢?小蕊……你咋了呀?”

“阿姨,我是赵小蕊的同学,今儿刚好路过一高门口,就看见里头那姑娘把赵小蕊给打了,这还是跑得快的,要是跑慢一点,估计连命都没了!”

马兵扶着额头,转过脸偷笑了两下,再次回过脸的时候,依旧严肃又紧张。

此话一出,床上躺着的赵小玉目光一怔,一个劲的说:

“我没招她一下,我没打她……”

霍晴的脸色特别难看,眼瞅着这病情特么的果真是残废了。

“你个死丫头,敢打俺闺女,俺和你没完!”陈爱梅站起来就要去和霍晴拼命。

赵小蕊拐杖也不要了,站起来抱着母亲:

“不能打不能打,再打就打死人了!”

霍晴眯着眼睛已经气的双眼冒火了,她这是来看戏的吗?

“还让俺赔医药费,嫩奶奶的腿儿的,今儿,你要是不赔钱,俺和你拼了俺……”

说着,陈爱梅四下瞅,似乎在找顺手的东西把霍晴给揍一顿,谁知道干净的医院走廊里,也就小蕊的拐杖躺在地上了。

这么一闹腾,医院的医生护士,还有病患者家属全都围了过来,也不知道这事儿的原委,就看着拿东西的就拉,省的打起来。

这么被人流一冲,赵小蕊母女,霍晴,被分开了。

陈爱梅一蹦老高的骂,家乡话那是说的贼溜,很快,不少人零零散散的听出来了。

这个打扮华丽的女人,抢人家男人,现在还爬上了领导的床。

即便内心再怎么强大的女人听了这些流言蜚语,也都受不了,当下霍晴连自己闺女都不管了,趁着空挡逃似的跑了。

一出了医院她就蹲在马路边上哭了:

“赵大川,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这辈子全都毁在你手里!”

哭完了,也骂完了,她去了电话亭打了个电话,叫人捎信给娘家妹妹妹夫,说把赵小玉过继的事儿。

可等娘家妹妹妹夫来的时候,得知要垫付医药费,两口子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当下就讪笑着说道:

“姐啊,俺来城里这趟也是想跟你当面说说,俺上个月有了,所以……你也知道俺家的情况,你妹夫只是个瓦工,一个月能挣三五十块钱就不孬了,养不起俩孩子!”

……

“你不热吗?”到了家,陈爱梅看了一眼闺女,那腿上缠着的绷带至少里外得绕了三四层吧。

“热!”小蕊偷偷看了一眼母亲,随后自己一圈一圈的解开了腿上的绷带。

胳膊上的也撕掉了,陈爱梅见状无奈的笑道:

“哎……你这孩子,现在是越来越精怪了,比孙猴子的戏法儿还多,高中学习都说很紧张,你得把心思放学习上!”

陈爱梅无奈的叹息摇头,可心里却总是想笑,特别是想起刚才在医院时,这死丫头,一瘸一拐的,还真把她给唬住了。

谁知道临着回家,她走的比谁都快,咋看也不像是腿瘸了呀!

赵小蕊面对被看穿的那眼神,有些不好意思,这下,竟然被母亲看出来了,哎,演技还是不到位。

解下来的医用绷带,少说得有三四十米长,搓成布条儿当麻绳用吧,比丢了可惜。

……

霍晴送走了妹妹妹夫,眼神空洞的看着这不到八十平米的平方,睡觉和做饭的地方就隔了一条布帘子。

下水道的污水全都是露天排放的,门口的淤泥被太阳一晒,一股臭味能飘好几里地。

她一咬牙,去了东区监管所,她要跟赵大川说清楚这个情况,就算自己跟了别人,也是被他赵大川逼得,她已经无路可走,这一切,都不能怪她……一点都不能!


第140章监狱里的赵大川


暗房里,霍晴第一次把移情别恋说的那么理直气壮,她眼眶通红,捂着脸呜咽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川,如果要怪,只能怪你自己,玉儿好歹是你亲生闺女,你在想想我这半辈子跟着你图了啥?

现在你前妻和赵小蕊把我们娘俩欺负的根本没法活了,你但凡是个男人,就不会让我们娘俩沦落成这样!”

赵大川本就黢黑的脸,再加上穿着劳服剃了光头,那模样,就跟一位五六十岁的街头流浪汉似的。

他稀疏杂乱的眉头拧成一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谁?”

“是谁你管不着,你也管不到,我今儿来就是告诉你一声的,就算是你明年出狱了,也不要来找我了!”

霍晴始终没有说是谁,叫什么名字,但是,她来这一趟只不过是给自己一个解脱。

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肯为她离婚的男人,虽然老了一点,可她以后的日子一定不会比和赵大川在一起差。

“晴晴!”看着霍晴起身离开的背影,赵大川带着手铐的双手双双砸在了桌面上:

“难道你对我就一点心意都没有了?以前我对你像是对老佛爷一样,难道这些你都忘了?”

霍晴驻步却没有回头:“大川,如果下辈子我宁愿是第一个认识你的女人,只可惜,这辈子是不可能了,活着……很累!”

赵大川缓缓地坐下,抬手无助的抱着自己的头,她累?

累的应该是他吧,他那么小心翼翼的呵护这个女人,到头来却跟了别人跑了,为什么?

要说起生活的累,谁不累呢?难道陈爱梅的累就比她少了吗?一切在荣华过后,富贵消弭之时,你还剩下什么?

陈爱梅剩下了自己的技术,多的只是甩开男人那个报复,她是雨过后的彩虹。

而霍晴,就是那个贪图繁华的女人,最终也败在了繁华之中。

赵大川被狱警带回了监狱,监狱里上下铺的人都在热闹,因为有一位做了五年劳的哥们儿今天刑满释放了。

赵大川却无精打采,他,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哥们儿,咋了?爷我出狱了,你特么也不祝贺一下!”

这人三十四五岁,二十九岁入狱,叫汪铁锤,人都叫他锤哥,当下一拳就轻柔的打在了赵大川的胸口。

把他单薄的身板给捶地一个后仰躺在了铺上。

“额,恭喜锤哥!”赵大川这才反应过来讪笑着说道。

“好哥们儿,锤哥在外头等着兄弟们,青春还在,咱们还有机会翻身!”

汪铁锤一吆喝,铁门哗啦一声响,门口负责的狱警吆喝了一声,等在外头。

“锤哥……您等等!”赵大川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虽然这个汪铁锤比他小多了,可因为他外边的实力很大,所以都叫他一声锤哥。

当下,赵大川就赤着脚走了过去,跟汪铁锤说了一句话。

“放心,等你出来了,找我,这事儿,我一定帮兄弟先办了!”

汪铁锤语重心长又豪爽的拍了一下赵大川的肩膀,那一下,差点把他拍趴下。

“锤哥,别忘了来看我们!”

“是啊锤哥!”

“放心!”锤哥打了个预警看不懂的手势,那动作,明显就是会带烟来给弟兄们抽。

“别耍花样了,走出这大门,就永远不要回头了……”

狱警抚了抚帽檐,把手里的警棍随着双手背后提溜在后腰上。

送出大门,汪铁锤还是想回头,头还没转过去呢,狱警指着他就说道:

“不许回头,以后好好做人!”

汪铁锤撇过脸,吐了一口唾沫,老子本来就是好人好吗?

这世道,尼玛……他最痛恨的就是女人不检点了,他也是因为自己媳妇儿被他捉奸在床,那野男人还要揍他,随即汪铁锤就失手打死了那个人。

如果不是媳妇偷人的证据确凿,他这辈子都甭想出来了,而且,那个男人还想袭击他,再加上一个正当防卫。

好吧,害的他做了这么多年牢的女人,他汪铁锤娘的出来了!

不过,还真有点缺钱!想到这里,汪铁锤想起了赵大川说的话,她那不知检点的母女走了特殊法律途径,弄了他上百万。

呵!有意思!

……

赵小蕊在家里看着那张名片,啥时候要是真能和这位大老板合作上,那她绝对有前途。

电话响了,赵小蕊好生的把名片收好,起身去接电话。

一接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声:

“小蕊……不……不好了……开个废品收购站的……的人来闹了,瞎子叔……叔……都被打了!”

“小胖哥,你等等啊!”小蕊吓了一跳。

最近自从招揽了邵阳百分之七八十的乞丐入住丐王府,大院的生意也翻倍的好。

自然会引起其他收购站的不满,可也没见过随便就来人家地方打人的呀!

而且小胖哥这电话,一定是跑了几里地才找到的电话亭打来的。

当下小蕊挂了电话,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骑着那辆光秃秃的破二八大解放就出门去了。

自行车给妈拿去上班代步了,小蕊正好后天才正式上课,家里唯一能赶时间的玩意儿就这了。

脚踏子就一根钢筋棍,硌的脚心生疼,可那光秃秃的俩轮子还是被小蕊蹬的呼啦啦飞转。

这个时候,丐王大院里边已经来了不下七八位邵阳市收费站的小老板,说是老板,其实也就是个捡破烂的。

院子里还有几个刚送完废品的爷们儿,也没急着走,留在原地看情况。

带头的一位秃头三,穿着一件白色的汗衫,大裤衩子,二人托,年级倒不大,也就三十多岁,腰上却偏偏别着个旱烟袋,随着他一蹦老高的说话声儿,那打着补子的烟袋乱晃悠。

“你们老板呢,让你们老板出来说话,这还有没有规矩了?”

秃头三歪头吐了一口唾沫星子,单手叉腰指着小胖和胡老爹咋咋呼呼的。

胡杰的额头上有一条不小的血口子,小胖正拿着那条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毛巾给他捂着。

这个年代的毛巾大多数都是那种一块五毛钱一条的,白蓝相间的毛巾,上头的血都渗在了毛巾上。

“秃子,你崩咋咋呼呼的俺告诉你,俺家废品就是比恁家收的价格高,咋地了?还大人,俺这就叫公家的来拿你!”

胡老爹年纪也大了,可一蹦老高还是跟秃子吵起来了。

“胡老爹,小蕊说了,先带胡叔叔上医院去止血!”

小胖急的团团转,打完电话就跑回来了,也忘了拐一趟公家去了。

“让让,让让,没车闸~!”


第141章吵架


赵小蕊扶着那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叽歪的车把晃晃悠悠又风风火火的冲进了人群。

秃头当时回头一看,这特么是谁啊?没车闸也能骑出来?

“哎呦他奶奶的……!”

眼瞅着车头就往秃子身上撞,小蕊的鞋底已经被前轮磨得脚心滚烫了,可是这秃子干啥来着?左右躲闪,害的小蕊即便一脸认真的掌着车把还是撞上了。

“没车闸骑出来杀人啊?”秃头王建海气的乱蹦,爬起来就骂。

“那……小胖哥,赶紧的,上医院去!”小蕊也没顾得上,把没扎腿的洋车子随便往地上一撂,小跑着过去了。

可瞎子叔却一个劲的说他没事儿,血自己就不流了,硬是不愿意上医院。

“啊呀,这咋行?”小蕊见说不动:“小胖,你拿开我看看伤口!”

小胖小心翼翼的掀开压着伤口的毛巾,这一看不要紧,小蕊当时就跳脚了。

这伤口虽然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可是很深,皮肉都翻过来了:

“哪个龟孙打我的人,麻辣隔壁的!”

小蕊奇怪了,顺手从废品里抽出了一根顺手的钢筋棍就指着外头那帮人骂:

“给老娘站出来,今儿我也给你们头上开个口子再说!”

“你个黄毛丫头,谁啊你啊?拿着根钢筋棍咋不插头上呢?好歹增加点儿身高吧!”

秃子怒了,撞了他一下不说,现在拿铁棍指着他?

“你又谁啊?剃个光头想省电呐?就你那疙瘩瘤球的脑袋瓜子,估计反光效果不大好吧!”

“我……我今儿不捏死你!”秃子被小蕊给骂的火冒三丈,扬起拳头就要送这黄毛丫头一场造化,当下被另一位和他长相有七分神似的男人拽住了:

“铁锤啊,咱是来要说法的,哪有刚上门就打人的道理,你要是再胡闹,我可回了,吃亏就吃亏了!”

说这话的男人也是三十多岁,可看上去明显没有光头那么有戾气。

转过头来说道:“小姑娘,这里边有点误会,我们来就是想跟这丐王……丐王老板说说事儿!”

“说事儿就能一进来就打人呐?还讲不讲理了?”

小蕊总算是见到个说人话的家伙了,当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钢筋棍,这钢筋棍本来就是废品,上头好多水锈,全都染在了小蕊的手心里。

“呦,你这个死丫头片子昂?”秃子即便穿的是老年汗衫,可还是做了个撸袖子的动作,似乎撸了一条胳膊才发现自己没穿长袖褂:

“你算个啥玩意儿啊!”

“你是玩意儿啊!”小蕊一脸认真的说道,回头吆喝了一声小胖,赶紧带瞎子叔叔去医院,晚了恐怕要破伤风了,医药费她出。

小胖应承了一句,也不管瞎子叔乐意不乐意,虽然身高没达标,可还是把瞎子叔硬是反手背在了背上,后头,瞎子叔的双腿还在地上拉着。

胡老爹快步的跟着:

“小胖啊,你背不动……放下吧,俺带他上医院!”

胡老爹也是感动的很,要是以前,破了伤口都是自己拿火柴擦撕下来贴上的。

如果伤口大了,就用几根火柴碾碎了火柴头儿,一颗火星子点着了,刺啦一下,也就消了毒了,随便包上过几天就好了。

“光头大叔,你不要看我个子矮就好欺负,跟我吵架,你吵不过我的,还是省省口水吧!”

小蕊一脸肉疼的模样,好像替对方惋惜的慌。

“这是谁家的野丫头?遛狗的人呢?狗丢了都不知道?”

“我这不正逗狗呢吗!”小蕊说道。

一来二去,几位看热闹的拾荒人,有老有年轻妇女,各个都不约而同的笑了。

一个人的笑声不足为奇,可是人多了,即便是低沉的偷笑,可还是有些气势庞大呢。

“铁锤,你这脾气得改改!”那叫铁锤的光头攥紧了拳头要去揍小蕊,被他大哥拦下了:

“丫头,这老板呢?大家伙都来商议商议,这价格定的不合理,让咱们咋活,你说对吧!”

“我就是啊!”小蕊丢下生锈的钢筋棍,回头走到压井边上,兑了引水,嘎吱嘎吱的压了几下,清水从混变清,从热变凉。

小蕊洗了洗手,顺便捧了一把喝了一口。

“这……这是丐王府的老板啊!”

几位看热闹的夫人和老年人都愣了,从怀里掏出了那张盖了超级大马力的印章的纸。

虽然已经反复折叠了很多次,造成合缝处的磨损,可那印章霸气的叫人根本没法正眼看。

“可不是吗?这丐王府给咱们房子住的,就是这个丫头吗?”

“不知道,但是她要是丐王大院的老板,那就一定是丐王府的老板!”

看热闹的几位拾荒者不由得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心里头的热血都沸腾起来了。

要知道,他们可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浪人,年纪大的,都跨过了六零闹饥荒的年代,一直从事着拾荒的生活。

他们有一部分早就忘了自己的家乡在哪里,亦或者是,打小跟着父母拾荒讨饭过活的,老一辈撒手人寰,他们就更不知道自己的祖籍在哪儿。

而赵小蕊,不光收留了他们,给了一处固定的,能遮风挡雨的住处,而且,还有固定的收废品地点,价格比别家都高。

“这位大叔大伯,你们都是邵阳的收购站支点,我的价格确实比你们收购的都要高,但是,你们找我有什么用?

有本事也涨价,只有社会最底层的人吃饱了饭,有了温饱,他们才能活下去,像你们那样,克扣中间的利润,恨不得扣进拾荒者的骨头缝里,自己摸着良心感受一下。

换做是你们在拾荒,大热天的没地方住好不容易捡了一些瓶子废品卖掉才能解决温饱,你们就使劲克扣。”

洗完脸,喝了井水,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小蕊已经站直了立场,她表情严肃,眼神坚定,完全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和自信。

即便身子骨很单薄,可她的脊背却挺得很直,让几位收购点的老板都惊讶了。

“做生意嘛,我知道,目的就是为了挣钱,不挣钱做什么生意?干脆开慈善堂好啦,可是,要有底线。

市场价确实定的很低,这样给中间周转站留了一些利润,这都是理所应当的,可是,在这个前提下,还缺斤少两的,不顾社会底层人员死活的,就别怪我不给你们活路。”

“说的一套一套的!”秃子突然嗤笑:

“小丫头,你这话说的我都差点心动了,那好啊!”

秃子说到这里,张开双臂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好话谁不会说:

“底层社会人确实值得关注,可那不是你的事儿啊,那是社会的事儿!”


第142章有本事也提价


“秃子大爷,您难道不是社会的一份子吗?没有人哪来的社会?”

小蕊嘴角勾起一丝淡笑,她其实懒得理他的:

“我说一句最直接的话,我丐王收购站下边所有拾荒者,我有那个资本可以提供住房,你们谁可以的站出来!”

“拾荒的还给住房,你个丫头疯了吧,我看你根本不是收购站的老板,在这儿忽悠谁呢?”

另一位老板来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花布褂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热的原因,胸前那对大奶随着说话一晃一晃的,恐怕没穿那啥。

“真是老板,听说是个姑娘但是谁曾想年纪这么小哇!”

这一听,几位拾荒看热闹的老人家都议论起来。

小蕊的内心也自信满满:“打听一下啊,还是市区不错的地段呢,丐王府,都去打听打听在找我说话,要不然,我下次可真的直接找公家了来处理了!”

“看来这事儿八九不离十,铁锤,你快走吧,你刚出来!”

汪铁锤的大哥汪铁头窃窃私语的说道。

可汪铁锤似乎想起了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就不告诉你!”

赵小蕊猛地一变脸!

“别影响我做生意,哪儿凉快哪儿蹲着去,要是谁还觉得我收购废品给的价格高的,有本事就回去提价!”

小蕊一挥手,那叫一个霸气,说完转头就朝里走去,那几间破烂的养鸡房,在两三个月的经历下,瞎子叔和胡老爹已经把屋顶都修的立整的很。

屋里即便不是水泥地,是土坷垃地面,也一样,清扫的干干净净。

门口靠着的扫把,一看就是胡老爹割的野生苗扫草晒干了拴成的,很好用。

几位废品收购站的小老板各个都憋了一肚子气,回去的路上可也商议了。

这丫头有那么大本事吗?

“不知道啊,是不是骗人的?”

“我看八成是骗人的,哪有收破烂的还给捡破烂的房子住的?”

“要不,俺去一趟市中心打听打听,有没有丐王府这儿!”

一拨人离开后,院子里原本拾荒看热闹的孤儿寡母和老人家都怯生生的走到了屋门口,小心翼翼的往里头看。

“真是老板呐!”

“俺看着是的,要不然,她咋向着收废品这边的呢!”

