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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拜佛


第43章 拜佛

  萧霖原先的计划是等日头下去一点后, 带着满满好好地爬个山赏个花,也体会一下文人嘴里的游趣。

  现在因为了空一句“有喜”, 他恨不得马上疾驰到府里去。

  还爬什么山, 赏什么花,哪天不能爬呀!

  两人跟着了空到前院,想通过前院的小道下山, 却见到宝灵寺的小徒弟正领着欣赏山谢晋之夫妇四处转悠。

  重生以后, 这是姜淮姻第一次见到卫氏,卫氏不算是个美貌的女子, 她重在识趣。

  姜淮姻记得卫氏刚进府时,就知道府中有自己这号人存在。她起先还闷不做声,先使谢晋之放下了戒心。

  卫氏对姜淮姻真正刁难的时候,从来都是在谢晋之出府的日子里。卫氏的性子, 那是典型的黄蜂尾后针, 最毒妇人心。

  其实她大可不必这样,就算谢晋之在,以姜淮姻的个性,吃了苦也不会向谢晋之哭诉,卫氏不配,他更不配。

  所以她的孩子, 才会莫名其妙没了。

  到底该怪谁呢。

  怪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怪他的娘亲不中用, 还是怪他的父亲是个人渣?姜淮姻也不知道上一世关于孩子的这笔糊涂账,究竟记在谁身上更合适。

  或许她和谢家, 和卫氏,和萧长勇之间的债,早就算不清了。

  至死才能罢休。

  了空不认识谢晋之,但是他曾在宫中见过废太子良娣。那位良娣是谢晋之嫡亲的八妹,两人在面相轮廓上总有相像的地方。

  了空先试探了一句:“可是谢施主?”

  谢晋之一眼扫过了空跟前的萧霖与姜淮姻,礼貌回说:“大师好,晚辈谢晋之,今日这是初来宝灵寺,叨扰大师了。”

  “原来是谢大人。”了空是入了佛门的,生就一双慧眼,待人看事比红尘中人通透许多。

  萧霖本心向善,了空可以接受萧霖的唐突无礼,却受不了谢晋之的道貌岸然,何况他不需要结党,更不需要攀附谁。

  是以了空大师的口吻极淡,和刚才与姜淮姻两人说话时简直算天差地别,他道:“谢大人,也有要许的心愿吗?”

  “除了大师,哪有人是真的无欲无求,想必王爷来此,也必有所求。”谢晋之终于将话题引到了萧霖身上,他笑说,“出了是非之地,下官斗胆不向王爷行礼了,王爷见谅。”

  多了上辈子的记忆后,萧霖对谢晋之便连面子功夫都懒得给了。为了枉死的满满,也为了自己。

  他淡道:“本王所求已经应了,谢大人求的,怕是难得。”

  谢晋之的眸光在无意间扫向姜淮姻,只见姜淮姻正一手摸着肚子,笑得又甜又温柔。

  了空道:“若是姜施主确诊有喜,王爷别忘了来此还愿。”

  “自然。”萧霖笑说。

  他揽着姜淮姻圆润的肩头,只要一想到满满肚子里可能有了他的孩子,萧霖的心跳便开始不自觉加速。

  早该当爹的人了,居然到现在才感受到为人父的紧张,萧霖的手心上出了细微的汗渍。

  听到“有喜”二字后,谢晋之与卫氏的眉头同时一跳。

  卫氏的心思深,她本就不待见姜淮姻。

  若姜淮姻真的坏上孩子,到时母凭子贵。即便姜淮姻是罪臣之女,可依着肚子里的种,依着王爷的宠爱,她何愁不能再进一步。

  没准那时候,她的身份会比自己还要尊贵!

  谢晋之没想那么多,他脸上的笑容如冰封般的僵住,他想不到她居然有喜了!她与萧霖才成亲多久,到现在总共不到三月的时间,萧霖是有多眼热她。

  借着长袖的掩饰,谢晋之将手牢牢握成拳,他表情隐忍:“如此,下官先恭喜王爷。”

  “口头恭喜不要也罢,谢侍郎真有心,过几日,可送份薄礼到王府来。”萧霖懒得和他纠缠,他将姜淮姻揽进怀中,直接避去了谢晋之的偷偷打量。

  萧霖说:“下次还愿时,本王愿再与大师讨论佛法,今日,先告辞了。”

  了空不知道萧霖是怎么面不改色说出“讨论佛法”这几个字的,鉴于谢晋之在场,了空到底没有拂王爷的面子,笑说:“王爷与姜施主好走,贫僧先祝您二位心想事成。”

  “多谢大师。”

  最后一句话是萧霖怀里的姜淮姻说的。姜淮姻对这位俏大师的好感不差,何况大师又是给他们做菜,又是帮忙道喜,临走前怎么也该谢人家一声。

  姜淮姻的音调娇娇软软,她没有刻意放甜,可这声音就像是平空的一道雷,先是在谢晋之耳朵里,意犹未尽地炸开了一遍,又在卫氏的耳里,如晴天霹雳一样,轰隆隆响了三响。

  卫氏不是一个自卑的人,至少和林氏比起来,她从没觉得自己比林氏差。姜淮姻是戴罪之身,至少在如今的身份上就矮了她一截,可姜淮姻过得仍然比自己好。

  有谢郎这样的人牵挂着,还有王爷宠爱着,她都是凭什么呢?

