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吴映香转动眼珠，细细思考起利弊来。首先女儿若是带着孙子搬出去， 虽然她不能时时刻刻看见三个孙子， 但既然两家离得这么近， 经常串门和住在一起也没什么区别， 关系依然在， 两家依然有往来，林小曼自己也说了，会像林小茜那样每次提着肉、水果过来孝敬他们。更重要的是， 她不用时时刻刻看见钱青夏那个丫头， 看见钱青夏她就觉得头疼。

　　既没有周冰琳乖巧懂事， 又没有周冰琳讨人喜欢。

　　只要钱青夏不在，她心里就舒坦了。而且女儿搬出去以后，那一大家子的开销就不用家里出了， 她们自己用多少出多少，也不用贴着他们老两口过，毕竟林小曼和钱旺财， 再加上四个孩子，那开支少说也要很一大笔钱了。

　　就算家里再有钱，这样下去家里不得迟早被吃空掏空？

　　在心里默默理清楚利弊以后， 不用林小茜开口劝说，吴映香自己主动接话道：“老林啊， 女儿大了， 既然她想带着孩子搬出去， 就让他们搬出去吧， 反正我们两家离得也近，和住在一起也没什么区别。”

　　十几分钟的路程罢了，出去散个步就到了。

　　吴映香就还不信，以后她们过去串门，女儿孙子会不让他们进家门。

　　“家里的房间确实也少了，这么一大家子人，加上小茜她们又经常过来，肯定住不下的。”吴映香算了算，等钱旺财一上来，这家里还不得挤爆？再加上林兴国生日那会儿，各家亲戚什么的都要过来找地方睡，就更睡不下了。

　　林小曼能在林兴国办酒席之前搬出去是再好不过的了。

　　钱青夏吃着碗里的饭，没吱声，该做的事情她能做的都做了，林小曼一直没有提这个事儿，所以她主动提出来，把这件事情拿到饭桌上正大光明的说，趁着所有人都在，现在决定好了，以后再想反悔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虽然不知道吴映香为什么又突然同意林小曼搬出去，但看她两眼那算计，她就知道吴映香肯定把利益想得清清楚楚，吴映香肯定觉得她们搬出去后自己的受益比较大，所以才会同意。

　　林兴国听后，抬起头来，他看着林小曼，“你真想搬出去？”

　　“是的爸。”林小曼点头，她表情没有变化，“我们毕竟有这么一大家子人，一直住在这里不说房间够不够，也不太合适，毕竟孩子们现在年纪也不小了。”

　　她指的是三个儿子以后的婚事。

　　“再加上孩子们闹腾，你们二老年纪也不小了，要是被气出什么毛病来就不好了。”林小曼看向吴映香，吴映香还十分同意的点头，林小曼眼里的光暗下来，更加坚定了要独立出去的想法。

　　“行，既然你这么想搬出去，那你就搬出去吧。”林兴国终于点头。

　　除了林兴国，全家人同时松了口气，各自的利益得到了保障，各自的想法都实现了，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倒好了不少。

　　林兴国不知缘由的觉得心情低落，他吃着钱旺财送过来的肉：“找到合适的房子了吗？”

　　“还没，正在找。”林小曼心落下去后，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半丝，房子今天只是托人去问了，能不能找到还要看运气，不过找到房子以后，她就得准备一大笔钱把那房子买下来。

　　她想象的家最好是个四合院，有五间以上的房间，她和钱旺财住一间，四个孩子一人一间，如果有剩下的，就留给以后的客人住，平时没有客人的时候，就让它空着。住四合院里，一家人吃完饭后，夏天可以聚在一起看漫天繁星，冬天可以裹着厚厚的棉服，戴着毛手套在空地上堆雪人，春天可以看院子里百花齐放，秋天可以坐在树下看金黄色的树叶漫天飞舞。

　　再养上一只狗，一只猫，一只鸟，再美好不过的生活。

　　偶尔糯糯在院子里弹古筝，或是儿子们在旁边弹钢琴，而她也可以抱着琵琶或者吉他，弹给孩子们听，弹给她的男人听。林小曼只是想象，就觉得幸福不已。

　　她眼里滑过幸福的光芒，她操劳了十几年，该好好和家人聚聚了。

　　“找不到的话和我说吧。”林兴国吃着肉，喝着小酒，他到底还是有些担心林小曼，“要是扶不走了，尽管和家里开口，你说你出国这么多年，也没要过家里的一分钱，家里又不是没有钱。”