小蕊正在屋里点蛇皮袋,里头装的全都是易拉罐,这些,从第一次无意间被小胖给当废品卖了之后,小蕊让胡叔叔一直都是单独存放的。

这个东西绝对有特别可观的再利用价值。

小蕊一边认真的数,还别说,瞎子叔叔很细心,蛇皮口袋里里面的易拉罐全都是踩扁了之后装进去了,袋子上还用油漆写了数量。

整个儿算下来,有两万八千五百六十四个易拉罐,不加外头还没有收起来的。

小蕊看着账本上的数字若有所思,她的目的是垄断邵阳所有废品收购,接着,她就有资格去和那位大老板谈了。

“谁?”小蕊收回思绪的时候,是被外头窃窃私语的声音给拉回现实的。

侧目一看,七八双眼睛小心翼翼的正看着她呢,小蕊顿时笑了:

“爷爷婶子,你们怎么还没走啊,我还以为大院里没人了呢!”

这爷爷婶子一出口,难能不叫人暖心?

毕竟这批人都是流离失所无亲无故的拾荒者,当下受宠若惊,只有一位背着熟睡孩子的婶子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那个盖了印章的纸。

小心翼翼的摊开来才说道:

“这个……是你盖的吧!”

“是,婶儿,住的还习惯吗?”

此话一出,婶儿当时就抹眼泪了:“习惯,习惯,谢谢^谢谢……!”

那婶子小心翼翼的收起纸,竟然身子都没站起来就顺势跪下了。

小蕊当下就慌了,她可受不起,也最害怕煽情的画面!

当时小蕊就赶紧把婶子扶起来,那滋味,小蕊不高兴,因为被煽情的有些不知所措。

后来才知道,这婶子,四十三了,男人比他大了六岁,经人介绍认识的。

在那个年代,能陪衬着一台缝纫机,她也就嫁了,可是嫁过去不久才发现,原来男方家里的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男的有肺痨,是个药罐子,而且那个年代,养活一个孩子很不容易,不是发月子死了,就是一落地就夭折了,饿死的更多。

所以,就他一个儿子。

后来婶子才知道,把她嫁过去,目的就是为了在男人临终之前留个后,要是生的是男孩,她就能在家继续住着,等二老死了,还能继承祖宅和几亩地。

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婶子就心灰意冷了,在她看来,不管男孩还是女孩,她都会带着孩子走。

可大巧不巧的是,她真生了个女儿,这走的就特别的窝囊,被公婆给打跑的。

刚生下来孩子之后,还没出月子就被打了。

第一个孩子,没活下去,因为她逃荒时营养不良,没有奶,都吸出血来了。

孩子死在自己怀里,都没温度了她都不知道,因为她也饿晕了。

这背上背着的孩子,就连他爹是谁都不知道,也是个闺女,自己咬着牙在桥洞下生了这孩子,所以取名叫乔乔。

说到这儿,小蕊似乎明白了什么,婶子好像说的话很隐晦,但是小蕊懂。

只是,很多人的命运真的不是自己想象的美好就能左右的。

幸好……婶子还活着……只要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蕊记得,当时一直静静听着婶子讲述自己的身世,她却一滴的眼泪都没有,小蕊却很赞赏她取的名字:

“你是什么学历?”

小蕊感兴趣的问她,因为能依照当时出生环境取名的,是当下风靡一时的传统,但是不取名大桥,说明这人绝对有些学历,取得名字诉却不失雅。

“读过小学!”

婶子这么说着,小蕊当下就笑了笑:“婶子,读了小学,以后至少有能力辅导乔乔,说不定能考上大学呢!”

婶子干涸的笑了,低头看看怀里连她爹是谁都不知道的孩子,满眼都是来自于母亲的溺爱,其实,父亲是谁很重要吗?对于女人来说,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真的吗?”

“嗯,一定可以的!”

说了这句话的时候,婶子才呜咽的抱着两岁左右的女儿哭了。

这种哭泣不用安慰,是一种对未来的憧憬,是一种死灰复燃的希望,这种感觉,小蕊比谁都能体会。

明天就正式开学了,晚上,小蕊被那群不务正业却又不叫人反感的痞子给约了一起去吃面皮。

这可是大北方最可口的夏季凉饭,一般时间可没有。

正吃着开心呢,身后一个声音让小蕊头皮一阵发麻。

“赵小蕊,你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小蕊嘴里刺溜一下,吸进去一条面皮,回头看到宋思翰紧蹙眉头就站在路边。

“这货是谁啊?要不要揍他?”


第143章打他因为他比我白


“不用,不用,他不抗揍!”小蕊有些难为情。

晚上几个人一人一碗一块钱的面皮,上头撒了一些炒香的花生米,再加一些豆瓣酱和芝麻,用五香卤水那么一浇!

味道简直不要问了,吃一口还想吃第二口。

可惜小蕊还就只吃了一口。

宋思翰看了看跟她一起吃面皮的几个不正经同学,不由得蹙眉,还好,这丫头好像还听话,喊她,她就过来了。

只是让宋思翰欲哭无泪的是,她都走到自己面前不足两步距离了,还跑回去又扒拉了一口,这才鼓着腮帮子折回来。

“这么晚了,你出来阿姨不担心吗?”

阿姨担心?担心她自己吧!这些熊孩子一看都不是正经的学生,赵小蕊怎么会跟这些人混在一起?

要是学坏了咋办?要是……早恋了咋办?

“不担心啊,我妈还让我给她带一份面皮呢!”

小蕊俩大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在店铺那一百瓦的灯泡照耀下,显得特别的晶亮。

“你还是早一点回家,明天就正式上课了!”

宋思翰说道,那张沉稳的脸上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好像就是正常关心同学不是吗?

“装袋儿里了小伙子!”老板从橱柜的玻璃窗内吆喝了一声。

“在这吃!”

宋思翰临时改变主意。

“我老想揍他了,真的!”马兵低声对孙乾说道!

“为啥?我看他浑身上下穿着打扮,好像家里很有钱呢!”

“管他有钱没钱,我就是想揍他!”

“为啥呀?”

“他比我长得白!”

“噗……”孙乾当时就喷饭了。

“喷我一脸,卧槽,不吃了!”马兵当时就发脾气了,这一面皮嚼碎了喷了他一脸一身不说,面前的碗里也有,咋吃啊!

“哎……马兵,再加一份好了啊……马兵……我请!”

孙乾叫了好几声,可他还是买单走人了。

“咦,马兵呢?”小蕊刚坐下就发现少了一个人!

孙乾一脸无辜的模样:“不知道,我刚才不小心喷了,他就生气走了,不过还好,他给过钱了!”

说着孙乾抚了抚眼镜框贼笑了一下。

孙乾六年级就近视了,据说他是遗传性近视眼,摘掉眼镜几乎连他妈都看不见。

本身长得就很客气,偏偏打起人来和马兵配合的是天衣无缝。

“你喷什么?”

“切,我喷的是饭渣子,人家嫌弃呗!”

宋思翰,坐在了赵小蕊背后的那张小方桌上,一抬头就能看见小蕊的背影。

夏末的邵阳城内,很多都是在外头摆摊的,一边吹着自然风,一边吃着喜欢吃的小吃。

那种滋味,简直妙趣横生。

当然,不必担心突然飞过的麻雀会不会拉了一泡鸟屎,还刚好掉在你吃饭的碗里。

这种几率实在是太小了。

“我感觉,马兵有点喜欢你!”

“啥?”小蕊一愣!

身后吃面皮的更是一愣,一碗面皮根本没动头儿,听到这话,就更没有胃口了。

“喜欢你!”孙乾呼啦吃了一大口面皮,模样特别的若无其事,好像他就是个说闲话的。

“我们都在读书呢!别瞎说!”小蕊也是很惊讶,难道真如前世书本上说的那样吗?男女之间根本不存在纯真的友谊?

“马兵又不读书了!”

“啥?他不上学了?那干啥去了?”小蕊对这一点比较意外。

“不知道,他爸老有钱了,他随随便打个滚都比我过的好!”

“你走不走?正好顺路!”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赵小蕊回头看去。

小蕊没蹬洋车子,当下告别了孙乾,一屁股坐在车上:

“有顺风车真得劲!”

等到那辆四个轮子的车子徐徐离开视线的时候,孙乾才恢复神智,哎妈呀,都是有钱人呐!

车上,后排座,小蕊若无其事,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霓虹,和还在欢快的街道。

很多摊位都围了不少人,就数那个卖煮串串的客人多,一毛钱一串。

还有拖着盖着“小棉被”样子的木头盒子,里头满满的都是一毛一根的冰棍,还有两毛钱一根的奶油麻油纸皮雪糕。

小蕊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请宋思翰吃雪糕的事情了,他特别讨厌麻油雪糕。

想到这里,小蕊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宋思翰,他目光平静的看着那边的窗外,一句话都不说,静的跟一副雕像似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背影在路灯下闪过,洪伯伯当下踩了刹车。

只见挡风玻璃前的女人踩着高跟鞋,抡圆了胳膊奔跑着穿过马路,在斜对面一个卖日用品的摊位前,一把将那勾肩搭背正在挑面霜的姑娘给拽的一个踉跄。

那姑娘这么一回头,陈双才看清,原来这个女人是霍晴,被拽的差点摔倒的那姑娘就是赵小玉。

再看看马路对面,站着的就是那油面大叔,纺织厂的老板,霍晴的姘头。

男人的身边还领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小男孩长得跟他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肥嘟嘟的,小眯眯眼,穿着个黑色的背带短裤。

手里还拿着雪糕,伸长了舌头使劲舔。

“你……你这几天跑哪去了?就跟这些不三不四的野丫头在一起瞎混?”

霍晴眼珠子都气红了,当下就抽了她一巴掌。

把她过继给她姨,没想到偷偷摸摸的又跑回来了,幸好她这晚上头一次见老马的儿子。

正好为了联络感情,两人带着他儿子出来买东西,却碰到了自己闺女。

瞅瞅这头发染的跟屎一样,身边这几个耳朵上不是带着四五个耳钉子,就是胳膊上用刀子划拉的印子,一看就不是好人家的孩子。

赵小玉被打的在原地转了半圈,老马在马路对面看了一眼有些不耐烦,也没打招呼,牵着自个儿的宝贝儿子说道:

“你不是要买变形金刚贴画吗?走。”

霍晴余光一瞥,脸色极为难看,没有这个男人她连生活都成问题,再看看自己的女儿,就是个绊脚石,是个废物。

“老马,你走这么快干什么?等等我!”

说着霍晴追了上去。

整个过程也就那么一分钟的时间,洪伯伯处于认识这是赵大川以前的二房,也就没按喇叭,等她们闹腾完了,这才启动车子。

谁知道刚启动,被打了一巴掌的赵小玉十分不服气的又从马路对面窜了出来,洪波这一下差点没刹住车撞上她了。

赵小玉条件反射双手拍在了引擎盖上,一抬头就看见赵小蕊露出半截脑袋正坐在车里。

她的眼神顿时变得犀利起来,就像是一把刀子,总有一天,你抢走我的东西,我一定会拿回来。

赵小蕊却扬了扬下巴,把脑袋探出车窗外扮了个鬼脸:

“你知道你瞪人的样子像啥吗?大青蛙……还不赶紧去追你爹娘去,跑慢了可就追不上了!”


第144章陈爱梅入院


宋思翰像是看着傻逼一样的转过头看着赵小蕊,这货,到底想什么呢?

“你给我下来!”赵小玉一听怒了,转过车身就去拉车门,洪伯伯看着这些孩子你一句我一句的闹腾,果真是一脑门子直冒汗。

“行了,赶紧去找你妈去,小孩子哪有这么闹的!”

赵小玉发现车门从里面锁了,根本拽不开,咣的一声,一脚踹在了车门上,这让宋思翰都不由得蹙眉。

“洪伯,走!”

车子启动,赵小玉紧跟着往前小跑了几步,嘴里骂骂咧咧的,有时候,一个人真的不能光看外表,谁能想到赵小玉原来是个蛮不讲理的人。

宋思翰想着,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赵小蕊,她这丫头也够呛,好不到哪儿去。

真是愁人呐……

“其实你们还小,有些事儿呢,看不通透,就这事儿啊,小蕊洪伯伯可要说说你了,霍晴破坏你们家庭是不对,可孩子是无辜的,事已至此,就得过且过,省的让你母亲担心!”

洪伯这次是头一遭搀和这事儿,以前,他只是看透不说透,可小蕊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是上进还特别孝顺。

性子呢,还古灵精怪的,连思翰这孩子的心情有时候都会因为这丫头被影响了。

他也慢慢地把小蕊不当外人了,就当自己是个长辈吧。

“知道了洪伯!”

小蕊不但没介意,还笑的特别爽朗,那眼睛都笑弯了。

“好好上学,将来考个名牌大学,要是找工作不好找,让思翰给你安排,保证让你踏上社会少走不少弯路!”

洪伯这么一说,宋思翰虽然不说话,却挺直了腰杆,那可不是?等他一满十八岁,他就能帮父亲管理生意了,到时候给小蕊安排工作那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谢谢洪伯!”

“咦?”她怎么不谢谢我呢?宋思翰看了一眼赵小蕊,随后撇头看向窗外,一句话都不说了。

下了车,小蕊拿着面皮转身去敲门,却突然听到门口漆黑的绿化带内有脚步声,特别急促。

小蕊还没弄清什么情况,就看见几个人从万年青丛中窜了出来,当下脑门子一疼,小蕊暗想不妙,赶紧一猫腰挤出了“肉墙”。

“赵小蕊,你有种别跑!”赵小玉咬牙切齿,三个人堵她竟然就挨了一下。

赵小玉回头就追,却不料突然感觉脑门一疼,其他两个姑娘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反正就是一顿猛打。

……

天亮了,赵小蕊穿上母亲洗刷干净,又用粉笔擦过的白色球鞋,干净的一处印子都没有。

陈爱梅一边扎头发一边念叨:

“你咋就那么不小心?看你头摔的,都这么大人了,走路还不会走哇?……锅里稀饭凉好了,别忘了吃啊!”

收拾完,陈爱梅先一步出门上班去了。

赵小蕊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尼玛,这额头上被赵小玉拿什么东西给敲得都发紫了。

路上,小蕊在想,宋思翰是个傻子吗?估计就他那白皙弱不禁风的模样,被揍得也挺狠的。

到了学校,大家都因为是新学期开学,新鲜感十足,教室里闹哄哄的,等到宋思翰进来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可赵小蕊还是看见他有个熊猫眼。

“姑奶奶,您老以后能消停点别惹事吗?你看我这样子,同学都笑话我呢,你就不能叫人省点心!”

开课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赵小蕊瞥了一眼宋思翰,看来他眼睛被打的不轻,一直拿卫生纸擦眼泪。

都肿的控制不住流泪了,小蕊给他写了个纸条,递出去的那一刻,初中同班时的感觉又回来了,只是那时候,赵小蕊是故意捣乱。

然而宋思翰也不吝啬,回了个纸条。

“怪我吗?你都回家了,你还下车回来挨揍!”

宋思翰收到赵小蕊这纸条,当时就揉了塞进抽屉里,赵小蕊,太没有良心了,就不知道说一声抱歉,或者谢谢之类的话吗?

虽然他很不喜欢这种寒暄的话,可你说一句会死吗?

此刻,班主任离开教室,很快来了一位高大挺拔的男人,穿着一身特别霸气的迷彩服。

双脚自然撑开与肩膀同宽,他铿锵有力的介绍自己,好吧,他是这一届新生的军训教官。

丑话都说在前头了,他不管学生们出身家境,也不分男女,只要能达到他的要求就行,达不到,会扣分,和高考时保送大学名额都是有关系的。

别以为高考不考体育项目,没有体能测试,虽然占有的分数不高,可那也是一线希望,特别是有理想考军大的,这个分数更重要。

很快,这位教官就有了绰号,大黑脸。

上午十点钟,领迷彩服,码号大都不合身,就如赵小蕊,本来身子就瘦小,褂子都盖着大腿了。

有些调皮一些的孩子说这迷彩服太丑,裤脚给开了个叉,一走路跟喇叭裤似的,一甩老远。

这批人,第一天军训就被罚跑了五圈,操场的跑道一圈是五百米,把那些人累的都趴下了。

赵小蕊比较聪明,裤子长塞进袜子里,成了灯笼裤,再加上迷彩服本身就宽大,赵小蕊就越发的像个小孩子了。

宋思翰每次看到她训练的时候,那大褂子一甩一甩的,就忍不住笑,一不小心,已经是卷着的褂袖子都甩出去老远,她还得不停的撸起来。

这一个月的军训下来,就连一向皮肤白皙的宋思翰,皮肤都成了小麦色,不过,多了一分男人味。

原来,在静止无觉的岁月里,每个人都在长大,一不留神,就已经到了爱情刑满释放的年纪。

军训一结束,赵小蕊觉得自己简直太伟大了,洗好了的迷彩服上交的那一刻,小蕊简直有一种从鬼门关终于逃离出来了的感觉。

不过小蕊得了满分,她虽然瘦小,但是,体格很不错,在女孩子里,她能以最标准的动作连续做二十个俯卧撑。

而后,放了三天假,赵小蕊终于可以在家享受一下风扇,吃个西瓜了,也是放假的第一天中午,陈爱梅单位那边打了电话过来,说是陈爱梅进医院了。

当时赵小蕊嘴里的西瓜都没咽下去,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害怕是母亲的老病犯了。

虽然平日里说的都是好听的话,可是那种病一旦复发,真的没得救了,总不能把五脏六腑都割掉?

可打电话来的是车间主任冯春燕,她知道小蕊是个特别成熟懂事的孩子,所以就实话实说了。

是在工作的时候,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被霍晴推了一把摔着后脑勺了。


第145章告她


挂了电话,小蕊就离开了家,可没想到冯主任就在小区门口扶着洋车子等她呢。

当下就急匆匆的让小蕊斜坐在后座上,蹬着洋车子去了医院。

“春燕阿姨,我妈妈严重不!”

小蕊在车后座坐着,手不安的抓着阿姨的衣服。

可冯春燕一直都没有说话,她是从医院赶过来的,知道陈爱梅家里已经没啥人了,也就这么个小丫头还在上学。

她实在是没办法,不得不通知小蕊,她也不希望耽误孩子上学,可是……没办法。

陈爱梅这回不知道多久才能醒,医生说是成木头人了!

见春燕阿姨不理她,小蕊咬了咬下唇,知道事情很严重。

到了医院,小蕊就看着母亲像是睡着了一样躺在病床上,几位要好的婶子阿姨那些同事各个脸色都不好。

“真是命苦……这以后可咋办!”

“是啊,咱们女人咋就那么命苦,好不容易改革开放了,能挣点钱养活孩子了……”

“从前俺觉得俺命就够苦的,孩子四岁就没了爹,可现在瞅着……哎……爱梅比俺还苦!”

“你是不知道这里头的事儿,俺听冯主任说,厂长助理那个骚娘们就是抢爱梅丈夫的女人……”

“如今世道变了,男人说不要你了,找个长得俊的,再年轻点儿的,你跟孩子也就啥都不是了!”