  卫氏舌尖发苦,呼吸声一下比一下粗重。

  人间千百态,宝灵寺里谢晋之和卫氏心思各异,王府里的萧霖与姜淮姻倒是同样的心情微妙。

  为了顾及姜淮姻的身子,萧霖即使着急,也不敢真的快马加鞭赶回府,若淮姻真是双身子,那她出了意外,萧霖悔恨终生都来不及。

  一到王府里,萧霖就遣魏管家拿帖子去请御医过来。魏管家一知道是姜夫人可能有喜了,乐得和什么似的,不需要萧霖提点,直接骑着马一阵风地跑去了。

  像是个老当益壮的小陀螺。

  不只魏管家乐,阖府上下都乐,这股气氛反而把姜淮姻弄得怪紧张,她偷偷拉着萧霖的手说:“王爷,要是弄错了怎么办。”

  了空大师在佛法上虽有进益,终归不是御医,谁也不敢保证他说的话就是准的。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姜淮姻上辈子也怀过,这回的反应与她当时有喜的反应不大一样。

  虽说身子乏了些,可姜淮姻一点恶心反胃的感觉都没有。上一世她初有孕时,害喜的反应分外严重,不仅身子跟着浮肿,还时常头晕眼花。

  大家现在都这么激动,姜淮姻是真怕弄错了,害得人人都空欢喜一场。

  萧霖亲自给淮姻剥了一颗莲子吃,他语气轻松:“弄错又如何,你我成婚才多长时间,大可日后再努力。”

  “可是,”姜淮姻眼波如水,她小声说,“那大家都会失望的。”

  萧霖失笑:“这是你我的子嗣,管什么别人。魏管家或许激动了点,不是逼你非得立即生下一个。”

  他将剥好的莲子喂进她嘴里,顺带伸手捏了把满满的脸:“不过,我也是真的想看看你我的孩子,长得是像你,还是像我。”

  她肌肤柔腻,捏着捏着,萧霖的眸色不由变深,他探身要亲她。

  姜淮姻轻轻推搡了萧霖一把:“王爷……等会儿御医就来了。”

  “本王知道。”萧霖捏着她柔软的下巴尖尖,伸手摩挲着她朱红的唇瓣。

  姜淮姻的脸颊上有些肉,捏起来圆嘟嘟的,她的嘴唇也像一个花瓣一样,嘴唇上的唇珠分外明显,总惹得人想亲一亲。

  萧霖低头,轻咬上一口她的嘴。

  姜淮姻脸红:“王爷。”

  “御医要来了,”萧霖声音低沉,他缓声说,“等会儿可别再勾本王。”

  这锅甩的!

  姜淮姻闷哼:“王爷是老树开花,其中辛苦,满满都明白。”

  “贫嘴。”萧霖道,他眼神扫向桌上新鲜的莲子,“编排夫君,罚你剥一百个莲子。”

  姜淮姻嘟着嘴巴,素手慢慢地剥开莲子壳,她委屈:“欺负人。”

  “疼你的时候还少吗?”萧霖见姜淮姻真的眼睛红上了,不禁道一句。

  姜淮姻眨了眨眼,那点红血丝立即没了,她说:“满满不是在剥嘛。”

  姜淮姻的莲子心还没剥到十个,魏管家便带着陈御医来了。

  陈御医常给后宫的娘娘贵人看病,诊喜脉是把好手,从没错诊过。魏管家特地多骑了几里路,就为了把陈御医请来。

  陈御医在姜淮姻伸出的手上号了会儿脉,而后便双膝跪地说:“恭喜王爷,夫人确有喜了。”

  “可有错?”萧霖心跳的拍子在砰砰加快,他强忍着性子,镇定地问。

  陈御医道:“夫人的脉象如滚珠,是为滑脉,滑脉便是喜脉,臣肯定。夫人的身孕刚满月余,需得小心看护。”

  萧霖的嘴角弯起,一旁的魏管家已经准备好了赏钱,直接将一锭银子给了陈御医手里:“多谢陈大人,咱们夫人的这一胎,可能得常请陈大人来府中看护了。”

  并肩王的第一个孩子,过几日皇上知道了也必要过问。

  何况王府里不像宫中那么复杂,根本没几个莺莺燕燕,姜淮姻的这一胎,基本不会出问题。

  能为她看护,这属于美差,陈御医乐意接下,他道:“管家客气,这是臣的荣幸。”