　　他今天可能沉默的时候喝多了酒，有些微醺，人一旦醉了，话就多了起来：“你看你妹妹，你妹妹都不跟家里客气，你还和家里人客气什么？”

　　林小曼露出不失礼貌的笑容，“我在国外挺好的，旺财也拿了很多钱，足够我们生活了，家里的钱你们就自己留着用吧，我们不差那点钱。”

　　林兴国再次无话可说，林小茜神色不明，吴映香也没有动机插话，饭桌上又一次沉默下来。许久以后，林兴国才接着道：“等旺财上来后，让他经常送些肉过来吧。”

　　“挺好吃的。”

　　“好。”林小曼应下，她心里有几分开心，她知晓林兴国说这句话，就证明他已经开始接受钱旺财了。

　　钱青夏默默吃完了晚饭，现在还不算很晚，难得一大家人聚在一起，理应围在院子里聊聊天聊聊互相的近况的，可谁都没有那个心思。大家吃完饭后，就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家里房间不够，钱青夏便和林小曼睡在一起。

　　晚上洗完脸和脚以后，钱青夏浑身热乎乎的，她躺在床上，盖着暖和的被子，林小曼就躺在她旁边，母女俩一阵无言。两个人各自沉默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

　　“糯糯，你恨妈妈吗？”林小曼突然出声。

　　钱青夏看向她，林小曼鼓起勇气和她对视，“在你成长的这些年，妈妈没有陪在你身边，没有做到母亲应尽的义务，你怨妈妈吗？”

　　“不怨。”钱青夏知晓她的意思后，笑容甜美，她轻轻摇头，“虽然妈妈没有在我身边，但是妈妈要陪着哥哥们，我有爸爸疼爱我，已经很满足了。如果我怨妈妈的话，哥哥们也要怨爸爸没有陪在他们身边了。”

　　“这样恨来恨去，多累。”钱青夏主动勾住她的手臂，“我们是一家人，家人之间是不会存在隔阂的。”

　　“嗯，是一家人。”林小曼不安的心落回了肚子，她回国最怕的就是看见女儿怨恨的眼神，她害怕女儿怨她，所以一直没有勇气提起这件事。

　　她笑了起来，她没想过到了最后，竟然还是女儿来安慰她。

　　“妈妈以后会加倍补偿你的。”林小曼在心里想道。

　　“听济安说你想去附中上学，等星期一的时候，妈妈送你去学校办转校手续，趁着这两天多玩一会儿，不然到时候可就没时间玩了，在学校里要好好学习，知不知道？”林小曼轻声说道：“自己文化高了，有知识了，眼界不一样了，才会有更好的未来。”

　　“嗯，妈妈我知道了。”

　　“好，睡觉吧。”林小曼侧身把她抱紧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钱青夏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但在林小曼的怀抱里，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这一觉她睡得十分安稳踏实，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精神饱满，十分充沛。

　　她这两天没有出门，一直在家里呆着，林小茜似乎觉得她不好惹，不再主动和她正面杠上，周冰琳似乎也被林小茜教育过，除了见面和她打两声招呼在，基本就不怎么理她，一直围着吴映香转。

　　钱青夏摸摸院子里的小狗，和钱济安一起玩玩游戏，倒落得清闲。

　　周一很快就到了，等到了要上学的时候，钱青夏才知道她和周冰琳是同一所学校，不过周冰琳是高中部，而她是初中部。林小茜既想女儿和林小曼都打好关系，能够得到林小曼的照拂，却又不希望女儿和钱青夏一起玩。

　　林小曼今天要送钱青夏去学校，顺便去给她办理手续，毕竟是一家人，林兴国和吴映香都还看着，纵然林小曼因为周冰琳欺负女儿而看她哪哪儿都不顺眼，也只能顺便捎上她往学校走去。

　　学校不远，林小曼全程牵着钱青夏，嘘寒问暖，“到了学校，要和同学好好相处，千万不能惹事儿，知道吗？要好好学习，不要想其他的，学习最重要。”

　　周冰琳听着，暗地嗤笑，一个农村来的，学习成绩能有多好。

　　她低头默默走着，没有把心里话说出口。

　　“好，妈妈你放心，只要别人不能来惹我，我肯定不会去惹别人的。”钱青夏说话的时候，视线瞄着周冰琳，周冰琳有所察觉的抬起头来，和她对视以后，飞快扭开头，假装没有看见。