说着,大都忍不住揉着眼角。

男尊女卑的年代?对于赵小蕊来说是不存在的,女人也可以比男人强,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拽着陈爱梅的手哭的泣不成声。

她也知道哭没有用,可是,她就是想哭,不哭,她觉得自己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从此世界上就剩下她一个了吗?

那她那么奋斗又有什么用?母亲不是很希望她考上重点吗?如今小蕊都还记得她看到自己录取通知书的时候,那得意洋洋的模样。

她会跟别人说自己闺女多强,多懂事,只要别人提及她女儿,她心里头就像是藏了一罐蜂蜜似的,眼瞅着再夸一句就要从眼睛里冒出来了。

小蕊守着陈爱梅一直到天黑,冯春燕拿着个塑料袋风风火火的来了,一进门小蕊就发现,她连工作时要带的口罩还挂在耳朵上呢:

“小蕊,你好好读书,千万不要辜负了你妈,这是咱们一号车间集体凑得点儿钱,多多少少也都出了这份心!”

倒出来之后,钢镚,票子,零零散散的一大堆:

“俺看了,总共有两百二十块零六分!”

“我不要!”小蕊红着眼睛把钱硬是往塑料袋里头装,她不能要,心意领了就行了,她有钱。

“这孩子……咋不要呢,这可都是你那些婶子阿姨的心意!”

冯春燕一愣,当下就数落了小蕊:

“你现在就以学习为重,有啥难处,有姨在呢……这钱,可不准退的,要不然一个车间的阿姨婶子多难堪?”

“我……”小蕊看了一眼母亲,随后接过那一塑料袋的钱问道:

“春燕阿姨,我要告她……”

冯春燕被赵小蕊突然变化的眼神给吓了一跳,这眼神光洁透亮,就像是星星似的,可里头却突然冒出来一股跟针一样的锋芒。

“告她?咋告啊!”冯春燕不敢相信这是个十五六岁孩子说的话。

“反正车间里那么多阿姨都对我妈特别照顾,只要有人出来作证,我就能告!”

赵小蕊坚定的说道,何止是告,她这次要把她往死里头折腾,还有那个赵小玉,你们娘俩本就不该存在这个世界。

冯春燕吸了一口凉气:“你……你能告赢吗?”

“只要阿姨们能给我作证,就能赢!”

冯春燕离开的时候,脑海中还盘旋着小蕊那丫头刚毅的眼神,好像就算是她妈醒过来劝说她都没用。

冯春燕是第一次在一个十五六岁大的孩子的眼中看到这样的眼神,说吓人,有一点,说诡异……也有一点。

可能最诡异的就是,这种眼神根本不该存在这么个年龄阶段孩子的眼中吧。

只是,让冯春燕跟小蕊无法交代的事情发生的特别突然。

一号车间的员工至少得有三五百人,可是,当冯春燕把平日里看去跟爱梅要好的姐妹聚集在会议室说这个事的时候。

各个都面面相觑,随后说一些推辞,要么就是说得赶紧回家,孩子他爹到家了,俺还得做饭。

当时冯春燕就凉了心,可以每个人给个三毛五毛的凑给爱梅治病,可是,一提到这事儿,全都成瞎子了。

就连昨天才被爱梅带出来的新手徒弟,就在跟前看着,如今问她,她直摇头说没看见。

是啊,那个女人是厂长的女人,谁敢站出来指认,谁就没有了将来,谁敢?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冯春燕疲倦的搓了一把脸,她还不知道怎么跟小蕊说呢。

医院,一天就要二三十块钱的药,病床费五块钱一天,化血栓的药,一天就得二十五。

吃都不算上,一天就得这么多钱,一个月就是小千把块。

人啊,啥都有,就别有病,啥都没有,就别没钱……

“还差一句呢,人可以有病又没钱,但是不能没骨气!”

赵小蕊看着一脸愁容的冯阿姨说道,她来了有一小会了,说了这事儿之后,她很感慨。

人一有病,就是病来如山倒,去病如抽丝。

“孩子,冯阿姨……无能为力了!”

冯春燕说着,眼眶顿时就红了,起身逃跑似得离开了。

一开始小蕊根本不知道冯阿姨为什么对她们母女这么照顾,甚至特别用心,后来她才知道。

因为她的遭遇和自己母亲相差不多……

小蕊收回目光,她好像给冯阿姨带来了很大的创伤,只是小蕊自己也没想到,那些阿姨看上去都那么好,只要自己一去纺织厂,一口一个小蕊叫的好像自己亲娘一样。

为什么出面做个证,就……

或许是因为内疚吧,小蕊趴在母亲床边一晚上,第二天,天没亮,就有一位阿姨赶来了,说是帮忙照看一下,反正她上夜班,晌午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小蕊扯扯嘴角说了一声谢谢,转身离开了医院,按照记忆中曾经帮她打官司的那位叫严娟的严律师。

一开始小蕊没想过找她是因为,她是专业打婚姻官司的,这种意外伤亡官司自然不在她管辖范围内。


第146章生了她就得给钱花


小蕊也是碰碰运气,就算严律师管不到,好歹她有同事吧,反正,就这一条门路可以走了。

小蕊在律师事务所楼下等了一上午,见到胸前带卡牌的就问,可得到的消息是严娟严律师已经另谋高就了。

去了哪家事务所,根本没人知道。

小蕊看着大街上被十月的太阳照射的惨白一片的街道,那些人忙忙碌碌,或是忙里偷闲嬉笑着。

小蕊才发现,其实人生没有那么轻松,如果你轻松了,必定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十六年前,替她背负的是母亲,十六年后,她赵小蕊接过母亲负重的行囊继续前行。

“吆,赵小蕊……你干哈啊?大白天就哭丧啊!”

赵小蕊突然被人推了一下肩膀,抬眸一看是吃着雪糕的钱青青,这货,放个暑假头发又变色了,染成了红色,右耳朵上打了……1,2,3!

得有六个耳洞,上边耳廊的部位一看就知道是刚打的,都发炎红肿了。

“哎,你咋了?听马兵那个瘟神说你考上市一高了,太特么牛逼了,我要是能考及格,我老娘恨不得把自己命都给我,所以我左思右想,觉得我这也不能要自己娘的命不是?索性我压根就没考试,哈哈哈哈……”

钱青青自顾自说的笑了,小蕊还是那个熊样:

“你有病吧!跟你说话呢!”

钱青青撇着眼睛看着赵小蕊,上嘴唇还外翻着,故作一脸嫌弃的模样。

“哦,你怎么在这里?”小蕊好像后知后觉这才回过神来。

“我小姨在这儿上班,我来这玩呢,我妈跟我爸爸去旅游去了,嫌带我碍事儿,我现在走亲访友,这家吃一顿那家吃一顿,哈哈!”

钱青青爽的不行了,没有爹娘管着,去大姨家,给买礼物,去二姨家给买衣服,去小姨家给买玩具,爽的都快冒烟了。

“青青,别闹了,回家!回头你妈来接你之前,你赶紧把头发给我染黑喽!”

一位二十六七岁的女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包臀短裙,坡跟皮鞋,一步步的从律师事务所前厅的阶梯上走下来。

小蕊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发现她怀里抱着个纸箱子,里头搁着一些茶杯和文件笔记本笔筒等东西。

目光移到她脸上的时候,小蕊差点就哭了:

“严律师!”

严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小蕊,许久之后才认出来:

“咋了?上次离婚官司结果不顺利?你可以多往法院走走,执行力度会加大。”

钱青青吃雪糕的动作都慢了,看看小蕊又看看自己小姨,眼瞅着小蕊眼睛里就含泪了,这是咋了?好像发生了很大的事情。

……

“把腿放下来!”随便找了个小餐馆吃午饭,钱青青把腿直接踩在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上,严娟不由得说道:

“像啥样子?”

见钱青青乖乖的把腿放下,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小蕊脸上:

“这个事儿,还真跟你担心的一样,得有证人,如果没有,就算是我知道,那犯罪分子也一样可以随意狡辩,伪造现场,这个呈堂证供,可不是呈给我看的,你懂吗?是呈给法庭,呈给法官看的。”

小蕊没有说话,这是情理之中,只是严阿姨似乎也是觉得她很可怜,所以把她领过来随便吃点啥。

“谢谢严阿姨,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小蕊笑着说道,其实,这个“其他”办法她已经想好了一半了。

十二点不到,小蕊就和钱青青她们告别了,因为她得去守着母亲。

小蕊从开水瓶里倒了些开水,放到常温之后,把毛巾丢进去拧的半干,给母亲擦身子。

天气太热,如果一直不动弹,会皮肤溃烂。

“这孩子,看年纪也就十五六,你看看人家,这么小就知道孝顺了,你瞅瞅你!”

一个病房八个床位,中间连个帘子都没有,小蕊只能用手抓着毛巾伸进母亲的衣服里给她擦身子。

“丫头,你读几年级?在哪儿上的学?”

小蕊抬了抬眼,是三号床的一位老妈子问的,病床上躺着的是她老伴儿。

“市一高,上高一!”小蕊说着,把毛巾丢进脸盆里搓了几下,捞上来拧了水,把母亲翻了个身,又擦了擦她的另外半边身子。

随后,换了一盆水,给母亲好好洗了洗脸,眉眼,鼻孔,唇角,一丝不苟。

“哎呦,那可是重点呢,这孩子有出息了,又懂事儿,俺孙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知道跟屁股后边要钱买玩具,动不动买个一大包的皮筋,弄个弹弓啥的……”

“那能打鸟,打的准也不错!”小蕊见这老奶奶眼角都亮了,不由得笑着说道。

起身端着水去了洗手池子倒掉,随后晾上毛巾,这才回来。

她看着母亲的那张熟睡的脸,或许是上半辈子太累了,必须要好好休息了。

其实她赵小蕊的母亲是天下最敦厚温和的母亲,虽然有时候特软弱,可她都是为了自己才忍气吞声这些年的。

小蕊还记得,她母亲竟然敢跟人家吵架,那时候,光看着陈爱梅发牢骚,可小蕊笑的快要翻过去了。

以前的母亲,从来不跟人红脸,如今,她有了“自己”,不用顾忌赵大川,不用总是为别人活着,不用总是为女人的脸面活着,她反而开朗了不少。

瞅瞅这齐刘海,脸上在抹一些小蕊给买的珍珠粉和粉底霜,再穿上那青花瓷样式的旗袍?

领口的盘扣,就像是腊月的梅开在她胸前,她若不是前半生太过操劳,不修边幅,绝对比任何女人都美,甚至,比霍晴那个女人美一百倍。

小蕊看傻了,她觉得母亲这一辈子一定是一直美下去的,或许是这种美一下子扎了小蕊的心,她的母亲原本可以美一辈子的。

她离开了医院,外头的天色已经接近傍晚,她逆着纺织厂下班的人流而上。

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伴随着脚步声,到了纺织厂门口的时候,纺织厂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其他离开车间稍微晚一些的人正在靠拢。

人群里有人在吵架,小蕊本来是不在乎的,可是那个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的她想杀人。

“你凭什么不给我钱花?你生了我,这辈子都注定养我,你凭啥不给我钱花?除非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就你这样的……我爸不要你那是对的……你要是识趣,别让我这个女儿将来也恨你,你最好给我这一千块钱,你要不给……你这辈子都甭想跟那个男人结婚!”


第147章找原因


人群中,百分之九十都是纺织厂的职工,再加上刚下班,人流是一圈围着一圈。

“我自己一个女人能生孩子吗?有种你跟你爸要去……”

霍晴被赵小玉的话气傻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模样的女儿,以前……她是多么温柔,还靠在自己肩头哭啼过,说自己想要一条白色带紫花的公主裙。

她的心都软了,她买不到,找人定制了一条裙子!

为什么现在的女儿变成了这样?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能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来。

“我打死你这个贱货!”霍晴已经不知道怎么说话了,只要有她在,她霍晴就没办法和老马结婚。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这死丫头就是故意要破坏,再加上周遭的人都在看热闹,她不要脸,老马也会介意,所以,这打的特别重。

一下子,母女俩竟然扭打在一起了,马厂长开着车到了门口,按了好几下喇叭,门口的人好像都没有散去的迹象。

“怎么回事?”马厂长一句话,自然是五雷轰顶,保安赶紧吆喝着驱散人群。

人群散开之后,驾驶位上的马长军一眼就看见那女人衣衫不整的正在跟她女儿打架?

当下收回目光,头也不回的驾车离开。

霍晴一巴掌打在赵小玉的脸上,赵小玉躺在地上掐着霍晴的脖子:

“你为什么不留下我爸,人家都有爸妈,我爸妈都没有……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爸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和我爸分开……那个老头子有什么好?你就想着你自己在床上爽了,你想过我吗?

一个学校就我一个没有爸妈的,人家都有,你知道我多恨你,还想把我一脚踹开找男人,门都没有。”

霍晴又下去一巴掌,随后站起了身,拢了一把蓬乱的头发怒瞪着女儿:

“陈爱梅她们那对贱命母女也没有男人,可人家就可以欺负我们,人家女儿是贱命的,但是考上了重点,你说我要你有什么用?”

她从来没想过,她为了生活,才找了一个有依靠的男人,旁人的冷眼热讽也就罢了,可最终指着她鼻子骂的竟然是自己的亲闺女。

“你也知道人家没男人能活,你怎么就没男人活不下去了呢?”

此话一出,霍晴耳朵里嗡的一声巨响,脑子里空白了片刻,最终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样,眼瞅着就站不住脚,靠着公司的大门软倒了下去。

赵小玉顿时慌了神,左顾右盼,眼瞅着就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跑。

霍晴本身名声就不好,看热闹的很多,可伸手去帮忙的没有一个,平日里还不是在厂里仗着自己是助理整天都是拿鼻孔瞪人。

这时候,谁要是不抱着膀子看热闹都觉得对不起这好戏。

可在人群中,却有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出来,她捧着霍晴的后脑勺,在她的人中位置狠狠的掐了一下,停顿三秒钟松开,再掐一会儿,再松开,直到霍晴猛然的抽了一口气儿,这才放下她的脑袋。

赵小蕊面无表情的看着霍晴缓缓睁开的眼。

霍晴吓了一跳,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她又看到了那种半死不活的眼神,就像是死鱼眼一样,直勾勾的看着她。

“你……你干什么?赵小蕊,我告诉你……要不是你们母女,我不会落到这种田地,我是不会叫你们好过的!”

霍晴吓坏了,她还以为趁着她晕倒,这个看上去笑的单纯灿烂的女孩会一变脸拿刀子捅她。

“我也不会让你死的那么痛快,你死了,谁陪着我妈!”

小蕊的声音特别平静,好像方才的激战她根本没看见一样。

“谁陪你妈那个贱货?你找别人陪去!”

霍晴连滚带爬的拿起自己的手提包,慌乱的逃出人群,小蕊依旧看着她的背影一句话都没说。

如果杀人不犯法,你早就死了,如果我赵小蕊不是生在这个法治社会,你们娘俩也早就死了。

“蕊儿!你……在这儿呢?叔刚好打算去看看你娘去!”

小蕊回头看去,是食堂的马大伯,他笑容可掬,憨厚的眉眼给人一种憨实感,手里还拎着饭。

到了医院,小蕊一句话都没有说,马大伯打开饭盒,里头是食堂里他特地留下来的肉和一条他自己抓的鱼,为了不耽误上班,鱼是拿到工厂里头后厨亲手做的。

他把饭盒放好在病房的床头桌上,还把筷子递给小蕊:

“孩子,吃吧,以后,要是有啥要帮衬的,跟大伯说。”

说着,从怀里掏出来几张十块钱的票子,一共一百二:

“这是大伯这个月的工资,给你妈当住院费。”

小蕊看了看饭盒,又看了看马大伯:“其实我有钱,不需要,大伯您还有儿子要上学,自己留着吧,别让我和我妈觉得背负的那么累!”

说着,小蕊低头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这才发现,整条鱼看上去是整个儿的,可里头竟然没有刺。

马大伯已经四十二了,本来对陈爱梅的那种爱慕之情也十分腼腆,自己比她都大了十岁,她又端庄贤惠长得好看,性子还特别好,觉得自个儿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所以,这就更不敢表现的太明显,能做的也就是这些看不出来“居心”,又用心的事情,就当是自己心里踏实吧。

看着这闺女吃的香,觉得不枉费一下午挑刺的功夫了。

只是,这丫头说的话,比他还老气:“这有啥负累不负累的,拿着昂,你还在读书,好好念,将来考上大学,大伯给你摆两桌!”

小蕊看着大伯,她比谁都知道母亲的心意,她不想在找了,如果她现在好好的,一定也会拒绝。

小蕊说什么都没要这钱,马大伯是好,但是,如果母亲年轻时候就遇到这么一个忠厚老实的男人,也不枉此生。

这人这一辈子,没有那么多如果,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

“大伯,这钱我真不能拿,我就代替我妈说吧,我母亲真的没想过在找,我们俩相依为命过得很开心!”

此话一出,马大伯愣了半晌,手里的一百二十块钱攥得紧紧地,都捏皱了,那脸上露出失落又想逃避躲闪的表情。

随后,他讪笑着说道:

“这……这哪跟哪儿呀……俺……俺这不是觉得大家都是同事,平日里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嘛……你这孩子!”

小蕊这才发现,说话太直接,让一位四十出头的大伯竟然如此坐立不安,脸上的笑容十分难堪。

小蕊赶紧转变话题:

“谢谢伯伯的好意……不过,我不知道我妈妈,当时被推倒的时候,是什么原因,您知道吗?”

马大伯搓了搓手,似乎一下子找到了下台的机会,可想到原因,他还是叹了一口气,似乎不知道怎么跟小蕊说,毕竟她才多大,也不懂这中间男欢女爱的事儿。


第148章看上陈爱梅了


“咋说呢,其实你妈啊,长得漂亮……”说到这里的时候,大伯有些不自在,手都不知道放哪儿。

当时他在食堂,就快到饭点儿了,因为炭火不够了,正等着人家给送呢,所以饭点儿就延误了。

后来,送碳的就来了,刚做好饭,马大伯就想着所有员工也都饿了一阵子了,亲自解下围裙去车间里吆喝开饭了。

刚到车间,就看见霍晴把陈爱梅给推倒了,身后的缝纫机一下子就翻了。

本来摔那一下是不要紧的,霍晴当时也没想到会把人摔成这样,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陈爱梅是狐狸精,勾搭厂长,不就是想做助理吗?

原因就是因为陈爱梅稍稍讲究一下穿着打扮,整个人就叫人眼前一亮,没有狐媚的感觉,只有敦厚儒雅贤惠的温柔。

她的身材是有底子的,厂长本来是个离异的,一开始觉得陈爱梅并不起眼,很老气,看上去跟四五十一样。

可是,如今看到陈爱梅也是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最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很温柔,一看就是那种居家的女人。

相比霍晴,简直是天壤之别的两种韵味的女人,男人到了不惑之年,讲究的就不是外表的妖艳,而是骨子里的敦厚气质。

也就多看了陈爱梅两眼,被霍晴捕捉到了那炙热的眼神,当时就记住了。

要说陈爱梅当时被推倒的时候,其实不会摔得那么重,而是霍晴以为她装死,把她拎起来就给推了一把。

照这么说,第一次已经摔晕了,第二次,就……

“谢谢大伯,可是现在,没有人肯出来作证!”