  陈御医还额外开了好些固胎养身的药。

  其实王府本就不差药,可这保胎的真没有,魏管家一边送陈御医出府,一边去了附近的药房抓。

  翠柳几个也知趣地退下了,仅留下萧霖和姜淮姻两个人在房里,分享喜悦。

  “刚满月余,”姜淮姻记得日子,有些羞怯地说,“想必是在王爷出征回来的那天晚上。”

  萧霖出征后回来四十来天,也不是每天都有的,前段日子他在北大营忙活,便没什么功夫注重那事,幸好不注重。

  否则以并肩王的勇猛……

  姜淮姻红了脸。

  萧霖也想起了那一夜的放纵,他顿了顿:“那还得好一段日子才能见到孩子出生。”

  从不知他性子有这么急,刚怀上,就盼出生了。

  姜淮姻觉得王爷比自己还要紧张,她低下头忍住笑意,转移话题说:“满满还没给王爷剥满一百个莲子呢,王爷的惩罚,仍旧算数吗?”

  “算数。”萧霖也低下头去,他将她抱在自己腿上,“换一个。”

  “罚你,八个半月后为本王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萧霖啄上她的耳朵,“听清了吗?”

  姜淮姻的耳脖这块都颇为敏|感,她忍不住软了身子,酥着嗓子说:“是。”

  同样的事情,有人欢喜有人愁。

  萧霖与姜淮姻来一趟宝灵寺,带着欢喜来,也带着欢喜走。

  谢晋之与卫氏却是带着愁来,带着仇走。

  萧霖告辞之后,两人也在了空大师的带领下,在菩萨跟前许了愿。

  了空大师对待众生尚算一视同仁,他说:“谢施主与卫施主既然来本寺,便是与我佛有缘,有何心愿要说给大明菩萨听吗?”

  谢晋之道:“晚辈真有。”

  卫氏也有。

  只不过相比萧霖的坦荡,他们的心愿便不好宣之于口了。

  谢晋之出身不高,从前许愿,他一向是希望“位极人臣”。如今,随着齐王的地位越来越稳定,也随着齐王对他的逐渐重视。

  谢晋之自认,这个愿望实现起来不难。

  他闭上眼,许下了新愿望:希望萧霖死无葬身,希望淮姻归我所有。

  卫氏也闭着眼睛,她心意诚恳:只望谢郎待我如初,望姜淮姻与其腹中孩子,永无出头之日。

  两人在佛前说完愿望,同时睁开眼睛,谢晋之扶着卫氏起来。

  了空是最为通透的,作为大师,他见过多少善男信女,一瞧这二人的神色,了空便大约猜出了他们的心愿是在什么方向上。

  他轻转佛珠:“我佛慈悲,从来都是保佑一心向佛,与人为善之人。贫僧有一言奉劝施主,施主可愿听?”

  谢晋之面色不改:“愿闻大师教诲。”

  “谢施主野心较大,做起事急功近利。得遇贵人,或许还能改写谢施主此生的命运。这世上之人,若想得善果,首先,要种善因。”了空缓缓说,“谢施主近日,有关心过您的妹妹,谢良娣吗?”

  废太子被囚,谢良娣自然也没有好果子吃。

  偏巧的是,谢良娣是有身孕之人,怀着孕的身子,若不好好养,等产子时,兴许就是个一尸两命的结局了。

  谢晋之淡道:“此乃我家事,恕我不便告之大师。”

  谢晋之是齐王的人,当然不可能去关心废太子的良娣。谢良娣本就是谢夫人所生,与他有仇无恩,指望他去关照妹妹,那是向老天借梦。

  了空叹道:“看谢施主此心,是听不去贫僧的话了。贫僧再劝一句,不要让您的野心超出了能力,否则只会自食恶果。”

  他看一眼跟前的卫氏:“卫施主也一样。”

  卫氏不像谢晋之的道行那么深,她还以为了空是猜到了她的心愿,卫氏的脸色一下子涨红,瞧着极为尴尬。

  了空说:“二位没有礼佛之心,贫僧这便不送了。”

  被说“自食恶果”,谢晋之的脸色也不大好,按照他如今的地位,已经很少有人会对他这样不留情面。

  他微一点头:“待日后,晚辈再与大师讨教。”

  了空双手合十,淡漠地对他行了个出家人的礼。

  谢晋之这才与卫氏告辞。

  宝灵寺一行,可堪为自取其辱。

  下山之后,谢晋之的状态明显看着不佳,卫氏也一样。早晨回门时才给二人带来的好心情一下子便烟消云散了。

  马车里静默无言,谢晋之吩咐车夫先送卫氏回府,自己则去齐王府找了萧长勇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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