　　“嗯，若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尽管和妈妈说，妈妈会帮你讨回来的。”林小曼也怕周冰琳小小年纪心思不浅，借着在学校的人缘暗地给钱青夏使绊子欺负她。虽然希望女儿不要惹事，但她也不希望女儿太过软弱。

　　受到欺负，一定要正当反击，否则这种事情会愈演愈烈。

　　到最后受伤的还是孩子。

　　“不用妈妈担心。”钱青夏比了个“OK”手势，她十分自信，挺直了胸脯，“以前我在爸爸那边读书的时候，有几个哥哥对我特别好，带着我走南闯北的，我光看他们打架都看了不下一百场。妈妈，那几个哥哥在外面对着其他人挥拳头，把别人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的，但是对我特别好，还教了我很多武术，所以在我们学校那片，没有人敢欺负我的。”

　　“谁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把她揍得在家里躺上十天半个月，让她涨涨教训，别真以为什么人都好欺负。”钱青夏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隐藏语气里的冷意，林小曼第一次见女儿嗜血凶残的模样，内心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她鼻子一酸，以前女儿过的是这样的生活吗？

　　被人欺负了，只能自己靠着武力打回去？像一只凶狠的小兽，被别人欺负了，即使对方是一尊庞然大物，她也只能自己发疯似的报复回去？

　　“不过目前来说，我还没有自己动过手。”钱青夏骄傲的仰着头，她咧嘴一笑，见周冰琳走路的动作变得僵硬起来，眼里滑过不屑，就这点儿胆子，还想欺负她呢。

　　“那几个哥哥一看见有人欺负我，我还没说话他们就帮我揍回去了。”

　　林小曼听着这话稍微安心了一点儿，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好，我们糯糯这么可爱，到了学校一定会有很多哥哥保护糯糯的。”林小曼还拿钱青夏当小女孩儿哄，“要是学校里的哥哥不保护糯糯，妈妈就让大哥进学校当个临时老师，在学校保护糯糯，好不好？”

　　“……”妈你这是溺爱啊喂。

　　钱青夏无言以对，她捏捏林小曼的手掌，摇摇头，“不用啦……”

　　林小曼这个女儿控太可怕了，真把大哥钱醉山安排进学校，她可能会被女同学们烦死，她赶紧打消了林晓曼这个不切实际的想象，“要是我不行的话再找大哥好了。”

　　周冰琳听着母女俩的话，突然畏缩起来，她不禁怀疑，钱青夏真的那么能打架？还是故意威胁她的？

　　聊着聊着很快就到了学校，上学的人有很多，钱青夏今天穿得漂漂亮亮的，一袭白色加厚的娃娃领连衣裙，连衣裙的娃娃领和袖口、裙摆都缝上了一层白色的蕾丝，增添了少女清新，显得她娇小可爱，阳光十足。连衣裙到小腿肚，她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蕾丝厚袜，外头是一双灰棕色的小皮鞋，小皮鞋鞋尖圆圆的，十足的萌感。

　　钱青夏肩上背着三哥给买的那个荧光黄向日葵包，她照镜子的时候，心想镜子里的小孩儿真踏马俏皮可爱啊，就是……有点不太符合她成熟的内心。只是林小曼固执的要把她打扮成这个模样，她反抗无果后，认命的穿着这身衣裳出门了。

　　事实证明，林小曼的眼光确实是不错的，钱青夏还没走到校门口，就察觉到周围不停传过来的打量的视线，有好奇，有羡慕，还有惊艳，她抬手摸着放在肩前的麻花辫，抠着上面林小曼给买的小草莓发圈，有点不自在。

　　卖萌这个活儿，她不是没有干过……

　　钱青夏心想，自己干嘛突然怂了，她来这个学校，是要好好刷一把知名度，成为别人家的孩子，希望大街小巷、学校里到处都流传着自己的美谈，更希望能有导演看上她，继续找她去拍戏的。

　　女儿神态气质突然不一样了，林小曼看着心里安慰。

　　周冰琳有课，先行离开，林小曼带着钱青夏到了校长办公室，她已经提前给校长打好招呼，林小曼在国内外都拿了不少的证书，也小有名气，走到哪儿都是受人尊重的教师，校长见到她，客气迎上来，“林老师，您好。”