小蕊听着,心里一阵疼,低着头继续慢吞吞的吃着饭,这个社会没有表面上看去那么光鲜亮丽,不是吗?

“俺可以作证!”

小蕊突然抬头看着大伯:“真的?你等等啊,我一会就回来!”

小蕊哪里顾得上吃饭,临着出门还摔了一跤,到小商店花了五毛钱打了个电话。

很快,严娟亲自来了医院,和大伯进行了面对面的交流,结束的时候,大伯还渴望的问道:

“这……这能帮上忙吗?”

“能帮上!”

一听到说能帮上忙,大伯就长出了一口气,不由得侧目看了一眼昏迷的陈爱梅。

这辈子,他们都一样经历不幸,他女人生下孩子就跑了,嫌弃他只是个做饭的。

但是马大伯从来不怪前妻,因为那时候他在当学徒,所以每个月就五块钱的收入。

而这个女人呢?比他还惨,主要的是,她不会舍弃,这样的女人就该遇到一个能好生疼惜她的男人。

小蕊跟出了医院:“严阿姨,伯伯的证据……真的有用?”

“这还得看当事人肯不肯承认!”

严娟目光闪烁着疼惜看着小蕊,其实小蕊知道,一个人的证词是需要求证的,她就是觉得不是百分百的妥才会跟出来询问。

见小蕊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严娟叹了一口气,她只是个打婚姻官司的律师,这个案子她还得找同事帮忙:

“小蕊,你也不用这么沮丧,不试试,咱们怎么知道呢?得学会坚持到底,懂吗?”

小蕊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严阿姨这说话的口气是把自己当孩子,申诉这方面对于一个未成年孩子来说,自然没办法写诉状把霍晴告上法庭。

而严阿姨这一次来,心里本身就没有多大的把握,先收集一些供词再说,说不定有转机。

这些小蕊都能理解。

严娟拍了拍小蕊的肩膀起身离去:“严阿姨您等等!”

“如果整个纺织厂的人都出来证明我妈妈是被害者,是不是可能性就有百分百了?”

严娟稍稍蹙眉,上回,几百号人都不愿意出面说明真相,各个都恨不得自己是瞎的什么都没看见。

这丫头说这话是不是有点天方夜谭了?

“小蕊,阿姨以前帮你妈妈打离婚官司的时候,确实觉得你需要我的帮助,可现在你知道吗?离婚官司和民事诉讼不一样,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很多事情其实……”

严娟想说,其实很多官司就只是差了一个有力的证据,而审判结果阴差阳错。

只是小蕊太小,不懂这里头呈堂证供对于事情发展和起末起到多重要的关系。

严娟看着这对倔强的眼神,心里又何尝不着急,她只是想告诉她,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这个社会上存在的某一种善恶因果都是可以避免和操控的。

“如果有难处,跟阿姨说,听青青说你们还是母校同学,你以后也叫我小姨吧!”

说完,严娟就离开了。

“我会让整个纺织厂一号车间的人都给我妈作证的!”

小蕊攥着拳头冲着严娟离开的方向吼了一声,拳头攥的紧紧地。

严娟上了车,长出了一口气:“这丫头的身世很不好……我本以为做司法学法律就可以解救万千被婚姻囚困的女性同胞,可没想到…………可能,我要加固一下民事诉讼……”

严娟疲倦的把后脑勺紧贴着副驾驶的坐背。

“我看这丫头挺坚决的,如果要真能拿到,不是正应承了寡不敌众的说法吗,你不妨试试!”

男人说道:“去吃饭吧!”

“嗯!”严娟没睁眼,扶着额点点头。

……

晚上,小蕊给母亲又擦了一遍身子,十一点的时候,小蕊离开了医院,手里拿着一封信,辗转从冯主任那儿打听到了马厂长的住处。

特别巧,他竟然就住在乞丐王府一期工程小区内,和丐王府这二期工程中间隔了一条马路。

这封信,就塞在马厂长的门缝里。

只要一开门就会掉在脚前。

回去的路上,即便四周漆黑一片,她也没觉得害怕,心里一直在想着:霍晴,你不陪着我妈活着,真是太便宜你了。

第二天,小蕊要上学了,新学校,新同学,她也不好意思头一天就不去,早上去了,拿了医院给陈爱梅开的住院单子。

班主任当时就批假了,还问小蕊有什么难处,他可以申请让学校也给捐款。

“不用了,我家里有钱!”小蕊说完就跑了,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好人的。

刚到操场就看到宋思翰。

他笑的特别阳光,除了这段时间给他脸上增添的那股子大男人味儿以外,还多了一丝矫健。

就连他的身高也在不知不觉中增长,越来越符合前世那个英俊潇洒的男人模样了。

“我掐指一算,你又请假了!”


第149章上告


“嗯!我先走了!”小蕊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这货怎么一个暑假窜了那么高个头儿?

军训的时候都还没发现呢。

“请几天!”宋思翰回头双手做喇叭状喊了一声。

“不知道……可能以后都没法上学了!”

小蕊喊话,骑着自行车就出了校门,她真的不知道,她考高中考重点都是为了完成母亲的心愿,可是,现在母亲成了植物人,她就算考的再好,又有什么用?

风风火火的赶回医院,却发现走廊里有不少穿着纺织厂职工服的工人。

她们或多或少的手里都拎了网兜儿,里头三五个苹果的,三两个橘子的,把病房门口的走廊都堵上了。

小蕊稍稍一愣,什么情况这是?拨开人群走进了病房才发现,原来是厂长来了,正在跟查房的医生护士询问情况呢。

速度可真快啊,那封信昨天半夜才塞进门缝的,当下,小蕊有些做贼心虚,刻意往后退了两步。

她不了解这个叫马长青的油面大叔,更不知道他的背景,不过,现在第一个了解的是,这货还挺注意排场的。

厂里出了工伤,自己来也就罢了,还带了这么多员工当证明,看来是个救活了一只蚂蚁都想昭告天下自己是个超级大善人的货色。

“赵小蕊……来来来来……!你妈这事儿啊,我身为厂长,一定会给你们孤儿寡母的一个交代!”

人群被分开了一条通道,马长青一眼看见赵小蕊,那脸笑的跟中了彩票儿似的,赶紧把赵小蕊拉过来,当面给众人说,这陈爱梅咋说都是在咱厂里出了事儿。

“这在事情没查清之前呢,先暂作工伤处理,医药费该给的一毛不少,营养费护理费该补贴多少补贴多少!”

身后跟着当“证人”的员工跟约好了一样跟着点头,都窃窃私语说咱们厂长是体恤工人的好人。

就在护士医生和群众们都觉得这马厂长是个德高望重的爷们儿的时候,赵小蕊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马厂长,纺织厂里我去过,都是缝纫机,咋就出工伤了呢?”

此话一出,眼瞅马长春的嘴角笑容就抽搐了一下,可看着这陈爱梅的孩子也不过十五六,一脸童真的模样,他又重新笑开了:

“没事儿,丫头,单位一定会查清楚这事儿的,该咋整咋整,绝对不会姑息这些损坏社会主义风气的败类!”

“很谢谢马厂长亲自来探望我母亲,可是我听说我妈妈真的不是工伤呀,是人为的!”

小蕊压抑住脑海中母亲那张苍白的脸,她哭丧着脸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马长青顿时脸色有些不好看,介于这么多人在场的份儿上,马长青不得不放下自己的身份,语重心长的哄着:

“哎呀,这个小蕊啊,我是厂长,这事儿要是人为的,我肯定查清楚,放心啊,现在是啥社会?那是新社会主义新气象,咱是单位,紧抓这个……立新风啊……”

说着,三句离不开官腔,抬手冲着众人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杆说道:

“大家伙都好好干昂……这个啊……,那是给社会主义的发展做贡献,都好好干!”

说着,马长青就完结了陈词掉头就走,说是走,还不如说是逃。

小蕊站在原地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可嘴角却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对毫无生气的眸子死死地看着他的背影。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小蕊守着母亲吊完了营养液,倒了尿袋,给母亲擦好了身子,她目光呆滞的看着母亲。

她现在得好好计划一下,学,她不能不上,这笔账也不得不算清楚。

想到这里,小蕊找了一位特别照顾她的护士,人家都叫她小玲姐,如果她不在,就让小玲姐时常来看看。

随后,她斩钉截铁的骑着自行车从邵阳东城穿到了西城,到地方的时候,衣服已经汗透了。

正如她一开始担心的那样,被保安室的小保安拦下来之后,赵小蕊直接说要见局长。

保安是一位高瘦的黑小伙子,是某兵种转业过来的战士,整个人看上去严肃公正,即便看了小蕊的学生证,也一样让她大人来,一点法外开恩的余地都没有。

十月的太阳依旧高照,小蕊目光深邃的仰头看着这位军人,斜跨的书包里放着的都是她准备好的相关证明。

有母亲的工作证和上岗证,证明她确实是在纺织厂上班,有户口本,离婚证和病例诊断书。

小蕊抓了抓书包,身子软了下去,扑腾就跪下了:

“求您了,您赶我走之前,先看看我的证明行不行?如果您觉得我还是不够资格,我走也没话说!”

那小伙子一愣,一把手就把小蕊给提溜起来了:

“哎哎哎……你这丫头,可不能给我跪啊!”

小蕊被拎起来的时候膝盖还是蜷缩的,没办法,这货手劲儿太大,自己这七八十斤的体重在他手里,就跟拎着一根大萝卜似的。

“你看不看我的资料?你要是不看,那你……那你念念那一行字是啥意思!”

小蕊发现他根本没打算看自己的申请资料,抬手拨开他拎着自己的那双大手,顿时就上了脾气。

小伙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为人民服务,为劳动人民服务!

他能不明白这丫头是啥意思吗?

“劳动局本来就是为劳动者服务的,为社会底层人事打抱不平的,就因为我不够年龄,难道我就没有资格帮我家人申诉吗?还为人民服务,还退伍的军人,你可拉倒吧。

毛爷爷就说过,劳动者是最光荣的,劳动才能致富,你这是啥呀?光说的好听不是?你对得起党和国家的栽培嘛你?你干实事嘛你?你替劳动人民考虑过吗你!”

“嘿!呦呵!”小伙子被小蕊叉腰给骂的像个孙子似的,搞的她就好像成自个爹娘了似的。

当下眼珠子瞪老大,转业这么久,他一直炳公执法,刚才这小丫头一下跪,他还真有点心软,现在好了,一转眼的功夫翻脸被翻书还快。

“得!姑奶奶,您自便,我惹不起,今儿你要是能办成事儿,回头哥给你敬一百八十个标准军礼,回回见着您,我都头一个给你敬恭迎礼!”

说着,这小伙子也是气得够呛,做了个请的姿势。


第150章爬树


小蕊把自己的学生证往脖子一挂,早知道求他没用,就不跪了,直接指着鼻子骂就是了。

当下,小身板一横一横的就进了劳动局的大院。

这个年代的劳动局不比二十一世纪,有很多公开招待的窗口,如今的劳动局就是个破败却很干净的院子,迎面是一层平房。

就像是小学教室,每一个门上订一块金色牌子,上头都有部门名称。

小蕊直接去了劳务处咨询办公室。

里头有一面很大的玻璃,就像是银行里头的那样,底下有个小窗口。

玻璃内坐着一排工作人员,各自都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胸前的卡牌上印着——劳务咨询员,编号xxx。

要么就是,劳务咨询登记员,编号xxx。

最后头靠墙的地方摆着个三合板木架子,类似于书架一样,一行行的整齐摆放着文件。

“阿姨你好,我想咨询一下,如果在单位发生伤亡之类的,而且又是人为的,我应该怎么处理?”

小蕊站在窗口处问道,里头的阿姨头也没抬的说道:

“先跟所处单位协商,证明协商无果再请本部门协助,我们有专案人员会实地考察所处单位,查核属实后在做处理。”

可……可负责人也没说不赔偿,想到这里,小蕊觉得这话还不能说,她现在得了解清楚处理流程才能有底气说话。

“我妈妈是在单位被人蓄意伤害的!”小蕊又试探的问道。

小蕊这么一说,那位大姐姐这才抬起头看了小蕊一眼:“这里是劳务处,不是司法局也不是公安部!”

“可是我妈是在上班时间工作时间被人伤害的,阿姨,那你要是觉得这事儿跟劳务处没关系,那我这就去公安部走一趟,到时候你们还是得派人去协助处理不是吗?”

玻璃窗里头的大姐姐放下手里的活怔怔的看着小蕊:

“你多大了?”

“呐,我的学生证,我刚过十五岁生日,十七了!”

“让你家大人来!”大姐姐白了一眼赵小蕊,过了十五岁生日,就十七了,真是够呛。

“我……我们家没人了!”小蕊真是醉了,为什么未成年就寸步难行呢?忍一忍,再忍一年,她就虚岁十八了!

也不对!得忍两年,想到这里,小蕊恨透了虚岁这个词,光虚了,一般公家单位都是不承认这个虚的呀。

“没人?你父母呢?爷奶呢?没有直系关系的人,再不济有个叔伯什么的吧,走走走……”

说着,那姑娘就抓起座机电话打了三个号码的内部简码,保安室吗……

小蕊头皮一阵发麻,赶紧离开了咨询处办公室,咋办!小蕊在大院的角落蹲下身子,抬头看了看树梢,好像是一颗榆钱树,书上还有很多“吊死鬼”(虫子)。

那些虫子就拉着一根看不见的细丝吊挂在半空中,也不知道在干啥。

小蕊拖着下巴往阴影的地方挪了挪身子。

很快,一串整齐的脚步声传来,小蕊侧目一看,是那位军人大哥。

上来就拽小蕊让她离开,小蕊死活不肯:

“我就不走,我要等局长,你们这里边就没有一个干实事的人!”

“你……你这丫头,伶牙俐齿,不是不干实事,这是规定,你已经把我为难的不行了,你还要为难别人?再说,你家里就真没个大人吗?”

这小伙子也是被小蕊的狠劲儿给屈服了,拽着她要把她弄外头去,她跟个八爪鱼一样抱着这榆钱树死活不松手。

“反正我要等局长……”小蕊心一横,两条腿也攀在了树干上,整个人都不沾地。

小伙子抱着膀子头疼的看着她:“局长很少来,你就算是等,也等不到,我都个把星期没见他了!”

“反正我等着他,他最多傍晚就来了!”小蕊抱着膝盖。

其实这个劳动局小蕊前世来过,还是因为赵大川干房产,欠了一屁股工程款,很多泥瓦工人找家里闹。

他们一家三口全都出去旅游去了,就小蕊一个人在家,当时一看门口来了那么一大堆人,小蕊差点吓哭了。

那时候的农民工很多都是不识字的,但凡识几个大字的都在村上当个生产队队长啊,什么书记啊啥的,也都不会背井离乡跑到城里干苦力。

正赶上这个季节收玉米,很多工人都急着要钱带回家,顺带着干农活,再给家里交点儿生活费。

那时候,十几位泥瓦工人闹,还说要是不给钱就把小蕊这个闺女给绑走,就看赵大川给不给钱。

小蕊是读过书的,一开始说赵大川根本没把她当女儿看,所以绑走她也没有用,索性就把人带劳动局来了。

刚到门口,小蕊就撒丫子跑了。

后来,听说工人们都拿到钱了,各个都高兴地要死,包括劳动局的局长都亲自出面安慰工人,还因此为例大肆宣扬劳动保障。

可是小蕊就惨了,赵大川回来之后把她给打的好几天没能下得了床。

等到能下床的时候,小蕊又来找这位局长了,那时候的她不太懂,以为可以来劳务处给找个活干,就能挣钱了。

结果才明白劳动局根本不是管你活干的地方,而是一个执法公正为劳动者打抱不平的地方。

不过那位局长还是语重心长的劝她好好读书,毕竟小蕊未成年,等长大了再为社会做贡献也不迟。

谁能料想,这贡献确实是做了,替大地省了不少空气,直接嘎嘣就挂了。

小蕊也不理这黑大个儿,就死活抱着树不下来,黑大个上前一步再去抓她,她把身上的挎包往屁股后一甩,利索的爬上了树。

要说没做贡献其实小蕊觉得自己也做了,捡破烂,那好歹对环保做出贡献了吧,这么一想,虽然上辈子活的窝囊,可她好歹不是个彻底废瓦特的人。

“你给我下来!”小伙子在树底下叉腰打转,从没见过这么会软硬兼吃又会胡搅蛮缠的丫头:

“你要是不小心摔下来可别赖别人!”

“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就算是摔死了也不赖你!”

“嘿呦!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不是?”

说着,黑小伙子搓了搓手,后退了两步,往前助跑,不愧是训练有素的转业战士,手脚并用,蹭的一下就窜上去了。

“张来妹,你干啥呢?门口每个人影子,我还以为今儿不是你值班呢,没想这是爬树呢?”

一位四十来岁的大伯,骑着二八自行车去了车棚,随着扎上车凳子,笑呵呵的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树干上挂着的张来妹。

这叫张来妹的小伙子突然目光一怔,从树上跳了下来:

“于局!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第151章于局


于常胜,四十一岁,看上去精神抖擞,至少比小蕊前世见到他的时候要年轻好几岁。

也难怪,重生归来的时间落差让小蕊觉得于局长格外青春活力。

她突突的从树上滑了下来,腿上蹭了不少青红痕迹,她一步步靠近这位“久别重逢”的慈祥大伯,心里有说不出来的震撼。

他长得特别随和,身体略显发福,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慈祥又没有任何领导架子:

“伯伯!”

张来妹回头看了一眼这难缠的小鬼头,笑的跟捡了钱似的,不对……笑的跟好像和于局有很深的交情似的。

“你……你是?谁家的孩子?”

于局以为是单位里谁带来的孩子,毕竟这个社会正处在劳动力扶持的阶段,女人也有上班挣钱,孩子有时候带来院子里玩玩也是可以的。

张来妹敬礼,简单说明了小蕊的来意,怕出现工作上的纰漏,张来妹刻意的强调他是一直拦着没让进来的,谁知道这小丫头爬树的本事还挺高的,一下子就爬上了那颗榆钱树上去了。

“于伯伯,我听说你是个特别深明大义的干部,专门铲除社会垃圾,消灭劳动基层的蛀虫,人家都夸你特别好,有啥事找你准行。”

小蕊笑着说道,张来妹像是看妖怪一样看着这丫头,尼玛,太会说话了,这话说的连他张来妹听进耳朵里那都是明晃晃的拍马屁。

“哈哈……群众们谬赞谬赞了,现在社会处于自助劳动的前进阶段,我既然退伍转业坐在了这个位子,那就必须为国家为社会做出一份奉献……”

瞧瞧,瞧瞧于局那乐的呀……

…………

于局的办公室,就一张三合板的黄色办公桌,桌上放着一些文件夹,还有个砚台,左手边靠墙的位置上方,钉了几个钉子,上头挂着的是洗干风干的毛笔。

笔筒里插着一只钢笔,还有一只没有冒的钢笔,想必是已经坏了。

右手边放着个白色印着八一红字的茶缸,一枚红色的开水瓶就搁在墙角。

“孩子不怕,不管咋样,千万不能影响学习,能考上咱们市一高的孩子,绝对都是吃苦耐劳的好孩子,这事儿,我再深入了解一下,但是孩子你要记得知识才是改变命运的力量!”

听小蕊讲述了大概经过,于局从抽屉里翻出个小纸袋,从里头捏了一小撮茶叶,随后似乎发现不多了,干脆全都倒在手心里,把茶叶渣子都放进了茶缸里。

趁着于局弯腰去拿开水壶倒茶的时候,小蕊渴望的看着他:

“于局,我现在……根本没心思上学,我爸在我刚出生不到一岁的时候就在外头养了其他的女人不要我们娘俩了,我跟着我妈在乡下长大,去年,我爸妈终于离婚了,我妈也明显过得开心了。

很感谢新社会主义给妇女的条件,能自己上班了,可是,纺织厂里有人故意打伤我妈,你看……这是我妈的入院证明……”

小蕊从侧边书包里掏出来证明,打开给他看。

于常胜都吸了一口凉气,成植物人了?他猛地抬头看着小蕊,这孩子,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市一高,说明是个很好学的好孩子。

而且,一个电话就能查到她,当初考的分数线足以去树人高中就读了。

跟赵小蕊了解了一下才知道,是不舍得母亲,因为母亲在邵阳纺织厂上班,她正好每天都路过。

现在才明白,母女相依为命,怪不得,放弃更好的学府,考了本市的一高。

“这是我妈妈的工作证,还有上岗证,她还是技术员呢!”

小蕊掏出来,脑海里还残留着母亲当时被提升为技术员的时候,那高兴的模样:

“还有……这个是医院的证明!”

小蕊说完一直都没说话,目光一动不动的看着那茶缸子里漂浮的茶叶。

于常胜也没有说话,好像一直在细细的斟酌考虑。

过了许久,于常胜把所有相关证明合起来叠放整齐:

“现在有人照顾你妈妈吗?”

小蕊摇头:“小玲姐是医院的护士,她人很好,帮我临时照看一下我妈妈,我才有空来!”

于局一听,心里一下就沉了,他是劳务处的最高领导,劳务处的目的是什么?宗旨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再加上小蕊的成绩,让于局觉得这孩子太难得了,还是那句话,不管怎么难都不能难孩子,孩子是下一代的希望。

“哎……!”

于常胜叹了一口气,抬手抓过电话打了出去,要查纺织厂的电话号码。

不到一分钟,电话响了,于常胜嗯了一声:

“嗯,不用通知了,没啥事,让负责人来一趟……你照做就行!”

再次挂了电话,赵小蕊已经抠了好几会手指甲了,她这回觉得干了亏心事,其实给马长青的信,她……她是以劳动局局长于常胜的名义写的。

劳务处不管大小事,走的流程不变,第一,检查纺织厂的相关审批文件,第二,检查设备隐患以及安全性能,第三,(易燃易爆加工)考核员工的防火常识,第四,考核高层管理人员的专业技术水平。

第五,解决当下问题,第六,采访底层劳动人员,看有无不遵守劳务法则规定的项目。

劳务处的一个电话打给马长青,他当下就亲自去了车间指挥,整理,整顿,规范,勤劳,开阔,创新。

这就是公司的理念,当时,车间里的工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马长青一个劲的擦汗。

这要是被劳务处的给查了,随便一点点就能给他戴高帽。

直到傍晚六点钟,这是公家单位下班的时间,值班人员不算。

马长青还是小心翼翼的回了电话问道:这都下班了,我这还用去吗?要不明天去?

职场上,官场上,都喜欢留那么一线时间,比如,晚上腾出空闲来请吃饭,拍马屁,塞钱收买之类的。

只可惜,马长青吃了个没煮熟的鸡蛋,直接给噎死了,没办法,这次是局长亲自下的指令要查他们工厂。

当时马长青急的在办公室乱转,桌面上都准备了一沓钱,还打算请领导去洗脚城泡泡脚,按个摩啥的,保不齐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这下好了,弄得好像桌面上放着的那一沓钱都在笑话他。

几经周折烦躁,马长青还是觉得自己一肚子的火发不出去,抓起手机给霍晴去了个电话。

这个电话,火药味可以把霍晴炸个粉身碎骨……


第152章召唤霍晴


“霍晴,穿着普工的工作服,跟我去一趟劳务处!”

霍晴正站在车间里发号施令呢,都下班五分钟了,也不叫人走,就那样抱着膀子,踩着高跟鞋在车间的通道里来回踱步:

“你们这些家庭主妇,自己男人没本事,还不是一样自己带着孩子出来挣钱?呵呵,没关系,大家都是女人,能理解,这钱是挣不完的,只要你们识趣……下年调薪,我都给你们报上去!”

霍晴硕大的眸子上,涂着好看的亮晶晶的鱼鳞片,一眨眼都好像带着电光一般。

她华丽的转了个身,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清脆,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要是不听话,趁早滚蛋!”

霍晴突然目光一怔,散发出一道锋芒,恨不得把在场所有的人都一针扎死。

“我话还没说完,我去接个电话!”

霍晴听到有人告诉她厂长找她,但是内容,让她顿时有些难看,眼瞅着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还是含笑不忘对众人示威。

霍晴刚走,冯春燕就摆摆手让下班,人家有的都赶着回家,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谁跟你在厂里耗时间?

霍晴刚关上厂长办公室的门,就发现马长青看都没看她一眼。

“老马,咋了?为什么要我穿着工作服去劳务处,你又不是不知道,工作服多难看?根本衬不了我这身段!”

“那也得穿!”马长青说着,把批了字的单子放在桌上,用食指敲了一下。

霍晴顺势看去:“车间普工?一号线?员工?”

当下霍晴就愣了,她是厂长助理,她位高权重:

“你什么意思啊老马?”

霍晴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说道。

心里想着,她这身子难道就被白玩了个把年吗?你这个男人都快成秃子了,又老又丑,我这般如花似玉的女人肯跟你上床,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还敢莫名其妙的降我的职?

“你知道你得罪了什么人吗?劳务局的亲戚,你要是不想死,就给我安生点儿!”

马长青也怒了,这女人看上去挺风骚的,在床上那是一次比一次温柔,可她明显不知足,不守本分的女人。

马长青一想到昨晚上半夜门缝里的那封信,他这心都提溜了一天了,果然,劳务局的局长亲自过问这事儿。

本来不相信那匿名信上说的,自己是劳务局局长的亲戚,现在……呵呵!

……

劳务局,赵小蕊是第一次见到劳务局局长于常胜的妻子,她拎着三层的饭盒来的,到了放下啥话都没说,临着男人和小蕊吃饱了饭,一边收拾一边才勉强念叨了一句:

“就知道加班,也不顾及身体,俺就知道不给你送饭,你这晚黑来的饭就不吃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给你送饭呢,饿死你拉倒!”

于常胜嘿嘿一笑:“嘿嘿……这不是老婆做的饭好吃吗?你要是不给我送,我回家也能吃上,随便留点儿汤汤水水的就管!”

“美得你吧,下回剩菜都给猪吃,猪食还少油缺盐的呢!”

说完,伯母就拎着饭盒子笑着离开了。

小蕊看到她就想起了自己母亲,笑容不管是啥时候,都显得那么温柔敦厚,说难听一点,就算是生气,都生的那么柔软。

“哎……这女人!”于常胜饭后喝了一口茶,笑骂道。

不过那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小蕊知道,很多家庭的父母其实都相当恩爱,只是……他们家是个另类吧。

世界上其实也没有那么多像自己一样遭遇的家庭。

六点半的时候,马长青来了,霍晴穿着厂里的女职工服,显得宽大臃肿,越发显得那屁股和大腿贼粗了。

真是人靠衣装,这么一看,霍晴就跟老了十几岁似的。

“哎呦,好久不见于局,还是那么精神抖擞,看上去比我还年轻了十多岁呢!”

一见到于局,马长青的手都恨不得距离十米开外就伸到局长面前。

那一脸的紧张和喜庆,好像跟见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大哥似的。

“会议室说吧,几位负责人还在等着呢,晚饭都没吃!”

于局长没握这个手,只是扫了一眼他身后慢吞吞跟来的女人,那一脸化的跟刚从戏台上下来的花旦似的。

“好好好,咱会议室说!”

马长青奉承着,一路哈腰点头的去了劳务处唯一的会议室,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从马长青看到了赵小蕊开始,他肠子都打转了。

他本来是想护着霍晴的,这事儿,还不是因为陈爱梅就孤儿寡母的两个人,就算是不给这个医药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拿他咋样?

后来,发现霍晴的女儿依旧没有被过继给她所谓的小妹,还时不时的上门要钱,那时候,马长春就有些不想要这个女人了。

可如今,他想起了门缝里的匿名信,看来那信就是赵小蕊写的,再看看眼前,心里头还没底吗?

这么一来,马长青肚子里也知道怎么掂量哪头轻哪头重了。

马长青一进会议室,腿都软了,长条桌子边上已经有了个六个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副牌面,上头分别是——企业审核,个人资料,安全检查,咨询统计,记录员。

还有一位是——调查员。

见局长进来,所有人起立,落座之后,便是紧张的盘问:

“麻烦马老板出示您个人证件,以及企业申请书,管理以及安全审核通过证书,营业执照,和每年度审核月报表!”

霍晴迟迟的跟进来,却不敢坐下来,只是直勾勾的看着赵小蕊,她就跟个吃棒棒糖的孩子一样,在一旁若无其事,没事抠抠桌子边上的木屑。

有时候咬一下手指甲,不管霍晴的目光多么的火热,小蕊就是不抬头看她。

“据举报,贵公司出现了工伤无人过问,请问,贵公司的劳动合同法是怎样的版本?是否有所擅改?请出示贵公司的劳动合同!”

其实劳动合同是劳动局统一规划的一种维护劳动人民最低保障权益的书面形式,但是,不妨碍根据公司自我条件的容许而量身定做。

“在出现工伤的情况下,请问,贵公司第一步采取的紧急措施是什么?赔偿比例的依据是否依照国家劳动法标准执行?”

陈爱梅入院的证明,以及相关每日消费的发票就在桌面上。

霍晴顿时吸了一口凉气,她终于知道,马长青为什么让她穿上普通职工的衣服来了。


第153章霍晴被干趴下了


“我的员工我都是当自己家人一样看待,我公司是采取两班倒制度,确保员工有充分的休息时间,另外,我公司的安全标准是通过安监部门审核通过的!”

马长青明显要老辣一些,说话铿锵有序,面带谦卑的微笑,没有一丝叫人直观上去就觉得反感的成分在里头。

“那此次工伤呢?”

“这次工伤纯属是私人问题,我司本着以仁治人的标准,会做出企业管理者的表率,一定出一份力!”

马长青圆润的说辞连霍晴都佩服的五体投地,不是之前跟他说好了吗?说要是捅出来,就把谁给辞退了,这样一来,看谁敢出来作证是她做的。

现在可好了,睡了自己大半年小一年的男人竟然把所有担负都推给她?

“还有私人问题?”于局这一点可没有从小蕊拿来的资料上看到,下意识的压低声音问道。

“公事公办就是了!”小蕊说道,这事情不适合搀和私人的事情,再说,劳务所也管不了别人什么私人问题。

“霍晴,我看了一下你的资料,你是纺织厂的负责拆线的员工,按规定,我们劳务处不是派出所,所以,我们只需要了解部分原因,此次工伤是不是人为导致的?”

“不是!”霍晴当时就反驳了:“我根本没动机去为难陈爱梅同志!”

霍晴是看出来了,这里是劳务处,不是派出所,谁管你那些蓄意伤人的案子?

“别问了!”于局敲了敲桌面,这事儿越扯越远,都扯得不是劳务处管辖的范围了:

“那就按工伤处理,那谁?马长青……你们公司内部出现了这么大的事情,限你三天内,按照劳动法赔偿条款赔偿所有财力物力以及精神损失费,不要忽视法律!”

这句话说的相当风轻云淡,可分量如同泰山压顶,一步到位,就看你马长青伏法不伏法。

临着离开会议室,于局突然顿住脚步说道:“谭英,这个事儿你跟进一下进度!”

当下散了会,霍晴目光在眼珠子漫无目的的转动,那种感觉就好像随时都有人把她摁住丢进大海似的。

她可不想坐牢啊,可是,想想陈爱梅现在的病情,她哪里有钱去赔偿?

于局等到人离开后,划了两下踏板这才上了车座,蹬着二八洋车子出了大院。

小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斜挂布包,一步步的看着天边的晚霞即将落入天边。

她迈着小步子往劳务局院外走去:

“黑子哥……我办成事了!”

出门路过保安亭的时候,小蕊笑的特别欠揍,那小嘴咧的,绝对露出来的不只是八颗牙齿,至少十二颗。

“你行,姑奶奶……接礼了!”

黑小伙子虽然气不过,可还是陪着小蕊闹腾,谁叫他自己口出狂言呢?谁又能到这小小丫头和于局是老交情呢。

当下走出了保安室,正儿八经的目视斜上方,一脸严肃的敬礼。

等到张来妹放下手的时候,这才眯着眼睛问道:“你咋说服咱们局长的?”

“那你先告诉我,你那么魁梧英俊还辣么黑,为什么要叫来妹呢?”

“滚!”张来妹原本笑嘻嘻的脸顿时黑了。

小蕊笑呵呵的推着自行车就离开了。

张来妹看着小蕊离开的背影,想着她胡搅蛮缠的那股劲儿,这都不算啥。

就在她下跪的时候,张来妹看得出来,她走投无路了。

那眼神本来很倔强,却在那一刻突然变得卑微起来。

只可惜,这货太能闹了,不然他也放她进去了不是,这下好了,以后只要一见面,大礼相送,就像是在军区欢迎领导一样。

啧!不过这个张来妹的名字……这也不能怪他呀,怪就怪父母想在他当兵后要女儿。

说是女儿更孝顺,带把儿的都是白眼狼。

…………

“自己想办法,我一毛钱都没有!”

马长青的住处,就跟丐王府隔了一条马路。

霍晴专程来说情,因为她根本没有办法了,这个男人把钱抓的很紧,就好像他替霍晴花了钱,一定是花在所图的事情上。

没有合法婚姻保障的情况下,对于马长青这么个离过一次婚的人,他能不明白用意吗?

不是自己合法的女人,花钱,只是打水漂,她本想着等正式结婚了她也就能抓住财政大权了。

“我是你老婆,你怎么就不管我?我们不是决定这个月底就结婚吗?”

霍晴那身看上去特别华丽塑型的紧身短裙衣服,把她衬托的格外高贵可是那无助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一下子卑微到了尘埃里。

她恨不得下跪,求求这个男人,让她做什么都行,毕竟……植物人的护理费很高,还要赔偿那么多钱,她就算是卖肾也赔不起。

“喂,阿兰……你等等,我马上就到,你们先订个雅座玩,随便吃随便喝,都算我的!”

马长青看都没看霍晴,挂了电话说了句:“我还有事!”

起身就走,霍晴一直跟在身后,他走出了小区,霍晴就跟出了小区。

脚上的高跟鞋已经变形了,鞋跟每一次落地都感觉要崴了脚踝,她小心翼翼又着急的跟着。

哪怕马长青上了车,她还是小跑着跟紧,跟不上,干脆脱下了高跟鞋赤脚去撵。

她现在背负的东西就太重了,足以压垮她的生命,跟着他,或许还能看在自己辛苦的份儿上心软改变主意。

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跟着他,哪怕……心里明知道他事到如今只是拿她承欢罢了,无所谓……跟着他,跟着他才会一线生机。

跟着……就那么跟着,那三毛钱一双的玻璃丝袜,磨破了,渗血了……她还是得跟着。

如果没有和陈爱梅那个婊子斗气,她现在或许已经成厂长夫人了,住进那豪华的小区里,享受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十二点半,是迪斯科夜店最闹的时候,一打开玻璃门,里头灯红酒绿,根本找不到马长青的存在。

霍晴像是个没人要的疯婆子一样到处找。

倏尔透过人缝,撇开闪光灯,隐约看到马长春正搂着一位二十岁不到的姑娘在喝酒的时候,她当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在低音炮的影响下,只能看到口型和表情,霍晴掐着陪酒小姐的脖子咬牙切齿的摇晃,眼看着那姑娘就翻白眼了。

马长春站起来一个啤酒瓶子就砸了上去,直接把那疯女人给砸趴下了。


第154章几百块算什么?


“给我关了!”马长春脖子上的青筋都暴涨起来,很快,声音关闭了,霍晴就躺在地上捂着头,血从她的五指缝中流出来。

“这个女人是谁啊!”那姑娘差不多十六七岁,当下就委屈的哭了,扑在马长春的胸膛上,勾着他的脖子,哭的身子一抽一抽的。

“老马……你太没有人性了……我……我哪里不好……你要抛弃我……就因为她比我年轻吗?我……我也年轻过啊……”

霍晴一身都是被打翻的啤酒,还有一些晶亮的玻璃渣子,因为舞曲突然关闭,不少在扭腰晃脑的年轻人都静止了。

“洁洁,是爸不对!”

霍晴眼看着马长青抚摸着那个小姑娘的头发,格外温柔,那样子,就像是一只大老虎突然变成了猫儿。

原来……这是他……他前妻带走的那个大女儿?

“洁儿啊……对不起……阿姨对不起……阿姨误会了!”

霍晴赶紧上去道歉,即便是脑门子被打出了血,根本顾不上恨不得下跪道歉。

“就算我爸妈分开了,我爸才不会要你这样的女人,你根本没有我妈妈百分之一的好看,疯女人,赶紧给我滚出去!”

小姑娘的脾气特别大,很快,音乐再次响起。

即便震耳欲聋,可霍晴感觉整个世界就剩下她自己了,她像是一老鼠一样悄悄退出了这个热闹的,根本早就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社交场合。

走出迪斯科的时候,随着身后玻璃门被关闭,整个世界又静了起来。

原来,邵阳这粗犷的路上,也有灯……

她头发凌乱的挪回那个门口有臭水沟的平房内,里面因为许久没有住人,已经发霉了。

就连饭桌上都长出了蘑菇那么大的霉菌!