　　“校长您好。”林小曼客气回道，“我是来给我女儿钱青夏办理转校手续的，我女儿开学一个月才转到贵校，校长不嫌弃她，十分感谢。”

　　“哪里哪里，林老师的女儿，成绩自然不会差，学校很看好钱青夏同学。”

　　钱青夏望着两个人客套来客套去，她忍不住举手，“妈，要不我先去教室上课？”

　　“好好，那个，卢老师，这是你班里的学生，你先带她去教室上课吧。”校长赶紧招手，立马有一位男老师走过来。

　　钱青夏赶紧弯腰叫道：“卢老师好。”

　　她笑得很甜，她一笑，屋子都亮了几分，像开满了娇艳的花，使人眼前一亮。

　　“你好，到了上课时间了，你跟我去教室吧。”卢豪杰还很年轻，虽然年轻，身上却有一股子军人般的正气和气质，他举手投足干净利落，隐隐带风，似在军队里训练过不少日子。

　　钱青夏随着他出了门，林小曼目送她离开，知道班里同学的背景之后，放下心来。

　　班级里很安静，卢豪杰先进去，钱青夏随后跟上，两个人进入的瞬间，教室里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掌声很响，如夏天的暴雨“噼里啪啦”打在地上的声音，钱青夏眼里闪过错愕。

　　“好了好了。”卢豪杰抬手制止下面调皮的同学，他把钱青夏拉到讲台中间，“这就是咱们班的新同学钱青夏，咱们班女同学少，你们作为军人子弟，可别像欺负之前的女同学那样，欺负人家。”

　　卢豪杰本身是军人出身，现在在附中教数学，所以亲戚朋友认识的人都把孩子送到他的班里，他的班里基本都是军区大院那些调皮的混小子，混小子在家里不听话，在学校更不听话，遇到不是军人子女的同学，有的还会开几句玩笑，人家又不敢惹他们，把人家女孩子气得委屈得直掉眼泪。

　　久而久之，除了几个强悍的女孩儿，基本没有女生再愿意到他的班里了，他原本也头疼得不行，但教育了一次吧，这些混小子还会再犯，卢豪杰拿他们没办法，干脆就和校长说班里不收女学生，就让这群精力旺盛的男生自己瞎折腾，看他们还能折腾成什么样子。

　　钱青夏的到来完全是个意外，原本他不想收钱青夏的，可校长说对方母亲身份特殊，不收也得收。

　　见到钱青夏本人之后，他开始担心了，这小胳膊小腿儿的，长得又水灵剔透，看起来性子安静，又十分害羞，不像是话很多的样子，要是给那群混小子欺负了，不知道哭得有多伤心。

　　“听到了没有？钱青夏同学以前不在这边上学，今天转校过来，若是有什么地方跟不上，你们要好好给她补习，知道吗？”卢豪杰拿着戒尺敲桌子高声道。

　　“知道了！”下头齐齐回应。

　　“欢迎新同学！”几十个男生高声说话，整个过道都听见了，隔壁教室的老师皱起了眉头，卢豪杰班里的那群小混混又开始躁动了。

　　“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同学们也好了解了解你，以后给你更好的帮助。”卢豪杰放下戒尺，示意她说话。

　　钱青夏脸上扬起笑，三哥说得没错，学校里果然有很多军区大院的小混混啊。这群小混混用戏谑的眼神看着她，她心情怎么就这么不爽呢。

　　她抬起头，浑身突然像漏了气一样歪歪斜斜的靠着讲台站着，模样有几分无赖，看起来比下面坐着的男同学还要痞。钱青夏清了清嗓子，开始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从北涧县来的钱青夏，今年十五岁，我爸爸在北涧县养猪养牛羊，他身高一米九，身材很壮，能单手打死一头牛。我家里还有三个哥哥，大哥和爸爸一样高，力气很大，马上要在国外读研究生了。二哥除了长得很帅，没有其他优点，三哥人傻钱多，非常可爱。”

　　钱青夏看着下方齐齐呆住的面孔，接着道：“至于我，我以前在北涧县读书的时候，经常跟着认识的哥哥们出去打架，虽然我没有亲自动手，但是我观看了不下一百场的打群架场面，对于打架有十分深入的了解和研究。”

　　“希望在新的学校，新的班级，能够和大家和平共处，谢谢大家。”