……

劳务法调节初审一下来——如根据劳动合同法xxx条规定,在职期间所有发生在单位内部的事故都归为工伤,根据劳动合同法,如是个人因素造成的工伤,在职期间,单位赔偿一部分保障金,个人损害承担百分之六十,其余百分之二十由个人承担……

这个结果下来,马长青还是气的拍桌子,可他很快沉住气了,因为劳动局的人亲自来了。

当下转变了口气:

“那是那是……在我这单位上班,就算是因为个人因素人为的,那我这当老板的不也得遵照法律,给一部分补偿吗。”

“这件事,我们会随时跟进,如果需要协商你们私底下跟病患者家属方或者以司法程序为途径进行协商。”

马长青只能硬着头皮把公家人送走,等人一走,马长青的脸就沉了下来。

他急急忙忙的回到办公室,抓着那陈旧的座机电话打到了医院去。

一了解这种植物人的治疗费大概估算额度时,他手里的电话不知不觉从掌心里滑落。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马长青使劲拽了一下领带,撕开了领结,一拍桌子让人把霍晴给叫办公室来。

霍晴根本没脸在产线上待的,可是想想除了这个工作可以维持她的生计以外,她还能做什么呢?

她如今已经确实走投无路,更不可能死皮赖脸的回娘家,经过上次在赵家湾一闹,她那表嫂子早就把她当人家二奶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

“公家人说了,这百分比的医疗费是有可能协商的,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也不想理会你过去和前夫之间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你……给老子去协商,这个医疗费和后期护理费,必须你们之间承担。

我一个厂长干的容易吗?你跟人家争男人弄得老子给你买账?你算个什么东西?要是不把这事儿给我办好喽,活你就甭干了!”

马长青一拍桌子差点把手里的烟灰缸丢过去,可是看到霍晴的脑袋上打着纱布,还是他昨晚上给敲得。

霍晴一听,原本有些唯唯诺诺的模样一下子就变了,眼珠子瞪得老大:

“凭啥啊,老马……我……我真是看错你了……”

霍晴咬牙切齿,痛苦的斜视着这个秃顶男人,她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呢,他……怎么就那么无情无义?

“怎么?我还没追究你在我工厂闹事儿的责任呢!”

……

十月的天晌午的温度依旧滚热,只是这入秋的第一场雨洋洋洒洒的落在人身上还是感受到了秋凉感。

别看秋雨绵绵细小如毛,可跑到医院的时候,他还是湿透了,他使劲搓了一把短发,脱掉自己的格子褂子拧了拧水才进了医院。

小蕊正坐在母亲的床前,捧着高数一边写,一边默念着,计算着,时不时仰头看一眼头顶上已经停止转动的老风扇思考。

小胖来的时候她都没一下注意到,可等回头的时候,小胖一身湿漉漉的,眼神惊恐又痛苦的看着陈爱梅。

“小胖哥,你咋来了?咋找到地方的?”

小蕊浅笑着放下书本,开学已经一星期了,学校的班主任也组织了几位课代表来看过小蕊。

怕小蕊功课跟不上,直接把备课本和当天的作业练习带给她。

原本因为母亲这次噩耗对上学失去昔日动力的她,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顾小胖搓了一下脸,看着依旧挂着坚强微笑的小蕊,他看了看外头这才重新把目光落在小蕊脸上:

“俺上学校找你,等了很久,才打听到你所在的班级,所以俺就来了!”

小蕊抿唇,小胖就是个说到做到的男孩,小蕊都差点忘了当初随口答应让他去学校找自己的话了:

“小胖哥你坐,给你毛巾!”

小蕊说着,转身从病床下拽出个洗脸盆,从里头拿过一条毛巾给他。

小胖接过毛巾胡乱的擦了一把头发,有些嘴笨又小心的问道:

“蕊,你可别难过……有俺呢,喏,这是上回借你的钱,还有俺……拾破烂换的钱,学费俺自己教了,还剩下五百八十块钱你都拿着!”

说着,小胖把手插进裤腰带里,从里头掏出了一卷用塑料袋小心翼翼包上的钱。

他是个很小心很细心的人,喜欢把自己的裤子里头缝一个“防盗”小布袋。

越是这般小心翼翼,小蕊的内心就越不是滋味,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各自都知根知底,说白了,小胖哥和她都是苦命的孩子。

“小蕊……你……”小胖见小蕊愣神的看着他,手指头不由得捏紧了那一卷钱,手,慢慢往回缩。

是啊,她的爸爸赔了他们家很多钱,多的顾小胖这辈子拼了命也不可能赚到那么多,她又怎么可能会缺这几百块钱呢。


第155章前后一样


“小胖哥,你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可以的,而且,我一猜就知道你连自己的生活费都没留吧!”

小蕊还是把他的钱给推了回去。

小胖攥紧了那几百块钱,心里想着将来一定挣大钱,住大房子,一定能帮得上小蕊。

总有一天,他可以拍着自己的胸脯真真正正的说一句——有我呢,小蕊不用怕。

“其实我都没上学,那……那你这一个多星期都没上课吗?”小胖是多想能帮帮她,让他至少觉得自己对小蕊来说还是可以有所依靠的,既然她不缺钱,可他……可以帮她照顾梅姨。

“啊?你怎么不上学?”小蕊愣了:“你不是学费都交了吗?咋不上学呢?不上学没出息,而且奶奶一定会伤心!”

“嗨,俺回头把学费退了,俺就觉得俺根本不是读书的料,一上课就睡觉,班主任说了,让俺回去再读一年中三!”

顾小胖一抓头发,看上去笑的十分吊儿郎当,可是细看能看出,他笑的十分扭捏。

“那……那你不会的可以问我啊,我可以辅导你……那你也不能真回去再读一年中三吧!”

小蕊收拾了一下床脚的课本,整理好了都放在了凳子上,等小蕊直起腰的时候,小胖这才把目光从高中课本上收回。

手,有些不自然的揪着自己的褂襟子,他怕说不动小蕊可咋办,他现在能帮她的就这事儿了。

“小蕊,你明儿个去上学去吧……俺看着梅姨,俺都想好了,你晚上放学可以睡觉,俺晚上照顾白天也有空睡觉!”

“小胖哥……哎……”小蕊目光霍霍的看着小胖,其实一个多月没见,小胖已经不能叫小胖了,他瘦了,也窜了个儿。

“瞅着俺干啥?你可别忘了,你是俺们村里的小神童,你可得考个好大学,要不然你可对不住张爷爷跟村上的乡亲们。”

小胖憨厚的笑着,目光一直留意小蕊的表情变化,好话孬话都说尽了,如果小蕊还是不同意,他也真的是没辙了。

小蕊想了半天,犹豫了半天,这才抿唇点点头。

就在那一刻,小胖觉得天都晴了,当下就火急火燎的问小蕊要怎么照顾。

至于擦身子和方便上的护理,小蕊晚上放学做,毕竟现在天凉了,不用一天擦好几次。

最重要的是每天早上八点钟查房必须得有人,小胖早上一定要注意主治医生检查的讯息,说不定突然有一天就有好转的迹象了。

“放心小蕊,有俺呢!”小胖的心果真是放下了。

小蕊又交了一个月的住院费,如果这一个月一点点哪怕一丝的好转迹象都没有,就得出院回家等奇迹了。

想到这里,小蕊低头算了算钱,植物人的护理费和医药费相当贵,就连每天用的那些心脉监督仪器,以及每天输氧的钱,都比普通病人高出上百倍。

傍晚,小蕊抽身去了纺织厂,如果该拿到的赔偿拿不到,小蕊撑不了几个月了。

到了纺织厂,马长青这回也算是爽快人,按照小蕊这个月所有的医疗金额,他代表公司给了百分之二十的赔偿,一把好歹还利索的就给了三万八。

至于霍晴,马长青完全没有在劳务局那些公家人面前说的那么好听:

“这个吗,牵扯私人纠纷,可不属于本公司的额外补助款项,你要只能自行解决,更何况,本厂已经跟霍晴解除劳动合同。”

马长青也是气的七窍生烟,霍晴这个贱货直接跑路了,难道让他去垫付霍晴硬干承担的那一大部分赔偿吗?

这大半年花在她身上的钱还少吗?就算是去女票女昌,特么的天天都还不重样呢。

小蕊当下气的牙痒痒,这话说得很明显,他已经尽了自己这一部分力,已经仁至义尽了。

只是,小蕊没有发飙,这种不会踢皮球的人哪有资格当老板呐,瞧瞧这皮球踢得真是精彩绝伦。

“打扰了!”说完小蕊离开了纺织厂,想要通过人去打听霍晴的下落,可这老女人在公司里的人员差的连只蚂蚁见了她都得绕道。

要说唯一知道的也就赵小玉了,小蕊一想起上回阴她那事儿还没算账呢,当下就一肚子火。

看了看时间,小蕊一咬牙回了一趟医院拿着劳务所盖了章的文书,辗转就去了派出所。

其实小蕊还是很感谢于局的,就因为他的一份证明,即便小蕊不到年龄处理这件事一样可以畅通无阻。

立案之后,小蕊从公家出来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她到面馆下了两碗面带回了医院。

小胖硬是把碗里的鸡蛋挑给了小蕊,也不说话,就像小时候小胖总是故意说他不喜欢吃肉。

小蕊从来没当回事,还取笑他说不吃肉也能长那么肥可真厉害。

小胖有些尴尬的回答:猪也不吃肉啊,不是比俺还胖?

小蕊眨巴着大眼睛想想好像挺有道理。

此刻,小蕊已经世事,看着碗里的鸡蛋,小蕊又默不作声的给夹了回去:

“你还要帮我照顾我妈,还要拾破烂,我只需要好好用工读书就行,我不用吃那么多!”

小胖拒绝的动作一下子僵持住了,抬头看着小蕊,顿时心里像是被细腻的闪电过了一样,萌动之下的青春,纯洁的种子顿时在土壤下颤抖。

他将来一定会挣很多很多钱,他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

第二天,小蕊按时上学,小胖总是会站在病房的后窗往外看,直到她蹬着洋车的背影消失。

一入学,被传言家里贫困,母亲又重病的超级学霸赵小蕊终于露面了。

先前只知道有这号人却不知道本人长什么样,这一见,虽长得不算惊艳,可她那张还没展开的娃娃脸叫人感觉她像个初中小娃娃。

班里的同学喜欢嬉闹的偶尔捏一下她的脸,逼问她是不是才十二岁。

小蕊总是搓着脸笑而不语,时不时的余光盲点处总能看到宋思翰那对冷嘲热讽的眸子。

“十二岁?呵呵……这丫头,还以为别人夸她呢!”宋思翰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哪个高中生没一点发育迹象?人家赵小蕊就能做到前边和后边一个样。

小蕊得知,学校食堂的饭菜有一部分是学校承担的,所以相当便宜,食量不是太大的五毛钱就吃到撑,而且伙食也不错。

小蕊原本打算中午一放学就赶紧去医院的,现在,她动心了,放学的铃声一响起,小蕊已经从书包里掏出了塑料袋飞奔到了食堂。

她那速度,到食堂的时候不拿第一都对不起那飞毛腿。

赶紧点餐付了一块钱,装了四个馒头,一大勺土豆丝,一大勺白菜,还有咸鸭蛋一个,果真是超极丰盛又实惠。

小蕊把菜往车把上一挂,风风火火的出了校门,可路过站前路的时候,小蕊恍惚间看见了霍晴。


第156章抓住霍晴


小蕊赶紧刹车,推着洋车往站前路那条巷子里走。

这是邵阳汽车站前的一条街,街道不过能通过一辆拖拉机,两边的门面商店什么的乱七八糟的。

特别是那家卖鱼的,门前不光是腥臭味十足,到处都是血水,闻着都呛鼻子。

门口摆放十分杂乱,甚至隐约可见有几个闪着红灯的小玻璃门,门上还贴着花纸,叫人看不清里头是干啥的。

不过门口挂着个洗脚修面理发的牌子,往深处走去,小蕊发现这样的店特多。

时不时有几个打扮妖娆穿着暴露的女人进出,还有一些农民工和大老爷们出没。

小蕊吸了一口凉气,这种地方不用想也知道是干啥的。

可是来到方才霍晴出现过的那个门面前,推拉玻璃门关的死死地,正好有一位身上还挂着水泥渣子的农民工走了进去。

小蕊伸长脖子往里看,希望能从门缝里再次看到霍晴的影子。

如果真的是她,小蕊也不打草惊蛇,赶紧去派出所找人去。

“修脚不?俺这脚趾盖子发炎喽,给俺修修!”

那农民工四十多岁,一进去,就有一双白皙的手赶紧在他屁股后边拉上了推拉门,好像生怕被人看到似的。

就趁着那一开门一关门的瞬间,小蕊看到入门处摆着一长条沙发,跟前确实摆着几个大木桶是用来泡脚的。

可一位穿着旗袍的女人就半蹲在地上给人洗脚,小蕊当时就骂了一句卧槽,就是她!

当下小蕊推着洋车子助跑了几步,根本没顾不得上划行,一下子就窜上去了,朝着公家单位一阵猛蹬。

等到小蕊把公家人带来的时候,那家洗脚店门口围了好几个人,路对面那家店围得更多。

好像出了什么大事儿。

小蕊把饭菜馒头挂在车把上,硬着头皮往里钻,一眼看见一位五十多岁的肥胖老妈子双手叉腰正在骂人呢。

那面盆一样大的肥脸上浓妆艳抹,嘴巴就跟刚吃过死人似的,再加上这么张口大骂,看得人有点发毛。

“上别个洗去……妈拉个巴子的,鞋嗑里都脏的能揭下来整张鞋垫儿……你是一辈子没洗过脚啊,你是谁家派来祸害我家店的?”

这老妈子一看就是这家洗脚店的老板,在看看身后俩风尘姑娘已经蹲在门口吐了好几波了。

一位小伙子拿着根棍子离着老远挑着一双破劳保鞋往外头人堆里那么一甩,回头撂下木棍子嗷嗷的吐了起来。

被这一甩,一股跟臭豆瓣放烂掉的咸鱼味顿时顶风飘来,小蕊都不由得干呕了好几下。

等到那破劳保鞋落地的时候,周围方圆三五米内的人都跟被马蜂蛰了似的,就看谁跑得快。

瞬间,那双具体有核武器效果的臭劳保鞋就被呈现在了无人的街道中间。

对面的老板气的乱蹦,想叫人上去把那臭鞋给踢回去,谁知道人还没靠近三米,嗷的一嗓子就吐了。

“俺的娘呀……这……嗷……这哪里是臭啊,简直是辣眼嘛!”

霍晴已经吐得眼泪哗哗的往下掉,脸上的妆全花了,接着门口压井里压出来的水使劲洗手。

用香胰子洗了三遍试探着往自己鼻子尖儿一放,当时一张嘴,嗷的一嗓子吐出来的全是胃液。

她也顾不上形象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扶着压井吐得跟早孕反应似的,眼瞅着因为呕吐而流出的眼泪变成了绝望痛苦的嚎啕大哭。

那农民大伯站在原地,赤着一只脚,便了一条裤腿,一脸懵比的挠挠头站在原地,看看众人,看看那个给他洗脚的女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另一只鞋。

那模样好像在说,有那么臭吗?说着走到自己的鞋子跟前捡起来,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他就那样,缓缓地抬起手……随后……他拿起来了。

他盖在嘴巴上了,在众人集体牙疼的注视下,他还冲着鞋嗑里吸了一口气:

“不臭哇!”

“嗷!”几个围观的人一看到他这个举动,当时回头一边呕,一边离开。

就连对面洗脚的老板都撑不住了,干脆紧闭大门,财神爷来了都别开门。

身后两位公家人已经笑的直拍大腿,眼瞅就忘了自己是来干啥的了。

就在这时,那哭的昏天暗地的霍晴,趁着人流越来越稀疏,一下子看见了赵小蕊,和她身后的两位穿着制服的公家人。

顿时吓得忘了哭,赶紧起身要跑!

“两位大叔,你再不抓人的话,要是跑了我可是要举报你俩的!”

小蕊回头推搡了一把公家人,这才反应过来上去追,霍晴已经撒丫子钻进了巷口里。

两位公家人一起往只能一人通过的巷子里一钻,特么还卡住了,小蕊气的直跺脚,推着洋车子就往后跑。

“让让,都让让!”小蕊猛蹬洋车子,跑到后街的时候,小蕊顾不上扎车腿儿,把洋车子一丢就冲进了巷子了。

霍晴正一步三回头的看着身后,火急火燎的往前跑。

小蕊左顾右盼,一下子看见谁家柴火垛里头堆着劈柴儿,抽了一根胳膊那么粗的,算准了脚步声咣当一下。

霍晴被一棒子愣头一下弄得根本来不及反应,小蕊丢下棒子骑在霍晴身上咬牙切齿劈头盖脸的一顿猛揍。

“救命啊,救命……打死人了!”

霍晴双手拼命的在半空抓挠,她根本不知道是谁揍她。

“你赔钱,你赔钱,你不赔钱我打死我!”

小蕊挽起袖子接着打,再加上霍晴拼命的躲闪,那一头打扮靓丽等着接客的头发早就乱成了鸡窝。

霍晴一听这话当下清醒了,抬手一推,竟一个鲤鱼打挺把骑在自己身上的赵小蕊给掀翻了。

小蕊哪里会让她走,反手抱着她的腿一口就咬了上去,霍晴疼的呲牙,抬脚就要去踹。

两个蠢蛋终于赶到,一把将霍晴给按住了,锃亮的免费手镯往上一扣,霍晴这才吓瘫了:

“求求您同志,俺没钱呐…你抓俺也没用…俺都这样了,哪里有钱?……小蕊,求求你了……放了我吧,是我不对……可你们娘俩现在随随便便打个喷嚏也能吹起来几十万块钱……可我呢?”

眼瞅着对公家人说话不顶用,话锋一转直至赵小蕊,带着手镯的双手颤抖着,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她扑腾就跪下了。

小蕊顿时目光犀利如刀,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女人,她蹲下身子,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吓得霍晴当时面容就抽搐了起来……


第157章好狠


当时把霍晴吓得整个身子都颤抖的跟筛糠一样。

她早已经花了的妆容上,那对原本也算好看的眼睛睁的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丫头。

她,竟然那么狠!她却从来没看出来过,她从头到尾都不觉得这个贱女人的丫头会有什么大作为,可是……她够狠。

她竟然说不赔医药费也行,要砍了她两条腿。

许久,霍晴似乎才回过神来,目露痛苦的摇头:

“不……我宁愿坐牢……我宁愿坐牢!”

“你以为你坐牢这事儿就算了?你现在还是觉得我们母女好欺负?你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你别忘了,你跟赵大川根本不是合法夫妻,按理说,你娘家人该替你承担这一切吧。

你娘家有房有地吧,我不嫌弃,只要能折合人民币够赔偿医药费的,其他的帐,我慢慢跟你算!”

小蕊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说道,随后直起腰的时候,霍晴已经吓的瘫软在地上六神无主的看着某一个方向。

事已至此,小蕊也知道,就算是打死霍晴她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与其这样,倒不如让她在里头待着,她必须让她生不如死,必须……

再约见严娟的时候,事情已经很好办了,公家那边也立案了,现在追债方面有困难,严娟只需要提出起诉,法院执行那边自然会想办法把这部分钱补齐。

正如小蕊所料,现在霍晴全部家当也就一对金镯子了,折合人民币也不过一千多块钱。

娘家那边已经闹得翻天覆地,法院的一份传票搅合的连村长都带着村委书记一天往她娘家跑三趟。

原本霍晴是有个大哥,底下两个妹妹的,现在,大哥跟大嫂早就拍拍屁股去孩他外婆家躲债去了,老头老太太一说要商议几亩地和宅基地的事情,连妹妹霍兰都不回娘家了。

剩下老两口,一个要喝农药一个要上吊。

那天中午,小蕊扶着洋车回到医院的时候,心里头有些不好意思,因为馒头也压扁了,咸鸭蛋也压烂了,土豆丝也撒了一多半。

可小胖还是吃的超级香,好像吃的是山珍海味一样,咸鸭蛋他习惯性的拨开壳儿吃蛋白,把流油的蛋黄夹在馒头里递给小蕊。

不知为何,一时之间二人相视一笑,竟吃的相当满足。

“你们学校可真好,还有食堂。”小胖说着,心里头也是羡慕的很,他从来没见过有食堂的学校。

在县城上学的时候,都是自己带一包米交给烧火的老大爷上锅蒸的,要是没条件的,就像小胖这样家里一碗米做三五顿吃的,就只能装一个馒头去上学。

“改天带你上我学校去参观参观,可大了,食堂也可大可大了,去了你想吃啥吃啥!”

小蕊一挥手,忘记了生活上所有的阻碍和忧愁。

“嗯,说好的!”

小胖笑着说道。

小蕊吃完了半个馒头抹抹嘴,咕咚咚灌了半杯茶,背着书包就去学校去了。

“你骑车慢一点!”小胖也发现时间挺紧,从窗户一看小蕊跟个小牛犊子一样,跳上洋车屁股不沾座的猛蹬。

“知道了小胖哥!”

下午两点钟赵小蕊踩着上课铃声到了学校,紧接着学校的大门就关上了,这要是慢一步就得给班主任打电话来领人了。

“哎我说赵小玉,你说你爸贼有钱了,咋还找这货要钱呐!”

学校对面有不少主要以学生消费群体为营业的小商店,小超市啥的,早上也有出摊卖包子的。

巷子里三个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姑娘头对头,脸贴脸的说话。

赵小玉眯着眼睛目送小蕊进了那漂亮的大学校,这一切,都原本属于她的不是吗?

要不是赵小蕊娘俩,他爸不会进监狱,妈妈更不会落个同样的下场,现在,她的生活来源彻彻底底的断送了。

回乡一趟,还被外婆给赶了出来,想到当时被打出门的场景,左邻右舍几乎半个村的老百姓都在看热闹。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外婆把她们娘俩骂的不堪入耳。

“我当然有钱喽,瞧瞧这我上个礼拜我爸刚给我买的手表,是电子的。”

赵小玉得意的把自己左手腕上当下最流行的电子表亮出来给二人看。

时代确实很奇怪,二十一世纪机械表档次飙升,当年,谁要是有个电子表,保证学期三年被一帮同学围着羡慕。

“我呢,就是看她不爽,打她一顿顺便要点钱不是很正常吗?”

赵小玉翻来覆去的看表盘,还在上边哈了一口气擦了擦,这块电子表三十多块钱呢。

“呀,可真好看,没表针呐,直接就是数字儿!”打了三四个耳钉的姑娘凑上去看。

“关键这货有钱不?”

耳钉妹当下就替赵小玉说了:“我去过她家门口,住的是龙湖小区,那房子可漂亮了,准有钱!”

“要是要来了,给咱们也买一个这样的电子表咋样?”

赵小蕊见状得意赶紧拉下袖筒子盖上她那电子表,十分了不得的口气哼笑着:

“那当然!”

“那咱们啥时候堵她啊?”

“这不是正准备打听她几点放学,打哪儿路过吗?”赵小玉说道。

要说和耳钉妹的相识,还要提起她认的干姐,是个社会人,在学校是有人罩着,基本上没人敢欺负,只是她那干姐赵小玉见过一次,总感觉不像是啥好东西。

不过也好,头一次见面就请她们吃了一顿,而且,赵小玉也不想在学校老是被人欺负,心里越发羡慕社会人了。

这干姐一认,那就是案板上钉钉子的事儿,头一个摆平的就是钱青青,现在,钱青青在学校都要给她几分面子,那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

渐渐地,她发现这才是她赵小玉想要的生活,当然,除了没钱,这是个最大的问题。

这个下午,赵小玉几个熊孩子一路尾随,把小蕊放学后在哪个地方买了饭,又经过几个路口,又到了医院便再也没出来的行程摸得清清楚楚的。

“看她天天放学挺赶时间的,都是抄小树林那近道儿抹过来的,明个咱们在小树林堵她!”

赵小玉猫着腰往医院里头看,几个人就趴在医院外头的垃圾池子边上,随后,几人点头起身就走,顿时觉得撞上了一堵肉墙:

“哪个走路不长眼的混账?”

赵小玉还没看清先骂了再说,这一抬头看去,吓得她一个激灵。


第158章好事儿还是坏事?


眼前这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秃光的脑袋上刚长出了一丝头发,脸上还有一道疤。

本身长得就丑,这一看去竟有些狰狞。

“这谁家的小妮子说话这么没大没小的?小心大爷我一拳头砸死你们几个!”

张铁锤攥了攥拳头,吓的几个小屁孩一溜烟的就跑了。

随后,张铁锤啐了一口唾沫,朝着医院里头走去,一进去就在住院部里大呼小叫:

“那个什么丐王老板呢?给老子出来说话!”

“请问这位同志您找谁?!”护士面面相觑,都说不能以貌取人,可是有时候真的是相由心生,这货长得太特么磕碜不说,还不懂礼貌,这还不得赶紧拦下来询问。

“对了小蕊,俺还没和你说呢,下午三点来钟的时候,胡老爹叫人捎信给俺,说是那个张三废品收购站的老板又去咱大院闹了,俺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俺让他张三那边的人来了到医院找俺!”

小胖塞了一嘴的馒头和咸菜,随便抹抹嘴就迎着外头的咋呼声去了。

“哈哈,你个死胖子咋瘦成这样啊,你们老板呢?”那张铁锤的声音粗狂,即便是毫无语气那声调也抬的特别高,每一句话都跟要吵架干仗似的。

一见到顾小胖,张铁锤那蒲扇大的手掌往小胖肩膀上拍了一下,愣是把小胖差点拍瘫痪,身子顺着力度往下顿了顿才站稳。

“咋回事?”小蕊放下茶缸子走了出来,见不少家属都注意这边,赶紧把人引到了医院后的小树林里。

“是这样的妹砸,咱们都看了,也打听了,你们家确实有这个实力,对那些乞丐拾荒的提供住房又是给高价的,这一点俺佩服,但是,俺呢张铁锤虽然杀过人蹲过劳改,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赵小蕊本能的和顾小胖对视了一眼,就差没吐舌头了,特么,杀过人,蹲过劳改……?

“这样,你们把收废品的价格给往下调调,俺大哥那头儿,俺给做思想工作,往上调调,这整个邵阳的垃圾你一个小丫头也不能独占,咱们得均衡均衡,吃不上稠的,剩下的稀的你也不能连盆都端走哇……”

张铁锤的声音依旧粗犷,总感觉说这一句话,连马路对面建材五金店里的老板都听见了似的。

“我考虑考虑!”小蕊说道,说完就拉着小胖要走,被张铁锤拽住了胳膊压根是给提溜回来的。

“考虑啥啊,一巴掌下去不就定下了吗!”

“不行,张叔,你也说了,您虽然杀过人蹲过劳改,我觉得你杀的那人绝对是该死,必定张叔是个讲道理的人,我这手底下那么多等着吃饭的乞丐,我不能一个人说降价就降价,我还不得做做大家伙的思想工作?”

小蕊这话说的字正腔圆跟个商场上的老油条似的,把张铁锤说的都心服口服了:

“得!你就考虑考虑吧,赶早的给回个话!”

张铁锤离开后,小胖赶紧问道:“你真的打算降价吗?”

小胖暑假那段时间都是在拾破烂和丐王大院之间游走的,和那些乞丐走得近了,也互相熟,对彼此的了解也透彻了。

别小看那一斤废报纸哪怕就降价五分钱,这五分钱相当于这些人一顿的温饱,如果降价那是所有的废品种类都要降价,一天的口粮也就没了。

“小胖哥,你没听他说啊,这货杀过人,多吓人啊!”

小蕊故作紧张的看着小胖,小胖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好吧,回头俺跟胡老爹和胡叔叔说说!”说着小胖先一步回到了病房。

“别啊!我跟你开玩笑的!”小蕊嘿嘿一笑,说了自己的打算,小胖终于是放心了,他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小蕊,俺咋发现你比俺聪明多了!”

“笨蛋,我本来就比你聪明!”小蕊下意识的敲了一下他的脑壳,小胖顿时愣神了。

直到小蕊起身去帮母亲擦身子,倒了尿盆回来,他还在发呆,是啊,小时候的赵小蕊连一只虫子都怕,笨的下雨天走路能把鞋滑没了一只自己还不知道。

当天晚上,小蕊抽空去了一趟丐王废品收购站,如今自己手底下固定的拾荒者已经有了一百二十八号人。

其中,有八个是还要照顾的幼儿,大一点的哪怕三四岁的也都跟着自己的亲人帮忙拾荒去了。

年过六旬到七十岁的就有七十号人,像胡杰叔叔这样身有残疾的年轻小伙子有十人,其他的,都是带进丐王府行动不便的垂暮老者。

还有一些乞丐是都在西城或者北城,距离丐王府简直就是拉了个大三角,因为名声不大,所以也很难传播到西城和北城。

也就是说,小蕊手底下的这些一百多号拾荒者,连整个邵阳市的百分之十都不到。

特别是上一代人大都过过六零饥荒年代,很多都是远离家乡在外头流浪至今的人,他们才是拾荒者的砥柱。

如果能扩大名气,小蕊拿下邵阳所有废品收购权那是指日可待的。

然而降价这回事自然是不行的,小蕊不但不降价,还要涨价,她算准了时间,等到张三那边的废品收购站得到消息的时候,也应该是三四天后了。

小蕊也没打算让他们再主动上门来找,这次小蕊会主动上门“请罪”。

如果顺利,这东城的五家规模稍微大一点的废品收购站,她定能拿下来。

在母亲没有住院之前,小蕊是想直接了当的拿钱去砸,可如今,她不但要用最快的办法扩大市场和收入,还得用最省钱的办法搞定这次拓展项目。

如果失败了,小蕊损失最多不超过两千块钱,如果成功,小蕊至少能翻十倍。

而这十倍,是以几何倍数滚动递增,想到这里,小蕊回去的时候看了看那张名片喃喃自语:

“快了……快了……很快,我就有这个资本和第一线商家谈回收了!”

这个计划,小蕊推行的相当顺利,毕竟,这是给社会底层员工加“工资”,谁不乐意?

第二天下午放学,小蕊刚出校门就看见小胖跟个猴子一样冲她招手,小蕊当时心一沉,该不会医院里母亲出了啥事吧。

“小胖哥你咋来了?我妈是不是……”

小蕊说到这里脸色已经煞白,剩下的话根本不敢说出口。

“是好事儿,快,俺带你……到医院你就知道了!”

小胖明显比小蕊兴奋,抢过小蕊的洋车子就示意她赶紧上后座。

小蕊的心放了下来,跳上后座抓着小胖的衣角,还是压抑不住的问道:

“到底啥好事啊!你快说,我这一路会急死的……走小路能快不少时间呢……对就这儿!”

小胖还没说话呢,一阵急刹车,小蕊的脸一下撞到了小胖的后背上,抬眼一看,前头小树林里有四五个很不正经的女的,手里都拿着粗细不等的棍子。


第159章父女相见


“你们是哪个学的校?”小胖赶紧扎上车本能的把小蕊护在身后:

“俺可说了,今儿谁要是干动一下子手,俺和你们拼了,别觉得爷们不打女人!”

“你特么是谁啊?这没你的事儿土鳖子,赶紧滚!”

赵小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都啥年代了?还穿裁的那种格子衫?咋不勒裤腰带里呢?最好是把裤腰提到胸口的那种,更时髦。

“我说小胖哥,你真打女人啊!”小蕊在身后嘀咕了一声。

“俺……俺其实也没打过,这不头一回吗?谁要是敢欺负你,俺管她公母?”

小胖说着挽起袖子就上去迎战了,起初赵小玉明显掂着棒子是头一回打人,根本不知道打哪儿下手。

可她身边的耳钉妹一句草你妈直接就抡圆了棍子朝着小胖砸了过去。

小胖抬手一挡,就跟那耳钉妹打了起来,小蕊这下慌了,她哪里见过小胖打女孩子呀,这打的模样就跟打大老爷们一毛一样,直接薅着耳钉妹的头发朝脸招呼拳头。

几人见状也没人顾得上赵小蕊了,全都一窝蜂先去解救耳钉妹再说,四个人拿着棒子把小胖围在了中间,小蕊快步跑上去好不容易拉开一人,一棍子就甩了过来。

若不是小蕊一下子退开,这一棍正好横扫在她耳朵门子上。

小蕊一看急了,小胖就算再是个爷们,可四个女人转着圈的打,他根本顾不上来。

看到这里,小蕊都快急哭了:“赵小玉,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们母女俩把我妈害的还不够惨吗?”

小蕊这么一吆喝,赵小玉停了手:“给我一千块钱,以后,我绝对不找你麻烦!”

小蕊一听,一副肉疼的模样说道:

哎呦,你赵小玉可真有出息啊,你赵小玉要是说就是想打我,或许我还有那么一点点看得起你,要钱?门都没有!

要一次就有第二次,难道赵小玉自己心里没有一点比数吗?

赵小蕊想着,似笑非笑的翻了翻书包,从里头掏出来一卷面值不等的人民币,五毛的一块的,一百的五十的,反正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不过,绝对没有两百块。

“给,不就是要钱吗,早说啊,老娘有的是钱!”

小蕊说着递了过去,赵小玉心里一喜上去就要拿钱,小蕊突然把手一蜷,趁着赵小玉抓了个空的瞬间,赵小蕊一脚踹在了她肚子上。

蹲下身子抢走她手里的木棍,朝着那个耳钉妹就抽了过去,小胖见小蕊揍人时那模样就跟要杀人一般,后背都冒起了一股子热血。

没几下把几个女的给打的喊停:“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根本不认识你,是赵小玉让我们堵你的!”

小蕊一回头,看着赵小玉那一头红红绿绿的头发跟她可真的是相称,只是那脸色咋就那么苍白呢?胭脂没擦够啊。

“啪!”赵小蕊上去咬着牙抽了她一巴掌,随后似笑非笑的说:

“其实我从来不惹事,我是个好孩子,我还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孩子,你看像我这么老实的,从来不惹事的孩子,你忍心老跟我过不去吗?”

说着,反手又是一巴掌,赵小玉捂着脸一步步后退,眼神充满恐惧,她是第一次从小蕊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残忍,不,是凶残!

“我真的从来不惹事的!”小蕊这一下直接落在了赵小玉的后背上,把她砸的再次趴在地上抱着身子猛烈的咳嗽起来:

“你现在信了吧,我真的不惹事,所以你以后最好不要找我的麻烦,我不惹事是因为我从来不怕事,把我逼急了,我送你去见你爹娘,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才叫事儿!”

……

夕阳斜下,小胖的脸上还有一块块的青紫,但是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小胖心里想的是,他都没见过小蕊打架这么狠,那一棍子下去,直接把人给砸趴下了。

小蕊想的却是——如果杀人不犯法,她们母女在去年处理和赵大川的离婚案时,就不存在了,也不会造成母亲现在的局面。

如今老天爷给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她还是相信老天是眷顾她们母女的,母亲一定会好起来。

“小胖哥,你……有没有觉得跟我在一块儿超倒霉?”

小蕊吸了一口凉气,看了一眼顾小胖,发现他又挂彩了,心里头越发觉得过意不去。

小胖啊了一声,当下挠挠头笑着说:

“那……那只是碰巧,再说了……俺也没事,小蕊你不用担心俺!”

小蕊抿唇点点头,小胖觉得小蕊还是有些不高兴,当下就先一步笑了:

“小蕊你别不高兴了,这不是还有个好消息吗?医生下午来看梅姨的时候啊,梅姨的手指头动了一下,医生说这是好转的现象……”

“啊?你说啥小胖?动了?”小蕊当下脑子里全部清空了所有的不快,抓着小胖的胳膊看着他,那明晃晃的大眼睛充满渴望。

“嗯,不信你去问问医生!”

“哎呀,太好了,谢谢你小胖哥!”小蕊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踮着脚狠狠给了小胖一个熊抱。

小蕊一转身冲进医院,小胖站在原地憨憨的笑了,还真不亏了他一得到消息就急着想告诉小蕊,那心情根本一秒钟都等不及,赶紧去学校门口等她。

得知好转消息的小蕊,仿佛把这短时间的压抑,委屈和无助全都宣泄出来了,抱着那医生硬不愿意松手,把人家白大褂哭湿了一大片。

整的这位主治医生从尴尬到无奈,跟安慰自个闺女一样愣是哄得把自个儿的晚饭都塞给了赵小蕊了。

这哭声,足以感动天地,震慑人心,小蕊说了声谢谢,抱着一饭盒的饺子回到病房去了。

“哎……这孩子命也够苦的!”抚了抚眼镜框准备坐下来吃饭,这才想起来,媳妇儿刚才给送的饺子……算了,回头问问那丫头是啥馅的得了!

……

邵南山三区监狱劳教所探监室内,赵大川握着泛黄的电话筒,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玻璃外的女儿。

他气的咬牙切齿:

“你头发怎么回事?耳朵上挂的那是牛鼻子环吗?给我他娘的把头发剪了二环子摘下来,你这都是跟谁学的?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赵大川心都撕裂了,这个丫头自从他进来从来没看过他,头一次来了他差点以为自己眼瞎认错了人。

曾经那个让他觉得骄傲的“公主”呢?是不是老天爷搞错了?把他赵大川的公主给丢进了染缸了?

赵小玉不但不动声色,且眼神越发变得犀利,她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还有资格管我?我妈都进女子监狱了,你们都不要我了,凭什么管我,我现在跟街边的乞丐有什么区别?我现在连吃饭都困难,呵呵,你还有脸说是我爸吗?”

赵大川一听气的猛地站起来咆哮:“你说什么?”


第160章走不掉了


赵大川不可置信的看着女儿,世界,好像从他入狱的那一刻开始就在变化,可他做梦都没想到,怎么会连霍晴都入狱了?

“嘭嘭!”狱警拿着警棍猛地敲了几下铁门:“老实点儿!”

赵大川压抑着内心的波澜缓缓地坐了下来,玻璃外的赵小玉已经哭的像个泪人:

“爸,其实我知道,要不是赵小蕊她们娘俩,你也不会蹲劳改,还会像以前那样疼我,可是现在,我和死了爹娘的孤儿有什么区别?你看看……你看看……”

赵小玉放下话筒挽起自己的衣袖,背对着父亲撩起后衣襟,那腰上还有两指宽的青紫痕迹:

“这都是赵小蕊那个贱货打的……”

赵大川一看,心都疼了,霍晴之前来看过他,对于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表态了,她为了生计只能跟了一位有钱的老板。

可她毕竟无亲无故,可女儿是他亲生女儿,看到这一切,赵大川攥着拳头,竟呜咽的哭了起来。

他悔,悔的很呐……

哭了一会儿,探监时间到了,狱警开始提醒,赵大川这才长话短说:

“玉儿,你别哭,听爸说,有两个办法,第一个,你去找一个叫张铁锤的人,他是你爸在监狱里的铁哥们儿,就提爸的名字昂……这第二条,如果一时半会找不到这人儿,你就去找你爷爷……”

赵大川也是没有办法,他还有一年多才能刑满释放,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拼命的表现,就希望能提前释放。

所以,一时半会赵大川也顾不上外头的事情,不过,说起他老头子,他只有一个想法。

就算老赵头不待见他这儿子,可陈爱梅母女不正赡养着老头子吗?老头子就算再不想认赵大川,可他也得承认自个孙女儿啊。

再说,陈爱梅落了那么多钱,性子又软,老爷子要说要点儿钱给赵小玉,保管好使。

可赵小玉诧异了:“爷爷?我哪儿来的爷爷?”

别说赵小玉不知道自己有个爷爷了,就连陈爱梅当年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公公。

“时间到了,3921归队!”

“叫赵手发,去吧!”赵大川草草的说完就一步三回头的被狱警带走了。

“以后好好努力,争取减刑!”狱长不由得安慰了一句,拍了拍赵大川的肩膀。

监狱长是个特殊的职位,站在正义的角度监控着邪恶者的生活,看着他们从善到恶,又浪子回头的一点点变化。

于心,还是值得期待他们都能浪子回头改邪归正的。

……

赵小玉紧蹙眉头,她竟然凭空多了个爷爷,不过赵手发这个名字她得记清楚,改天得去龙湖小区多走走,打听一下这个老人。

她绝对一见面就给磕三个响头。

不过,那个叫张铁锤的人,赵大川也没说在哪里,上哪儿找去啊,想到这里,赵小玉觉得还是先打听打听爷爷的下落吧。

……

赵小蕊因为母亲病情好转的原因,心情也好了不少,放学的时候那都是一蹦一跳的。

“唉赵小蕊同学,看上去心情不错啊!”宋思翰看着她活蹦乱跳的背影浅浅一笑喊了一声。

“那是!”小蕊没回头,抬手在空中挥了挥表示再见,推着洋车子出了校门离着老远,小蕊就看见了停在路边上的拖拉机。

“彭叔叔,你早到了吧!”小蕊把洋车子递给彭大壮,彭大壮用胳肢窝一夹车座儿,抬手扶着车大杠子,一甩,就给送到了车厢里:

“才到没多大会儿,对了,你妈病咋样了?听说小胖这孩子帮忙照料呢,俺这家里收玉米呢,没得空来看看,还是这一趟送垃圾才听说你妈病了呢!”

小蕊把书包往一旁一甩,就跳上了拖拉机车头的侧泥瓦盖上,用手抓着彭大壮的车座铁杆子,随着一阵嘭嘭嘭的声音,拖拉机朝着缓缓驶出。

“我妈也没啥,康复的挺好,彭大叔该忙啥忙啥,总不能让婶子一个人又是带孩子又是干农活的!”

小蕊笑着说道,她前世就知道,这种病能出现奇迹的有,但是比例很小。

小蕊也只是在电视里看到过,有时候看到那些昏迷了好几年的植物人突然苏醒了,她都会捂着脸感动的哭呢。

这种病只要有一点点希望,那么,就说明一定会康复。

因为拖拉机的噪音特别大,能传个十几二十里地,二人说起话来也够费劲,索性到了小蕊说的目的地彭大壮才问道:

“来这干啥啊?这谁家的废品收购站?”

老远就看见一处铁棚户,目光丈量一下得有十多间屋的面积围成了整个院子。

院子里堆了成山的垃圾,还有个硕大的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报废机器,已经因为风吹日晒生了厚厚一层锈迹。

小蕊第一次来这家废品收购站,看规模竟然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初步估算一个月的营业额纯收入也得有个八九百千把块的。

而且这老板看样子不缺钱,不然那看上去至少得有上千斤的报废机器怎么不出手呢?

这跟小蕊的原计划有些偏差,小蕊原本打算先消弱一些小的废品收购站挥之旗下,这样,就能把张三组织起来对抗丐王的那群势力悄悄瓦解。

用釜底抽薪形容,也挺贴切。

可小蕊初来乍到咋就选了与丐王旗鼓相当的废品收购站下手呢?

那这老板绝对摆谱,小蕊有些想打退堂鼓,就在这时,铁硼院子里头走出来几个数钱的年轻小伙子,手里还拎着空麻袋。

看那钞票刷刷的从左手搓到右手,少说也得有三五百块,卖的什么东西一下子挣那么多钱?

那数钱的几人突然看到了赵小蕊,明显有些惊慌,对哥几个使了个眼色,顿时把钱塞进了口袋,吹着口哨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这里头不对劲啊,小蕊感兴趣的下了车,朝着院子深处走去,东屋两处铁棚一看就是住人的,上头铺了石棉瓦隔热,门口还有个压井,绳子上挂着几件衣裳。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接着压水井口流出的水洗脸,起身看到赵小蕊甩了甩手上的水打招呼:

“送废品的吗?”

“我是丐王废品收购站的负责人,来参观参观你家的废品收购站都是怎么管理的,我那生意不好!”

小蕊自报家门。

这时候,中年男人接待式的笑容消失了,顿时浮上了一丝轻蔑和懒散:

“哦,早就听说了,其实我这儿也没啥子好看的,到处都是垃圾,还没你那大院管理的立整,你还是哪儿凉快哪待着去……”

中年男人明显没把小蕊这丫头当一回事,扯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往晾衣服的绳子上一甩,理都不理小蕊了。

“咱们邵阳废品总站那块儿,给你多少钱?就比如那废铁!”小蕊没打算走,指了指那一堆废弃机器说道。

可这话一落音,小蕊余光处看到了他住的那间屋里放着的东西,当时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把目光撤离那个方向,她现在真的很想马上走,可是,直觉告诉她,她这还走不掉了。


第161章拓展买卖


小蕊的脸色有些僵硬。

“你自己不也往总站送吗?自家有自家的价格,这种行内的规矩你不懂还做什么废品卖卖?”

男人有些不耐烦了,他得赶紧把东西处理处理。

“我这不是初来乍到吗,多跟前辈学习学习,好能把我的废品站发扬光大啊!”

小蕊一挥手,说的好像收废品是当下社会最有前途最有发展空间的行业似的。

“我实话撂在这儿,你这丫头别在我身上打主意,在邵阳,这个行当里头,我谁都看不上,我也没和张三那个短命鬼合伙,你要是想收拢其他小老板可以,看到没,前头三里地,有个王村儿……

去去去,上那儿去,村口就有个废品收购站!”

中年男人一会儿指着地,一会儿指着别处,眼瞅着那吹胡子瞪眼不耐烦的模样,小蕊好像再不走就得挨揍。

“那行!”小蕊淡定的走出了这铁棚户,刚一出门,小蕊撒丫子就跑了,尼玛,要是被发现她看见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这货肯定留下她不让走了。

幸好没跟这货谈交易,不然东窗事发,小蕊这可就是同犯。

想着,拖拉机已经在砰砰声中离开了铁棚户,正好途径一块刻着王村的石碑,小蕊刻意下车往前走了几步,打听了一下,到地方一看才发现被这货耍了。

那哪里是收废品的,压根就是村民的住处,去看的时候,还有个光屁股小孩拿着个瓶子过来换了一毛钱掉头就钻进了小商店里,随后屁颠屁颠的挑着根冰棒,刺溜刺溜又是舔又是嗦的离开了。

回去的时候,小蕊看了看天色,还有时间去一趟那个大嘴家。

头一次在丐王大院里跟她吵架最凶的就是那个刘大嘴,一到地方,赵小蕊就听见那土墙院子里头传来刘大嘴的声音:

“哎哎哎,别走啊,俺给你高点儿秤星不妥了吗?干哈要大老远的往丐王大院里头送啊,多累啊!”

“呦,可巧了,有专车接!”小蕊跳了下来,看着一位背着一麻袋塑料瓶子的大叔正往外头走。

“谁呀!”刘大嘴双手叉在冬瓜腰肢儿上,一挺胸吆喝了一嗓子。

“我,丐王的老板!”小蕊甩着膀子从拖拉机的泥瓦盖上跳了下来。

刘大嘴一看是那年纪轻轻就包住还包收破烂的赵丫头,当时那嘴角就一阵跳动。

要说不待见,刘大嘴还真一点都不待见这丫头,要不是她抬价,他们这些废品收购站生意能那么惨吗?

要说待见,那也只是心里犯嘀咕,这晴天没打雷,屋里没刮风的,她来干啥?

当下刘大嘴斜眼上下打量了这小妮子:“你来干啥?”

“给你送钱啊!”

赵小蕊此话一落音,刘大嘴心里犯嘀咕,还送钱?这两个月加一起没弄五十块钱的净收入,还得赔拖拉机的油钱往总站送,养路费那都不算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俺又不是你啥亲戚,你送啥钱?”

刘大嘴一听,这不是上门来讨她难堪了吗?抢生意抢的她们娘几个都要自己出去捡破烂了,还送钱?

“你看看你们,送到总站中间回扣也才多少?去掉油钱呢?你总不能拉板车给送去吧,我捉摸着丐王大院地方不小,你要是往后把废品送到丐王大院,你总站给你多少钱,我给多少,一毛不差,刘大娘您说这是不是送钱来了?”

小蕊也没急着走,顺手从树枝儿上扯下来一片梧桐树叶当扇子用,见这刘大嘴略显犹豫,恐怕是在考虑。

“我们自个儿上门来拉也行,钱和总站给的一毛不少!”

小蕊又补充道。

“上门来拉?”刘大嘴站不住了,在原地转了一圈,咂咂嘴,毕竟这送到总站得跑三十多里路,还只是单趟儿。

“对啊,刘大娘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叫上大家伙一起来大院找我,咱签合同,白纸黑字写的清清白白!”

刘大嘴有些踌躇,又心动又不知道这事儿有多大把握,等小蕊走后,刘大嘴就去找其他同僚商议这事儿去了。

小蕊咂咂嘴,有些没有底气的自言自语:

“万一刘大嘴儿要是没啥号召力咋整?要是……想自个儿贪便宜咋整?”

想到这里,小蕊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又折回去了……

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彭大壮借口说上茅厕,买了些水果啥的这才进了医院。

赵小蕊和小胖正在医院住院部走廊里的凳子上头对头脸贴脸的商议着什么。

小蕊在面前铺着的本子上写写画画,因为怕吵到病房里的家属和病人休息,赵小蕊把声音压得很低:

“小胖哥,你看,这是我画的地图,咱们邵阳这一带的乡下有二十多个废品收购站,排除这个张三家的,还有我今天去的那个大老黑家的以外,我打算全都收购,只是暂时没有那么多钱,只能先收购废品!”

小蕊说着也是愁得慌:“小胖哥,我最担心的是,其他几家在邵南,距离咱们这边太远,不方便管理,到时候如果顺利,我打算在邵南再开一家丐王废品收购站!”

“蕊儿,这个计划太大了,梅姨现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要不,再等等?”

小胖听着小蕊说了半天的规划,每一点都很合理,只要肯努力,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只可惜,小胖很想替小蕊分担些,只可惜,小胖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小胖哥,你不知道……就得这个时候投小钱才能有机会赚大钱,而且我妈的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每天的护理费……都要……三千!”

小蕊咬了咬下唇说不下去了。

趁着手头还有一些死钱能应付一阵子,小蕊也只能趁着这不松不紧的阶段赶紧便宜干了这事儿,兴许等手里的死钱用光了,废品那头正好就有收入了。

如果错过了这个节骨眼,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死钱花完而在没有后续了。

小胖吸了一口凉气:“那……那不让那个按摩的医生给梅姨按摩了,俺给按!”

自从前几天得知母亲有反应了,小蕊多开销了一笔钱请了个专业按摩的,就怕母亲醒来的时候肌肉会萎缩,而且按摩能促进血液循环,对母亲康复有很大的帮助。

“谢谢你,只是,你不太专业,你又不知道什么穴位反射区什么!”

小蕊叹了一口气,低垂眼帘继续计划。

彭大壮手里拎着的二斤苹果突然有些沉甸甸的,心里像是被开水浇了一样。


第162章当好人


这些负担本不该是一个孩子去背负的,却双双都落在了这孩子身上。

就算是他彭大壮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大队里帮着放牛都不够料呢,哪里知道人间疾苦。

“蕊儿,你明个不是得上学吗?还不赶紧休息!”彭大壮放下那二斤苹果。

“彭叔叔,今晚上太晚了,要不你上我家住一夜去,明一早在回去!”

小蕊说着蹑手蹑脚的进了病房里,从床底下的纸箱子里掏出自己的书包,找到了门钥匙:

“小胖哥,你带彭叔叔上我家休息去,明一早你再来就是!”

小胖有些为难,不过这也是当下唯一的办法:

“那你一个人晚上不要看书了,早点睡!”

“不用,我在车厢子里头将就一夜,不用麻烦了!”

彭大壮一看,这忙帮不上,还给俩孩子添麻烦?

“那哪能?这都眼瞅都入秋个把月了,晚上有露水!”小蕊使劲把钥匙塞给小胖,把二人推出了医院。

不多久,拖拉机突突的声音渐渐远去,空气,猛地静了下来。

小蕊抱着母亲的胳膊趴在床沿上,整个身子像是漏了气的皮球,慢慢的沉入海底,那种疲倦感渗透每一根血管。

高校的今天特别热闹,早上的预备铃一响起,校广播里传来了校长敦厚的声音——

自改革开放的新风,吹进了咱们校园,为了提高青年的身体素质,彰显新时代青年的活力,今年的秋季田径运动会,即将开始了……

希望各位同学踊跃参与,本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原则,拿出你们的热情……

“卧槽,刚消停,又什么运动会!”

“运动会好哇,能放几天假呢!”

这么一来,早自习成了菜市场,各自都交头接耳的说着今年的运动项目。

“哎,小蕊你两百米短跑肯定行!”

同桌王来娣戳一下小蕊的胳膊肘。

“我不参加,高中的课程多紧张?趁着那几天我宁愿在家躺着就当放假了!”

小蕊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抬继续看着书,班里后两排的男生说话声音最大,都已经说好了谁参加什么。

没事还打起了赌,要是拿第一,就请谁吃烧饼。

第二节课下课做完课间操后,班主任已经把比赛项目名册拿过来了。

项目一栏里注明了各种运动项目:女子组和男子组:100米、200米、400米、800米、1500米、4100米接力、跳高、跳远、三级跳远、铅球、铁饼、标枪。

表单在班长的维系下,很快传阅了一圈,本是一种自愿踊跃报名的运动项目,可偏偏有大部分人为了躲懒,有能力也不愿意参加。

这下把班主任给惹上火了,捏着那两张空了一大半的表单甩的哗哗响:

“由此可见,咱们班的集体荣誉感有待提高,不,是缺陷非常大……你们知道什么叫集体荣誉感吗?”

“看看人家二班三班,老早就把单子递上去了,那都争着参加,人家短跑还有后补人员呢,瞧瞧你们,特别是女同学,咋了?胳膊腿折了啊?”

啪,把那名单往讲台上一拍,腾起一股子粉笔末!:

“这回,同学们相互举荐!”

说完,班主任双手背后嘟囔着:“多大点儿事儿啊!”

等班主任一走,班长就开始找课代表合计了,都知道小蕊跑起来跟兔子被狗撵了一样快,当下就决定给小蕊安了个名额。

高中的课程本来就很紧张,动不动就是模拟考,要么就是abc测试卷。

小蕊还要照顾家里,还要照顾废品收购站,就连学习的时间都是小蕊从睡觉的时间里挤出来的。

她也很想参加,毕竟,她爱学校,这是她前世最遗憾,也是最奢望的梦想。

当天放学,小蕊刚走出校门就遇到了初中同学陈曼曼,差不多快两年没见了,小蕊也不知道她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只是刚见到小蕊的时候她有些难以启齿,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没想到,你们学校这么好看,还这么大!”陈曼曼揪着碎花布褂角儿,戴攀的黑色布鞋前头磨出了个指肚大小的眼儿。

“嗯,比市一高还大!”小蕊推着洋车子跟着她慢慢走,心里却想着,那么久不见,总归有点什么事儿吧,可她还得急着回医院呢。

“陈曼曼,你有啥事啊!”小蕊直接的问道。

“额,我……我就想问问你,你……你还收破烂不?还往那个丐王废品收购站里头送废品不?”

“呃,送,送着呢!”小蕊刚反应过来,有些事陈曼曼还不知道呢。

“那……那你认识那个什么丐王的老板不?听说只要拿着她给盖章的条儿,就有地儿住。”

原来陈曼曼的爷爷身体不好,原来租住的是人家的牲口棚,一个月也就三五块钱,前阵子刮大风,把顶盖的稻草给吹跑了不少,结果就漏雨了。

他爷爷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没法修,人家主家就不愿意了,非要三块钱的维修费,那时候,陈曼曼刚开学交了学费,家底儿就剩两块两毛钱了。

幸好有个老大爷也是拾荒的,给掏了余下的钱才把这事儿摸过去。

小蕊看着陈曼曼放光的眼睛,当下尴尬的挠挠头:

“啧!”小蕊砸吧砸吧嘴:“那这么说,就是两位捡破烂的老大爷了?”

“嗯,小蕊,你这回可得帮帮我,上回我看你跟那个收废品的胖子挺熟的,你肯定也认识老板,你找那个小胖子给说说行不?还有,我一放学就帮我爷爷捡破烂送去,绝对不白住!”

陈曼曼渴望又悲切的看着小蕊,双脚不安的互相搓着。

“我给你问问,你把你爷爷和那位老大爷的年龄和名字写给我!”

小蕊说道,陈曼曼当下九十度鞠躬,起身时拽着小蕊的手说了三四遍谢谢。

至于他爷爷的年纪和名字自然知道,说起那位老大爷的时候,陈曼曼只能回去问了,因为她也不知道,就隐约听到爷爷跟他絮叨过两句,喊他赵老弟!

“下星期你们学校开运动会,我来你们学校玩!”

“呃!”小蕊随口嗯了一声,头一次被人抓着手使劲的甩着说谢谢,这种当好人的感觉,让小蕊不由得自嘲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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